【奪寵】作者:茴笙 -《全文完》

g520

第40章 刁難
! F1 A: i$ `0 }
　　宣和夫人本在氣頭上，話一出口就悔了。果不其然，謝懷神情猛地冷下來，那雙眸子同樣是注視著她，如今的眼神卻令她感覺到刺骨的冰寒。
" L6 H% ]+ Q0 N# c5 r
　　他沒有說一個字，便已讓她清楚地明白，自己越界了。
& }- o1 g+ d# @9 M& s
　　「夫人的話說完了？」他道，「若沒別的事情，就請回吧。」
1 \, j$ ]) }) {
　　他轉身，走了幾步又停下來，「人多嘴雜，以後沒什麼十萬火急的事情，您還是不要隨便來這兩儀殿。貧道和您的關係，並不適合深夜密會。」
* g# }8 E& C, r. d! V; `; V4 T
　　見他不單下逐客令，還把話說得這樣疏遠，她有些慌了神，「謝飛卿！剛才……」嚥下那點不甘，她生硬道，「剛才是我胡言亂語，我和你賠罪！」
+ q# `- B* M6 _7 a' Z$ Y
( Q& Q4 m$ V9 i# U0 k0 ^7 `9 g, a　　「不需要。」

　　「我保證！」她急了，「我保證以後都不會提她了！你別生氣……」

　　因為背對著，她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能看到那頎長的背影立在燭光裡，銀白的道袍閃著柔光，真如一尊神像。
7 B3 Y* c0 ^$ [7 Q  k1 ^
　　她聲音低下來，彷彿委屈的小姑娘，「你也不能怪我口不擇言，是你這次做得太過分了……你明知道我的計畫有多凶險，還從中作梗。一個不慎，死的那個就是我，你明不明白？」

　　「夫人也知道計畫凶險，那為何還要去做？」他冷淡道。

　　自然是因為凶險歸凶險，成功後的回報也大。那天晚上若不是他來破壞，她一定已經把沈氏送上了死路。等她死後，再順勢將襄愉夫人誣為幕後主謀，如此一來後宮就真正成了她的天下。
6 F# j2 G: Y, H6 O* f8 |% O
　　可恨，他為什麼要來破壞！
+ W& g, F5 M  i7 P0 a( a- H( e7 f
8 E* J* U" e% p, |　　彷彿聽到她心中所想，謝懷慢慢道：「既然您今晚過來了，貧道就給你句忠告。許多您以為盡在掌握的事情其實並非如此，還是擦亮眼睛，好好看看身邊的人吧。」
: U$ s6 b* B: m) Z8 {
7 Z( Y1 T" D$ ^  O1 m! B8 ~; A4 w　　她不解，「你什麼意思？」

, ^/ i( H. S) g+ q　　「貧道知道大長公主送您入宮是對您寄予厚望，但貧道以為，依照您這兩年的膽子和行事風格，恐怕等不到把宋皇后拉下馬的那天，自己就先送了命。如此，倒是辜負了太主一番謀劃。」
5 W& j- w2 [; N7 f+ l2 u% U
& F5 z; p- u: K) m9 c! V　　他說得嚴重，宣和夫人有些不服，「你不用危言聳聽，我在宮裡三年了，早不是當初那個什麼都不懂的小翁主……」
% R8 h! H& f4 S; J* [$ M
/ F$ v! j+ j3 ^! v5 q- c　　見她冥頑不靈，謝懷懶得再說，「時候不早了，鄒遠會帶您從角門離開，貧道就不送了。」
# G1 v0 N, B8 T% ^; |6 P% m
　　宣和夫人與他認識多年，知道他這個語氣就是真的不想繼續下去了，只好道：「好，我這就走。但你記住，這次的事情是你欠著我，早晚得還回來。」

　　說罷，不給他拒絕的機會便轉身離去。
, X# O% Y; j9 _0 c% |8 d" [2 `2 y
) S9 I$ a7 l; [2 ^　　.

4 s9 R, b' A4 V/ k# h8 Y; M3 b　　宣和夫人正式冊封為夫人的典禮定在三月中旬，禮部在半個月前就開始準備，據說會辦得十分隆重。若換了往常，後宮的眼睛一定全盯在這件事上，可今次卻還有另一件事吸走了大家的注意力。
; t: ?* `: u" p1 v
$ s( \6 ?& P7 [0 f　　隆獻後在入宮兩月有餘後終於提出要回盛陽。
  W# Q5 l: l/ F7 K' b1 U6 E4 S
　　這個消息不僅後宮吃驚，朝野上下都是一片愕然。本來皇帝那般強硬地表示要迎母入宮過年，大家便認為她這趟來了便不會走，所以才反對得這般激烈。誰知抗議了兩個月，所有人都乏了、眼看陛下已經贏得了這場爭執時，隆獻後卻要回去了。
) L- O8 ]3 c: g/ [4 d' W
　　所以，他真的只是想接母親入宮過年？

　　永乾殿內，皇帝捏著兩份長長的名單靠在椅背上，沉吟不語。

/ `+ q+ R1 f; b: I　　他面前立著右相長子、襄愉夫人的弟弟秦以茂，正恭恭敬敬地回稟，「這名單是這兩個月來微臣命影衛深入調查所得，對於隆獻娘娘入宮一事，哪些大臣持支持態度、哪些持反對態度，還有哪些明面支持、實際反對以及明面反對、實際支持的，微臣都列了出來，請陛下御覽。」
$ D! ^# U0 I9 k0 p- t+ ]# v$ \
  }) |! M/ O2 ^　　皇帝手指在名單上敲了敲，睜開眼，「你確定沒錯？」
+ Q7 C. ^5 ?% G6 j
& H# d, X, P/ o6 t　　「一定沒錯。」秦以茂道，「那些影衛都是家父精心訓練，專司刺探機密之事，他們得出的情報肯定沒問題。」
  X, F% \1 [9 I* l0 Y! }
　　「秦相好能耐。」他勾唇輕笑，「既然如此，朕就放心了。」

& L! B& `, W7 f' ?" {1 T　　秦以茂奉承道：「是陛下謀略過人才對！」

- x) t5 A' B! }+ T$ S* E　　他這句話著實發自肺腑。本來他也和旁人一樣，以為皇帝要迎隆獻後入宮是為了給生母爭取尊貴和榮耀，誰料到他不過虛晃一招，真實目的是要利用這件事弄明白滿朝文武對他和左相的態度。

　　宋相有多反對隆獻後入宮大家都知道，而年前他難得一見的絕對強勢更是直接和宋相站到了對立面，在這種情況下，最容易看出一個人選擇的陣營，也最能判斷一個人的忠誠與否。
! Z& o! C. }, ^' d! p
: `" M" u1 u5 `- V6 p　　陛下他，當真是下了盤很大的棋啊！
' w, W5 V. ^9 Q& s  C, c9 P& n
　　他越想越激動，感覺自己滿腔的抱負跟著這位心思深沉的君主都有了實現的可能，「那陛下，咱們下一步做什麼？」

' @2 u9 ]; U. p" J6 x1 u; @4 ~　　皇帝氣定神閒，順手把名單往書桌上一扔，「既然摸清楚了魚兒們的動向，下一步自然就是下餌了。」

　　.

　　隆獻後離宮那天，車隊比她來到煜都時還要隆重。皇帝親自相送，陪著走到了城外五十里的地方，才依依不捨地停下了腳步。

　　旌旗獵獵，皇帝握著母親的手站在車隊的最前方，沉聲道：「等下次兒子再迎您入宮時，一定不再讓您回去。」
, G  i4 g  i& x
6 Q$ W; w$ N3 e% \: b8 l: V1 O　　隆獻後看著皇帝英挺堅毅的面龐，道：「那好，母親便等著你的好消息。」握緊他的手，「咱們的敵人很多，你要當心。別被他們傷了，也別放過任何人。」
! f7 |- E1 \) h  w/ E. V9 j
' |8 h3 Y+ ]( Q3 C# q) O　　皇帝點頭。
! `7 Y6 ~0 I5 n8 p
% T, \* E2 B, w　　「至於你那些妃子，孤也沒幾個看得上眼的。」隆獻後道，「除了襄愉夫人，也就那個葉承徽不錯。別的人後面勢力都太複雜，你沒弄清楚前還是謹慎些，別被那些不三不四的女人蠱惑住了。」

　　她以母親的身份過問後宮之事，皇帝自然只能恭敬聆聽，「是。兒子明白。」為了讓她安心又補充了句，「葉承徽聽說母親離開很是不捨，親手做了餅餌，母親路上可以品嚐品嚐。」

　　宮嬪們都有準備禮物，全整理地裝在馬車內，隆獻後見他專程提起葉氏的禮物，知道他懂了自己的意思，滿意道：「孤知道了。你也回去吧，朝中還有許多事情等著處理。」

　　母子倆最後握了握彼此的手，就此分別。

. q9 H  i2 ^% D# V' b$ b: T3 ]2 o6 p4 n6 @　　.

9 G3 f, Y! `6 O3 }# B+ B　　隆獻後離京的四日後，六宮妃嬪齊聚長樂宮長信殿，向趙太后磕頭問安。
; W, R- Q: l! ~8 f: A( E; e8 R, c
- K, C9 B5 @  G3 J　　去年整整半年趙太后一直不問世事，後來隆獻後來了，威風凜凜、氣焰滔天，她就更加沉寂，安靜得好像宮中不存在這個人似的。

　　看來如今，她是打算用這種高調的方式提醒大家，她依然是被皇帝尊為母親的太后。
  @6 _# g  F% }3 y0 V2 e& A# Q
( r* m" P: d0 F' d# x2 O$ h" \　　葉薇坐在席位上，一壁飲茶一壁用餘光打量趙太后。她的歲數其實比隆獻後要小，但看起來卻比隆獻後老得多。聽說陛下剛登基那幾年朝中局勢很亂，這位太后娘娘在各個方面都想插一腳，結果最後什麼都沒撈到，還被氣得大病了一場。

* s: d+ t4 u/ b　　想到這裡，葉薇忍不住搖搖頭，看來正確估計自己的能力十分重要啊！

0 P+ K; Y, c+ B& O　　「葉承徽在想些什麼？」宣和夫人含笑的聲音傳來，「都搖頭晃腦了，應該是什麼有趣兒的事兒吧？」
8 ?, ^: Y; j% F" n  ^
　　葉薇微微一驚，抬起頭時已自然地笑道：「臣妾只是想起了昨天晚上侍女做的餅餌，覺得十分可口，有點想念。」
! [% n( o8 `9 f( w
$ U! s* o4 L4 p* @% n% a3 _+ D　　「是嗎？」喬婉儀挑眉，「看來是這長信殿的糕點不合葉娘子的口味，讓您瞧不上眼呢！」
! Z2 q" |, a; n* i- ~
# N6 w$ H" P) A# T　　「喬妹妹何出此言？」葉薇道，「太后娘娘的東西自然是最好的。什麼瞧得上瞧不上，這種念頭連有都不敢有，相信在座的姐妹都是一樣。你這麼說，讓人好生驚訝……」

* Q4 D' ~1 q! A9 S8 x　　語氣溫和，卻是直指喬婉儀以己之心度彼之腹，讓她驚愕之下神情立變，「你……太后娘娘，臣妾絕無不敬之意！」

　　「葉承徽真是會說話，喬婉儀你怎麼比得過呢？」宣和夫人道，「這般伶牙俐齒，難怪隆獻娘娘也那般喜歡她，都快趕上秦姐姐了。」
" _3 E, H" n1 V" E( @
# z5 C5 _# j3 g/ w. Z4 n　　她朝襄愉夫人拋去個意味深長的眼神，對方回以一笑，「姚妹妹取笑了。」

* L0 |3 S, p0 @, T3 s　　葉薇清楚地看到，在宣和夫人提到「隆獻後」時，趙太后神情明顯陰沉下來。

; U  h( q" D7 ~+ a　　「哀家一直病著，都不大熟悉外面的事了，原來葉承徽是隆獻妹妹看重的人。」她朝葉薇笑了笑，眼角的溝壑更深，「既然如此，你定有什麼過人之處吧？」

　　「葉承徽會的那可就多了。」宣和夫人道，「太后您從前總誇臣妾的笛子吹得好，可陛下金口玉言，說她的笛曲才是這宮中最好的！還有墨書，葉承徽寫得一筆好字，工整磅礡的隸書，頗有崔朔崔如璟的遺風呢！」
- L$ |/ `7 O" e
　　江容華補充道：「不僅如此，那天晚上在毓秀殿，葉承徽說了和天一道長一模一樣的話，連韻貴姬娘娘都誇她道法高深呢！」
) {/ @" q6 i, M6 @
　　她一壁說一壁朝韻貴姬看去，那邊已經覺出不對勁，然而這個情況下也不好否認，只能尷尬點頭，「葉承徽確實是個有悟性的。」
6 l3 W/ u7 N6 W
　　葉薇聽著不絕於耳的誇讚，在心裡感慨自己竟是這樣一個才華出眾的奇女子，以前真是小看自己了。要改，要改。

; P0 m* K8 U& s5 e' U　　「原來這般出色，那也難怪皇帝寵愛你了。」趙太后道，「正好，哀家前幾日去拜見了天一道長，他說我若要靜心寧神，需得誦讀經文。可哀家歲數大了，眼睛不太好，那些經文的字都太小，正想找人抄錄一份。既然葉承徽字寫得好、和道君也有緣分，那就勞煩你為哀家抄錄，如何？」

  |) \3 M: ]; h  ^9 ]) T* C　　葉薇早在宣和夫人開始誇她時就料到後面有刁難等著，所以聽到這話也沒多驚訝，恭敬道：「能為太后娘娘抄經是臣妾的福分，臣妾感激娘娘的信任。」

0 t% Q4 @1 u9 p3 o　　「哀家就知道你是個懂事的孩子。」趙太后點點頭，一臉慈愛，「為了顯示對道君的誠心，你就在太液池旁的靜夜閣抄寫吧。那裡供了太上老君的神像，相信效果會更好。」
! a( b( F, |6 B; h1 T* n
　　這……居然是想要她跪著抄寫麼？
' v' _8 I) o: d/ C  ^. o9 U
　　葉薇眉頭一皺，韻貴姬就已開口，「太后娘娘，葉承徽的腿上有舊疾，跪久了會復發。您能不能網開一面，讓她在自己宮裡抄寫？」
9 m: @* y  n3 Q* P
　　她在這種時候開口求情，著實讓葉薇有些感動。自打蘊初被囚禁，她和這位貴姬娘娘就越走越近，竟真有了幾分閨中姐妹的意思。

　　太后深深地看過去，「韻貴姬這話有失妥當。哀家讓她抄經是器重她，不是責罰，不存在什麼網開一面。你也是信道的人，難道不覺得在道君座下抄經是福分？說出這樣的話真真失了身份！」
! ?0 J# I$ h3 C& F. R8 ?; j: W2 ~
　　這話實在嚴厲，韻貴姬咬唇，跪到殿中連聲告罪，「臣妾失儀，太后恕罪。」

　　「太后別惱，韻貴姬也是關心葉承徽。」宣和夫人勸慰道，「不然這樣，既然她們關係好，韻貴姬又是侍奉道君最心誠的一個，就讓她監督著葉承徽抄經，如何？」
" L. P" G; e" H5 c! a( w5 T" L
　　監督。

　　她把她當成犯人了嗎？

. b) c; G% W0 F6 V　　「你這法子倒是不錯。」趙太后點點頭，算是定下了，「這樣韻貴姬不用擔心葉承徽跪出什麼毛病，葉承徽抄經時遇到不懂的也可以請教韻貴姬，倒是兩全其美！」

% a: Q. U/ T! E+ F  v0 [　　.

) w4 I& b9 \$ a　　兩全其美……個頭啊！

　　三月間的晚上還是很冷的，靜夜閣地處陰濕，就更是冷得徹骨。葉薇在蒲團上跪了四個時辰後腿便痛得不行，彷彿有針在裡面攪動，稍微動一下就逼出她的悶哼。

* {' W5 `9 E* A3 G$ r- E　　不願示弱，她捏緊筆桿，尖端在硯台裡舔了舔，繼續抄寫。

　　她面前擺著張矮幾，上面放著經書和上好的宣紙，此刻宣紙的一頭已經垂到了案几下，上面佈滿了她工整漂亮的字體。
# x6 D% y5 ]* ?: W; ^: |
4 ~' B% ?+ F1 a　　「如果實在累得慌，就歇一歇吧。」韻貴姬走到旁邊，「陛下跟我說過，你那次受杖責傷得太厲害，這兩年都得仔細養著。太后娘娘她也真是……可惜陛下前朝事忙，不然也不會任由你在這裡受苦了。」

　　葉薇苦笑。這也是太后敢這麼折騰她的原因啊。
6 g$ J( a) K, _& K/ K
　　從隆獻後離京那天開始，皇帝的事務就格外繁忙，完全絕跡於後宮，晚上便睡在議事的紫宸殿，連永乾殿都懶得回。以前他哪怕人不來，也會打發宮人給她送點什麼小禮物，這幾天卻音訊全無。葉薇隱約間覺得他應該是在忙什麼籌備已久的大事，但具體是什麼卻猜不到。

6 q3 `& v  n( \; _0 |" z　　前朝和後宮還是隔著段距離，再加上太后的有意隱瞞，他這會兒搞不好連自己被罰跪的消息都沒聽到。等他忙完，自己的經也抄完了，他哪怕生氣，難道還能去找太后的麻煩嗎？
( c9 \6 A: @5 h) a. z5 }
　　葉薇用筆桿子戳戳自己的臉頰，哀嘆道：「我真是命途多舛。」

/ O" s; F2 H3 E　　隆獻後在的時候，她被陷害說對隆獻後不敬，差點小命不保；如今隆獻後走了，她又因為太得隆獻後喜愛而開罪趙太后，真是怎麼走都是錯的人生啊……

　　韻貴姬想到她這一年來遭受的算計，忍不住贊同，「確實，你們這一屆的家人子裡，就你的經歷最是跌宕。不過好在每次都能逢凶化吉，看來也是有道君在庇護著。」
& P7 k( e6 [* v% d( Q- d) w
　　韻貴姬便是這樣，三句話離不開道君。葉薇有時候覺得她真應該如她說的那樣，去當個女冠，搞不好真能成為一代宗師。

, R/ G) ~/ d7 Z) z  v' ?　　她沉默片刻，再開口時語氣裡添了悵惘，「貴姬娘娘，您曾說臣妾和道君有緣，我當時並不覺得。不過最近我想，也許我真的是和道君有緣吧。」

　　韻貴姬一愣。
! P7 \* t. U; ~4 V- Z/ e& M
$ T; x* v2 s  Y& \. v　　「雖然我自己對這些並不是特別執著，但我遇到的人幾乎個個都和道家有莫大的關聯。所以我想，這大概也算是我和道君的緣分……」

7 i6 ~8 g0 ]& a3 O　　還記得上一世時，安傅母曾經說過，她的生母篤信道教，懷著她的時候就給她取了個小字，喚作若水。
: |# R2 Z  J! m$ _; s/ d# I$ }; w
　　上善若水，這是母親對她的期望。可惜那境界太高，她從來沒達成過。宋家對母親向來不重視，所以這小字也沒得到祖母的認可，平時只有安傅母會這麼叫她。後來謝道長偶然得知，還笑著調侃，說本以為是個無法無天的小魔王，誰知字卻取得大境界、大智慧，著實有趣。
" Y* p2 H" r% _( d; l
+ U2 m& l3 a4 b. }　　謝道長……
1 e- ]6 X" E- v1 t. m
　　她的心忽然一緊。眼前彷彿又閃過了那天的瓢潑大雨、旖旎杏花，他眼神專注地看著她，而她不知該給出什麼答案，只好落荒而逃。
' l# T4 w3 ]$ l. b0 j5 }/ ?
/ L9 W  u0 z/ G% J  Z: Y+ h# ?　　「貴姬娘娘，您比臣妾年長，看問題也要透徹許多，我可以請教您一個問題嗎？」
% H  F  P7 B6 F( y5 ?
2 h& z+ J* J; b. x5 c. ^2 ]8 o3 q- J　　「什麼？」
9 n, x1 j) g: u
　　葉薇想了想，故作輕鬆地笑道：「其實是臣妾昨日看的話本上的內容，讓我十分感慨。就是，如果有個你曾經很熟悉的人，多年後你們再次相見，卻發現他已經完全改變，甚至讓你覺得不認識了。如果是這樣，應該怎麼辦？」
2 T1 M2 J3 w1 b8 f* J8 s
2 ~) G4 p/ z; e8 b% b( p　　「那他是變好了，還是變壞了？」韻貴姬說完就笑了，「看你這麼糾結，一定是變壞了吧？」

　　葉薇抿唇，慢慢點頭，「瀟灑豁達的君子變得陰鬱冷漠，追名逐利、玩弄陰謀，甚至……害了許多人。」

5 U5 Z4 p' O% M' C　　韻貴姬在她旁邊跪下來，抽過她抄錄的經文一壁看一壁道：「我們在這世上活著都會遇到很多無奈，逼迫我們去改變、去勉強自己，就好像如果給我選擇的機會，我一定不會入宮。那個人之所以改變，興許也有什麼不得已的苦衷？無論如何，要弄明白他為何變成這樣，才好去做後面的決定，你說呢？」
7 h4 l# q/ f5 T* V3 }+ e2 f. A% A
: r2 ^3 [6 _; u5 }0 n　　葉薇扣緊了手指，尖尖的指甲陷入掌心的皮肉，而她的眼睛卻越來越亮，最後幾乎是灼灼地看著韻貴姬，「多謝娘娘指點，我明白了！」
. k' F* k9 b3 B# s* A
! O2 E, ~9 D4 m& W- g- s1 {　　韻貴姬笑意深深，葉薇這才發覺自己太過激動，掩飾地低下頭，「臣妾還是繼續抄經吧……」

　　她本不是情緒外露的人，只是謝懷的事情讓她煩惱太久，才會忍不住向韻貴姬求助。

! f! u) `; Y" Z( M　　俗話說當局者迷，果然有時候得靠旁觀者的引導，才能想明白一些其實很簡單的問題。
9 k4 ^3 L& Q0 G* g3 I. o2 `# r3 C
7 G2 f& P( l* ?' F1 o　　這供有老君像的房間本來只有葉薇和韻貴姬在，宮人都守在外面，葉薇正準備埋頭再戰，此時卻聽到木門輕響，有人緩步進來，「貴姬娘娘，葉娘子。」

　　葉薇回過頭，眯著眼睛看了瞬才驚訝道：「賈康？」

5 A3 Y2 _2 n9 f+ _5 ?0 k, v2 u6 l1 r　　正是御前服侍的賈康。

, O) `0 F# ~( u; e  ?　　他朝葉薇彎了彎身子，笑得討好，「微臣奉命，來帶娘子去個地方。」
3 y3 n: d2 S% G: z2 I6 S+ y" C
& [/ o3 V, R8 m, {0 O0 G0 ]　　奉命前來，他能奉的自然是皇帝的命了。

0 y  W1 F5 ]7 ?9 j　　葉薇和韻貴姬對視一眼，「可我奉命在靜夜閣為太后娘娘抄錄經文，不能離開。」

+ B) s( V' j* H　　「娘子放心，看守的人都被支開了，不會有人知道你曾離開。而韻貴姬娘娘……陛下說了，娘娘這般善解人意，肯定不會多說，對吧？」

　　葉薇還是覺得這事兒太離譜，「可是明天太后會查看我抄寫的經文……」

　　「這個陛下早有安排。這是御書房負責伺候筆墨的宮女，自小臨帖，能模仿百家字體，幫您抄寫後面的不成問題。您放心隨臣去吧，只要在卯時前回來就好。」

　　葉薇看看那眉清目秀的宮女，再看看神情複雜的韻貴姬，神情冷下來，「我不是想懷疑中貴人，只是您怎麼證明，您真的是領陛下的命令來的？」

g520

第41章 幽會

　　葉薇沒想到，賈康聽了她的話居然「撲哧」一聲笑了。他低著頭，一壁忍笑一壁道：「娘子勿罪，微臣……咳咳，微臣不是嘲笑娘子，只是……」

9 U" l" z  u, X5 |' Z　　「只是什麼？」葉薇眉頭擰著，沒好氣問道。
7 u8 T/ t  e" n3 W9 X
　　「只是微臣來之前，陛下曾經交代過，他說『葉承徽這個人疑心病太重，你去了她十之八九要你拿出證明，不然肯定不會跟你走的』。微臣剛剛聽到娘子這麼說，就……」
" s, O8 O( {) v" L
7 c! H! W. r, u  X　　葉薇愕然。她想什麼皇帝幾時這麼清楚了？還在宮人面前說出來，顯擺自己神機妙算麼？

　　「陛下還說了，若娘子果然這麼問了，就讓微臣轉告娘子，您今夜跟微臣去了，他可以考慮在您學完馬球之後再教您冰雕。」賈康笑道，「所以，您考慮下吧。」
4 D& j% b  }) a- p: F8 ?
　　這是他們私下的戲言，旁人哪怕想要偽造也絕編不出這麼符合他口吻的話來。葉薇終於確定，賈康不是被人收買，確實是皇帝派來找她的。
1 B9 U- D+ Q" y* w! t! N2 I' X
　　「好，我這便隨中貴人去。」她站起來，「貴姬娘娘，臣妾不在，就拜託您替我遮掩了。」
# s' {5 Y, Z3 m: P* P. C) z
　　韻貴姬溫和地笑笑，「我明白，你放心吧。」

　　葉薇忍不住感慨，幸好今晚陪著她的是淡泊名利、不喜爭鬥的韻貴姬，若換了旁人看到皇帝對她這樣，不打翻醋罈子才怪！
' \) {( a$ J9 D* N
! c) e% W  W' l8 x% Q$ R" H　　不過也許正因為是韻貴姬陪著，皇帝才會派人來接她？
: p9 o( N+ {3 H' T
8 S* `! c! C, J　　再想到之前他對自己態度的精準預測，她忽然覺得，皇帝他在謀算人心這方面，本事著實不錯。
0 Y- b! f! ]+ K0 s- i" r
　　.
  _" h. m8 Y* T" a9 {- P
　　陽春三月，太液池早已冰消雪融，清澈的池水在微風的吹拂下輕輕蕩漾。今夜有月，皎皎的一輪懸在天空，灑下淒清冷輝，而波光粼粼的湖面就沐浴在這冷光中，落花紛飛、隨水而逝，一切彷彿是個美麗的夢境。

　　葉薇裹在琉璃白的披風內，隨著賈康走到太液池邊，遠遠的便已看到有葉輕舟泊在那裡。這湖泊太過寬闊，一眼望去只覺水天一線，明月投射到湖面上，讓人恍惚間分不清哪裡是天、哪裡是水。

　　天與水顛倒了位置，那小舟，也就好像漂浮在夜空中似的。
1 _. s! f! x) y4 m- j- c
( B9 H# a% v0 C+ [# y, O+ P　　有頎長的身影從船艙內出來，朝著她緩緩直起背脊。男人的面龐本是讓人不敢直視的英挺傲然，彷彿斂聚了山川百岳的威勢，此刻卻流露出少見的溫柔。他立在舟頭，就那麼靜靜地看著她，如同神靈獨立星空，日月星辰都是他衣袍上的點綴。
+ H3 O( g( V' Q7 d
, t$ m, \( N! ^' U1 W　　葉薇控制不住地後退了一步。
+ E# L0 ?- m6 K! @& r3 @6 y! Q& S( k
　　以前只是知道皇帝長得好看，卻從來沒有一刻如現在這般感受強烈。他從前的氣勢太強，倒讓皮相如何顯得不那麼重要，卻原來，卸下滿身威嚴的他，竟是這般蠱惑人心……
% O! G8 D# F1 g. X) m
% p* F/ l- u$ Y$ B. m　　「月下泊舟、久候佳人，卿卿讓余等得好苦啊！」
4 z4 u# J" q, E
　　含著三分笑意的聲音將她從呆愣中驚醒，葉薇眨眨眼睛，發現皇帝右臂前伸、掌心朝上，是個邀請的姿勢。
; A9 ?3 b0 J* q$ }
　　這做派、這場景，他是把自己想像成與意中人幽會的青年郎君了嗎？

' z7 ]5 b3 O  o" w& a/ n& J　　抿唇一笑，女子雪膚玉顏，彷彿海棠夜開，「若非姍姍來遲，怎能讓君子體會到佳期的難得呢？」

　　纖手放入他掌中，被他反手握住，用力一拽便踏上了小舟。
) z+ e' j$ V5 E
　　船身搖晃，她一個不穩便朝前撲去，正好投入他的懷中。大掌扣住她腰肢，他在頭頂輕笑，「雖然久候，但有這刻的旖旎溫存，便是再多等幾個時辰余也心甘情願。」

　　還越演越上癮了。

　　葉薇索性也環抱住他，大方地抬起頭，「郎君今夜扮的是誰？夜會鶯鶯的張生，還是行俠仗義的黃衫客？」

; L4 S/ ?  h/ L- H' x　　他眯眼笑，「小娘子覺得呢？」
( }. ]# v. E7 X. K) E3 {
2 c0 G! g3 k- p9 o0 f) _　　葉薇裝作認真思考，「我覺得，都不是。您現在這樣子，分明是覬覦妾身美色的登徒子！」
3 I" d/ i) D1 |0 H7 Q$ J% E
6 {2 Y& Z9 Y2 I, w. Z$ U: B　　舟尾划船的宮人手一抖，攪出驚人的動靜，水波層層疊疊推進，將裡面映照的月色星辰也切割得破碎。

　　皇帝卻朗聲笑起來。抱著她的腰將她轉了一圈，他刮刮她鼻子，一臉讚賞，「我就知道，阿薇你這麼聰明，絕不會說出什麼掃興的話來！」
7 ~8 L, J/ S2 J% Q1 |4 E
　　這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

　　以前他大多叫她愛妃，親近卻又客氣，還帶著點欲說還休的調笑。但那稱呼並不是她獨有的，他在脾氣好的時候叫所有宮嬪都是愛妃。

0 S$ c  l' H  T　　可是今晚，他瞞著所有人將正在受罰的她帶到太液池邊，湖光月色裡，他把自己當成了個尋常的男人，而她是他要幽會的佳人。
* m; H' x% \9 u7 ~7 d
& w: ]$ [& H; S  {　　他叫她，阿薇。
+ V# U0 O/ X5 Y$ F0 Y1 e3 Z) ]% d
　　風吹亂她的鬢髮，她的笑容在夜色中慢慢綻放。紅唇輕啟，她柔柔道：「子孟。」

　　男人的眼睛猛地迸出亮光。
" W6 w4 P2 i6 i1 |# M
　　.
8 O4 Z' R& \; Y7 W3 K
5 q; A5 P/ ^7 |. O% ~7 B　　小舟靜靜地泊在太液池中，葉薇和皇帝相擁坐在舟頭。她的頭靠在他肩上，一隻手無意識地玩著他的袖子，「所以，您今天是遇到什麼開心的事嗎？」
5 H4 I- ]0 c+ j6 a* h
　　她開口便切中要害，他卻沒有驚訝。這樣的通透聰慧，本就是她最大的本事。就好像今晚，她一眼便能看出他想要拋開彼此身份的桎梏，從頭到尾不曾有一次喚他「陛下」，也沒有自稱「臣妾」。

* B. F5 p" C( H　　子孟。

　　天子的字向來是個擺設，長輩稱呼小輩都是叫名，而臣子又豈敢這麼僭越，所以這個字從取了那天起便沒人叫過。
9 G: h) x" H( n
( Y" P9 K4 D) o' v' L+ J　　他本來都把這東西拋諸腦後，可是適才當那把悅耳的嗓音這麼喚他時，他卻在瞬間體會了什麼叫心馳神動。

　　那一刻，他才真正覺得自己成了那詩文中與情人相會的青年郎君，而之前如何，不過是戴著面具做戲罷了。
( P4 g' E( l2 a5 M- k, k4 m
* |7 R. q# d* K& ]+ Z5 n( A/ B/ a　　「嗯，我今天心情挺好。」他摟緊她，「我心情好，所以聽說你心情不太好，就來救你了。」
6 M3 D/ D! W" `) K- s9 {0 Z8 N
　　「妾還以為您忙於朝事，不知道後宮這些有的沒的呢。看來是妾小瞧了您。」
$ A9 R2 U" s4 e7 n
　　他笑。忙於朝事不假，但太后都當著眾人的面把她關到靜夜閣，他若還不知道這皇帝也就不用當了。
) ~5 b; q+ X: r; {$ W5 R- C
6 l" C/ l0 S0 E/ }) S　　葉薇還在絮絮叨叨，「不過您是被妾的話刺激了嗎？當君子當上癮了。」

( B) w1 ]; W- D* k　　這一世初見時她便說能濟人於危困方為君子，而之後許多次，他確實是一直護著她。

　　「我好心幫你，你倒不領情了。這麼諷刺挖苦，就不怕我推你下去？」
7 A) @0 [7 p0 ]4 y% u, M
　　面對這樣的威脅，膽大包天的女子皺皺鼻子，表示沒有在怕，「妾幼時學過鳧水，從這裡游回岸邊還是沒什麼問題的。」

+ y* @: `! R. H; m7 F　　他失笑，「你們家裡都是怎麼教女兒的？什麼釀酒、鳧水，這是大家閨秀的課程？」

　　「妾本來就不是大家閨秀。」葉薇振振有詞，「妾出身寒微，小家碧玉而已。」

( M% D( Y( s" f# y& k) y4 {　　「小家碧玉就更不該學這些了。」他撐著頭，捏著綹長發把玩，「不過既然說到了這個，你父親的官職確實不太合適。」
4 m8 G" m+ h; }- b
　　一個侯阜的小吏，如何配得上他寵妃之父的身份？

　　「陛下要給家父陞官麼？」說起正事，葉薇立刻不再配合他的角色扮演，雀躍道，「那臣妾先謝過陛下啦，您可千萬不能反悔哦！」

3 w7 f6 t; F4 T8 y9 i　　還沒見過哪個妃嬪給自己父親討官說得這麼直接的，他好笑之中又覺得喜歡，因為她的率性和真實，「怎麼，你也嫌你父親官太小？」

　　「對啊。」她大點其頭，「陛下難道不知道，臣妾因為出身受了不少嘲笑吶！」

$ \- x: |5 z, C# f- j' j2 K　　他眉頭微蹙，「嘲笑？誰敢笑你？」
! L( \# _- M3 S/ M
　　「陛下別惱，都是些嫉妒臣妾的人罷了。」她老氣橫秋地嘆息，「論美貌、論才學都比不過我，就只能拿出身說事兒了。其實想想也挺可憐的。」

　　他睨她，「既然覺得人家可憐，怎麼還這麼急切地想給父親陞官？」
6 ~1 f& \$ V- l, w, w6 F* b8 J
　　「因為我不想輸啊。」她的表情彷彿這是件多麼天經地義的事兒，「臣妾有多好強您又不是不知道？我就是希望那些人連最後一個嘲笑我的點都找不到，以後只能瞪眼干看著，活活氣死自己！」
, ~; s3 ?, b% x0 Y7 Q6 R3 P
5 l( _7 S8 ~3 ?3 T　　還真是毫無顧忌地在他面前展示她的小心眼。
) E) e6 \( K0 g8 B( \8 l
' T) _, B$ g: K  B. G) u% b6 W4 L　　皇帝有時候會覺得困惑，葉薇的這些行為究竟是裝出來的，還是她本性如此。如果她是故意展示給他看，那麼她對他心思的揣測也太準了。知道什麼樣子他會喜歡，什麼話他聽了會開心，什麼情況下就算放肆他也不會發怒。

+ s5 c3 f/ b1 i' `' V4 w　　和她的相處越來越有趣。他開始覺得這是場角逐，她是他想要徹底掌控的獵物，所以她的一切都變得耐人尋味起來。

　　「啊，對了！今晚賈大人說，只要我跟著過來，您就會教我冰雕，是不是真的？」

　　他挑眉，面有得色，「所以，你真的懷疑他了？」

2 I2 R2 S4 D; |7 v; E0 ~　　葉薇哼哼，「對啊，我懷疑了。您真是厲害呢，小女子這點鬼心思在您眼皮底下無所遁形！」扯住他袖子，「所以您千萬要守住身為天子的諾言，教我冰雕！」

　　示弱還不是為了讓他教她。
" B- F. a( T3 J0 B
) E% S7 b7 O2 B* c　　他慢慢抽回衣袖，「朕說的是考慮一下。我剛剛考慮過了，不教。」
! G4 X/ S& \1 o) c  M
　　「你……」她怒，「不教算了！我自己找師父去！」
# ^8 T+ f9 X. H8 u2 S2 E6 I' i) ~
　　「沒朕的允許，你就算找到師父也進不去冰室，放棄吧。」他覺得自己好像變幼稚了，居然跟她在這種小事上抬槓。

1 `, f0 b4 C6 D2 F6 |; ~　　眼看她都在磨牙了，他終於大發慈悲，「不過如果你現在再做件事，朕還可以再考慮一次。」

　　她將信將疑，「什麼？」
- B: q- `2 T; o5 C& a; D
　　空中有飛花飄下，落在她烏黑的鬢髮間，而他看著那一抹嫣紅，輕聲道：「阿薇，再喚我一次。」

; t- Z2 Z2 w1 N& O1 ~3 N　　夜色中，身材高大的男人閒閒而臥。本該是金馬玉堂、衣冠勝雪的潑天富貴，他卻如垂釣江中的閒雲野鶴。
, \# `. N0 U3 h7 M
+ j1 D, K5 ?/ e% f8 V　　葉薇得承認，這一刻的他真的很動人。
8 W8 o% A1 M! h; B& x
　　慢慢靠過去，她攥住他的手貼上自己的臉頰，盈盈雙目比這池水還要清澈，「願與君朝朝暮暮、佳期長久。」
. p& A) ?6 ?* q- q1 o8 e% m& b8 J+ F
　　頓了頓，聲音更低了三分，「子孟。」

g520

第42章 中毒

　　葉薇在寅時三刻回到靜夜閣。
, s, g/ j3 t+ M0 n5 T
　　為了最大限度降低被發現的可能，皇帝的人只在一開始把看門的宮人支開，等到葉薇偷溜出來後那些人也回來了。如今她要進去，勢必要再引開他們一次。
5 h% H! l1 W+ `& P, H! t
　　她等在靜夜閣不遠處的一塊巨石後，賈康吩咐宮娥上前，低語幾句後那兩人就跟著宮娥往右邊走去，竟是不管門口了。

　　「這些人一夜未眠，此刻正是最困的時候。阿采說帶他們去用點提神湯，很快就會回來。」賈康道，「娘子趁現在，快進去。」

　　葉薇點點頭，輕手輕腳跑上台階，竄進了房間。

　　宮娥穿著她的大袖衫，端正地坐在矮幾前抄經，聽到聲響後驚喜回頭，「娘子您回來了？」

　　她脫下大袖，葉薇重新穿上，「辛苦你了，賈大人就在外面，你快出去跟他一起離開吧。」

　　宮娥點頭去了，葉薇這才扭頭看向韻貴姬，「娘娘，臣妾離開這段時間沒發生什麼事兒吧？」

　　韻貴姬跌坐在墊子上，右手撐著頭，十分疲憊的樣子，「還好。半個時辰前太后娘娘命人給我和你送來了湯羹，堅持要當面看到我們喝。我覺得她們是怕你偷懶，所以開了半扇門讓她看了看那宮娥抄經的背影，然後以不想驚擾到道君為由把人打發走了。」
' L! W& R. a3 [/ E; N) u- ]
" P4 V! ?" R9 B' i　　葉薇長舒口氣，由衷道：「幸好娘娘機警，不然這事兒就兜不住了。」

　　太后也真夠可以的，都罰她在這淒慘無比地抄經了還不放心，居然派了人查崗。要真被她們發現異常，丟的還不是她自己的臉？

% B, s5 {6 f3 p. ^　　皇帝為了個宮嬪對太后陽奉陰違，真是很有意思的消息啊……
' q4 T- X) k7 \8 o% G* B5 F7 Z, r
$ p# N* _! {8 o" h2 h　　「太后給本宮送的是川貝人參湯，給你的是天麻鴿子湯，都放在幾上。我已經喝了，你也快點用了吧，不然明早被人看到湯一點沒動又有話說。」

; F  L2 |% b7 h0 K　　長者賜不可辭，太后賞的湯就更不能不喝，所以哪怕那湯都涼透了，葉薇還是坐到案几前，認命地喝了起來。

% I4 m! [1 z% N+ c. Y" J) w* b: S4 T　　一碗用完，她露出個完成任務後的輕鬆表情，「娘娘，臣妾看您很沒精神的樣子，不然下去歇息會兒吧？」
2 d9 Q% {5 L; j) L8 L+ I7 P6 R* F
　　宮裡的女人身子大多柔弱，她生生陪自己在這裡熬了一夜，也挺倒霉的。

　　韻貴姬眼皮都睜不開了，還在逞強，「不了。太后的人估計很快就要過來，看到我在睡覺像什麼話？」
8 {8 Z! o  a1 a0 A6 a  _! Y. P7 A
9 U$ }- e' N5 U: s0 S  e7 F　　葉薇擔憂地看著她，而她慢慢站起身子，朝外走去，「沒關係，我出去吹吹風提下神，很快就能清……」
4 H+ t% o% G  p
( \+ `: U8 Z* K6 Z0 J. N1 o　　後面的話沒有說出來。那纖瘦的身子在葉薇面前倒下，砸上堅硬的磚地，也逼出她驚慌的呼喊。
; E$ d& S  ]8 |
　　「貴姬娘娘！」

　　.
$ i4 y1 v. r6 T/ t5 V
. P" n1 P) q$ \3 l2 N　　卯時一刻，韻貴姬在靜夜閣暈倒、疑似中毒的消息傳了出去，各宮各殿都被驚動。

　　凌安宮毗鄰太液池，所以她在暈倒後立刻被送回疊玉殿，葉薇派人去請來太醫，寸步不離地守在榻邊。
/ \# Q7 c' j& z( i& n
' V3 a! l! Y  i9 w4 Z, D　　太后、襄愉夫人、宣和夫人以及諸位妃嬪踏入疊玉殿時，看到的就是面色蒼白的葉薇。她恭敬地給眾人行禮，低聲道：「太后娘娘，怎麼勞動您親自前來？」
0 G* \9 x) g. \4 K
　　趙太后神情冷漠，「韻貴姬是奉哀家的命去的靜夜閣，如今出了事自然要來看看。」斜睨她，「怎麼，葉承徽不希望哀家來？」
% F& F4 v' o+ H; |
: Q2 O# d# I& N% p8 d7 V　　「娘娘誤會了。臣妾只是覺得您鳳體抱恙，該好生休養。」
) A& P0 S" ^4 ~, f. W# ^# Y
* s$ I2 x0 ^8 Z( z4 u9 D! v　　「哀家如何不勞葉承徽費心，你有這功夫還是多關心下韻貴姬吧！」
& d$ x& k+ h) E8 N8 K- p
) r' E, F9 w8 a  y: |　　她的厭惡如此明顯，葉薇垂下眼眸，不去看眾人幸災樂禍的眼神，「太后娘娘，李太醫正在裡面給貴姬娘娘診治。臣妾求您，能否派人去尚藥局一趟，請今晚當班的侍御醫過來？」

　　大燕宮廷的醫師仿照前朝，分多個等級。太醫署之外設有女醫院，選擇宮女為女醫，由太醫署的各科博士教授五年出師，多為宮女宦官看病，級別最低。太醫署的醫師官職有高有低，各有擅長的領域，視不同的病情針對性出診。但級別最高的當屬尚藥局的四位侍御醫。他們是大燕最頂尖的杏林國手，身份比掌管太醫署的太醫令還要高，沒有帝后的旨意，絕不會進宮給妃嬪看病。

+ M( a. B0 D+ E; A' Q- f& v　　如今皇后被禁足、皇帝在上朝，唯一能請動侍御醫的人，就只有趙太后了。

　　她聞言皺眉，「什麼情況需要用到侍御醫？很嚴重？」
, g0 h' O7 k2 E/ W3 P+ q, r8 I( n
. F, }0 o% B8 `2 R( I6 M: c7 K　　李太醫恰好從內殿出來，聽到這話連忙跪下，「稟太后，經微臣反覆診斷，貴姬娘娘應當是……應當是中了蛇毒！」

$ c2 {1 [5 I7 @% g- }0 h1 C　　「蛇毒？」襄愉夫人驚訝，「韻貴姬竟是被蛇咬了麼？」

　　李太醫顧不上回答她，用力磕頭，「是，而且應當是凶狠的銀環蛇毒。微臣已用藥暫時壓制了毒性，但臣才疏學淺，恐怕無力解這劇毒，得請侍御醫來，才有可能尋到一線生機！」

　　太後面色凝重起來，「阿柳，帶哀家的口諭去尚藥局，讓他們火速前來！」

　　交代完這事，她才把心思放到別處，「怎麼會中了蛇毒？靜夜閣有蛇嗎？」

　　江容華猶豫道：「靜夜閣就在太液池邊上，陰冷潮濕，有可能……」

9 ?# H, _3 T  I+ `* q+ X3 r0 C4 [　　宣和夫人打斷她的話，「宮中各殿各閣都有放了驅蛇蟲鼠蟻的草藥，靜夜閣供奉有老君像，就更是十二萬分小心，怎麼可能有那種東西！」
% J* X( V1 k7 V( n# H) e
4 Q1 C' F$ m2 s0 M/ Z. C　　「既然沒有，那韻貴姬怎麼會……」

/ w% y! m! f( t/ Z+ G% l　　正說著，韻貴姬的貼身宮女諾兒跪到了李太醫身邊，道：「大人，奴婢按照您的吩咐檢查了娘娘身上，沒有被咬過的傷口。」

' R4 v4 {0 X# A! n) x　　「沒有傷口？」太后挑眉，「怎麼回事，不是說中了蛇毒麼？」

" \/ c6 L4 h0 b) q+ Q  S　　李太醫的臉色發白，額頭上冷汗連連，張口結舌半晌就是說不出一句話來。

　　趙太后看他的神情，彷彿陡然窺破什麼讓人驚駭的真相，恐慌之下不知該如何處理。
/ `- Q- \& L. R6 s# R
  {$ f0 g+ {. c' K; H  }　　她眼睛眯起來，「你確定嗎？韻貴姬當真是中了此毒？」

　　「微臣……」

, w2 M" x7 V8 r  L4 E: h% g　　「說實話！」
- c8 T% t4 ~. t$ B1 i
; A( d+ K1 P! `7 P$ V' H0 i, u$ E! z　　李太醫渾身一顫，「微臣確定！」
" ~. G% i5 g# W( y
9 _4 a5 j# Z8 O　　趙太后冷冷地笑起來，「既然確實是中了蛇毒，又找不到傷口，那就只能是另一種可能了……」

　　那毒液通過別的方式，進入了她的體內。
) b0 J$ ^# T8 {# |
% h" ~7 \6 y8 D) a9 f9 i　　.

0 I' I2 [0 c; p* X+ y　　今晚當班的是侍御醫秦關，他在兩盞茶後匆匆趕到疊玉殿，然後就和李太醫一起關在內殿全力救治韻貴姬。
/ l0 S4 f% `$ B/ \1 N' U* V
　　裡面在和閻王爺搶人，外面的氣氛也一點不輕鬆。葉薇跪在殿內，聽著趙太后對她一句接著一句的質問，「你昨晚整晚都和韻貴姬在一起，怎麼會不知她何時出的事？」

　　葉薇低著頭，「臣妾確實不知……」

　　「撒謊。」宣和夫人冷笑，「你若真的不知，怎麼會適才一見到太后便說要請侍御醫？那時候李太醫都沒說話，你就知道事情這般嚴重了？」
" i) `* X0 C4 N. m% T% O7 ~
　　葉薇道：「臣妾從前曾在書本上看到過，中銀環蛇毒者不會感到疼痛，反而會昏昏欲睡。貴姬娘娘暈倒前一直無精打采，兼有肌肉收縮、呼吸麻痺的症狀，所以臣妾大膽揣測她是中了此毒。」頓了頓，「就算不是，看她的面色也知道情況不妙。臣妾和娘娘私交甚篤，不願她有事，這才大膽請求。」
8 T1 X( ]6 `  F0 m
　　她這番話合情合理，趙太後面色卻沒有鬆動，「哀家知道葉承徽能言善辯，罷了，這些事你不說，哀家問別人也是一樣。」

3 {! q3 P$ I& Y/ @　　她的視線轉向葉薇旁邊的諾兒，「你是韻貴姬最信任的宮女，你且說說，昨天整夜，你家娘娘都用過些什麼東西？」
! I, h; [$ d8 M  W* r" o5 _
　　諾兒磕了個頭，「太后明鑑，我家娘娘侍奉道君最是虔誠，在神像面前連茶都不喝一口的。昨天夜裡，她……她就用過一樣東西……」

　　趙太后表情有點怪異，因為已經猜到了她接下來的話。

　　「用過什麼？」璟淑媛追問。
$ _! I  H2 H0 x1 L% A: w  g
+ B4 \! R7 R, u% h& V　　「就是、就是太后娘娘派人送來的川貝人參湯……」
9 c/ ]5 B) @! _, m5 _5 l
1 @8 U4 W5 P9 q: p. \5 G+ y2 T　　一片愕然。

0 H' B; S- l! U  p　　宣和夫人率先發怒，「你這賤婢什麼意思！你是說太后會去害你家娘娘嗎？」

6 Y2 f: L4 o0 Q) \) \- v# E　　諾兒抖若篩糠，「夫人息怒，奴婢、奴婢不是這個意思！奴婢只是據實而答……」
5 a8 V; I: e* u9 Z& \8 v
2 `: k9 Z  l" z　　「你也別這麼大火氣，哀家諒這婢子也沒那麼大膽子。」趙太后淡淡道，「好吧，既然她只喝了哀家賜的湯，那肯定就是湯的問題。」

  Q1 T3 K' m8 a, K　　「太后……」

　　「吩咐下去，仔細檢查那兩盅湯，看看裡面是不是真的放了蛇毒。」
+ I, S+ M( N' y, @& ]$ g
, f2 d2 H9 l! ?1 B1 Q5 ^　　很快，派去的宮娥便回來了，「回稟太后，女醫仔細看過，賜給葉承徽的天麻鴿子湯沒有問題，而韻貴姬娘娘的川貝人參湯內……確實含有蛇毒。」
. g3 a5 Y1 e; m1 z6 N* n) ~
) {9 ]3 O0 |- F　　趙太后冷笑連連，「好，很好。真是包天的膽子，敢在哀家賜的東西里動手腳。」

　　大家都被她森寒的面色嚇住，諾諾不敢言語。
6 i- {9 ?$ d9 i$ g, ?
& ~' J8 p" Y* C- O　　趙太后看向身邊的高個子宮女，沉聲問道：「阿柳，昨夜的湯是你親自送去的吧？」
% h. J  o, {1 ^: N5 Y4 b( }% H
　　「是，因是娘娘您對小輩的關懷，所以奴婢親自送去了靜夜閣。」
' X% R$ T: C( v- [: \
　　「那你送到之後可有把湯遞給宮女轉交？」
1 e( O  N4 |1 C
　　「沒有。奴婢親手把湯交給了韻貴姬娘娘，並未假手於人。」
% ]3 D2 V9 y& [! `* P" r
1 e  B! t: ]& A4 v# ]+ z　　趙太后目光陰沉，「這就奇了。哀家不可能下毒，你不可能下毒，可最後湯裡卻驗出了毒，那會是哪裡出了問題？」

; C5 v. z# j$ I1 \! }  Q4 _  H+ N　　眾人的視線隨著她的話紛紛落到葉薇身上。她一動不動地跪在那裡，面上沒有太多的表情，感受到來自四周的目光時也只輕輕顫了下，整體還算鎮定。

% u5 G  Y/ W0 [9 q4 E: T5 P9 P　　然而看著這樣的她，所有人心裡浮動的都是同一個念頭：當時房間內只有韻貴姬和葉承徽兩人，她要想在裡面做點手腳，實在是太過容易。
: Y1 N1 G: D% l8 A0 K* T, a
　　所以，是她毒害的韻貴姬？
9 Q  L; R( q2 J( a; u

g520

第43章 陷害

3 \% E/ f- h# g+ ~# z6 ?$ ?) Y　　「太后娘娘，此事與臣妾無關。」葉薇冷靜開口，「臣妾沒有加害韻貴姬娘娘。」

　　「太后娘娘還什麼都沒說呢，你這麼急著否認做甚？」璟淑媛嗤笑，「莫不是做賊心虛？」
4 X, ~( b0 A) p! O0 o$ {
* v$ W! A/ Q( Q) z+ F　　「太后雖未明言，但諸位娘娘的眼神代表了何意，臣妾長了眼睛，也看得明白。」葉薇道，「臣妾問心無愧，不用躲躲閃閃。」

: p) A3 [& B  P; {9 q; [1 y+ A" U+ e　　「你說你無辜，哀家憑什麼相信你？」

　　葉薇暗暗諷刺。這宮裡就是有意思，你們說我有罪不去想法子證明我的罪過，反倒讓我找證據來證明自己的無辜，荒謬邏輯。
: ^/ [9 r5 J/ a/ K
9 U' R2 r- S/ F& B2 \/ c　　「臣妾沒有理由這麼做。」葉薇認真道，「害死韻貴姬娘娘，對臣妾又有什麼好處呢？臣妾搬到凌安宮這幾個月來，和娘娘相處融洽，相信諸位也是有所耳聞的。上次臣妾因病沒能去成花燈會，還是托娘娘的福，陛下才送了臣妾冰燈。臣妾對她只有感激和尊敬，絕無半分加害之心！」

# R4 Q! i8 P  w+ a0 ^" p8 x: {, S　　她提了冰燈，既是為了證明自己和韻貴姬確實私交甚篤，更是想要提醒眾人一件事——因為那個冰燈，她狠狠得罪了宣和夫人。此番如果是有人故意陷害她，那麼自然是和她有過節的人嫌疑最大……

　　她這話說出來，大部分人都有些信了。確實，她沒有這麼做的理由。韻貴姬已失寵於陛下多年，能有貴姬的位分都是靠著那個夭折的女兒，她本人更是清心寡慾，每日做得最多的事便是誦經修道。而與她相對的，葉薇卻是新近受寵，前途一片大好。在這樣的情況下，她跑去害一個既不受寵也不想爭寵的妃子，除非腦子有毛病！

2 H! s+ m1 s1 i: T# z, N; j, O　　「你們的交情到底好不好，我們外人哪裡知道？」璟淑媛不冷不熱道，「興許我們看到的只是表面功夫，私下情況恰好相反……」

) ?) z* D( C0 |" r2 F　　葉薇輕輕一笑，「娘娘可以懷疑臣妾是虛偽狡詐之人，但以韻貴姬娘娘的心性品格，為何要配合臣妾做戲？有什麼原因會促使她願意與臣妾假裝親密？還有昨日，太后娘娘吩咐臣妾去靜夜閣抄經，她因為擔心臣妾的腿疾而險些見罪於太后，這些難不成也都是做戲？」
  [: @3 R7 m& Q; h2 ~" h3 k# j
4 Y( G/ T- I; E& k0 V　　璟淑媛被問得啞口無言，只能惱怒地瞪著葉薇。

: a; V' m$ L0 O$ z  U　　眼看大家都陷入沉思，諾兒不安地扭了下身子，似乎想說些什麼。趙太后敏銳發現她的異常，立刻道：「怎麼，葉承徽適才說的話，你有意見？」

　　諾兒惶恐地抬頭，「奴婢……」
- V+ B; Z9 T6 G# w7 m
: _+ x( N3 S9 P; c% G　　「有什麼就說出來。若回頭讓哀家發現你有半點隱瞞，定治你個知情不報之罪！」
8 b; |# X- y" k3 V0 I1 Q& ^( W( ]/ K' j
: {( x% w$ R1 L5 O: b! ~　　諾兒面色又白了幾分，眼中流露出掙扎的神情。趙太后也不催，平靜地等待她的回答。
$ v# x  |' Z- j) d
2 ~/ Z$ P3 E% d* g- H% L& P' F　　葉薇有不祥的預感浮上，卻只能跪在那裡看著她，別的什麼都不能做。

　　諾兒終於下了決心，咬牙道：「是，奴婢有話要說！」

0 I& Z+ D% t! [　　趙太后端起茶盞，慢慢飲了口，「講。」
3 |# S: a/ X8 S* H, d. b$ b! ^
- X8 C$ P; Q1 D$ V5 y# E　　「葉承徽適才說的，只有一半是真的！」
  K4 K" N4 j# l) A% z- H9 ^3 u
; Y% P8 p$ E$ N4 ]+ f! _　　「什麼意思？」

　　「我家娘娘確實對她真心實意，可她……可她對我家娘娘卻不是那樣！」

2 L- Z$ e" ]$ p8 J% J4 J8 p　　趙太后握緊了茶托。
2 Z- a. [: G& q. t
" J/ L% o4 U& A- o8 M　　「葉娘子搬來凌安宮後，我家娘娘就秉持一宮主位的責任，對她關照有加。可她不知感激便罷，還時常……還時常諷刺我家娘娘不受聖寵！」

　　憫枝在旁邊聽得怒火中燒，忍不住道：「一派胡言！如果我家娘子真的這般無禮，韻貴姬娘娘何必還對她這麼好？」

　　「瓔珞。」宣和夫人笑容悠然，「掌嘴。」
; F2 @* U! E% m; b: a
1 z5 p1 Z# h# O; |% A　　瓔珞應聲走到憫枝面前，揚起巴掌便扇了下去。一聲脆響後，便看到雪白的面頰上有鮮紅的掌印浮現。憫枝被打得懵了，居然傻乎乎地想去碰碰傷口，宦官於是反剪住她胳膊，瓔珞的巴掌一個跟著一個，很快便有鮮血順著嘴角流下。

　　宣和夫人示威般看向葉薇，「你的侍女不知禮數，本宮替你教訓了。」

　　葉薇冷漠與她對視，「多謝夫人。」

, d/ F5 B& {1 K& R# J& X! W% v* r+ D　　宣和夫人勾唇一笑，「葉承徽真讓本宮吃驚。在絕境時都對你死心塌地的侍女，你竟也不替她求個情？就這麼由著她被打？」
& a  O$ [# @  E! ~5 S
　　「臣妾原也想為她求情，然而夫人的所作所為讓人驚駭，臣妾這情就不知該不該求了。」
3 o& d; {  o! Z
　　她陰陽怪氣，宣和夫人也聽出來了，「你說什麼？」

　　「太后娘娘在上，殿中一切自然以她老人家馬首是瞻。如今太后尚未發話，您便自作主張掌摑了臣妾的侍女，當真是好大的威風！」葉薇諷刺，「臣妾的侍女擅自介入上位者的問話是為無禮，應受責罰，卻不知宣和夫人適才的行為，又算不算無禮呢？」
3 f" o8 N" n+ }2 C, y
　　宣和夫人俏臉微白，猶豫地看向太后，果然看到她面色不太好看，「都給哀家住手！」

+ R* }7 x4 J" l　　瓔珞立刻跪倒在地，連聲告罪。憫枝軟軟倒下，立刻被妙蕊接住，驚懼得打量她的傷口。
. J2 }3 t; l" o0 Y! H
　　太后厭憎地睨瓔珞一眼，「要打人等哀家走了再打，沒的讓我見了心煩！」

3 L. a. O% m* d1 J　　「是……」
% @) N* ~, i5 U/ t3 Z5 H: B# |1 e
  Y4 `( ^/ ]% N3 `9 I1 ^- R2 S　　太后於是繼續審問，「那婢子說得也有道理。若葉承徽當真對你家娘子無禮，她何必還如此維護她？」
2 N6 S9 M1 o1 x. W/ B2 @+ N4 q
　　諾兒泫然欲泣，「回太后，葉承徽做得並不十分明顯，她大多數時候都是殷切守禮的，只是偶爾會在言語間流露出輕鄙和不屑。我家娘娘生性豁達，對這些全不在意，有時候被諷刺了都沒聽出來。可奴婢、奴婢在旁邊眼睜睜看著她受辱，當真是心如刀割！偏偏葉承徽一面對娘娘無禮，一面還在外面裝得和她親近融洽，讓奴婢有苦難言……」
% A( H7 h- Z! A: _' q+ t
　　襄愉夫人道：「且不說不知你的話是真是假，就算是真的，光憑這個，也不能說葉承徽有加害韻貴姬的動機。」

　　「不，還、還有……」諾兒道，「大約半個月前，我家娘娘和葉承徽一起遊園，出發前娘娘神情凝重，奴婢就問了句，娘娘含糊地說有重要的事情要問葉承徽。到了太液池邊後，娘娘讓奴婢去取披風，等奴婢中途折返，卻看到葉承徽跪在娘娘面前，似乎在求她什麼。奴婢當時很困惑，就躲在旁邊偷聽了一會兒。從話裡的意思來看，應該是葉承徽有什麼秘密被我家娘娘撞破了，正懇求她不要捅出去……」

　　「秘密？什麼秘密？」太后道。
8 i3 z, p% f( n' V& H1 ^
　　「奴婢也不知道，但看葉娘子的表情，定是什麼大事！」諾兒道，「奴婢當時就覺得不安，果然，娘娘今天就出了事！滅口，她一定是想要滅口！」

+ A' N* v  u7 s4 y; U4 V+ O  v- V　　她說完這些，再次長拜到底，「太后娘娘，我家娘娘從來都與人為善，卻遭此大劫，您千萬要為她做主啊！」
: z' K' r8 Q# [3 Z6 ^0 U
" B0 c' I7 F( f/ E　　她聲情並茂，葉薇卻冷笑出聲，內裡的譏誚讓眾人都為之一驚，「你家娘娘確實是與人為善，難得一見的大好人，所以你這般背叛她，心中就沒有愧疚嗎？那些人究竟給了你什麼好處，讓你連良心都不要了？」

　　諾兒有瞬間的心虛，下一刻便被硬氣取代，「葉娘子不要含血噴人，奴婢所言句句屬實！」

9 c5 u5 F% ?# Q: [% F6 T　　葉薇連看都懶得看她，「太后娘娘明鑑，臣妾半月前確實曾和貴姬娘娘一起遊園，但沒有對她下跪，更沒有說過什麼秘密！這侍女滿口胡言，想來是被什麼人收買了。」
% b4 S8 S( O- R4 ~: c1 D+ z; Q
1 o! Y' j  J, F$ E8 a" K　　趙太后看向襄愉夫人，「你覺得呢？」

! k6 l7 p8 M, g" i　　襄愉夫人斟酌道：「臣妾覺得，說到現在都是這宮娥的一面之詞，無憑無據的總讓人難以信服。」

　　「是啊，得有證據。」趙太后輕聲道，「來人，給哀家去披香殿搜。若真是她下毒害死的韻貴姬，自然能尋到蛛絲馬跡。」

* D$ J' t! @8 a+ ]　　.
1 N) s/ @7 ?# C) a) o- p4 L
　　接下來的等待簡直讓人心肝發顫。
9 y0 P5 I% d9 S- ~2 y  k
6 N) J# h) q9 |8 C" S" G　　眾目睽睽之下，葉薇如俎上之魚，跪在那裡任憑她們目光凌遲。還好她天生膽大，若換了個脆弱的估計就要扛不住了。

　　璟淑媛生怕搜宮的人一無所獲就讓葉薇躲過一劫，未雨綢繆道：「其實這種事情，也不一定會留下痕跡。若換了個心思深沉、行事縝密的，自然會在做完後把一切都處理好……」
$ H* J* ^# l8 R8 S  Y4 i
　　太后眼風掃過，她訕訕住嘴。
+ H: K0 G, }' |( `& t; ~, o
9 |1 V! ^' [4 T- E+ [3 C　　「娘娘，奴婢等在葉承徽的枕下發現了這個。」終於歸來的宮娥呈上一本書，當中有頁被折了起來，太后展開一看，上面赫然記載著銀環蛇毒的種種症狀。

　　她反覆看了三遍，才狠狠把書砸到葉薇身上，「你現在還有什麼話說！」

　　都不用看就能猜到上面寫了什麼，葉薇早料到會有這招，在心裡輕輕嘆了口氣。
# _  \) L% J5 h2 |: }0 M
　　這回真的是大意了。現在看來，從讓她去靜夜閣抄經就在別人的算計中，為的就是後面給韻貴姬下毒、再嫁禍到她身上。本來太后是最可疑的人選，可看她的反應，又真的不像主導一切的人。

　　那麼，就只能是她身邊的人引導她做出了她們想要的決定，再抓住了這個機會。
6 r, b9 ?; ], m
　　葉薇看向宣和夫人，她坐在太后身邊，正輕言細語寬慰她。

　　宮裡人都說宣和夫人陰狠記仇，她現在才真正領教。冰燈一事她確實落了她面子，可說到底不是什麼大仇，她轉頭就下這樣的狠招，簡直喪心病狂。

　　葉薇覺得，宣和夫人再努力努力，在她心中的地位就能趕上宋楚怡了。

　　「當真是舌燦蓮花，大家方才都差點被你糊弄住了！」喬婉儀拍拍胸口，一臉後怕，「太后娘娘，臣妾看葉氏打的就是這個主意。若不是韻貴姬的侍女揭發，咱們可不就信了她的說辭了嘛！」
+ I+ q, b8 l3 [+ z2 u
, U2 A/ W$ S4 O* [5 @  M3 m3 k　　明明尚未定罪，她便口口聲聲喚她「葉氏」，還真是迫不及待。
* p8 a; |1 P3 u% t5 ~+ h
　　趙太后被喬婉儀的話說得更怒，「宮裡人都說你聰明，哀家卻不知，你的聰明就是用到這種地方！」

; ~( y$ e  n+ H# h0 ^: R　　「太后娘娘此言差矣，臣妾若真的聰明，就該像璟淑媛娘娘說的那般，把罪證都銷毀乾淨。明明知道韻貴姬出事後披香殿有可能被搜查，我還把這本書放在枕下，不是等著您來抓我嗎？」
" z" M& P) Z1 x, }$ N
　　趙太后微愣，宣和夫人已笑道：「娘娘莫被她騙了。她那張嘴，死的都能說成活的。您若聽她胡言，恐怕又要落入陷阱。」眼中露出冷光，「若想知道實情，您得拿出往日的威嚴來才行！讓闔宮上下都明白，在太后娘娘面前就得老實本分，不能有半句虛言！」

. @) R& p; i, K# Y) ]8 H; K　　趙太后當皇后時也是攬權攬慣了的人，載初皇帝禪位後她便逐漸失去榮光，這兩年更是過得不順。此刻聽到宣和夫人的話，胸中忽然又有豪情湧動。

　　沒錯，不過是些狂妄的小輩而已。這點後宮爭寵的計量，打量她沒經歷過嗎？簡直可笑！
* k* a' A& j" h- q8 _! v( W
　　她就讓她們看看，她這個太后是不是軟弱可欺！
$ {7 c/ K+ q9 s! P9 j% s# J( M
; i8 S  Y+ K3 k& ]4 b　　「來人，把葉氏拖下去，杖責。」
* z6 k; s; M# f3 e& b, z
" i, X/ S6 p$ w0 H2 V2 e4 m/ {　　陰寒的聲音讓人心肝發顫，宦官低聲問道：「杖責……多少？」

$ t/ Q) h- ~% b8 }) V3 ~) H) Y　　「她什麼時候肯說實話，什麼時候再停。」
/ O) g( K- P8 f" H
3 u) U0 f/ {+ J　　宦官暗自叫苦，卻不敢違逆盛怒的太后，「臣遵旨。」
, G. ^7 |: L$ l+ n+ ?) `
% F, o" i/ z3 W　　眼看葉薇被兩個小黃門鉗住了手臂，憫枝不顧自己還在流血，哭泣著哀求，「太后娘娘，娘娘開恩啊！我家小姐去年才受了杖責，現在再打……她肯定受不住的啊！娘娘！奴婢給您磕頭了！您開恩啊！」

　　「把這個賤婢拖下去一起打。」趙太后厭惡道，「堵上她的嘴，給哀家狠狠地打！」

9 r/ f: V- }9 ?　　白絹塞入口中，憫枝還在不停掙扎，反倒是葉薇鎮定道：「娘娘，此等大事，您真的不能等回稟了陛下再動刑嗎？」
5 F0 x+ {7 E( s7 ]/ k' l
　　「你別拿陛下壓我。哀家是陛下的母親，就算打死了你又能怎樣？」趙太后冷笑，「況且哀家也是為了陛下好，留你這等包藏禍心的人在他身邊，哀家簡直是寢食難安！」

　　宣和夫人笑道：「葉承徽這是在等陛下來救她呢？可陛下此刻在上朝，來不及了！」

! X0 n, O8 C/ K　　不說這幾日皇帝完全絕跡後宮，單今日早朝就有西北的臣子回京述職，要詳細稟奏月前冰災的搶救事宜，目測午膳時分前皇帝都不可能抽出空來。

　　現在？他恐怕連信兒都沒得到呢！

( S- U  X# x- z! h. S　　她越想越得意，覺得自己這陣子積攢的怒火都有了宣洩的出口，言語便有些控制不住，「葉承徽大概還不知道，陛下今日特別忙，估計等他抽出空時，你已經老老實實招供了。」
+ e' V2 u. W0 f, f/ X" H
# T4 f# w6 u9 z$ y+ S, p  d　　「是嗎？原來夫人對朕的行程這般清楚。可是不巧得很，朕偏偏就抽出空來了。」

　　陡然響起的男子聲音如平地一聲雷，唬得眾人愕然抬頭。
2 S0 b( p6 O' e6 O- P! R* v
- N# f* H7 G# w+ D% d　　敞開的殿門處，皇帝身上還穿戴著隆重的朝服，冠前十二旒垂下，而他眸如墨玉，似笑非笑地看著滿屋子心懷鬼胎的女人。
3 V1 ?! w. H" H  `. J1 G! t! u: m( S6 P

g520

第44章 驚怒

　　變故發生得太過突然，殿內眾人都愣了片刻，才慌慌忙忙地起身行禮。而皇帝看著跪成一片的宮嬪，慢條斯理道：「可。」

　　「陛……陛下？」宣和夫人直起身子，勉強笑道，「您、您怎麼來了？」

　　巨大的震驚之下，她話都說得結結巴巴，臉上的笑容更是如凍僵的面具，僵硬得可笑。
3 C% F" v$ |* N9 N% `6 l0 ~$ R
　　不是說皇帝今天忙於政事、定然抽不出空嗎？現在又是怎麼回事兒！那些廢物，都是怎麼打聽的消息！
' I% C/ w1 Z( k) Y
2 I4 O' B( u4 c+ `" _. t) g　　「朕聽說韻貴姬出了事，所以來看看。」皇帝緩步入內，「不過瞧剛才的情況，是準備做什麼？要動手？」

# I( v- O! n2 p　　葉薇忽然掙開宦官的桎梏，膝行而前，聲音清晰而急切，「陛下！韻貴姬娘娘身中銀環蛇毒，性命垂危。秦御醫和李太醫正在為她救治，您快派人去看著，臣妾擔心……」停頓一瞬，「她若出了事，就當真是死無對證了。」
3 M: C# |1 p2 a" c/ r- c5 N, u
　　皇帝與她清亮的目光對上，立刻讀懂了裡面的含義。
6 C; i0 o9 a; I, t. o: ~
　　看這架勢，必然有人往她身上潑了髒水。若韻貴姬醒來，那些謊言便不攻自破，但她要是死了，就由得她們發揮。所以為了把她的罪名落實，那些人肯定不會讓韻貴姬醒過來。

　　醫師……
- q! z0 w# k- v: b8 x
　　「高安世。」皇帝沉聲道，「你帶一個懂醫術的宦官進去，好生看著。」
5 B+ {2 X4 J$ Z; \& n
+ p# R6 s# u; w* n　　他沒有說明白，但高安世打小服侍他，再機敏不過，「微臣明白，陛下放心。」
! E9 H3 t: r, s0 H( ^8 |$ a" @
　　眼看高安世和另一名宦官疾步入了內殿，葉薇這才狠狠地鬆了口氣。後背冷汗涔涔，沾濕輕軟的中衣，讓她一陣苦笑。
+ ^6 o6 C+ i! o) v- v+ M% U
, Y7 T6 D  }2 m4 ~. ]　　原來她也不是十拿九穩的，原來她也害怕皇帝來得遲了，韻貴姬就……
* m: @, N4 Z# c
　　宣和夫人幾乎是不可置信地看著葉薇。看這架勢，她早就猜到她們沒打算讓韻貴姬有開口的機會，可她明明清楚她的盤算，卻默不作聲隱忍到現在，直到見著陛下才突然發作！
# i2 j9 F# X1 Q$ D8 q
0 |+ c& `1 A/ G5 Z: c9 ]　　這個女人……

' b; _& s3 v3 r/ f' z　　「皇帝這是何意？」趙太后蹙眉，「你派人進去看著，難不成……」
) W3 @% y# B9 \8 \1 G  E* l0 G  R* G
1 m* S! n; \- J: d* q, t+ Y　　「兒子沒別的意思，只是萬事穩妥為上。」皇帝道，「裡面的事情交給御醫，您先告知兒子這裡發生了什麼，可好？」

　　他走到趙太后身邊，微微彎著腰，笑容溫和而恭敬。宣和夫人此時已平復好情緒，聲如黃鶯啁啾，「陛下，您還是先坐下說話吧。不然太后娘娘仰著脖子看您，多累啊。」一壁說一壁抬手，示意皇帝坐到自己的席位上。

; P4 z7 w% b; Z. f+ x0 F. G　　她如從前那般與他戲言，滿心以為皇帝也會像以前那樣笑著回她，再順著她的心意坐下。
3 F( \2 p- q, P- }8 ?, Z# ?/ j' N
　　可是她失望了。

　　皇帝的視線還是落在太后身上，連餘光都沒有給她個。宮人拿出明黃軟墊換下太后另一側的墊子，而皇帝理了理袍擺，沉穩如山地跪坐下去。
2 r9 R6 ~/ [: L- p, D$ p6 e3 \$ Z/ z8 R
　　宣和夫人彷彿被人當眾打了個巴掌，臉上火辣辣的疼得厲害。

　　宮中規矩，君王落座的席位必須是不同的，內廷有專門的明黃軟墊，皇帝駕幸時換上，不用時再交還。宣和夫人仗著受寵，向來不把這些放在心上，如剛才那樣拉著皇帝坐在她的位置，以前也做過幾次。
$ x' C( ]& G$ ^6 Z& x4 N
　　若皇帝配合，這樣的場景便清楚地告訴旁人，她有多麼受寵，可如果他不配合，她就是犯上僭越、不知進退！

% d$ c( R/ e# Z6 E　　果然，襄愉夫人見著這一幕，客客氣氣地開口了，「姚妹妹，按說你入宮也有幾年，怎麼越活越回去了？有些規矩，無論到了什麼位置，都得記牢靠才行。沒的後來的妹妹們見笑。」
5 M. q7 \  g: r9 |5 X- |, S' x% e( ~
) ~- F+ P% ~7 O9 Q* o8 ^　　見笑。她是說她惹人嘲笑了嗎？
% ]' b+ e* G! F" x
; G0 X2 S" W; \: r　　宣和夫人攥緊拳頭，心頭恨得厲害，面上卻不敢再張狂，「秦姐姐教訓得是，妹妹知道了。」
' y4 k$ f9 g. t1 }8 ]7 u) n: O
　　襄愉夫人欣慰一笑，轉向皇帝，「陛下，適才的事說來也簡單。韻貴姬中毒之後，她身邊的宮女指證葉承徽曾對她不敬，還說葉承徽大概有什麼把柄在韻貴姬手上，所以殺人滅口。太后娘娘和姚妹妹急於找到凶手，這才不得不對葉承徽動刑。」

4 Z, i  c/ g( o+ c) c　　她話裡分寸把握得極好，沒有流露出半分責怪太后的意思，卻偏偏讓讓人生出無限聯想。

# Y: G9 P  i7 |+ `/ S2 x　　皇帝撫了撫下巴，「哦？你們懷疑韻貴姬中毒是葉承徽害的？」

　　「自然。」宣和夫人板著臉，「陛下明鑑，那有毒的湯羹是太后娘娘所賜、吳尚宮親自送到韻貴姬手中，自然不會是這兩個環節出了問題。當時靜夜閣內只葉承徽和韻貴姬兩人，如果不是韻貴姬自己想死，就只能是屋內的另一人動的手腳。」

　　皇帝嘴角勾起，神情變得有點詭異，「你的意思是，毒是當時屋內的另一個人下的？」
/ v/ ]" h1 v: T3 H2 L$ }
# [) O) L. m& R/ \& }. }　　宣和夫人憋著口氣，生硬道：「正是。」
9 S; {: g" u2 A1 T
　　皇帝扭頭看向葉薇，四目相對，面色蒼白的姑娘以極微小的幅度搖了搖頭。

　　她果然沒說。

　　他不知道心頭是什麼感受，百般滋味聚到一起，卻獨獨沒有當初的驚訝。彷彿早已明白，她就是這樣，在不確定一件事是否會給他帶來不好的後果時，絕不會去做。
! F4 D* C; o: ~4 }- ]! r2 O
/ _% |0 o/ E: j5 _$ N. R! ^　　骨頭硬得似個有擔當的丈夫。

! ^) A; a1 [" _1 [　　「這樣啊。」嘆口氣，他慢慢道，「那你們誤會了。毒不是她下的。」

　　宣和夫人目瞪口呆。雖然早料到皇帝可能偏袒葉薇，卻怎麼也想不到竟是這般直接的方式。他以為憑著一句話，就可以讓太后娘娘放棄？
: y. i2 ]7 o% Q- i  \6 n
3 `7 M6 N# L5 ~　　「皇帝。」趙太后眉頭緊蹙，滿臉的不贊同，「哀家知道你心疼葉氏，可你也要有點分寸。韻貴姬尚躺在榻上生死未卜，你就這般放過害她的凶手，讓她情何以堪？她好歹曾為你誕下個女兒。」
$ w; J* t: E( y! V. K' h
　　「母后，兒子不是偏袒葉氏，兒子說的都是實話。」皇帝耐心道，「毒絕不會是葉承徽下的。」

　　太后冷笑，「這麼肯定？那你倒是給哀家個理由。若說不出個一二，這件事你還是不要管了。說到底，後宮之事本是皇后的職責，如今她不在，哀家代為處理也是一樣。」

　　這樣強硬的口氣，當真是不準備給皇帝顏面了。

　　在她灼灼的目光下，皇帝沉默片刻，終是微微一笑，「因為昨晚韻貴姬喝下那盅湯的時候，葉承徽並不在靜夜閣內。」
3 g1 e! G, p9 p& e5 H4 T5 V
　　寂靜。死一般的寂靜。
, W7 U+ k2 N5 h- q7 Y$ C# M; n
8 ?3 v) f' L; O+ G6 e　　許久，襄愉夫人才試探道：「陛下，這是何意？」

5 q7 X# ]. S: R# B$ L9 L　　不會是她想的那樣吧？這也太……
3 R2 {+ y) O3 f' F4 {/ e/ b
* t# l' w% m+ {* E4 x7 B　　皇帝兩手交疊，倒是氣定神閒起來，「葛珠，出來給太后娘娘見個禮。」
4 _& _0 p; ]! A1 v4 b3 s, W3 n: Z' l! L
. m  ~9 T( X6 n! h) D/ s　　有青衣宮娥越眾而出，恭恭敬敬地跪下，「奴婢葛珠參見太后，娘娘大安。」

* n" _* [! O+ [; g" m8 e+ C% L: }% @　　趙太后神情僵硬，「皇帝？」
, {8 J" d' E/ o
/ W& M. |/ S  x* u# q' D. m6 A+ U: d) I　　「母后恕罪。」皇帝貌似恭敬道，「昨夜之事兒子正打算找個機會向您坦白，誰知……說來也是兒子輕狂，聽說葉承徽在靜夜閣替您抄經，一個按捺不住便遣人去換了她出來。昨天后半夜在靜夜閣為您抄經的並不是葉承徽，而是這名喚作葛珠的宮娥。她素日在御書房當差，模仿人的筆跡最是了得，您若不信，一試便知。」
8 x- h, Y  g# m2 \. k: t# x  a/ |
　　「此番全是兒子一人之過，葉承徽也是被我硬拉出去，沒有辦法。您別因為這個責怪她。」
4 ]* Y. s2 Z, Y
　　趙太後面色煞白，瞪大了不再清亮的雙目，不可置信地看著面前的男人。蒼老的臉上皺紋深陷，嘴唇微微張著，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

　　她已經被氣得連話都說不出了。

1 g9 ?( s$ t/ @6 c　　比她更生氣的是宣和夫人。
1 V, J5 Y$ w1 e: ^; y
7 x2 p, Y9 }8 G/ O  f  a% h6 ^( K　　陛下他……他怎麼能如此對那個女人？違逆母命、拋下朝事，三更半夜將她偷出去玩樂，瞞著闔宮上下！這還不夠，事後為了幫她脫身還主動承認此事，簡直……

　　那個女人她憑什麼！
" ?# X( v, r  I2 [) E
6 C! W. n5 T( L2 v+ x' `7 v+ B1 D9 B　　「陛下，此言當真？」襄愉夫人道，「您真的……」
! [& Z1 E. R9 j6 E  p
) P9 F) W. D5 @! T$ E　　「嗯，真的。」皇帝答得輕鬆，「所以母后，毒不會是葉承徽下的，也不是那間屋子裡任何一個人下的。除非，您懷疑兒子的宮人會給韻貴姬下毒。」
  n: b% C$ T: b# ?: n- V
  j& b* ^  G0 t( G' r+ V& r　　沒有人再說話，正殿內只聽到趙太后越來越不穩的呼吸，似在隱忍著極大的怒火。
9 Z4 z, A' d4 |/ O1 V
　　「既然是這樣，葉承徽一開始為何不說？」璟淑媛將信將疑，「這樣有利的消息，她何苦瞞著？以至於鬧到要被杖責的地步。」

% A2 Z1 k; Q5 ~+ C0 x　　「自然是因為葉承徽不是你，不願為了自己的安危而使朕和母后顏面有損。」皇帝不冷不熱道，「這樣的忠心，璟淑媛不理解也沒什麼。」

　　這話已是十分嚴厲，璟淑媛嚇得臉色發白，埋著頭不敢再做聲。

　　葉薇跪在那裡，抬頭看皇帝平靜的側臉。她沒想到，沒想到他居然真的會當眾說出這件事來。
5 A$ `1 _* u& D
4 M3 e0 y2 f3 t　　她以為他會用別的辦法，別的迂迴卻不傷彼此顏面的辦法，可他卻選了最直接的一種。

3 m# G: d  Y7 \7 ~6 }+ r　　看來趙太后囂張的態度真的刺激了他。
6 [& j5 j7 H0 q( T! U
. Y2 ]) v4 O! S3 o& l# F0 s6 M　　「來人！給哀家把這賤婢弄出去，狠狠地打！打到她說實話為止！」

: G7 D( @& y6 N$ T# G. k8 |　　趙太后忽然暴怒，卻不是對著葉薇。顫抖的右手指著諾兒，她似乎打算把在皇帝那兒受的羞辱發洩到她身上，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哀家倒要看看，究竟是誰在背後指使她，敢在我面前弄鬼！」

　　「娘娘……太后娘娘……娘娘饒命！奴婢冤枉啊！娘娘！奴婢冤枉！」

　　雙臂被宦官箝制住，拖著就往外而去。她腳尖在地衣上蹭了又蹭，卻什麼也勾不住。

　　想到外面等著她的就是那駭人的大杖，諾兒怕得發了慌，不管不顧地喊起來，「宣和夫人……夫人救命！」下一秒嘴就被狠狠堵住。
+ L# K/ C" t/ q% W& X
. u0 C+ o. p. u2 B  ^# j　　但這一聲已經夠了。

　　太后慢慢扭過脖子，「宣和夫人？是你？」
* L0 K( U8 ~9 y) X9 h) d
4 t( B- q) z3 H- q$ d0 L/ z　　聲音尖銳得刺耳。
' Z5 t/ Z8 U4 @, m
" h$ v' Z/ T( z　　宣和夫人嚥下口唾沫，儘量鎮定道：「娘娘，這婢子走投無路、胡亂攀咬而已。臣妾與此事無關。」

6 T4 g0 G3 {2 s1 l　　趙太后卻越想越覺得對頭。是了，是她，都是她。是她告訴她葉氏得隆獻後看重的事情，剛剛也是她攛掇她打葉氏。如果葉氏真被打死了，皇帝只會怪她這個養母，她卻還是他捧在掌心的寵妃！
5 o' x# o0 O8 h8 L# z
　　這個女人，把她當無知老婦愚弄了麼？
& w1 S6 D9 I2 u: \6 }5 U% H
( V. K. R5 j7 m9 V. r　　急怒攻心，她喉頭一甜，嘔出口鮮血。
8 }1 p- }* A) R1 I/ P
　　「母后！」皇帝一把接住她身子，「傳御醫！快傳御醫！」

　　殿內亂作一團，皇帝抱起太后就往右側的寢殿走去，葉薇本想跟上，耳邊卻傳來宮娥的聲音，「陛下，諸位娘娘，貴姬娘娘醒了……」
+ O; |( X" E+ `1 A
　　葉薇當機立斷轉身，與趕去救治太后的秦御醫擦身而過。沒想到等她進入內殿，卻看到磕頭請罪的李太醫，「臣無能，救不得貴姬娘娘……」

　　葉薇瞠目，「你說什麼？」
* ]- z5 n! K/ Z
% L& h* M4 r$ K; C) d2 L) }　　「銀環蛇毒兇猛無比，本就沒有解救的辦法。微臣和秦御醫竭盡全力，只勉強將娘娘喚醒，過得一時三刻，她還是……」
3 h. }( T6 a4 m; _- A
7 ^. Y+ D" l) [* b6 _　　葉薇看看高安世，知道沒人動手腳，確實是救不活了。咬緊牙關，她撇下他們就朝屏風後的床榻而去。
' T( h6 Z  F" l* w# j3 ]8 a
　　.

　　垂下的三重幔帳內，韻貴姬面色白中透著烏青，虛弱地躺在衾被內。她右手擱在外面，葉薇上前握住，低聲道：「娘娘，您怎麼樣？」
( F" ?3 w- K- W
+ r1 ?0 X5 u/ ^　　「阿薇……」韻貴姬開口，竟是喚了她的閨名。薄唇抿起，露出個極愉悅的笑容，「我剛剛做了個夢。我夢到了……我的女兒。」
# d* w" F, G& p1 C4 r
　　「您的女兒？」

$ s/ e/ P% X8 y' B9 q7 p! ~/ n" R　　「是啊。我的女兒。你聽說吧？」

　　她當然聽說過。延和次年，還是容華的韻貴姬產下一女，誰料五日後就夭折。這件事給韻貴姬的打擊極大，本就淡泊名利的她在此事後徹底隔絕俗念，此後一心修道、不問世事。

- g& r9 m* O* |$ y9 I" K$ f　　「她離開這幾年，我其實從沒有沒夢到過她，就連她的樣子都有點模糊。可是剛剛在夢裡，我一眼就認出她來了。原來她是長得這個樣子，玉雪可愛、惹人憐惜，就像當年躺在我懷中一樣。我這輩子都沒有見過比她更好看的嬰兒……」她眼眶通紅，眼淚順著滑落，「可是我們緣分太淺，只相處了短短五日就不得不分開。」

　　「娘娘……」

　　「你不要難過。我從入宮第一天起就不喜歡這裡，如今去了也是解脫。況且，還可以見到她。孩子沒有過錯，定可上升受天之衣食，我一生行善、從未作惡，肯定可以去陪她……」

' }' M+ F. t5 K1 c　　「是，您一定可以去陪著公主。」

　　韻貴姬欣喜地笑了，「阿薇，這宮裡的人我都不喜歡，只有你，我看著親近……你以後要當心，在這裡活著很不容易，你別被人害了……」
- q5 P$ K; m& g1 q0 h2 J9 y
　　葉薇垂下眼眸，「我會的。」

3 u+ l5 p  V! s3 V8 o# k& F　　「你這個人……」韻貴姬有點無奈，「明明我都要死了，你卻連哭都不哭一下，回頭被人看到……得說你冷血了。」笑了笑，「可是真奇怪，哪怕你這樣冷血，我也相信……相信你比她們要好……」

( x) t1 _2 X3 v4 }% ~　　她偏了偏頭，看向葉薇身後，「高大人，我剛剛隱約聽到點東西……葉承徽確實、確實是我好友，不會是她害的我……麻煩您將這話轉告陛下……」
: v& ^+ O* {9 y
6 M9 Q0 F- S9 x- q* \　　高安世點頭，「微臣明白。」

' Z) L; Y  y' n) m6 J' }　　韻貴姬長舒口氣，安寧地閉上眼睛，「真好。不管是誰給我下的毒，我都……感激她。我終於……可以離開這裡……」
" C0 g8 F! {( s4 k8 ~
　　聲音越來越低，葉薇的膝蓋也越來越軟，等到掌中纖手忽然力氣一松，她也重重跪上床前的踏板，睜大了眼睛看著前方。
; ^$ V2 ~& H  F2 H* h& j1 S/ s
; o$ F! l. D, U" B7 R* B; B/ U　　床榻上的女子容顏安詳，彷彿只是進入了夢鄉。她唇邊甚至帶著笑。

　　而葉薇看著這張臉，慢慢從嗓子眼裡逼出句破碎的話。

　　「葉薇，恭送娘娘……」

g520

第45章 問罪
3 _( M' h* O- ]0 h/ ]: k' r
　　太后嘔血、韻貴姬大去的消息在當天午膳時分傳遍六宮，震驚內外。

　　原本陛下在早朝時忽然離去就引得群臣議論紛紛，誰知不過半日後宮竟出了這麼大的亂子。一個主位妃嬪被毒死，凶手疑似陛下的新寵，紛紛鬧鬧好陣子後卻神奇大逆轉，太后居然懷疑到宣和夫人身上，還被氣得暈倒……
  M7 ^9 M9 z+ ~9 z
　　和這比起來，西北官員述職確實算不得什麼大事。

　　朝臣們還在且驚且疑的時候，葉薇已經到了長樂宮長信殿內。御醫剛給太后診治完畢，說她是急怒攻心導致的嘔血，需服藥靜養。皇帝吩咐高安世親自跟著去開藥，然後長長地嘆了口氣。

　　葉薇就坐在他旁邊，很長時間都沒說句話。他詫異扭頭，對上了女子沒有半分表情的面龐。她垂眸看著玉色的地衣，眸中的悲傷如冰湖中漂浮的碎玉，冷而刺骨。
6 [' S7 O0 H0 h: W
　　「阿薇。」他握住她的手，「你在……為韻貴姬難過嗎？」
; i2 w0 @$ K' W0 }* q) j0 k
( ]& o0 r- L* \　　母后暈倒得太突然，他當時全部的注意力都落在她身上，等反應過來去疊玉殿看時，韻貴姬已然去了。
5 X2 c" c, T$ O; p) C( a/ C0 \& t6 H
　　葉薇一動不動地跪在榻邊，不知保持了這個姿勢多久。他本以為她在哭，走近了才發現她臉上乾乾淨淨，竟是半分淚痕也無。

- N) d( q9 x& \$ U! p& R　　高安世低聲傳達韻貴姬給他的話，而他看著冷靜的姑娘，有點不知道說什麼。
* M" ^! X( W4 y1 b: l, n: t  |1 q
　　關係融洽的朋友去世卻沒有半滴淚，這本是極度冷血的事情，放到她身上卻讓他生不出責怪。尤其是看到那雙黑沉沉的眸子，他沒來由就相信了她是真的在乎她，她的沉默比那些虛情假意的眼淚好得太多。
8 P" @$ m& a7 v4 i  M$ f$ a6 B
　　聽到皇帝的詢問，葉薇不答反問：「陛下呢，貴姬娘娘無辜枉死，您難過嗎？」
( U+ F: x) X& `" q
9 a& Q) O. b8 {- G4 U' c4 O( A# z　　皇帝頓了頓，「還好。」
- u5 r3 U; c- |( F( A9 |7 o/ C
" l; @. I: U2 n# g　　「為什麼？她不是您的妾室麼？如今她去了，您竟不難過……」話到後面就有點像埋怨了。

' q2 D6 t& ~5 M2 N! H" F　　皇帝卻並不在乎這點冒犯，「韻貴姬心不在此，死對她來說搞不好還是種解脫，所以朕不難過。」
, ~* j& Z3 J) D+ O
　　他果然明白。
7 D6 T" h3 z+ T& s
　　葉薇覺得自己和皇帝在這方面倒很有默契。生命可貴，那得是對當事人而言，如韻貴姬這種了無生趣的，真走了也沒什麼。讓她在意的，是這種死亡背後暗藏的骯髒心思，是那些躲在角落裡行奸惡之事的宵小！

　　「那，害死她的人……」
' c+ F% X9 S5 g
　　不用她說完皇帝就明白她的擔憂，「這是兩回事。她想活或者死是她的選擇，但敢在朕的內廷殘害人命便是大罪，沒那麼容易算了。」

9 |8 I# S6 ]6 z6 r+ U9 v& D　　女子勾唇，居然露出點笑意。那感覺，就好像在冰面上雕刻出朵朵白蓮，又是冷冽，又是溫柔。
6 C: b( @1 _$ M/ h
9 u6 F4 b  r0 \" o3 ^. T& k& r' J　　皇帝攥著她的手一緊，「你也是這麼想的，對不對？」
9 n4 S% z0 H( p- F
　　聲音中有自己都沒察覺的期待。
8 o7 C5 n  d  s6 e
　　葉薇點頭，「這次臣妾倒是和陛下不謀而合了。」
6 |1 L4 I, N& q# A
* }" K7 n2 k4 _　　他碰碰她的臉，像貼著塊細膩的冷玉，「不是不謀而合，咱們……是心有靈犀。」
2 z/ _! x/ h& U1 t* V/ H/ H
　　.

　　一盞茶後，葉薇坐到了長信殿的正殿，依舊是闔宮妃嬪俱在，然而這次跪在大殿中央的卻不是她。

　　宣和夫人面色蒼白、沉默不語，許是適才太過慌亂，她的鬢髮有幾分凌亂，翠綠的襦裙也失了生機。然而即使如此，她依然是鎮定的，那是久居上位、金尊玉貴長大的天之驕女方有的凜然氣勢。
) x1 s7 A5 `4 Z: S
& J0 d% R0 X! w% T. y: F　　論出身，宣和夫人原是宮嬪裡最高的，連皇后和襄愉夫人都比不過。

　　「母后服了藥，再過片刻就要清醒。朕希望在她醒來前把這糟心事處理好，別再惹她老人家動怒。」皇帝坐在上位，看著自己的遠房表妹平靜道，「所以，這件事與你有關係嗎？」
/ S2 f' E' ]) z$ d1 o% n; w. y
3 w; [  I, M- f& q/ P+ i0 G) H　　「沒有。」宣和夫人答得迅速，「半點關係也沒有。」

6 I5 X  M4 F1 b　　皇帝嗤笑一聲，「朕就知道。」

0 x' R; L9 Q# I/ k- v) y　　這話什麼意思？是知道宣和夫人與此事無關，還是知道她不會承認？
; \; u7 m" V7 I% }$ g
　　大家都糊塗著，小心翼翼打量皇帝的神情揣測話中深意。
$ g& W) D1 j' E& I
　　襄愉夫人建議，「既然如此，便把那宮娥再帶上來，與姚妹妹當庭對質好了。當著陛下的面，不怕她不說實話。」

　　皇帝點頭，「帶她上來。」
) X+ R2 G5 D" M3 g$ X5 F
　　諾兒入殿時雙腿不住地發抖，幾次都差點摔在地上。宦官不得不抓住她，半拖半扶地把她弄了進來，然後一把按在地上。
  Q- Z" i  W9 w( V: d# C
　　「奴婢……參見陛下，參見諸位娘娘……」

* B# X, M. v+ ?1 _4 C2 q9 M9 d　　皇帝聲音冷漠，「你今早要被拖出去行刑時，曾向宣和夫人求救，你為何向她求救？」
' u3 @0 T  [4 Q" W
! n3 I, W" C& _+ @　　諾兒抖若篩糠，「奴婢……奴婢……」往前一撲使勁磕頭，「陛下饒命，此事與奴婢無關，當真無關！」
$ B$ [4 G2 K; N& {- R
: n5 P# y, v1 x6 R3 _6 r! }　　「無關？」襄愉夫人道，「韻貴姬臨死前對高大人親口說過，葉承徽是她的好友，不會害她。那麼你早上說的話又是怎麼回事？什麼把柄、什麼不和，通通是你編的吧。」

　　「奴婢沒有，奴婢確實看到……」

+ m4 m. Z1 y" S! C5 d　　「閉嘴！」襄愉夫人黛眉倒豎，少見的聲色俱厲，「你家娘娘都被你害死了，你還在這裡砌詞狡辯？本宮看你也不用多活了，正好給韻貴姬殉葬！」
- Q" q/ t5 I! f8 A: Q, e  t# L
　　從來溫和的襄愉夫人突然發怒，諾兒更是恐懼萬分，然而餘光瞥到宣和夫人，立刻想起事前她的威脅。今早是慌亂之下失了分寸，她不能抖出她，不然她全家上下都活不成了！

　　巨大的絕望沉沉壓下，她終於不再掙扎，面如死灰道：「是，奴婢冤枉了葉承徽。她是無辜的。」
: k) G* x, e- e% \; R6 Y
　　「既然如此，誰指使的你？這麼大的事情，你一個小宮人不可能辦到。」
; P+ @+ _  j) `  [; |: F0 v
6 {# D. n  I  F8 J% C7 ]　　諾兒咬牙，「沒有人指使我，是奴婢……奴婢對貴姬娘娘心存怨懟，這才下了殺手。奴婢一直想回老家陪伴父母，她卻把奴婢帶到了宮中，一輩子困在這裡。奴婢每天都想著、盼著，做夢都巴望著回家見父母一面。這感受越強烈，我就越恨她，終於承受不住……奴婢聽說按宮裡的規矩，主人死了後她的宮人會挑選部分放出宮，所以我就……」閉上眼睛，眼淚簌簌滑落，「奴婢罪該萬死，陛下殺了奴婢給貴姬娘娘償命吧。」
: K! |/ q4 F1 X' C$ r. O$ L
　　她說得動情，葉薇卻冷笑出聲，「鬼話連篇。」看向皇帝，「陛下，這婢子多半是怕累及家人，所以打算獨自扛下所有過錯。請陛下降旨，若果真如她所說，韻貴姬是被她所害，那麼便夷其三族，為貴姬娘娘償命。」

& R* H" N, Q9 y* N/ ?, A- X* s　　夷其三族。
4 k; B! u& R- W% Z3 t1 U( |( ^) V+ P
! _+ Y( B, ~; i5 E2 K% a　　宮嬪盡皆駭然。這個葉承徽，如此狠毒的話都能說得毫不猶豫，簡直是心如蛇蠍。

; J7 C5 }) c6 H　　她就不怕陛下聽到這陰毒的心思生出不喜？

. |, q! I" t) e/ ^, v　　「葉娘子！」諾兒嚇得聲音都變了調，「奴婢犯下大錯，死不足惜。可我的家人是無辜的，你為何不肯放過他們！」

8 i+ D0 T/ D  r6 n% B* w& H: W# z　　葉薇臉上是說不出的蔑視，「背主不忠之人，人人得而誅之。你若肯說實話，我自然不會為難你的家人。可你抵死不說，那麼你越在乎什麼，我就越要毀掉你什麼。」
( l( D% e- \: h/ W- k
　　諾兒滿頭大汗、氣喘吁吁，彷彿見到什麼可怕的鬼魅。
! R$ B  v) ?5 m* U5 X
　　江容華慢慢嚥下口唾沫，第一次無比清晰地認識到這不是她熟悉的好友。她已經完全變成另一個人，一個可怕的、手段狠毒的女人。

. s& T! Z% n$ q. ]3 u. l　　如今唯一盼望的，就是皇帝看到這樣的她被嚇到，從此心生厭憎。

　　她期待地看過去，卻愕然地發現皇帝看向葉薇的目光裡居然含著笑。他極專注地凝視著她，半晌才輕聲道：「切中要害、果決乾脆，阿薇行事果然有丈夫之風，不錯。」

　　這個語氣……
+ \2 |; O; G6 n8 d6 z
　　他居然誇讚她！他是把她當成手下的臣屬了嗎！

' U. ]5 H0 r, x6 M6 o2 N7 J; P　　「聽到葉承徽的話了嗎？」皇帝漫不經心道，「你若堅持認下這個罪，不久便能在地府和全家老小團聚了。」
; V' d! S- v8 Y8 |3 T
　　諾兒徹底崩潰，「奴婢招！奴婢什麼都招！是宣和夫人，是她讓奴婢……」
5 i) |0 z0 h  l; _  m
( _6 j& i7 W2 H' @　　「吳國大長公主到——」

　　宦官尖銳的通傳聲將所有人從緊張的情緒中抓出，殿門大開，有女子身著朝服、傲然而來。
6 `9 U" r/ M. c; w% A  S
　　大約四十歲的年紀，保養得很好，肌膚白皙、眼眸烏黑，看起來比隆獻後還要年輕。她目不斜視，很快便走到殿內。所有宮嬪稽首長拜，而皇帝從錦墊上起身，輕聲道：「姑母。」

　　吳國大長公主，太上皇一母同胞的妹妹，身份比所有親王都要高貴。
9 V& k3 f! R# T4 C7 P- c" A
　　她看著面前的侄兒，揚眉而笑，「孤聽說太后娘娘鳳體違和，所以來看看。不知娘娘可好？」
% w  {+ g+ m9 h/ s- \# v% {
　　「勞姑母掛念，母后服了藥正在歇息，一會兒便會醒來。」

; E8 Q; B+ m- g# H4 V　　「既然如此，孤就不去打擾娘娘好睡，在這兒等著吧。」大長公主笑道，「嘉若，你還跪著做什麼？過來陪著母親。」
- P/ r: E9 ]6 q$ \
3 m* n  `5 J. W* z　　宣和夫人抬頭，看到母親臉上的笑意時，一直繃著不肯流露的恐懼和委屈終於控制不住。她低低喚道，語帶哽咽，「阿母……」

　　大長公主鳳目落到皇帝身上，裡面藏著某種暗示，「皇帝，讓嘉若過來陪我說說話，您不介意吧？這地上那麼涼，看她跪著我多心疼。」

　　這是含蓄的要求。若皇帝同意讓宣和夫人起來，她就從待罪之身的身份上暫時脫離，皇帝再要問她的罪也不那麼自然。可他要是不同意，就等於是直接駁了大長公主的面子。
% n$ L0 E! C+ Q) i" q# {5 G
% {# J3 g' Z. p　　從前宣和夫人犯了錯，大長公主都是這樣出面替她擺平，她有信心，這次皇帝也會退讓。
' B% ]- I0 r7 X

g520

第46章 貶斥
2 E& e8 a: p  Y* _# I5 l6 A
; |- d3 k4 {& y7 l, w　　大長公主的算盤打得很好，連圍觀的宮嬪都覺得她肯定能得逞，誰知皇帝卻輕輕一笑，從容道：「姑母，有樁事得讓您得知。」
8 F; Y' c7 |; D$ Q
　　大長公主明顯錯愕，「什麼？」

　　「朕後宮那位韻貴姬，對，就是修道最為虔誠的那個，她在幾個時辰前去了，原因是銀環蛇毒侵入肺腑。韻貴姬身份不低，還曾為朕誕下一女，於情於理朕都得替她討回公道。」
6 o% q; c4 x: L$ m
　　大長公主還想打馬虎眼，「這與孤和嘉若有什麼關係？」
$ D1 m& t( J# j
6 g) r! V) {2 e0 e4 `　　「姑母。」皇帝慢吞吞道，「您既然過來，想必也是聽說了傳聞，既然如此，咱們不妨打開天窗說亮話。茲事體大，連母后都被氣到嘔血，朕不可能輕輕揭過。」
, o  M3 A4 c1 j" \
* L  n8 N8 j9 H8 K　　他語氣不溫不火，大長公主卻從裡面聽出了隱忍的怒意，沒來由心驚。有幾年的樣子了，皇帝一直對她尊敬有加，她便以為他沒有脾氣，可龍有逆鱗，嘉若這次委實做得過頭！

) ^0 A9 }. c- i# V# i　　他被激怒了！
+ k( |. B' I# ~* Y$ r" N
　　「陛下……」收斂起輕慢和頤指氣使，她微笑道，「孤知道陛下純孝，太后娘娘鳳體不寧，您定然憂慮。但您說這話是在懷疑什麼？難不成嘉若會去害韻貴姬不成？她可是您的最寵愛的妃子、看著長大的表妹，她什麼性子您還不清楚？」
2 `5 q1 m% @  o: {! L$ n
( K1 v5 \. d2 F9 A3 b. B& L" ~8 N2 [9 l　　「姑母言重了，表妹嫁入東宮前朕與她連面都沒見過幾次，何來看著長大一說？」

' b) t  H& l, F5 Q6 e  s　　大長公主沒想到他會毫不客氣地駁回來，神情無比尷尬，兼有困惑不解，「這……」
, O7 k) W' f$ c1 u. |! G( j
　　他是什麼意思？為了個微不足道的韻貴姬，難不成還真要治嘉若的罪？

7 b6 R$ V, N* w' x4 y, R; V　　皇帝走回錦墊旁，重新跪坐下去，「姑母既然來了，在旁邊看著也可，總歸這樁公案很快就要有結果。」

+ g. r0 X0 X: q- G' ?9 e1 ~  x　　諾兒癱軟在那裡，只要再刺激兩句便什麼都能交代出來。

　　大長公主完全沒了進門時的鎮定和從容，幾年來頭一次感受到慌亂。今天的皇帝太不尋常，就算嘉若真的毒死那妃子，他也沒有當著滿宮眾人的面審她的道理。宮嬪戕害人命最嚴重是可以賜死的，他把這事攤開在太陽底下，可就沒有轉圜的餘地了！

　　他難不成真以為可以在這個節骨眼上廢了嘉若！
- U  z: T+ }1 M
　　眼看皇帝轉向那宮娥，隱有再次發問的意思，大長公主再不敢猶豫，「陛下！」

/ x) b1 V+ D& C% a　　他看她，「姑母還有什麼吩咐？」
  f) J. K8 v' K5 K. d$ ]
　　大長公主攥了攥袖袍的一角，勉強笑道：「能否讓諸位娘娘、娘子先出去，孤有重要的事想與您私下說。」

7 G! n+ t; e) I* F, `) Q　　「姑母有什麼事都請稍候片刻，朕處理完這裡，自然與您詳談。」
2 q! O, Z# z6 ]! z: a9 W
　　「陛下！」大長公主急了，「此事與皇兄也有干係，您還是先聽孤說了吧。」
8 L' ]5 k% X9 g7 Y" B9 i
) S8 ?5 N6 [0 n: v0 v- W! T2 U5 U　　皇帝抿唇，眼神淡若柳絮，輕飄飄落她身上。大長公主活了四十多年，甚少有這般忐忑的時候，就連宣和夫人都且驚且懼地看看皇帝再看看母親，不敢吱聲。

　　葉薇眉頭緊蹙，隱約間有什麼念頭閃過腦海，可是太快，她一時抓不住。然而心裡已經有了大致的概念，知道事情會往哪個方向發展。
" V2 Y3 b  r2 B- p
　　皇帝終於收回視線，簡單地回了一個字，「好。」
1 z0 L8 e+ Y8 n
+ n8 v, i& P" ]5 H( J1 k　　吳國大長公主大大地鬆了口氣，「陛下答應便好，這便請旁人都離去吧。」

　　皇帝給高安世使了個眼色，宦官們恭敬上前送眾人出門。葉薇踏出門檻的時候回頭望瞭望，皇帝面無表情地立在那裡，旁邊是被宮娥攙扶起來的宣和夫人。
8 ]5 A5 f( D, c9 e1 a
/ Q& o( U' J3 o　　察覺到葉薇的視線，他抬頭看過來，兩人目光對視片刻，他慢慢勾唇，竟是給了她個和煦的笑容。
/ a' f6 U) b% [' m/ q1 B" o& g7 b7 n$ c
　　.
4 ^, ?  k% p; V2 a
! d5 f* U4 ?, Z: C& b0 [　　打從大長公主抬出太上皇，葉薇便以為這次宣和夫人又能輕鬆逃過。雖說她本就不指望現在就能讓她給韻貴姬償命，可如果連位分什麼的都不變一下，也著實讓人憋屈。然而因著皇帝最後那個笑，她轉了念頭，開始思考事情背後暗藏的深意。

- M* S0 V: ^) ]9 Z& ?" i$ Z　　仔細想想，宣和夫人受寵多年也許並非那麼簡單。皇帝不是衝著她本人而將她捧上雲端，他在意的，是她背後代表的勢力。
/ b# E5 K# V& J4 \. b. {
　　延和年間的後宮格局與朝堂格局息息相關，皇后宋楚怡代表了左相一派的勢力，襄愉夫人秦以蘅身後則站著貴為右相的父親以及父親的朋黨，至於宣和夫人姚嘉若，她的靠山不是朝臣，卻比所有朝臣加在一起都棘手。
) q; [$ a+ _" K0 x% D  F
. L1 Y! g5 Y9 V1 d( }" O+ A6 `6 `　　那數年如一日關在房裡煉丹的太上皇，凡塵俗世早已沒多少東西讓他掛心，唯一還能每個月見上他一面的除了皇帝，便是他嫡親的妹妹，吳國大長公主。

　　除了天一道長，大長公主是太上皇身邊說話最有份量的人，連皇帝和太后都比不過。
2 H5 Y6 j3 _% J
　　所以，皇帝寵愛宣和夫人是為了讓太上皇安心？

/ q" t+ C4 m% }  l( J- h% o　　那他這次順勢對宣和夫人發難，則是因為她和大長公主這兩年太過囂張，已經觸及到他的底線？抑或他有別的安排？
0 I8 z0 {) T* h  u6 c
0 w8 c+ h0 ^! T& q6 ~　　.
) z5 E( l8 g6 m0 }' ?
9 }9 V& Z4 f0 j0 O% V, i　　韻貴姬大去的三日後，皇帝終於降下旨意，韻貴姬夏氏追贈為韻妃，歸葬泰陵妃園寢，族中子弟俱受恩蔭。
- c$ p& g) V/ d) _4 E: Y. J
　　這都是按章辦事，沒多少意思。與追封旨意比起來，另一道聖旨就驚人多了，可以說在後宮和前朝都激起了滔天巨浪。
& ?# G# D; V: x$ _! W( j; f, @& P6 f
7 k6 j/ b. \. L0 N1 J　　宣和夫人姚氏被貶為從二品昭容，褫奪封號，禁足毓秀殿，無詔不得擅出。那個諾兒則被當庭杖斃，罪名是毒害宮嬪，連家人都被流放蜀中。
; ~5 p: D- N- q! F0 @
　　葉薇得到消息的時候正在做一管新笛子，經過烘烤的竹子筆直幹淨，而她捏了柄刻刀，小心翼翼地打通竹節。
# e, f2 q( F% M
$ [$ R. }2 W9 `) ]% C1 \% X　　「奴婢聽說，那天在長信殿內，大長公主不知和陛下說了什麼，出來時兩個人臉色都不好。高大人上去詢問『宣和夫人如何處置』，陛下只笑了笑，道『雖下了旨意，到底還沒舉行冊封大典，她還算不得夫人』。」
, N, A+ G0 n1 P$ p" R) }4 e
　　葉薇一刀狠狠下去，竹屑飛起來落到案上，「明明是他默許大家稱姚氏為夫人，如今又翻臉不認了，男人心真是易變。」
4 f6 [5 L0 N) O9 z2 V
　　妙蕊無語，「小姐，您能正經點麼？」
5 B" t  }# C! F7 U6 D
6 t" T) v6 f1 I$ z) F& V5 h　　「好好好，你接著講，我不搗亂。」

; N1 N$ m, [+ ~4 h2 e　　「聽當時在場的宮人說，宣和夫人聽到陛下的話當場搖搖欲墜，還是由大長公主扶著才站穩的。本以為貶回妃位就是處置了，誰知還有更狠的等在後面，褫奪封號、貶為昭容，這決定委實出人意料。奴婢看這次，那邊是元氣大傷……」妙蕊道，「不過她害死了韻妃娘娘，這般處置還是略輕，陛下到底顧唸著大長公主。」

; f' A% {+ f' P# g; f$ F; D# D* u　　葉薇擱下做了一半的笛子，笑笑沒有說話。

) |$ U, B6 V( Q% e3 F. s　　妙蕊還是想得太簡單。皇帝若真的想保下姚氏，有的是辦法。他完全可以對外說一切都是諾兒做的，宣和夫人是被陷害。可是他沒有。他在這敏感的時機處置了她，雖沒直白地說明她的罪名，但宮內宮外又有誰想不明白？

1 F% U% C9 _3 v! g& i8 x7 Y　　大家認定了這個，再轉頭看皇帝對她的處置，只會覺得他顧念情分。卻不知他若真顧念情分，從一開始就不會這麼做。

　　她猜的果然沒錯。皇帝並不甘心如今的局面，也許在他看來，那個老人既然選擇把自己關入煙霧繚繞的房間內煉丹，就不該再來妨礙他大展宏圖。
7 l/ D# D8 m2 u. W' _
　　他應該有什麼計畫，一步步地清掃前進路上的重重阻礙。

　　這回的處置對姚嘉若來說打擊一定很大。她出身高貴，又盛寵多年，入宮後便是從宣妃做起，如今卻落到九嬪之列，上頭還有個睦昭儀壓著。況且從四品婕妤及以上按規矩都有封號，她卻被褫奪了，比起降位，這一樁的羞辱意味更濃。
6 K& \6 L8 W7 C& O! T; [3 y
5 ~. u# y- U: b* M+ M  E( \　　葉薇滿意地喝了口茶，感慨自己這次還真是小看了皇帝的決心。
+ L/ I6 ?# H" ?; _6 G/ ]
( L" C+ s4 g% P0 E: m% d　　.

　　這件事發生的當晚，皇帝來了趟披香殿，葉薇吩咐妙蕊準備晚膳，卻被他阻止，「不用。朕晚間還有事，坐坐就走。」
3 n# E' R  h" X0 M4 S( @: l. n
' T! V9 k, ~8 w　　葉薇挨著他坐下，「陛下既然這麼忙碌，何必還跑到臣妾這兒來？往來奔波多辛苦。」
: |6 f5 e+ U# X* b' Q
* D9 r# f: _) p1 @: k" z+ p6 f　　「前幾日都沒抽出空來，今晚難得有半個時辰閒暇，就決定來一趟。」他摸摸她的面頰，眼神裡帶著憐惜和笑意，「才三天不見，怎麼就瘦了這麼多。最近很辛苦？」

　　自然是辛苦的。韻妃大去，身為她的宮裡人，葉薇和江宛清肩負坐夜長跪的職責，連日來吃不好也睡不好。

* V9 E4 z+ [3 p7 }% r' q　　想到她腿上的舊傷，皇帝不放心，「你的腿要緊麼？如果受不了，朕可以……」

3 m8 A- C+ y5 n. w$ K9 y/ Z7 I　　不待他說完，葉薇便一臉認真地打斷，「多謝陛下好意，但是不用了。韻妃娘娘生前對臣妾諸多照拂，臨去還記著替臣妾洗脫嫌疑，如今坐夜長跪是臣妾最後能為她做的事，不想連這也推脫。送她走完這一程，她便可在天上和小公主重逢了。」

+ \- l# c6 ^& `6 F, C　　皇帝笑笑，語氣又柔和了幾分，「朕早知道，你一貫是最講義氣的。」
6 `% a. K& y+ Y% i
0 C# P! |; v$ ]" j" x, D　　說完這個，他又憶起另一樁，語氣變得複雜，「白日的事情，你怎麼看？」

" E) }! e. O2 _) q2 f2 S　　葉薇眨眨眼睛，「您是說宣和……不對，是姚昭容，您說的是您對她的處置麼？」
3 C4 c3 j) N9 z4 L3 X& @6 E! g
　　「嗯，你……有沒有話說？」
/ P7 B! p+ H8 O$ Y+ J
　　皇帝覺得自己的心態簡直奇怪極了。他如何處置姚氏是他的事，不容旁人置喙。可他做完了後，卻跑來問一個宮嬪對此事的看法，難不成還怕她不滿意了？

! C# T# K3 t6 v7 V5 X( ?1 ?) i' U' a　　回憶下葉薇以往表現出的記仇和小肚雞腸，他無奈地發現，自己還真的是怕她不滿意。

g520

第47章 婕妤
& _. m" k& D4 m
' N' Q: t- R( X　　這心思太過曲折，葉薇差點沒能領會出來，明白後詫異地睜大了眼睛，「臣妾……臣妾沒什麼話說。」
: V8 n; |% X# |4 c$ k( ^
　　這個答案明顯不能讓他滿意。
6 p+ w0 ^3 h) E
　　男人眸色深沉，意味不明地看著她。葉薇及時察覺不妙，平復下心情後趕忙補救，「韻妃娘娘殞命，已有諾兒抵了。至於姚昭容，臣妾知道現在的處置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不能期待更多……」
: @  B: y; R2 i1 j4 Q
( d$ {; k  J3 s( O　　這話說得，委實是很善解人意。
( K/ ]+ u, [, e* N! k  b
' {- Z* J8 e; W) u8 ]7 N8 @　　皇帝想，也許這就是無論葉薇平時怎麼放肆，他也不會反感的原因。因為在涉及大事時，她從來都是最有分寸、最小心謹慎的那個。
  h2 W# `5 g* s: M% l$ o
　　「這次的事不僅韻妃無辜遭難，你也受苦了。」攥緊她的手，他道，「問你件事兒，那天在疊玉殿，為何不對母后說出朕晚上把你偷出去的事情？」
/ Q) n5 W; X" ]/ M* m9 X
　　葉薇用一種「顯而易見」的口吻回答道：「這種事情臣妾怎麼可以說？」
! W% q* S! E! `+ H
　　他笑了，「為什麼不可以？」
. i" K! S" ?& \
　　「臣妾還當您明白呢。」她眄他，「您悄悄帶臣妾出去是看不得我受苦，是為了我好，如果我轉頭就把這事兒捅出去，那也太辜負您一片心了。您護著臣妾，臣妾也想要保護您啊……」

3 ~. n" T) }9 ^* e　　始料未及會是這麼個答案，他神情變得奇怪，「你……想要保護我？」
% f* g4 \# I- }! ^/ T1 K9 S
　　她點頭，「是。」
' z! R3 Z& [0 M6 P. @% S" n- B
　　他手多用了幾分力氣，「可你有沒有想過，如果報信的宮人腿腳慢了，或者朕沒能及時從朝堂上抽身，你就真的要被打了。」
% L: ?7 O1 D" m) x+ L( X' s* F
! J4 c& l6 J  ~# F0 O( C　　還記得他進門前，正好聽到母后下令杖責，只消再晚片刻，就和上回一模一樣了。她趴在刑凳上鮮血淋漓，沒有一絲生氣。

7 U( L8 |, A4 \; k　　那時候，他最大的感受就是，哪怕是為了這個，撇下群臣從朝會上離開也值了。

3 f9 v: B$ L/ F  j# K　　葉薇皺了皺眉頭，彷彿在沉思。
/ b4 s2 e4 K  f
　　其實那晚送韻妃回疊玉殿時，她就猜到後面可能有的危機，當機立斷派了宮人去通風報訊。她算過，那會兒高安世肯定陪著皇帝上朝去了，但賈康必然得空，找他準沒錯。至於賈康敢不敢冒險去宣政殿遞話，呵，他才剛奉命來接她去和皇帝約會，自然明白皇帝對她的看重，這種消息敢拖才怪。

5 |. I6 p0 ]- O$ ~6 C  i% x　　「想這麼久，好了麼？」
. ~" g3 Z9 M: ~* Q. A" {
6 n6 o2 }" P  v# L　　「好了。」她揪住他衣襟，慢慢靠近，「臣妾相信，您不會來遲的。您一定能救下我，就像上次那樣……」
1 M. |4 j7 D' Q: D% J
　　語聲低幽，帶著依戀和信任。
* Y, L% m- J, h( B3 X& u- t' g
　　他的心忽然軟得不像話。

　　沉默半晌，他按著她肩膀，認真道：「以後再有這種事，你以保證自己的安全為先。朕是天子，不需要你來護著。」

　　他這句話其實還帶了更多的深意，就差跟她保證會全力護著她，可葉薇不僅沒有高興，反而不悅的揚眉，「您的意思是……您不需要我？」
! L4 ?" {$ ~' M
　　他又是無奈又是好笑，「不是這麼理解的。」
0 U$ i( i/ q: E* L( U2 A9 ]- P
. n: z: R/ [8 p, d1 O) Z　　「那怎麼理解？」
+ D* U0 y% j+ `% s6 j8 q
　　他凝視著她，「阿薇，朕知道你好強。可這宮裡有很多危險，哪怕你再聰明也可能應付不過來。朕不能時時陪著你，所以許多事都得靠你自己。朕希望下次再遇到危險，你千萬保護住自己，不要等朕過來時，才發現已經來不及了。」
. a9 ^4 G, |" t
; \. z9 v! W! l　　他說這樣的話，簡直是在直白地告訴她，他捨不得她，所以她千萬別出事了！
: `" B5 x1 s1 z$ {* d. K
　　葉薇紅著臉，眼神躲躲閃閃不看他，「既然您都這麼說了，那臣妾就勉強……勉強答應您吧。」
# b4 ^' k: p. s1 V/ d
5 x& A2 S+ O7 E$ b　　這樣明明羞澀卻還要逞英雄的樣子，看得皇帝心念一動，下一刻唇便落上了她額頭。
$ j) M/ R" Y  i3 }2 c" b
/ C4 C; q; ~/ r　　.
+ w1 b/ v+ v/ p0 P& K
# o0 o' s, L! u8 t; K　　韻妃大去一個月後，皇帝降旨，擢升承徽葉氏為從四品婕妤，賜封號慧。

　　葉薇跪著接了聖旨後，披香殿的宮人都上來賀喜，妙蕊尤其高興，「奴婢賀喜婕妤娘娘，您現在也是一宮主位了呢！」
& X% e/ n( G: ~  u2 Y
$ ^5 G6 a# n1 v& o. \8 A　　憫枝也跟著道：「對啊對啊，小姐這次真是因禍得福，不僅升了位份，陛下還更加寵您了！」
% r  O. O, E/ Y3 }
　　葉薇信手把聖旨遞給妙蕊，「還好吧，想到韻妃娘娘，我這心裡總是高興不起來。」

/ Z# d( x# K% ?. W! a　　憫枝自知失口，低頭不再說話。葉薇則轉身，含笑看向跪著的另一個身影，「中貴人好。」
! s6 R' @- n8 u9 v) Q4 Q1 I
5 f" v" V% d$ u- V. S　　賈康磕了個頭，「娘娘喚微臣賈康便是。」
  M$ F1 G4 t8 Q
8 o% v) Q/ h) d9 Q  r0 M/ n　　這是皇帝賜下的另一個恩典。那天談起入宮以來遭受的陷害，皇帝認為還是她身邊缺少得力宮人的緣故。宮娥敢給她下毒，綠袖也能反水，這次還在她枕下搜出了那本要命的書。披香殿的宮人良莠不齊，需要個好的管事來整頓。

　　「那個賈康，高安世說他還不錯，機警聰明、手段靈活，做事也很妥帖。不然朕把他撥給你，以後就當你的掌事宦官？」
+ g9 M4 {% V% i6 q# r! [# r
6 D* N- Y0 x- ?　　葉薇思考片刻，含笑點頭，「如此，便多謝陛下了。」
& {  f" ?  _( k# k, C
/ w$ U! E2 P# F& J; ^6 ]* ?　　從這幾次接觸來看，賈康確實是個人才，唯一的壞處就是心眼比較多。但沒關係，他當初既然跟她示好，便是在她身上押了寶，這種人只要有利益綁著，便是最得力的幫手。

　　於是這事兒就這麼定下來了。兩人都沒太在意，傳到六宮妃嬪耳中效果卻又挑動不少人的神經。
1 T! t4 _$ O! Q$ e: {
. Y7 U9 s) v. J4 x4 L% h5 v% R　　皇帝從御前撥了個宦官給宮嬪，這種事兒以前還從未有有過。能到御前服侍的宮人都是經過了殿內省層層篩選，個個都本事過人，如今皇帝就這麼送給了慧婕妤，是想讓那個宦官幫他照看著她嗎？
0 P8 f7 {. d) e
+ S+ P$ q& @) o9 V+ {2 l" C# [　　不過話說回來，從御前服侍轉到婕妤處服侍，雖說升做了管事，到底不如從前風光。那宦官明面上不敢推拒，心裡究竟樂不樂意？
' e  P! w. z5 h1 z# [
　　「不著急，在改口前本宮得先問中貴人一個問題。不知陛下派你來我身邊服侍，你是否情願？」
; ?3 W6 v3 b" U3 g& F8 u
  Y; Y! ^- v3 U- M0 a2 {　　賈康愣了愣，「慧婕妤這話說的，微臣自然情願。」
% }/ R, E5 [- r! @2 N, ~
+ I; m+ r% ^2 ~. a# k; p7 ?8 Y　　「你先別急著回答。本宮向來不喜歡勉強別人，你若不情願直說便是，本宮回頭就告訴陛下是我自己不想要你了，還送你回御前。」葉薇說得客客氣氣，似乎滿心都在為他打算。
; W7 |6 H% r, z4 \1 q
' h. H* `, a: V  H. ?% c' {　　賈康有片刻的動搖。

) r3 Z5 z( \0 o0 A9 f　　他確實認準了慧婕妤這個靠山，卻也沒想過拋棄御前的差事來她身邊。可如今聖旨已下，他若回去便是同時得罪了陛下和慧婕妤，哪怕不受懲罰，在御前也混不到什麼好位置。

3 @# P% K* C; `　　罷、罷，事已至此他只能認準這個主人，扶持著她步步高陞。看陛下對她的上心程度，搞不好真有天大的福氣在前頭等著他！

. ~6 |2 U8 e& A, B1 h　　「臣心甘情願來婕妤娘娘身邊服侍，往後的日子必定盡忠職守，不辜負陛下和您的期望！」
4 y. M# Y7 L9 B4 [/ l% }6 h9 x( X
　　葉薇滿意地笑了，「既然你這麼說，以後本宮就仰賴你幫忙了。」扶了扶鬢邊珠翠，「本宮入宮一年，身邊一直缺個得力的掌事宦官，做起事來總有點有心無力。以前便罷了，如今成了一宮主位，要約束宮裡人，可馬虎不得。」

　　「娘娘所言極是。」賈康附和道，「等搬去了新的宮殿，微臣必定好好整頓上下，給娘娘個安心的住處。」
9 E  {& M6 a- j2 {! Q/ |
8 {9 U4 m& c# _4 Y6 s! G　　「新的宮殿？」葉薇挑眉，「誰跟你說本宮要搬去別的宮殿？」

3 N4 N- o3 w* r6 S　　「這，難不成，您要搬去韻妃娘娘的疊玉殿？可娘娘才剛……」賈康說到這裡及時打住，「微臣有些糊塗。」
8 x3 N8 W7 o, V  r
3 r. x6 _* q( ~& [" g9 [　　「哦，本宮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是想著，既然我成了一宮主位，再住著披香殿便不合規矩了吧？」
" m+ K1 d; I( g, G, G+ n, [5 K
/ X- b! d, F3 f　　雖然華麗精巧，可到底只是偏殿，不符她如今的身份。
' _; F# e- R+ f$ S$ m
9 k9 S! j0 x, x% p( c　　「陛下也提過這事兒，不過本宮幾個月前才搬了次住處，實在嫌麻煩。陛下已經准了，我可以繼續在這裡住著，等什麼時候樂意動了，再搬不遲。」
0 G1 Q& F, Y( L3 g7 j
) ?& q8 k  r( `$ k% L$ O/ }1 M　　賈康聽得咋舌。什麼身份住什麼宮殿，宮裡都是有規矩的，如今皇帝卻因為她一句「麻煩」，便破例准她繼續在披香殿住下去，這縱容可非同一般。

, O; y$ t! o: [$ l5 S  V　　心中的信念更加堅定，主要好好跟著這位娘娘，不怕他沒有出頭之日。
4 g. ~7 ?: q. \
4 t  V; Z! Z' Q! P' W- m- m　　葉薇覷見賈康的神情，知他已認清行事，笑了笑便轉身入內，「餓得很，吩咐他們傳膳吧。」
) A: }! y- Z0 Y" f' E
. F3 c; r5 |# |9 I　　.
& S4 [# d2 H7 C( h7 D
　　韻妃的遺體需在小三清殿停放七七四十九天，葉薇全程參與，累得瘦了一大圈。皇帝知道她的心思，也沒勸著，只是吩咐妙蕊多熬點參湯，防備她體力不支暈倒。

　　第四十八天晚上，葉薇在靈前跪到二更天，覺得頭疼得難受，終於決定出去透透氣。
7 i' {9 K7 k3 I; M+ M8 j9 d
. c+ Y1 J7 \* Q  X/ `　　小三清殿外沒什麼人，這個時辰，那些道士也不敢亂走，四下都很清靜。她繞著迴廊走到宮殿後面，夜風清涼，吹拂到面上很舒服，她覺得胸中積攢的濁氣也消散了。

　　「噠——」

　　什麼東西落到地上的聲音。

　　她低著細看，卻見光滑的磚地上，一管竹笛骨碌碌朝她滾來，最後停在腳前三寸之地。彎腰撿起，半抬著頭看不遠處長身玉立的男人。

( C: }! Y* v* m- I　　青袍高冠，面龐一如既往俊美得不像話，也冷漠得不像話。

　　「天一道長。」她站起來，微笑道，「這是您的笛子？」

　　謝懷沒有回答，而是步履從容地走到她面前，微微低頭，「是。」
( n! ?( I/ T$ S- k$ M+ o
　　葉薇攥住竹笛，藉著月色瞟了眼，只見笛身青翠如玉，尾端刻有瀟灑大氣的小篆。兩個字，筆跡和內容都是她再熟悉不過的。

　　若水。
: M% B, m9 H2 H2 x
　　這……居然是她當年做來送他的笛子。
# `" n- n! F; ?! a# v8 a. j" P
( }$ G( o: f. G8 g　　那時候她已經十五歲，父親要接她去煜都的書信傳了回來。她花了整整三個月的時間做了管竹笛，鄭重其事地交給他，作為臨別的禮物。為了讓他謹記這是誰的厚禮，還恬不知恥地在後面刻了自己的小字，活像要給他唸咒。
. g  V0 d. A% d8 n/ o5 o
　　這麼多年過去了，他居然一直留著這管笛子？
: M3 y* G/ E8 N9 [1 [: E6 v& }

g520

第48章 半夢
7 N0 E: q. @( Q6 _& l2 }3 \
/ h1 Z3 s( m9 ~; O1 G: j　　「婕妤娘娘。」

　　葉薇慢慢抬頭，「這笛子，是道長自己做的？」
( I$ f1 J! j% N
　　謝懷從她手中抽走竹笛，「不是。」
; T, E; E" p! M
( b- m/ C. L* i- N+ A" U　　「哦……」她微笑道，「做得挺好的。」

　　謝懷手腕一轉，那抹翠色在眼前晃動，下一刻便消逝在袖袍中，「娘娘也懂制笛？」

5 O3 B1 N, x) E& y2 _$ d1 y　　「以前曾經學會，略知一二。」葉薇不想繼續這個話題，「這麼晚了，道長怎麼在這裡？」
# {1 y1 Y! i7 a# a
　　謝懷不答反問，「那娘娘您呢？不在殿內為韻妃娘娘坐夜，怎麼跑到這兒來了？」
5 y0 k& A/ c4 T/ d
% x7 o, g2 G$ h# b　　「我頭疼，出來吹吹風。」

7 D5 S1 {0 o) r　　謝懷「哦」了聲，繼而後退半步，「還未向婕妤娘娘賀喜。」
0 M* y, X8 h8 h8 C( K
# p* r1 C* D( ~4 h/ J) Y  Y0 P4 l　　「如果道長是說的晉位之事，那便免了吧。韻妃娘娘大去，本宮此時覺不出喜來。」

: M, a) }. Y0 K- h/ e% S. y　　「娘娘何必悲傷，韻妃娘娘大去焉知不是福氣？生者多辛苦，有時候離去才是解脫。」
0 c+ k+ y7 `6 W( Q( H5 |+ ]  T6 W3 V
　　許是因為那個笛子，葉薇心中對謝懷的防備少了些，語氣也透出隨意，「道長真本宮吃驚。我還以為您要說生者多辛苦，修道成仙方為正經呢！」
( F) ~) n( |0 O/ a
　　這話頗有些不敬，他瞅她片刻，輕輕笑了，「娘娘不信這個。」

　　「怎會？」她立刻否認，「上皇都深信不疑的東西，本宮哪敢不信。」

　　「上皇信是上皇的事情，與您沒有必然關聯。」他語氣悠閒，覷見她神情時又道，「娘娘擔心什麼？貧道難道還能把您說的話傳出去不成？」
5 M; C# S3 W. Z, ~3 l
2 ?, D3 M0 x) ]" h　　這樣的談話，讓葉薇有點恍惚。彷彿又回到了上一世，她和他是談笑無忌的好友，彼此都是對方深深信任著的人。
; U: I& U& M; ^
; _9 a! |! D7 ~+ S4 N: M0 s　　「道長，能問您件事麼？」

' D/ d( a! B5 G9 Y$ B6 c　　「什麼？」

　　「你說人死之後，靈魂會去哪裡？」她道，「《太平經》裡說，人死之後，靈魂會進入幽冥，受地陰神的考察。善者有賞，可上升受天之衣食，惡者受罰，謫作河梁山海之鬼。韻妃娘娘堅信著這個，所以一世不敢作惡，只為了死後可以到天上和女兒團聚。可是這些，是真的麼？」
3 H6 _7 R" ~, I6 y2 F- K
　　女子聲音帶點迷茫，彷彿陷入什麼糾結之中。謝懷看著墨黑的夜空沉默片刻，輕聲道：「你願意相信，它就是真的。你希望韻妃娘娘得償所願，那麼可以想像她已經和女兒團聚。若這還不夠，你可以套用佛家的理念。輪迴轉世，下輩子她們能再續母女前緣。」

　　好端端一個道士，還是整個帝國名聲最大、權勢滔天的道家宗師，居然在這裡給他說什麼佛家理論，葉薇詫異完了忽然「撲哧」一笑。
+ [9 s) r+ u' R. e# h
　　「怎麼，貧道有哪裡說得不對？」
* ~! ^8 ]! M% P4 `" x) C, X
　　「不，不是。」她連忙道，「我只是想到一個朋友，恩……他也說過類似的話。」
( ~  c* v# ?' N9 {/ \7 [6 Y. G
　　是綠竹猗猗的涼亭內，男人捏了枚棋子，隨意地放到棋盤，「佛家也好，道家也罷，你拿它當個寄託便是，怎樣讓自己愉快便怎樣想，不用太偏執。」

　　她當時不屑地回道：「說這種話，真不像是好道士！」

　　「我本來就不是好道士。」他氣定神閒，「好道士這種時候是會手下留情的。」

　　然後下一刻她便發現，棋盤上屬於自己的山河已經全部淪陷……

* p  f/ g* a- P& k: f( M5 l　　原來過了這麼多年，哪怕他性子截然不同、身份天差地別，有些東西卻從未改變。

0 j* K% _" s* |* S. L+ f: ^" n　　「朋友？什麼朋友？」
$ U" G* q% b0 Y4 |
　　「是家鄉一位法師。」她自然道，「今晚在這裡遇上也好，上次在『一汀煙雨』的那個問題，其實我一直想找個機會跟您解釋。」
% ~' N. l2 d0 B: P9 N3 ~4 ~4 R
; s- v* Y- ^8 V! v　　他神情略變，「哦？」
4 {3 N% e( L! O6 k5 X
　　那個大雨磅礡的下午，他隔著旖旎杏花詢問她，如果是宮人告知了他的姓名，又豈會不說明他便是天一道長。
7 F1 Y+ a7 s4 M% R& X3 ]
" \; S$ r' V, b5 e8 v! |' B　　他問得太突然，措不及防下她無法回答，只能落荒而逃。
( T6 X2 @+ p& P" D' N
　　所以，過了這麼久，她終於想好找什麼理由誆他了？

  h& N) n, H3 x' v% p1 I! R' k　　「您懷疑得很對，我確實對您說了謊。您的身份不是宮人告訴我的，那晚在太液池邊偶遇之前，我也從未見過您本人。」葉薇露出黯淡而掙扎的表情，「我會知道您的樣子和姓名，完全是因為一個朋友。」

　　他看著她，「這回又是什麼朋友？」

　　她沒聽出他語氣的怪異，自顧自說了，「您還記得一位故人吧，左相大人的嫡長女，宋楚惜宋大小姐。」

　　這就是她思考到最後的答案。反正當初也是靠這招蒙到的蘊初，回頭兩邊也對得上。
, U( M- b( m- a: N/ p8 H% o6 D# q$ E- E
　　「我和宋大小姐是莫逆之交，很長時間都保持著書信往來。她和我提過蘊初，也提過您，特別說過您『風姿動人』，還畫了像佐證。那幅畫作得栩栩如生，所以那晚一見面我就認出來您來了。」
$ {% Y1 n. K$ ?2 O% `
　　說完這些，她默默等著謝懷的驚訝。她已經準備好大批證據，足以解除他全部懷疑。自己冒充自己這件事，多做幾次就熟練了，不在話下。

　　可她等了很久，頭頂都沒有聲音，只得錯愕抬頭。

　　夜很黑，男人的臉色卻有點蒼白。他看著她，眼眸裡藏著許多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彷彿灼熱的光，又像是美玉摔碎前最後的光華，璀璨得讓人心痛。
; [( K; P& w0 I; z7 }" Z6 c( t
3 P$ d$ B: d  \: n; u' R　　她看得愣住，也忘了說話。

　　「小姐，您怎麼還不回……」妙蕊猛地停住腳步，「天一道長，您怎麼在這裡？」

　　謝懷霍然轉身，頭也不回地離去，微風鼓動袖袍，發出輕微的聲響。而葉薇站在原地，茫然而困惑地抿緊了雙唇。
2 r' G. K' C4 v( O8 k9 b1 o
　　她好像忽略了什麼東西，可究竟是什麼，一時半會兒卻想不出來。

1 B6 _# ]/ n: a( t4 _. d/ S6 l　　.

　　那天晚上葉薇做了個夢。

　　是她十五歲那年的上巳節，族中按規矩在那天為她舉行及笄大禮，而她在儀式結束後，躲開長輩和僕人的視線，從後門溜了出去。

　　草長鶯飛三月天，從來都甚少離開青雲觀的謝懷特意下山，就為了到惠州城內給她送壽禮。
: l; h* Y) ^4 l2 u
　　他們約在城中的鏡湖見面，男人沒有穿打眼的道袍，而是著了月白深衣，立在柳樹下的樣子不似道士，更像是飽讀詩書的讀書人。
+ i- C# V' S2 H8 s
　　她放輕腳步，想要嚇他一跳，誰知還差五步遠的時候被他抬頭看了個正著。

　　那天是她第一次梳成年女子的發髻，如緞烏髮綰成單刀半翻髻，斜插金崑點翠梅花簪，身上是琉璃白提墨蘭齊胸襦裙，素雅的搭配極好地遮掩住她的桀驁不遜，顯出幾分溫婉來。

　　謝懷打量她許久，才拖長了聲音道：「『眉如遠山，眸若點漆，齒如瓠犀，唇若紅菱。』你若不說話，就真是個美貌莊淑的當世佳人了。」
: x5 a- m6 T: K3 y+ N" A
　　「我就當你是誇我。」她走過去，很不客氣地攤開手，「禮物呢？讓我甘冒大險跑出來的大禮在哪裡？」
+ G! g' ~4 }# w
　　「你這人也太勢力了，都不說先客套幾句，張口就索禮，臉不會紅麼？」

5 q$ T# y4 D4 t- T$ b* m" X; x" D, {　　「是你自己說絕對是我猜不到的大禮，我才這麼期待的。像我族妹送的那些繡品啊玉鐲什麼的，都懶得多看幾眼。」她認真道，「所以，我真的很給你面子啊！」
! v5 ^- ]  E4 ^6 ]5 k* ?
2 K' x  n- t# @, D  k# m　　他低笑，「你先回答我，今天的笄禮好玩麼？」

& H- h0 l! Z0 ]* A　　「不好玩。」她老老實實道，「頭髮被反覆梳了三次，頭皮現在還在痛，而且那麼多雙眼睛盯著，走路都小心翼翼，生怕不小心摔倒。」
2 a& b: m6 o2 U4 C, v2 h- U
　　「那你最後摔了麼？」

　　「怎麼可能！安傅母昨晚威脅過我了，如果敢出半點岔子，今天就去母親畫像前抄十遍《女誡》。」想了想又露出個愉快的笑容，「不過還是有值得高興的事情。她們都說我穿著華衣高冠的樣子，比我那個刻薄的族姐美麗數倍，余心內十分滿足。」

　　她沾沾自喜，像個偷到魚的貓兒。他終於笑著搖頭，從袖中取出個盒子，「好吧，不吊你胃口了。這就是我送你的禮物。」

; V+ i) e4 P: w) Z) e　　她接過來，好奇地打開。卻見紅色的絲緞上，躺著串精緻的手釧。以十八顆半鏤空的象牙珠子製成，每一粒小小的珠子上面還雕刻著一座惟妙惟肖的觀音坐像，無比的精巧。
  x" R: L0 C: F! p9 t) e+ @
+ r) s( D6 F1 d* [9 i　　「這是什麼？」她小心地拿起手釧，眼睛裡光芒閃爍，「象牙手釧……這裡面是觀音像麼？這麼小的珠子是怎麼雕上去的啊！」
5 L+ t' ^/ i6 g' y, H
　　「這手釧是幾百年前南方林邑國獻給晉朝中宗皇帝的貢品，一共有十串。你手裡這串，據說曾屬於貞淑皇后。」
, `+ Y. ]  Q* d. ]) V! v/ a
　　他說得輕描淡寫，卻讓少女臉上的驚訝變成了驚嘆，「貞淑皇后？你不騙我麼！」
0 r" w! a4 c: n: J) z. i% n" |
　　他對知識面狹窄的少女致以真切的鄙夷，「不信的話就回去翻書，晉史裡提過的。」

　　她於是握緊了手釧，滿心都是雀躍和欣喜。然而稍微冷靜點後，另一個念頭又浮了上來。
0 |' y' k- A9 C& @' Z+ {
( s1 C) s7 n: i( K' T; f　　「你是怎麼弄到這東西的？」
# g& C! B' h) K
　　她記得自己曾跟他提過，說翻野史時很喜歡貞淑皇后的故事。所以他是特意找了這串手釧給她麼？前朝皇室的珍藏，還曾屬於一國之母，必然是萬分珍貴的。他不過是個身份尋常的道士，要得到這東西談何容易？

, b# W+ B1 M+ E7 k& |6 w9 Y　　「這你就別管了，你只需要告訴我，喜不喜歡這禮物？」

* l' q" l1 J( ?! W) Z　　她還想撐一撐，「你說說你一個道士，居然送我雕著觀音坐像的手釧，就不怕道君說你三心二意？哦，我忘了，你侍奉道君從來都不虔誠的，青雲觀遲早被你帶入歪路……」
' f4 O% r+ L# H. d" O/ u! t2 J
　　聲音越來越含糊，最後完全消失。

) {' ?  ?5 K: X- \- r. Z5 _: N; c　　他眼中含著笑，意味深長地看著她。而她把手釧套到腕子上，抬起頭認認真真道：「謝謝你的禮物，我很喜歡。」頓了頓，「這是我從小到大收到過的最好的禮物。」
5 |3 T0 f$ X# a2 S
　　女孩明顯被感動得一塌糊塗，他猶豫片刻，還是慢慢抬起手，溫熱的掌心落上她頭頂。
. L6 k& i; P8 |  f; K, p# X
& c$ U% i. c* u% A; o% Z6 d) p+ M　　他撫了撫她靜心梳就的發髻，語氣裡帶著自己也沒察覺的溫柔，「你喜歡就好。」

5 Q! X) Q( d6 X1 r+ M9 Z# C- {7 O　　一陣風吹過，柳絮紛紛揚揚，迷了她的眼睛，也亂了他心緒。

　　……後來呢？

　　那手釧後來去了哪裡？
1 C+ f% A1 C8 C$ t/ U
　　哦，是了，她想起來了。半年前的太液池畔，宋楚怡漫不經心地抬手扶鬢，雪白的腕子上便戴著這個東西。如一根針般刺進她的眼睛。
" c+ s0 h. W; c' e* k2 X0 X
1 o, b5 p0 l3 w/ B  C1 S　　她殺了她，還搶走了謝懷送給她的手釧，並以此去博取皇帝的信任。她不恨她都沒有天理。
; l8 ?) _+ |$ M. B" a+ _; X4 i
　　半夢半醒間，她在心裡提醒自己，有朝一日得報大仇，千萬要記得把這個手釧也拿回來。
' O1 Y1 a# z% A
7 M  U1 B+ f- |: Y2 @7 z2 T　　畢竟，那是他送她的及笄大禮。

g520

第49章 相救
. }8 B9 i% m& v% F4 F5 z8 Z
　　那晚的夢魘提醒了葉薇，在宋楚怡被禁足這段時間，她忙於和姚嘉若糾纏，都有點忽略自己的好妹妹了。
1 l* `+ X/ r* A  }0 c( r
( p6 q1 l- `1 i$ G: B1 P# ^- m　　這感覺讓她頗為愧疚。說好了要報仇的，做了一半就丟開怎麼行？簡直太不給皇后娘娘面子了！

: \; r3 j  x* h7 Q9 m, N　　都怪這宮裡搞陰謀的人太多，才會讓她這般的應接不暇。
! A( P0 W$ f+ U1 x9 ~- h# C& N
2 l4 F0 q% `% D! G5 {& k　　葉薇想，自己如今算是宮裡獨一無二的引人注目了。三尊大佛，位高權重的皇后和專寵無度的姚氏先後因她落馬，雖然都未危及性命，可大受損傷卻是顯而易見。還好她已牢牢依附著襄愉夫人，希望那些人把這豐功偉績都歸到她身上，別一個接一個朝她開火。
8 _9 \& P4 t: B* |* w" K
' U1 q& p- v2 c* Y% ]　　她得收拾收拾，思索怎麼對付宋楚怡吶！

　　韻貴姬歸葬泰陵妃園寢的三日後，皇帝駕幸披香殿，葉薇親自下廚做了駝蹄羹。這是煜都近幾年最風行的羹菜，以駝蹄為主料，調料突出姜、蔥和胡椒，佐以香菇等清爽可口的菜蔬。她做得用心，最後端上食案的成品顏色清亮，讓人食指大動。
1 F6 N) R4 T. u1 o7 b4 j- y
　　她用白瓷小碗盛了遞給皇帝，他笑著接過，嘗了一勺後慢悠悠道：「汁濃如乳，入口清香，回味不盡。阿薇廚藝有長進。」

　　「臣妾也只能做做這些簡單的菜色。下午想和庖廚學做炙蝦盤，還是被妙蕊給勸住的。她們怕最後出來的東西倒了您的胃口，就是臣妾的罪過了。」
( H. [7 R0 Q0 C8 x) y1 l
5 g- f9 a1 C5 y　　「朕不怕被倒胃口，改天做來看看。」
1 l5 n/ I% X3 r7 b" m# y0 C- C, y
* e  Q# I9 R, Q. {$ h0 b　　葉薇眼珠子骨碌碌一轉，脆聲應道：「臣妾遵命！」

& E  b- P' I8 R  ?. E# B4 y( {6 }* l　　他放下碗長舒口氣，下意識地活動了下肩背，葉薇眼尖，「陛下肩膀不舒服麼？」自覺自動站到他身後，開始為他敲背。
# g( t5 K3 e3 d6 R
* ?8 ~9 t2 C; B　　她認穴准，敲起背來不比宮裡的女醫差，皇帝被她按得渾身舒泰，鼻尖還縈繞著淡雅的幽香，連神經都放鬆了，「你以前學過這個？手法不錯。」

　　「入宮前在家中要侍奉祖母，這些事都做過。那時候祖母也誇我按得好。」一邊說一邊加重力氣，「會疼麼？如果疼臣妾就放輕點。」
1 d' S$ A3 c: J+ E- h8 v
　　她那點力氣，能弄疼他就怪了。他索性閉上眼睛，「你放開膽子按吧。」
5 O: I( ^/ g% I. R  ^( P1 Q
　　猜到他的想法，她有點不服氣，特別挑了感覺最敏銳的穴位，企圖找回場子。不過皇帝不愧是騎馬射箭、武藝不凡的男人，任憑她各種折騰依舊巋然不動，最後倒累出她一身的汗。
3 x1 u' {5 W4 N5 ?/ O
! V# C6 z+ f" r* Q* n, ]　　「好了不按了。您要是還不舒服，臣妾替您喚女醫來。專門找那種四十以上、身強體壯的，保證讓您滿意！」

　　他一把拽過抽身想走的女人，手指撥了撥散落的鬢髮，「嗯……香汗淋漓、我見猶憐啊。」長臂環住她腰肢，「又瘦了，朕交代的話看來你是沒乖乖照辦。」
# q% f* {& ^$ X2 C/ s5 V, Z2 L0 [
/ \( \3 ~4 |: I( j7 y: W5 U　　「陛下謬矣，臣妾體瘦不是因為不願聽您的話。恰恰相反，臣妾就是為了您。」她湊近他，二人氣息糾纏，「『楚王好纖腰』，臣妾這是投其所好。」

　　「哦？」他笑，「朕幾時說過這話？」
4 h; W, `- ]8 V  h2 r9 J
' A/ m; f3 g* |: t7 }3 R: Y6 `　　「還需要您說嘛？瞧瞧宮中的妃嬪便知道，可沒見著您寵愛豐腴圓潤的女子。」她認真道，「臣妾也是作長遠計，若哪天體豐色衰，可不就要見惡君前了？」
+ V) Y4 d; Y1 d
　　「想得還挺周全。」他敲敲她額頭，「沒辜負朕給你選的封號。」
  \, N1 q- R; |
　　慧。這是歷代后妃常用的封號，並沒有多麼新鮮。當時禮部總共擬了五個封號，他挑選時第一眼就看中了這個，提筆勾畫得很迅速。

) S# E: C) Y4 u, z& d　　聰明，狡黠，像一隻詭計多端的狐狸。
. e+ Z/ ?: t" ^9 S0 C
　　那是他的阿薇。
% [2 _, [) i) x
　　「臣妾消瘦是為了博取您的歡心，那您瘦了卻是為何？」她歪頭道，「還有您的肩膀，肌肉可僵著呢！最近前朝事情這麼多嗎？」

　　他笑容略淡，「有點。」頓了頓還是給她說了，「驃騎將軍下個月中旬就會領兵還朝。」
  J1 C( L/ F* G
　　宋楚恆要回來了？
; k) R" W. b; d# G6 b* }
$ o! ?/ Y3 `+ D4 t6 S　　「臣妾聽說年初的時候，驃騎將軍帶領軍士搶救冰災，立下大功。此番還朝，陛下定要嘉獎他一番吧？」

( v9 i6 t& N: ^$ k7 `　　「這個自然。」他道，「有樁事得提前告訴你。驃騎將軍回來，朕必定會設宴為他接風，到時候皇后也會出席。」
( q5 f, e; I: R+ S
　　她當時猜得果然沒錯。宋楚恆立了功，皇帝哪怕看在他的面子上，也會對宋楚怡網開一面。更何況她堂堂皇后，禁足已經快半年，足夠了。

3 y* u* i) e% v6 P2 ]9 F7 {　　「陛下跟臣妾說這個，是怕臣妾到時候不高興？臣妾在您心中一定是個小肚雞腸的人，動不動就會不高興。」
* r! B$ l+ w5 ~2 A* w
　　他睨她，「你難道不是？」

& z$ @5 _' @$ B2 r. F+ L　　她想了想，彷彿無話可說一般，「好吧我是……」重新撲到他懷中，「不過您不是誇過我在大事上很善解人意嗎？臣妾明白，哪怕是為了安撫左相和驃騎將軍，您也不能對皇后太過嚴苛，所以讓她出來是早晚的事。臣妾不會計較的。」
+ m; c# H1 x+ M
　　女子氣息如蘭、身段曼妙，他擁著她像是擁了叢寒梅，冷冽卻暗香滿懷。

+ B$ N5 ^$ v: O+ h8 {( Y% ~　　這段時間她為韻貴姬坐夜，兩人已經許久不曾親近，此刻氣氛大好，他的視線落上她張開的襟口，喉頭慢慢發緊。

. V' |3 ]+ D% t! ^0 d7 W# t/ `　　她卻渾然不覺，還在低聲道：「更何況，臣妾心裡也明白，您對皇后娘娘是不一樣的……
1 b5 u9 g2 D6 I& P
$ I% u; N- K6 B; \0 N: S& B7 Y7 v, o　　「她與這滿宮妃嬪在您心中的份量是全然不同的。」

　　這話讓他不解，「什麼意思？」

2 V0 C2 t# ^" g' L% H　　她沉默片刻，「臣妾前些日子聽說了些傳聞。」
* K# |8 v6 F+ f' R
　　「什麼傳聞？」
1 e% U. n1 o6 d1 q# `' M
　　「臣妾說之前，您得先恕臣妾無罪才行。」

, x/ t0 n/ M$ J) O　　「什麼傳聞讓你這般謹慎？」不是一向最膽大包天的麼？

9 q4 K) r" X" f! W! |+ ?　　「您答應麼？」
- M1 u1 {4 v8 V, o' H) h
5 g+ D, ?/ k, R8 ]2 y, q　　「行，朕答應。無論你說什麼，都恕你無罪。」
' X/ i2 e+ W" U, {9 C2 X
: e- D* z0 }$ J5 ~9 {- o* g　　女子離開他一點，美眸如水，帶著自愧不如的無奈，「臣妾也是偶然聽宮人說起的。皇后娘娘嫁給您之前……曾救過您性命，對不對？」

4 y+ x9 C: L+ o1 H6 z8 F9 K6 ?　　這件事葉薇一直很詫異。如果宋楚怡是假冒了她，為何宮中從未傳出說皇后救過陛下的傳聞。她隱忍了很久，直到今日才冒險提及此事，作為突破口。
8 N  M/ L, m* o! N! o7 I4 N. E
; R) e" |  _# r2 i- l% \2 ^( s4 F　　皇帝顯然沒料到她會說出這番話來，眉頭擰在一起，語氣也冷下來，「你聽誰說的？」
8 ~( N( ^% p$ }# r6 j
$ Z8 r! |, H/ r7 t# z1 a3 X　　「底下人傳的閒話，臣妾偶然路過聽到的，也不記得是誰了。您不是要問罪吧？」她苦著臉，「您可答應過的，恕臣妾無罪……」
/ q! A8 h2 b' B& b8 _
　　見男人雖然神情冷淡，卻也沒有發怒的跡象，她小心翼翼道：「所以，是真的麼？」
  |) \/ X* C9 q: L
# o0 K5 x6 }& P5 L　　女子眨巴著眼睛看著他，烏黑的眼眸裡滿是好奇和期待。皇帝無奈地發現，自己沒辦法在這樣的眼神下繼續沉默。

1 Q& s: N' B- Q) U, Q7 k6 C0 K　　「嗯。」

　　「真的啊？」她驚訝道，「所以，您當初推了和襄愉夫人的婚事，一定要娶她也是因為這個？名門貴女搭救落難皇子，皇子對貴女一見傾心、立誓非卿不娶，簡直是傳奇故事裡才有的情節……」
$ w! a: U$ {* [( T, m6 i6 F
　　話說到後面逐漸漫出些許酸意。

6 a# S6 U/ n$ C3 b" p　　他重新攬住她肩膀，讓她趴在自己胸口，「都是過去的事兒了，你不用想太多。」
( J1 w; O7 x: G( D! C
2 h2 c3 p: m+ u! Z6 _$ w　　「救命大恩，怎麼能這麼輕鬆就揭過？您胸口那道傷疤，便是那時候留的吧？『一位好心的姑娘』，您當時都不肯告訴我那位好心的姑娘便是您的妻子。」
0 T3 l+ Q. \1 S' l
　　她執著於這件事不放，讓他有點頭疼，偏偏這含嗔帶怒的模樣又嬌又美，瞧著就不忍心發火。
+ Z9 l3 |/ t3 ?7 L: C- V: a
# X" q3 q' X/ @  i- h. B& C3 C　　他換了個表情，岔開話題，「你這麼介意這個，難不成是吃醋了？」
. O& x+ l! Y0 w5 `5 O: U
　　「臣妾豈敢？您和皇后娘娘姻緣天定，旁人只有羨慕的份兒，不敢說別的。」

　　「酸成這樣，果然是吃醋了。」他捏她下巴，「既然如此，以後你也找個機會救朕一次，不就扯平了。啊，算起來朕救了你兩次，你就算救我一次，也還差一次呢。」

　　我早就救過你了，還因為這難得的善心被人害死，咱們之間真說不清是誰欠了誰。

/ W. q. c& j7 v1 o; Z. q6 @　　「陛下，您能和臣妾講講這事兒麼？皇后娘娘是怎麼救的您，臣妾實在好奇……」
; Z4 F, k8 l( x$ o
  t( w  H( L+ u  n- l1 D　　她的聲音消失在喉嚨口，只因他忽然將她打橫抱起，闊步朝內殿走去。華麗的袖袍垂下，她摟住他脖子，「陛下做什麼？」

) t/ r, b" ~1 o　　「你說朕做什麼？朕本來顧唸著你前些日子勞累，有心算了。不過看來你精神很好，倒省得我忍得辛苦。」

　　忍得辛苦？這種事上他有忍耐過麼？
2 g5 p$ U6 a. [7 {* |* O- S( h
3 W/ |  G: s* W/ \　　葉薇被弄得迷迷糊糊，僅剩的一線清明告訴她還有話沒說完。可是此刻的時機已經不合適了。

3 J! _. v8 ~1 Z0 s7 G! d　　他的手貼上她左邊心房，裡面跳動得有力，而他慢慢笑起來，「阿薇這個樣子，實在是甚美……」
: ]" K+ K& H, R) T9 K6 z
　　.
' C5 c0 V9 f2 e& M) n
　　韻妃走了，凌安宮就只剩葉薇和江宛清住著，不可謂不微妙。停靈這陣子因有事要忙，兩人一直相安無事，等到韻妃歸葬泰陵妃園寢，江宛清以身體不適拖了幾天，終於在第五日正式來披香殿，對葉薇行三跪九叩大禮。

　　這還是第一次。之前兩人雖身份高低不同，但到底差得不多，可如今葉薇成了凌安宮主位，江宛清就是她的宮裡人，一切都要受她管束。

　　宮娥奉上玫瑰玉露，而葉薇托腮看殿內恭敬下拜的江宛清，感慨這大概也是自己不願搬走的原因。蘊初出事那晚她的推波助瀾，還有自己被審問時她的種種表現，可都讓她耿耿於懷。

. z0 @( G  {0 ~! o% C　　如今姚昭容被禁足，失了靠山的她要怎麼辦才好呢？
; ^6 r: |. ]9 q7 z2 z9 y
9 s1 S" j2 V3 z; P5 H　　江宛清頭挨著地衣，遲遲等不到葉薇的叫起，屈辱羞憤齊齊湧上。她就知道，這個女人記恨著她，不肯讓她好過！
; a8 Q' e5 t9 ?9 T/ L
　　但明白這個又能怎麼樣呢？身份和聖寵都比不過，她稍有不敬她甚至可以直接用宮規發落了她！
- t1 M6 N3 W  j% J% z( ]; `8 u
3 m: i" k' e) Y. m6 m8 y  w7 J　　不行，她得想點辦法！她們到底是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之前能騙住她，這次為什麼不可以？

9 r- f: H( h% p  O　　葉薇她再狠毒，難道真的不顧這麼多年的情分了！
7 S) A  N9 }3 S5 w2 @
: {' R( b8 @6 b; L　　「可。」那廂葉薇終於大發慈悲，懶洋洋道。

8 V" D8 H% s/ ~! z2 x5 T" O8 B　　江宛清由侍女扶著起來，在葉薇旁邊坐下。此時她已調整好心情，眉頭微微蹙起，露出個擔憂的表情，「勞累了這麼久，阿薇你都瘦了。身上的舊傷還要緊麼？若有哪裡不好，可千萬別瞞著。」

　　葉薇默默抽回手，朝她笑笑，「還好。」
5 L  Q1 B% \" Q6 N4 Q
7 l4 u; p, Q) s$ o* M0 H- d. A( [　　江宛清見狀一愣，繼而自嘲地低下頭，「其實我知道，你心裡一直在怪我。我認。畢竟當初是我膽小怕事，不敢出來幫你……」

　　葉薇沒說話。

　　「可你站在我的角度想一想，我也是沒辦法啊！那時候你犯了那樣大的事，我就算想幫也幫不上……我知道自己錯了，所以後來一直不敢去找你，就是無顏面對你……」

8 [# ]( ^  u: ~　　江宛清神情裡滿是愧悔，說著說著更是淚盈於睫。葉薇聽著她一句誠懇過一句的自我辯解，卻險些冷笑出身。

8 ], G& H- j9 m5 U( C3 x  j　　真有意思。在江宛清心中，真正的葉薇到底是個怎樣的蠢貨？以至於她都如此明白地展現出自己的狠毒，她依然能腆著臉說出這些話。

　　瞧瞧這梨花帶雨的可憐模樣，是指望兩人能相擁而泣、一笑泯恩仇麼？

  ~* W% O3 N4 h+ D　　「阿薇，你真的不肯原諒我嗎？」

　　漫不經心地端起玉盞，她飲了口才淡淡開口，「江容華方才既然說無顏見我，如今怎麼又好意思上門了呢？」
9 P# }# n" a/ Q5 v
2 U  n8 i" Y1 c' b# C　　江宛清一愣，彷彿不能相信這話是她說出來的，「阿薇……」

　　葉薇唇邊噙抹冷笑，認真糾正道：「你我身份有別，還是莫叫得這麼親熱。江容華喚本宮婕妤娘娘便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