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奪寵】作者:茴笙 -《全文完》

g520

第50章 宛清
' A! L7 E3 Z; D) s0 p/ X6 s
0 s1 j% a% G" F3 ^7 X% i% d( ~  q! K　　即使已經做好被羞辱的準備，江宛清還是被她這句話狠狠刺到。那口氣是如此的高高在上，好像連看她一眼都是施捨。

& r. A% ?2 H1 ?) g$ ~/ {5 H　　可明明在閨中時，小心翼翼、殷切討好的人是她，而她只要稍微有點不滿，便可以嬉笑著說盡貶損她的話。
& M& Y% g1 |8 G
) O) W7 ~& o4 ^  B- L8 A, t　　反正哪怕她再生氣，只要自己主動示好，她就不敢再過分計較。
+ C( y/ Q0 A- d/ N+ T+ Y
　　從什麼時候起，彼此的境況竟完全顛倒了？

5 ^: a9 w- f+ w3 k' R　　她恨得牙根兒都在發疼，餘光卻瞥到屋外一角玄黑刺金的袖袍，已不知在那裡站了多久。
' b2 {1 j* K/ d" T: W
　　電光火石間，她有了主意。
, G" h5 K4 @9 _+ |. a- \
　　淒然一笑，她輕聲道：「婕妤……娘娘？我明白了。我對不住你，你不肯原諒我，這原沒有什麼錯。都是我罪有應得。

& J. {7 v/ Y+ @1 j8 j- ^/ X　　「可是，你難道忘了咱們小時候的事了嗎？我還記得十三歲那年的上巳節，咱們一起出去踏青，你不慎跌入河中，我不顧性命地救起了你。那時候你明明說過，我們要當一生一世的好姐妹。這些你都忘了嗎？」
/ ]) S8 D* g3 g
　　葉薇聽得冷笑。這樁事妙蕊跟她提過，什麼江宛清救了她，分明是她不小心把她推到河裡，還遲遲不敢去拉她。要不是侍女們趕到得及時，她等不到入宮就魂歸地府了。她不過在最後衝上來給她擦了擦頭髮，便敢以救命恩人自居了？

8 g* G2 F2 k% u% O8 t/ p8 t　　如果讓不明真相的人聽到剛才的對話，只會覺得葉薇得理不饒人，而她最大的過錯不過是在朋友陷入危險時不敢搭救，如今這般伏低做小簡直稱得上是委屈求全。
% n  U. x4 {" b* m: N/ \
" h4 c% M2 G7 w. d　　倒是很會說話啊。

　　「江容華這話說的，那天的事本宮可從不敢忘。你失手把我推入河中，之後便一直站在那裡叫人，幸好有你的喊聲，憫枝才能及時趕到將我救起，不然後果真是不堪設想。這麼說起來，我還真欠著你一條命呢！」
- ^3 Y* m6 U5 W% B! C/ f3 W
+ k$ P! m9 `! k0 Z  s　　江宛清被她明為感謝實則譏諷的話弄得臉一陣紅一陣白，沉默片刻後忽然拔下髮釵，金光晃得人眼花。葉薇見她眼神堅毅，彷彿燃著團火，蹙眉道：「你又要做什麼？」

9 w) e2 X6 p+ U# u1 R　　「之前的事害得你流血受苦，我日夜愧疚、難以安寢。既然你不肯原諒，我只能以鮮血償還，希望能消你心頭之氣！」

　　說完，揚起右手就朝自己左臂刺去——

4 H6 y3 Y; S/ B, D  B0 k( S　　預料之中的阻攔。
- `+ z& \7 z3 @0 B1 |& n+ N, F
　　她期待地抬頭，卻發現攥住她胳膊的人不是皇帝，而是葉薇。四目相對，她衝她冷冷一笑，滿是譏嘲。

　　下一刻，她便扭過頭朝門邊喚道：「陛下，您還要看多久的熱鬧？快來幫忙呀！」
$ ?1 L3 r" z' K) s
　　江宛清悚然一驚。

　　她知道！她居然知道！她的位置明明背對著門口，是什麼時候發覺皇帝的？

7 f- T8 m) K  C# m3 P1 g　　作出一副困惑的神情，她順著葉薇的視線看去，卻見玄衣玉冠的皇帝慢悠悠從側面踱進來。右手抵唇，掩飾住那抹幸災樂禍的笑意，他故作正經，「哦，要朕幫忙？」

　　江宛清這回是真的跪下了，「臣妾參見陛下，陛下大安。」葉薇也跟著行禮。

- B; O- c! M7 C　　皇帝走近，就在江宛清身邊彎下腰，卻是親自扶起了葉薇，「地上涼，當心凍著腿。」
! d- {7 e: s3 [& d/ n5 G$ Q0 k
) h! B* m& K3 G/ W; e　　此刻已經是四月，披香殿的地上還鋪著名貴的雲絨地衣，長長的絨毛連腳踝都能覆蓋，在這上面跪一會兒哪裡會覺得冷？

　　江宛清頷首低眉，安靜地等皇帝把葉薇扶起來，才衝著自己淡淡道：「你也起吧。」

　　待遇差別太明顯，她心頭生恨。
$ D3 g; }8 h4 x! O
) a4 h1 t" i4 ?　　她今日的目的本是求得葉薇的原諒，談到一半發現皇帝站在門外，這才計上心頭，做出這委曲求全、重情重義的模樣。本以為就算不能讓葉薇原諒自己，至少可以給皇帝留個好印象，讓他記起還有自己這麼個人。

　　可如今看來，她想要的效果似乎沒有達到……

, f  O5 K! _1 R3 Z/ ]　　「陛下真是有意思，堂堂天子進門不通傳，卻在那裡聽女人的壁角，讓臣妾說您什麼好。」葉薇似嗔似怒，嫵媚的女兒情態讓皇帝看得喜歡。

( [$ o  r. D* S1 e$ f+ _　　「阿薇這麼聰明，無需通傳也能發現朕來了，不正好讓宮人躲個懶？」皇帝拍拍她肩膀，「他們都會感謝你的。」

/ F+ \. K' |8 ?1 G5 V( D( U　　葉薇「撲哧」一笑，躲開他的手掌，「不和您玩笑了，江容華還看著呢！」

* T' @" }; Y& O) U$ d　　皇帝於是看向江宛清，「還有事兒？」

　　這麼明顯的逐客令，江宛清實在待不下去，勉強笑道：「無事，臣妾……這就告退。」
9 D; M3 b, `" v. y
* T. z/ W* u+ ]2 ^6 z& M0 F0 p　　匆匆行了個禮，她落荒而逃。
% \/ R$ d" a9 y4 N. Q  I$ }* g
　　等她走遠後，皇帝從身後擁住葉薇，笑問：「你還挺敏銳的，朕原本還覺得自己藏得很好。」
, }  Q, V! @, q0 N
　　「很好？臣妾保證，不止我發覺了，江容華肯定也發覺了，不然她沒事兒玩什麼血濺三尺？金釵刺下去可疼著呢！」
# u/ g( P- P1 F  J- t
　　他悶笑，手不規矩地在她腰腹處摸來摸去。她觸癢不禁，只得抓住他的手 「陛下不問臣妾剛才的事麼？」

" m0 n+ [# \! }4 _2 Q  u3 f8 V- i$ _: _; a　　「有什麼好問的？」皇帝隨口道，「兩個小姑娘鬧了矛盾，難道還要朕從中調解？」

2 c# J  @2 g" e; c　　「陛下總把臣妾當小姑娘看，可我已經不小了。」葉薇抗議，「我的事兒也有大事兒！」

　　皇帝目光逡巡一圈，最後停在她飽滿的胸脯，「嗯，確實不小了……」

　　葉薇咬牙，「不正經。」
2 O6 v; q, A2 ?% C
　　皇帝在她抽身離去前攥住她的手，「好了，別那麼大火氣。」將佳人扯入懷中，「唔，想讓朕幫你參詳什麼？」

, V6 J' ^* ~* h　　葉薇掙了下沒掙開，也就隨他握著了，「陛下怎麼知道臣妾想找您幫忙？」

　　皇帝沒答話，但表情好像在反問「這還需要猜？」葉薇被這理所當然的氣勢噎住，頓了頓才道：「臣妾和江容華入宮前是好友，我們都是侯阜人，一塊兒長大的。後來入宮了，感情卻慢慢變了……
; F+ O" x0 e4 g& E+ i
　　「臣妾出事的時候她沒有管我，老實說，我真的很絕望、很難過，覺得這麼多年的交情都是場笑話。以為自己要被打死的那刻，還對此耿耿於懷。」自嘲笑笑，「後來脫罪了，大家也形同陌路，哪怕後來住到同一宮中，也不曾說過多少話。臣妾本以為不深交就不用心煩，可她今日又跑來找我……臣妾剛剛對著她把話說得很冷漠，但其實，我根本不知道該如何面對……」

　　她說著便頹喪地嘆口氣，少見的憂愁，彷彿已被此事弄得心緒迷亂，「陛下您教教我，我該怎麼做？」
. w. z. S- M( B! [: J4 }; T' Q( I
5 U9 j4 }2 p1 I! e　　這是少女帶著信賴和依靠的聲音，明眸大眼企盼地看著他，彷彿他便是能解決一切的救世主。
: m6 R) A3 o2 V; V) q' V
& G& e* T# G" C　　皇帝活了這麼多年，還從未被自己的女人拜託過這樣的事情。為她和舊時姐妹的感情糾葛出謀劃策？真不拿他當外人。
7 p8 C+ t9 @* x6 J3 C
　　然而男人總是喜歡被依靠的感覺，更何況這依靠來自一個有點冷血和倔強的女子。他處理了一整天朝堂上的事情，腦袋早被爾虞我詐塞滿，跳出來思考下這些小姑娘的煩惱倒是個不錯的選擇。
$ \) m/ I' E6 O7 Z; I* i" \
　　就當換換心情了。

4 G* @8 d- R/ y　　「你們以前感情很好？」他問。
! X* _% m/ T. u2 p
　　葉薇想了想，「說真好似乎也不太對，臣妾從前的性子太過柔懦，沒交到什麼朋友。江容華是和我最親近的一個。」
+ D: A2 \- w& w6 c2 [" Y- b
　　「你從前性子柔懦？」他彷彿聽到什麼驚天奇聞，「還真看不出來。」

　　她攘他，「跟您說正經的，扯這個幹嘛！」

" T& V4 N5 v8 i( h　　「好好好，不扯別的。」他道，「那你們什麼時候開始不好的？」
0 I& E9 P5 S/ N6 I2 U: R7 X
  h* H4 Q5 A' H# @　　葉薇作勢回憶，「大概，是在去年五月份吧。」

5 w+ B) D0 r9 T7 F5 V& E; n8 g& X, ^　　五月份，那是朝陽殿大選一個月後，該冊封的都冊封了，該承寵的也都承寵了，就只有這個葉薇還被丟在角落裡，彷彿永無出頭之日。

% B2 V! d! ~9 S- o　　皇帝心裡有了數，「你若不耐煩和她應酬，那就不理了吧。」

. s9 D4 f& X6 ]6 g# s　　葉薇訝然，「陛下的意思是，臣妾不去管她的致歉了？」
" P1 `* u+ O1 [4 o  O
1 y, e( ~! f$ H+ v( i, w　　「你這麼聰明，難道真看不出來她對你是真心還是假意？你過去對蘇氏可不是這個態度。」

　　葉薇垂下頭，半晌後幽幽道：「其實，我還是明白的。只是她畢竟曾是我的朋友，怎麼能和蘇氏一樣呢？」
, ?+ A: H4 ~. ^3 P/ I
　　皇帝的那點懷疑隨著這句話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無奈和若有若無的憐惜。果然女人就是這樣，再冷淡的性子也會有感情用事的時候，倒教他不好說什麼了。

　　他微微彎腰，捧住她的臉，「你既然讓朕幫你做參詳，那就聽朕的。以後離這種口蜜腹劍的女人遠點，她不配當你的朋友。」
, U/ K' c& o# ]8 S3 T% \2 l/ R
　　他對江宛清的印象一般，不算喜歡但也不討厭，如今卻因為葉薇的糾結憂愁陡然變化，不知不覺間就把她歸類成了小人。

! H- i; h. E. Q5 y) _2 y7 F2 @2 T　　目的達到，葉薇見好就收。慢慢點頭，她道：「臣妾明白了。陛下容我想想，很快……臣妾很快就能想明白的。」

　　皇帝揉揉她的頭髮，無奈一笑。
/ f% k3 O" a3 N7 M
7 i' o' r# T7 J" {- k9 V/ u, }　　.

　　江宛清回了寢殿猶自憤怒難平，蓮心怕她氣急了摔東西驚動旁人，小心翼翼地跟在左右。江宛清猛然轉身差點撞到，忍不住斥道：「你貼這麼近做什麼，怕我去死嗎！」
2 w5 }7 A, V: g( J% c- g
( I' g, ?- i3 [* t3 |　　「不是，小姐……奴婢……」
( Q5 K* I! X1 q. {% M5 f9 o4 |" ?
/ n: @. A$ m" V) |$ z! O　　江宛清深吸口氣，冷笑道：「放心，我知道分寸。葉薇她翻臉不認人，巴不得我早點死，我這時候若喪失理智，豈非稱了她的意？」

: @5 e5 U) @/ d　　蓮心這才稍稍安心，「小姐說得對。如今姚昭容失勢，您沒了靠山處境正危險著，更要十二萬分當心才行。」
9 }, P4 [0 e) D/ `8 Y
　　說到這個江宛清就滿肚子氣。當初費了多大的勁兒才入了姚氏的眼，誰知她居然這麼快就被人弄到降位禁足的地步，所謂的寵冠六宮簡直是笑話。
+ ^. p  X8 a% T6 m# M5 r
' z' g; N' g( _7 Q* S1 N: v' T　　如今她要怎麼辦？襄愉夫人不可能，皇后還沒解禁，這後宮根本尋不到一個值得依附的人！
1 p5 V3 t; c4 g9 ~( n* u
+ J( \- C# I& S7 G' X　　蓮心見她的神情，湊近點道：「其實有樁事奴婢今天一直想跟您說，是關於您上次讓我去打聽的消息。」

) U3 w. E! \" M/ s4 [$ J( n　　江宛清眼睛一亮，「你是說，葉薇和沈蘊初暗中勾結的原因，你找到了？」

　　蓮心點頭，「沈容華被關進無極閣之後，清思殿的宮人就分了些到別的寢殿，過得都很落魄。其中有個叫阿茉的和奴婢有點交情，我這次去跟她打聽，居然真的問出了東西。」
; y9 @* e' ^) c( ?4 v6 I% L1 ^
　　她左右看了看，壓低了聲音，「她跟我說，有次慧婕妤到清思殿作客，沈容華陪她在園子裡聊天，她去送餅餌時無意間聽到她們的談話。似乎兩人之所以要好，是因為……」
* g5 W  n' \, L  s2 V. E+ ]
" x& n% j- U* C5 O7 `3 b8 I　　「因為什麼？」

9 Y6 l( a7 ]6 a" ]) P2 O　　「因為，她們都認識皇后娘娘的長姐，那位已經故去的宋楚惜宋大小姐！」
8 s2 K1 a/ {- Q' f% D; \4 I

g520

第51章 流言
# Q4 Z9 d, g/ _- d: }3 j. [
# n5 B5 n0 ^0 A　　「宋大小姐？」江宛清眉頭擰起，「葉薇認識宋大小姐？到底怎麼回事兒你說清楚。」
2 E0 z: J, N1 H$ ~% v3 q  o
7 H" T5 P6 M+ i+ J; C　　「諾。阿茉跟奴婢講了，沈容華和宋大小姐原是表姐妹，從上次宮宴她當著隆獻娘娘和皇后的話來看，兩人的關係應當是極好的。而慧婕妤和宋大小姐則是偶然相識、彼此投契，沈容華一開始之所以幫著慧婕妤，也全是看在表姐的面子上。」
% x/ Y6 a  l* ^0 {( a1 ?6 p, Y7 ^
　　江宛清忍不住咬唇，「這麼說，那位宋大小姐來過侯阜？」

& q6 E6 @* T  Q  G) K6 c　　「這個奴婢就不知道了。不過慧婕妤從小到大都循規蹈矩，入宮前去過最遠的地方也不過是侯阜城外五十里之地，她若要和宋大小姐相識，只能是那邊過來。」想了想還是有些不解，「可奴婢又聽說宋大小姐自小便養在惠州，十幾年來不曾踏入煜都一步，這才少有人知。既然如此，她不遠千里跑去侯阜是為了什麼？」

　　「惠州在江南，侯阜在北地，隔著整條睢江這兩人居然能交上朋友，當真奇了！」江宛清攥緊帕子，「難道這真是葉薇的運道？」

2 e- N" j* {8 d- f　　「無論如何，奴婢覺得這是個機會。您另投靠山的機會。」蓮心輕聲道，「如今驃騎將軍就要班師還朝，陛下為其接風之時定會讓皇后出席，也就能順勢解了禁足。到那時，您可以帶著這個消息去找娘娘，自然能得到她的信任。」
$ \8 {# a0 f# ^' |# ]4 i* v/ p3 N
　　江宛清喃喃自語，「你說得對。左相把嫡長女丟在老家那麼多年，厚此薄彼到了如斯境地，兩姐妹的關係必然不睦。葉薇與宋大小姐交好，就又得罪皇后多了幾分。更何況，那位早就想她死了……

- S; y; k- ?* t9 X4 Q* v( C3 W% ^　　「到那時，我大可以藉著皇后的手，除掉這個讓我如鯁在喉的女人！」
( E1 {5 ~. i6 L, M0 C8 y; }) a
　　.

9 m3 y7 {( H. I6 O　　隨著驃騎將軍還朝的日期逐漸接近，宮中眾人也警覺起來。有人說有這位孿生兄長的庇護，皇后此番必然能鹹魚翻身，重掌大權。
, @" f+ A9 P$ ^2 ?0 p/ d5 A
　　這句話的前半句基本得到所有人的認可，但後半句卻意見不同。
  V4 J9 K+ ^& r6 q, b
　　皇后解除禁足是肯定的，但重新掌權卻不一定了。她被關了那麼長時間，襄愉夫人本來就管事多年，如今更是收盡人心，連最得寵的慧婕妤都是她麾下兵卒。皇后要想重新壓倒她，恐怕沒那麼容易。
( s/ G# Y) c  G
2 c+ {5 _/ W  C& J　　這是絕大多數人的看法，可是五月初的時候，這種想法卻被一個流言推翻，發生了驚天的逆轉。
4 O7 N: }& I9 ]) K' \+ c6 A( }0 w( ^
　　「小姐可有聽說最近宮內傳得沸沸揚揚的事情？」憫枝給她斟了杯茶，「奴婢聽那些話有鼻子有眼兒的，心裡真不踏實。」
* U$ K# I! z: e. a* n+ h: b" P
8 ^. H8 @# f5 |" @$ P- M　　「什麼啊？」葉薇拈起塊芙蓉糕放進嘴裡，「關於誰的？」

　　「還能有誰？皇后娘娘唄。」憫枝一臉憂慮，「那些人說，皇后娘娘其實……其實是陛下的救命恩人！早在陛下尚未登基的時候，皇后娘娘就因緣巧合救過他，所以陛下才會非卿不娶！這可怎麼是好？奴婢本以為陛下已經不喜歡皇后了，可原來她對陛下有過這樣的大恩，那就算她再不得聖心也肯定能保證地位穩固，這回出來還不得欺負死小姐您啊！」
7 k* d: W$ P7 N9 D5 Y* C7 l1 W4 ]
　　賈康也在旁邊附和道：「是啊娘娘！這事兒如今宮中人盡皆知，早晚得傳到陛下耳朵裡去。哪怕他本來沒有恢復皇后權力的意思，可這事兒被捅出來，便不一定了。」

　　葉薇轉轉眼睛，「所以，你們都覺得這件事傳揚開來，對我的處境很不利了？」

$ t; S2 c% _+ H" v3 T) z6 z　　「那還用說！」賈康急道，「無論是真是假，娘娘您要早作準備啊！」

- L" H* Z9 p$ s! f+ q  y# |　　他擔憂得跟什麼似的，葉薇卻彎唇笑了，「既然你們都這麼想，本宮就放心了。」

　　賈康愣住。葉薇朝妙蕊勾勾手指，「陪本宮去園子裡走走，我得散會兒步。」
; _) O$ I* S4 J8 z
　　主僕二人丟下困惑的賈康、憫枝，繞到了披香殿後面的小樹林裡。妙蕊這才道：「小姐猜得果然沒錯，沒有人懷疑這消息是您散播出去的。」
: C! j# [' N' W7 {$ y5 ^
　　「散播這種消息對我一點好處都沒有，我沒理由這麼做。」葉薇懶洋洋道，「所以哪怕我之前就和皇帝提起過這事兒，他也不會疑心到我身上。」
8 A$ n' I9 l* N) I
　　這個問題解決了，妙蕊又開始糾結下一個問題。一個更重要的問題。
0 c6 ]  n% l5 P# d3 Y% g
. B( i$ ^4 D+ V. Y7 l% I$ S　　「那麼，您究竟為什麼要這麼做？還有皇后娘娘救過陛下的消息，您又是打哪兒聽來的？」
9 D  d0 t: ]- u# [6 X3 [9 F5 b
/ k) t# i( n$ D　　暮春時節、飛花作雪，葉薇看著滿園春色旖旎，沒有說話。
: [2 {0 C+ U' y
4 a0 v3 `; ]# Q0 L　　她不知道宮中為何沒有傳出宋楚怡曾搭救皇帝的傳聞，但從皇帝的口風來看他確實是這麼認為的，所以沒有傳出去只能是皇帝在從中阻攔。

　　皇帝不希望散播出去的消息，如今卻傳得人盡皆知，還是在驃騎將軍即將還朝、皇后準備復出的時候，他會怎麼想？

　　會不會覺得這些事都是皇后自己散播出來，好迫使他還給她尊嚴和權力？
% a( [6 c" E0 S! u* _! O
+ F+ g9 c8 l: y, e' C9 Q) c　　伸手接住一片嫣紅的落花，她勾起櫻唇，輕輕笑了，「妙蕊你看，這後宮的花兒，都是要轟轟烈烈地開一場才會凋謝，從生到死都引人注目。世事亦同。如果你想徹底毀掉一件東西，就得把所有和她有關的事情都攤開在世人面前，這樣才能將她連根拔起。」

" j# D8 g2 }$ S; u; G0 G　　.

　　葉薇覺得，以皇帝的耳聰目明，這些傳聞肯定早已傳到他耳中。然而讓她困惑的是那邊十分沉得住氣，從頭到尾都沒表露出自己是否知曉的痕跡。永乾殿一切如常，彷彿什麼也沒發生。

　　五月十三，驃騎將軍宋楚恆正式帶兵還朝。大軍駐紮城外，而他帶了一千親衛，甲冑齊全、軍容整肅地穿過瓏安長街。皇帝在丹鳳門外迎接，明黃華蓋招搖，宋楚恆恭敬地跪在皇帝面前，口道聖安。而他審視著這張與自己妻子六分相似的面龐片刻後，朗朗而笑。

+ ^) B9 X. _+ ], z! u* v7 A' o　　親手扶起宋楚恆，他拍拍他的肩膀，道：「西北風沙粗礪，次君此番回來，倒是陽剛英武了不少！」
6 e( P$ P: Z* V  R3 I
　　自小因容貌陰柔而受了不少調侃的宋楚恆揚眉一笑，「聞陛下此言，微臣便是再去西北待三年也值了！」

　　如此親厚的口吻，彷彿兩人不是君臣，而是知交好友。原本懸著顆心的左相一派臣子都鬆了口氣，暗自感慨讓驃騎將軍回來果然是正確的。

) d0 Q. t6 z( T; |　　宋楚恆在西北駐紮了三年，原本定下的回京時日是今年年底，然而出於多方因素考慮，他最終上疏請求提前還朝。他在那荒蠻之地待那麼久本就是功勞一件，更何況年初的時候還搶救冰災、立下大功？皇帝給足了這個大舅子顏面，為他接風洗塵的華宴盛大無比，不僅放出了禁足進半年的皇后，連後宮裡宮中稍稍有點地位的妃嬪都出席了。
% j* @/ R9 i; \% U; i- q
　　夜幕降臨，興安殿內觥籌交錯、歌舞昇平，葉薇飲下口五合酒，含笑凝視上座的宋楚怡。

　　因是大型華宴，又是她沉積半年後第一次公開亮相，所以作了最正式的打扮。烏髮高挽朝天髻，身上是華麗的翟衣，裙裾拖曳三尺。五個月不見，她瘦了許多，顴骨略微有點突出，襯得眼睛又黑又大。這樣的她依然是美麗的，只是神情不再如當初那般倨傲，坐在皇帝身側時並不多話，只在他酒觥空了時親自端起酒壺，為他斟滿。

! n# t7 _, H' n4 e$ r　　抬手的時候，廣袖滑落一點，露出雪白的手腕，以及手腕上那串熟悉的象牙手釧。
! o" t; ~- q; T
　　葉薇放下杯子。

( A1 U, K: V$ `+ c# `' o; t8 [2 G　　很好，我一開始還真怕你不戴著這東西了呢！看來你並不打算放棄用這招博取皇帝的歡心，那麼我便讓你好好體會下，冒充他人會有什麼後果。

　　「陛下。」皇后曼聲道，「臣妾在椒房殿靜養這段日子，閒著無事便重新釀起了酒，三月前還特意學了許川荔酒的製法，陛下可要一試？」
) t, L/ J0 n! Y
　　皇后擅長釀酒宮人都知道，皇帝也一直覺得她這個愛好很有意思，不似尋常閨閣女子。此刻聽到她這麼說，自然沒有拒絕的道理。

9 d# I; b6 d8 S3 a, B- a6 I　　「既是皇后親手所釀，那便呈上來吧。」
! I) G* \( e; ]4 d8 v
, w5 b3 W, u& @3 A) p　　銀鎏金的酒壺被宮人端上來，皇后再次為他斟滿，恭敬地奉上。玉指纖長，尖端捧著玉觥，而她微微抬眸，看向那個如陽光般耀眼的男人。
7 S8 [1 S# V2 w1 e7 l- d
　　她已經有半年不曾與他同案用膳了。如今的情景，當真像夢一樣。
3 E5 y3 r# ?* Z+ n
4 s% I2 D# a6 T　　皇帝接過酒杯卻不飲，反而笑道：「說起來，慧婕妤也擅長釀酒。來人，把這酒給那桌送去一杯，讓慧婕妤品一品，回頭也好和皇后交流體悟。」
0 Z# X$ t/ [9 m
　　皇后微愣，「原來慧婕妤也喜歡……臣妾還當這種事情沒幾個女子喜歡呢，沒想到慧婕妤卻是本宮的知己。」
% k; s' I, W' T
　　她沖葉薇親切一笑，絲毫不見冷漠和戾氣。看來這半年的囚禁很是打磨了番她的性子，以至於對著結下大仇的葉薇還能笑得這麼溫柔。

　　可她會不會演得過頭了？皇帝對她們倆的恩怨可是一清二楚，此刻她就算滿臉厭憎那邊也不會意外，這般親近反倒不自然。

3 R. C% g$ B+ Y  E) g9 R　　「娘娘過譽了，臣妾哪能和您相比，不過是學著玩玩罷了。」宮娥將荔酒端到她面前，她接過之後衝著那邊頷了頷首，「那臣妾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 w& z5 g0 g2 Q1 R/ j
　　飲一口酒，她認真品味，「甘冽芬芳、回味綿長，是上等的許川荔酒。娘娘的技藝果然不凡。」
: y: O( [. m% j( y+ i
- B# `  z  W* \" X) W1 u3 [. E　　皇后展顏道：「慧婕妤不嫌棄便好。」
8 }# e& n7 g" j
　　葉薇視線一轉，落到她腕子上，「娘娘的手釧好生別緻，瞧著……倒有些眼熟。」
. ~8 }  \6 l# f' E
9 [  X$ Z, p" e  h　　皇后下意識縮了下手，似乎想要遮住它。然而下一瞬便反應過來，「哦，是嗎？許是本宮從前戴著，慧婕妤見過吧。」
+ n2 |* i. V. }1 ]; P0 X
　　「不，不是。臣妾應該是在什麼書冊上見過它。」葉薇眉頭緊蹙，「娘娘這手釧有何來歷？」
: T# {7 u9 {- q( R/ v- c
　　宋楚怡僵住。

　　什麼來歷？這手釧能有什麼來歷？她不過是當年見宋楚惜對它寶貝得緊，沐浴睡覺都不曾摘下，這才在毒死她之後取過來作為證明自己身份的憑據。後來的發展果然如她所料，皇帝記得這東西，也因為這個更加相信她。
3 y7 l4 |( P+ B) W
　　怎麼，原來這手釧還有什麼不同尋常的典故不成？

% E- q$ h$ X* X; E1 ~$ ~6 r　　「這手釧是家母所賜，本宮戴著多年，並不知它有什麼來歷。慧婕妤是記錯了吧？」

　　她話音方落，葉薇就恍然大悟，「啊，臣妾想起來了。晉朝的貞淑皇后溫氏有兩串一模一樣的！」
, x9 ^) v: o  T% P7 ]
　　眾人不由愣住。晉朝？那可是幾百年的古物了。

　　「典籍上記載，晉朝乾德年間，林邑國入京獻寶，其中有十串象牙手釧，皆在其中雕有佛像，精緻無比。中宗皇帝賜貞淑皇后兩串，以示恩寵。那典籍上附了圖，臣妾瞧著和娘娘您戴的一般無二。」葉薇笑吟吟道，「今日託了娘娘的福，居然能見著這傳說中的寶物，真真是大開眼界！」
4 w$ p% z8 L9 I
　　宋楚怡勉強笑道：「是嗎？本宮還從不知這手釧有這來歷，改日得回去好好翻書，看是不是如慧婕妤所說。」
* `- Y) m, h1 c. P1 z
　　皇帝的表情有點奇怪，「朕擔心皇后哪怕翻遍了史書，也查不到相關記載。」
: x3 T0 o! j' ~2 F
" t* i5 s7 m0 b! t　　「這是為何？」皇后道，「難不成，慧婕妤敢信口胡說不成？」
$ M; ]' f. U. G- k: F) C
　　「信口胡說倒是不會，朕只是擔心，她看的書太雜太生僻，皇后根本無從找起……」
+ ]" M+ m6 q, I# B0 T; |5 l# P( {
) D. I( c! ?7 m/ P/ b9 j　　他語氣親暱，帶著無奈的縱容。葉薇與他視線對上，皺皺鼻子表示不滿，換來他搖頭低笑。
5 c. |+ t4 x) F$ G0 C& `( H8 ]/ k6 T
, J' @) @2 R( i) H　　他們就這麼公然當著皇后和闔宮妃嬪的面眉來眼去，宋楚怡氣血翻湧，得全力克制才能維持臉上的笑容。

+ m- H( X2 l+ I; R- x2 e5 C5 f6 u  b& l　　璟淑媛被葉薇的輕狂勁兒刺激到，再見皇后隱忍怒意的模樣，那股急於立功的衝動便忍也忍不住，「說起來，陛下和娘娘的天賜良緣竟瞞了大家這麼久，到如今才知曉，好生遺憾呢！」

/ }0 @; \/ C7 o' N　　四周為之一靜。

  X' p1 l$ U. B( p& q　　「天賜良緣？」皇帝慢慢開口，似笑非笑地看向璟淑媛，「說具體點。」

　　璟淑媛這才發覺自己未及深思便作聲有些不妥，然而話已出口，眾目睽睽下再遮著不說也不現實，「就是，臣妾聽說了些傳聞。諸位姐妹應該都聽到了吧？」

& @2 z6 d4 R0 s9 c; u3 h2 ^% i　　大家立刻左顧右盼表示和自己無關，璟淑媛神情尷尬，還是皇帝溫和一笑，「朕又沒怪你。什麼傳聞說來聽聽，別吊大家胃口。」
, E! k- Q! k4 R, {0 S( ]9 |
　　不是吧，宮裡都傳成那樣了陛下還沒聽到風聲？
# y, b& |4 b  [% n3 Z% Q: L
　　璟淑媛見他不像要發火的樣子，只得斟酌道：「臣妾聽人說，皇后娘娘在您還是太子的時候曾救過您的性命，是……是真的嗎？」
, g( v% p& j# H0 l; j
　　宋楚怡心頭狂跳。

# Q" B2 N/ K: C3 [- g, `1 r: p　　她下午才被放出椒房殿，對宮內的流言並不清楚，怎麼這些事情都傳開了麼？
% r8 ^  k% M! m! w) D' ?
* |9 y5 c# u$ \5 \  V　　她想起當年，父親見她害死了長姐，而太子殿下又上門求親，為了壓倒右相便決定幫她瞞天過海。然而臨出閣前，他曾認真叮囑過她，「當年的事情到底不是你做的，你嫁入東宮之後一定要謹慎，萬不可主動散播這些消息。太子那邊為父會安排，只說他對你是一見傾心，不會提什麼相救之事。」

/ |' Z0 j  x$ J% x　　那時候她不明白，困惑地問為什麼，父親淡淡道：「大家都不知道你曾救過太子，這事兒便只是他的以為，即使揭穿我也有辦法壓下去。但若街頭巷尾都傳得活靈活現，有朝一日揭穿說你不過是李代桃僵，那麼這欺君大罪便是以為父的權勢，也無法替你摘掉。悠悠眾口，積毀銷骨。」
9 |/ I, X# f- T8 b
　　她被父親嚴肅的話嚇到，之後果然不敢主動提起，更何況她本就不服宋楚惜，認為她得太子青眼不過是運氣好罷了。嫁入東宮前她曾下定決心，要讓皇帝真心實意喜歡上她，不當任何人的替身。

　　可是她努力了五年，卻只讓皇帝對她日漸生厭，如今更是連這些事情都包不住了。
! q! Y) }: E& E+ G1 W
　　腦袋裡有些茫然慌亂，隱隱卻又有著期待。卑微而熱切的期待。就像當初她對著那串象牙手釧，掙紮了許久還是毅然決然地戴上，只為換取皇帝的側目。

3 h! i8 Y5 k' F, h' j- G. W' m7 c　　後來他果然對她好了一陣子，因為被那手釧勾起往日回憶。那麼如今，他聽人提起她曾救他的往事，是不是又肯對她好了呢？
' {$ [- M( s& D! B+ E/ Y, y* I& Y
　　太過著迷於這種猜想，以至於沒有發現，她已然把自己放低到如斯地步。
; S- m, R6 s5 l1 H

g520

第52章 往事

　　「原來淑媛說的是這個。」皇帝修長的手指握著玉觥，裡面的酒是冰過的，細小的的水珠順著杯壁滑落，而他瞅著璟淑媛微微一笑，「你是怎麼知道的？」
- K+ S% j  G5 u! L* B$ K! f/ u" o2 s; r
  R7 K9 V2 |; n& A　　這口氣，竟是承認了！
& q* e+ q# _7 h" k! W
　　也就是說，皇后的當年真的救過還是太子的皇帝！
- C4 X; D8 L4 b- `; M4 Z3 E: D4 x
7 F3 P/ }/ K3 G' @% g9 {　　眾人心下駭然，而璟淑媛喜笑顏開，「果然是真的！這實在是再奇妙不過的一樁姻緣，臣妾謹以此杯，敬陛下和娘娘！」

1 U& `( u& P; K; `% s, q　　「且慢。」皇帝笑著壓了壓手，「敬酒也得有個名目，你這沒頭沒腦的，喝什麼？」

　　「自然是為這段錦繡良緣而飲了！」璟淑媛道，「陛下別笑話臣妾。蓋因臣妾過去只在話本裡看過這樣的故事，不曾想如今居然在身邊碰上段真的，就有點管不住自己。」

% ^( A; v* q) A2 y　　「錦繡良緣。」皇帝重複這四個字，笑道，「確實是錦繡良緣。」

. b* s) P) t- e# M6 Y　　葉薇一直留神他的每一句話，此刻確定自己沒有聽錯，他語氣裡當真藏著股難言的深意。
4 e+ B3 l+ h8 p1 L" F9 @
9 v  Z/ b+ z$ X& ^2 Z, p$ R　　可惜旁人沒她這麼警惕，自然也沒聽出問題。
2 I2 A# I3 ^( e3 j% u, X4 g
+ ^$ g7 \5 D' Y! O$ D; X/ m　　皇帝轉向宋楚怡，舉了舉酒觥，「既如此，皇后也與朕乾一杯如何？為咱們的錦繡良緣。」

　　他唇畔含笑、語氣溫柔，宋楚怡第一個反應居然是發愣，等到他笑著重複了一遍後才欣喜道：「諾！臣妾先乾為敬！」

　　胸中只剩下一個念頭在澎湃：他衝她笑了！隔了整整半年，他終於再次衝她笑了！
1 B# R) `& d: y+ k) `3 G
; m0 _+ i9 M* ]' C. R2 e. ^1 @　　他還說，他們是錦繡良緣！
) t$ @% _! |0 l
　　她忽然覺得，自己這些日子以來受到的委屈都可以忍耐。

　　九階之上一團和氣，九階之下也終於有人按捺不住。宋楚恆端著酒觥出列，跪到大殿中央，「微臣離京三年，心中一直思唸著陛下和皇后娘娘。如今看到兩宮躞蹀情深，心中實在歡喜，便以此杯敬陛下、娘娘，恭祝二位福壽安康、長樂無極。」
/ X. b2 R( e# P; B2 y8 J& `
5 O# n5 K) Z$ ]+ e- |( w) o: R% c4 g　　「一個個的都要來敬酒，是想把朕灌醉麼？偏偏說辭還一大堆，朕想推了不喝都不成。」皇帝打趣道，「罷了，次君你這麼鄭重其事，朕無論如何也不能駁了你的面子。」
2 j) j, ^) i6 |% }: L: P
　　宋楚恆與皇帝相視而笑，就此退下。回到自己席位時，他的目光狀似無意地掃到葉薇，不曾想對方居然不閃不避，坦然地迎上了他。
2 L) b$ l# |: U9 ?5 @
　　那個傳聞中迷倒了陛下、害妹妹禁足半年之久的慧婕妤，就這麼隔著垂下的琉璃珠簾與他對視，片刻後微微一笑。

　　似挑釁，更似居高臨下的憐憫。
' R& ^% q6 E# i' B) u  Z! @8 P
　　宋楚恆覺得，這感覺很熟悉。熟悉得讓他想起某個故人。

$ n; I! E9 n1 E! e* }9 A1 S2 k　　.

6 S* x- d5 ?0 @% R: C2 W　　當晚華宴結束後，皇帝很自然地陪著皇后去了椒房殿，然後更加自然地留在了那裡。
( w6 a. b( k+ b* s) J! h, \& [
　　宋楚怡久未侍寢，心中難免緊張，長湯沐浴時都忍不住朝紗簾外張望。蝶衣安慰道：「娘娘別擔心，陛下在宮宴上對您那般親切，定是已經消氣了。只要您一會兒表現得柔順婉媚些，陛下肯定會好好憐惜您的。」

! l3 @! b" S0 X　　宋楚怡深吸口氣，苦笑道：「但願吧。」

' G7 U3 t  g& k+ b% U6 W  j　　這半年來她算是嘗盡了苦頭。從前總認為失了尊嚴和體面是最難忍受的，如今方明白，見不到他才是這世上最可怕的事情。

　　無數個孤枕難眠的夜晚，她衣衫單薄地站在窗邊，外面明月高懸，她卻只能守著一屋子冷光想像著他又宿在哪個美人那裡，他們是否在歡笑暢飲、縱|情逸樂……

　　心頭的恨意如螞蟻啃食骨頭，只想衝出囚籠把那些敢和她爭寵的人都殺了。可是當他真的放她出去，她的想法卻改變了。從前是她太張揚，厭惡誰也表現得太明顯，以後她一定要變得聰明些。就算是要除掉那些和她作對的女人，也要做得神不知鬼不覺！

　　一如當年除掉宋楚惜。
- u' L. B! B( {" B( \+ A& |
' v. w2 S4 v, a- L! p% g, V　　纖足踩著玉階跨出湯池，宮娥用柔軟的綢布包住了她，擦拭濕潤的長發。另一撥人則為她換上輕|薄的寢衣，淡藍縐紗下雪白的肌膚若隱若現。
. G" E. d) x( ]; x7 S7 K( i
8 d, T& M) |* ?% |4 [' g　　弄好之後，蝶衣笑道：「娘娘這樣很美，陛下一定會喜歡的。」

　　宋楚怡揮了揮手示意她們讓開，然後獨自走出了湯室。
* ?9 F  U. F  O; X% d
; H' `2 J7 a$ {8 P　　東殿內沒有留人伺候，宮娥守在外面，見了她紛紛行禮，而她克制住心頭的忐忑，矜持而優雅地步入了內殿。
+ L) F  T/ }* D8 U% B, u
　　他就在那裡，在那裡等著她。這個念頭讓她激動。他們已經有很長一段時間不曾同床共枕，她是那樣思念他的懷抱。

　　等會兒他與她說話，她一定要告訴他，她已經不恨慧婕妤了。他既然寵著那個女人，她就要讓他相信她對她毫無敵意。

　　葉氏遲早得死，但她不能讓她的死成為陛下厭棄她的理由。她不配。
' Z* X: p* R) y- q! V+ s
5 X; I& W4 }: |1 v; e( f# u$ \& {　　她還可以提提曾經，新婚時期，他們明明有過那麼多美好的回憶。她是他的結髮妻，他也曾把她捧在掌中放在心上，憐惜寵愛。那些事情總不能轉頭就全忘了。
" n5 ?) ]- n" @2 Q+ |/ m, ?/ N+ q
　　無論用什麼手段，她都要挽回他的心。
6 e, V$ x; A; n6 n. _! D4 G% H# ~
/ k' A+ v9 S$ D" I  h; m　　太多打算湧上心頭，簡直稱得上躊躇滿志，可是當她走到床榻前，卻只看到閉目沉睡的君王。

　　昏暗的燈光照在他身上，給那英俊的臉龐投下深淺不一的陰影。而他眉頭微蹙、呼吸平和，已進入安穩的夢鄉。
  @3 m3 b  s/ J
　　他居然沒有等她，便獨自睡了！
" c& Z9 D5 w/ b' p# n3 x: D8 I% E' ?
7 q& f2 _: A  }! X( ~4 J9 V& _　　宋楚怡覺得自己好像被一瓢冰水從頭淋到腳，連骨頭都無力極了。她有些站不住，連忙扶著床沿支撐，再慢慢坐下來。

$ g$ n" R& t& q　　床榻柔軟而寬大，他卻離她那麼近，只要彎下|身子就可以躺入他的懷中。那雙眼睛緊緊閉著，她卻清楚地記得當它睜開時裡面藏著的戲謔笑意、高傲從容。

$ A+ H6 O* h- y6 {+ \* I9 a　　那樣耀眼的光芒，彷彿一個魔咒，讓她一見便生了妄心，再也無法擺脫。
2 U2 X* E& x9 V2 r9 j5 ]) |
9 a- q# O8 T# Q1 k　　為了得到這夢寐以求的溫柔，她甚至……害死了自己的姐姐。
+ T* A( b9 W0 F3 O/ F
8 l. B# ~8 J8 @( r+ V　　.

　　夜至中天，宋楚怡終於睡著。等到她均勻的呼吸傳入耳中，皇帝慢慢睜開眼睛。

5 s2 Z! e$ t8 o　　本想立刻起身，腦海中卻突然冒出一個念頭，「她不會是裝的吧？」
6 G8 C! t9 g0 `, ?' @) a, |, M
　　下一刻他就被自己逗笑了。不是所有女子都和那個女人一樣，她們如果裝睡，他一定能察覺。
% w" L- |2 K2 D- k( r
　　也就只有她，不學無術，總喜歡在奇奇怪怪的地方下心思。讓人不知道說什麼才好。
1 w% K; P3 X, h" d( C
$ ^8 q" Q& I, @' ?& D3 ~4 A　　錦被往下滑了一點，他半坐起身，偏頭看身邊沉睡的女子。
! w/ V: F% `- k7 b" q0 M
　　細長的黛眉，嬌嫩剔透的肌膚，容顏稱得上絕美。這張臉他看了整整五年，已經越來越弄不清楚，當初在明州宅院見到的究竟是不是她。

　　但那都不重要了。
) s5 W6 \6 ~, W$ F( R; U3 ~
, Y% F. u  O: E( N- G% y" Q0 _6 v　　賀蘭晟一直覺得，人生匆匆數十載，需要銘記的事無非那麼幾件。十九歲之前他只需記得自己是隆獻恭王的長子，不遠千里來到煜都是為了登上帝位；十九歲之後則他多了一樁，他得時時提醒自己，他曾被人那樣狠狠地算計過。
& k" B  s. x% h3 r
- u: W- q( e% ^) G& [% N" A　　載初二十二年，他奉命離京辦差，卻在途中遭遇追殺。親衛捨身相護、盡數隕命，而他帶著重傷逃進明州城內，卻體力不支暈倒在一條小巷中。
1 \" B. n% D6 j  N' M9 H
. S* y6 J" S6 Z: t7 `( ]  q& ]　　閉眼前最後一刻，他以為自己會折在此處，如鐵槍埋入黃土。可是當他再次醒來，卻發現他赤著上身躺在華麗的繡床上，身邊坐著個少女，正低頭為他包紮傷口。大概失血過多有些糊塗，他居然伸手擋了一下。
3 b. B. E) s3 L& ~
　　沒多少力氣，卻讓少女察覺他已經醒來。烏黑的眼眸微微上抬，裡面是隱隱的冷意，「你醒了？」用力給紗布打了個結，「都被人砍成這樣就別硬氣了，別亂動，不然我讓你的血流個乾淨。」
0 v" C+ x1 g# I' [. d
6 U% L1 M- \% u/ i& h. Y. ]　　他生平從未遭遇過這樣的處境。堂堂七尺男兒，此刻卻變成躺在女人床榻之上的病夫，而那嬌嬌弱弱的小姑娘將他的性命握在手中，行著救助之事，話裡卻滿是刻薄。

) C+ a- C& Z2 f4 \1 q# E  e5 l　　他不知道應該感激，還是憤怒。
0 v( y+ b: @, s: c7 b7 |6 k! p
1 T* _/ E% {9 A5 o/ w4 x　　他在那個宅子住了兩天兩夜，少女很少說話，他有心詢問自己是怎麼被她搭救的，卻得不到回答。他想她應該是大家閨秀，因為這房間很華麗，而她的言行舉止也從容大氣，是受過良好的教導。至於為何不讓下人來照顧，自然是怕被人看到陌生男子出現在她的閨房，會壞了自己名聲。
* u, }6 f. w+ L9 a' a
　　「你傷口很深，我給你上了藥，但如果你發燒的話那我就只能去請大夫了。所以你最好中用點，不要給彼此都帶來麻煩。」
7 x: m0 U) c- t) w+ _% Q
　　他沒有問她為何知道他不希望找大夫，只要足夠聰明，見到他的情況就明白是被仇家追殺，而這種時候避人耳目便尤為重要。
. Y; W7 I- y( l. f. p6 x8 w
　　她說這話時正在給他換藥，兩人挨得很近，他看著那雙璀璨如星子的眼眸，不知為何居然笑了。

" f8 m6 b3 X3 _/ y3 P+ z8 Y/ I　　「小娘子放心。在下一定爭氣，不給你添麻煩。」

5 l7 F8 k6 C  z3 i- r　　當天半夜，他被傷口痛醒，滿頭大汗地四下張望。沒想到她居然就歇在房間內，貴妃榻擺放在床榻不遠處，而她蓋著件藕荷色大氅，倚在上面沉沉而睡。
6 ]; I) N8 d0 ^- g
　　月光下，她睡得安然，面紗遮住下半張臉，只露出漂亮的黛眉，以及長長的睫毛。她當真是很謹慎，救了人居然連面都不肯露，是有多害怕自己被牽扯進麻煩？

0 k- e% j& W, k( @# @% {　　可如果真的怕麻煩，一開始將他棄之不顧不就好了？可見她不過裝得冷漠，內裡卻是個善良的人。

　　房間內十分安靜，他卻聽到「砰砰砰」的聲音，越來越刺耳。眉頭蹙起，他有些煩躁地四下找尋，想知道是哪裡發出的。若是吵了她睡覺，那便不好了。可是下一刻他就反應過來，那聲音不是別的，正是他的心跳聲！
- G" ?7 r8 v; V7 K5 `1 n
　　聰慧果決的當朝太子，活了十九年都視女人於無物的高傲男人，居然在這麼一個暗香縈繞的夜晚，對著個連容貌都不曾見過的姑娘心動了。

　　他想得到她。

  ~. C$ V4 j$ l" D+ S　　第三天入夜，親衛循著他留下的記號找到了那裡，而她也盡職盡責地送他離開。看得出她很激動，為自己終於可以擺脫個大麻煩雀躍不已。他旁觀她的神情，心裡忽然就很不舒服。
8 i& L" u- i6 V( H  ~4 l" Z  B
0 k6 v- \1 b2 ^( \$ Q, u　　他從來都是這樣，自己不舒服的時候，也一定要讓別人不舒服。所以當親衛準備攙著他翻牆出去時，他對她說了想要迎娶她的話。

1 K: Q8 d, l: ]. z" O+ E& ?" @　　她的回答也很符合她這兩天的風格。片刻的呆滯後，便溫柔親切地笑起來，「要滾就趕緊。不然我請人送你們去府衙。」

1 x, j$ g9 }% c5 B3 t) @" y　　這樣的不客氣，讓他都差點笑出聲來。親衛在一旁勸他，而他沒再作聲，只是盯著她用力看了幾眼，堅定道：「我會回來找你的。等著我。」

5 p$ ~, t2 W$ f5 \. F3 P　　說那句話的時候，他是真的想把這個姑娘娶到身邊，一生一世報答她、寵愛她，給她這世上最好的一切。

　　他生平很少立誓，那時的信念卻無比堅定，幾乎可以與當年在母親面前承諾，一定會得到陛下青眼、成為太子時相提並論。
* z: }# \: M  v2 X6 \
! |7 n, [, E$ i! q3 B　　後來的很多次他都在想，如果他沒有對她動心、如果他不曾生出多餘的想法，是不是在發現真相時就不會那麼震怒？
. s9 G' n' B: u" p. [3 {: B
% h. B/ @# e( W' Y7 _* C　　大半個月後，暗中豢養的影衛終於查明了刺殺的真相，「明面上看來是被太子政令傷及利益的南方世家動的手，實際上……是左相大人在暗中操縱。」

　　放在案几上的手慢慢用力，攥緊了光滑的灑金箋，「左相？」
5 L0 Q2 |! U; D, Y6 P5 x+ E
　　「是。那些刺客都是左相的人，打算趁您離京之際將您剷除，永絕後患。」

　　心中是逐漸蔓延的冷意，如同湍流不息的河水，轟轟烈烈衝破堤防，肆虐過每一座城池。手邊卻是另一道奏報，半個時辰前由宦官送入，上面寫著他這段日子以來日夜牽掛的消息。

! M: R# v- g4 q5 h+ b" w  B　　那道奏報告訴他，重傷時收留他的宅邸歸屬於左相，是他置辦在明州的產業。至於裡面的女子，他們向附近的居民打聽了一遭，據說半個月前那家的小姐經過明州，因侍女染病，在那宅邸中休養了一段時日。
: M/ f% i( k- b& e8 B0 y! X( A
　　所以，追殺他的人是左相宋演派去的，救他的，卻是他的女兒？

; r' h' f2 a4 ?* k7 w　　他面色陰沉，影衛也不敢說話，房間內只能聽到更漏一聲又一聲的輕響。不知過了多久，他終於抬手，將兩份奏報都放到燈燭邊。火光一點點舔舐紙張，化作灰燼落上案几，而他冷聲道：「今日之事，不可告訴任何人。」
9 t- ^" m; Z6 P3 R# U
　　他的吩咐很簡單，影衛卻明白話中份量，重重磕了個頭，「諾！」
) W+ M' y* d+ X/ Y/ y
　　他退出房間，而他看著面前一團灰燼，嘲諷地笑了。

　　他早知道左相不甘於被他奪權，定會找個辦法將他控制在手中，卻怎麼也沒料到他居然想出這樣的主意。美人計？若不是他手下影衛能耐過人，此番便真的要栽了。
* v% V9 W5 o- B
　　左相想用自己的女兒控制住他，自以為計畫得天衣無縫，他不配合一番怎麼可以？況且父皇對他信任有加，能得到他的支持，自己登上皇位便再沒有阻礙。
- i; y( V- u. b! N" D4 {
　　之後的事情便是天下皆知的風流佳話。太子殿下對左相嫡長女一見傾心，不惜推了與秦家小姐的親事也要娶到她，甚至還親自登門提親。兩邊都演得盡心，旁觀者自然發現不了半點問題，就連母后都真的以為他是被兒女私情所困，才會荒唐至此。
) |% @# Q* L3 q. z/ Q0 ~3 J9 `2 I
　　載初二十三年三月，整個煜都十里鋪錦、花團錦簇，而他終於要迎娶這位費了他不少心思的太子妃。青廬之內擠滿了弄新人的好事者，大家不斷地起鬨，而他看著床榻之上以團扇遮面的新婦，唇畔含笑，一句又一句地唸著卻扇詩。

/ X3 t" p4 Q/ J0 z2 k　　他每唸完一句，她便將紈扇往下面拿一點，面龐也逐漸露出。先是光潔的額頭，描得極美的黛眉，然後是璀璨明亮的眼眸，如夜空中的星子，看得他整顆心都醉了。
) X  E  a+ t! m$ V; c
" ?- R+ D9 s3 j: C0 O　　起鬨的人群忽然安靜，只因才思敏捷的太子竟閉口不言了。他凝視著面前的太子妃，眼神幾乎是呆愣。

　　大家忍不住笑鬧起來，他也終於找回神識，輕輕笑道：「夫人這般模樣甚是美麗，倒讓晟看得痴了。」
. W; y1 R$ Z8 R: M$ T1 Y
　　她用紈扇遮住下半張臉，只露出如水妙目，和明州城內戴著面紗的樣子竟是一般無二。
; j; ^% q% [4 b$ A/ s
& U! y+ P% B! S: A* v; O　　可惜再多的美好記憶都是謊言，她不是那個仗義相救的美麗少女，而他以為的天賜良緣不過是他父親的一手安排。
2 p7 b$ X2 i6 v/ Y8 O7 Q
　　他們之間，任何多餘的東西都不該有。
4 R' J. @: @8 W* I: r5 ^8 d2 W

g520

第53章 表白

/ m" ^5 D$ k" ~* ]0 S1 _0 m0 \　　宋楚怡第二天醒來時，皇帝已經去上朝了。她裹在衾被中，側著身子凝視他昨晚睡的地方。那裡已經涼了，連些許體溫都不曾留下。

# M% q0 v6 c8 T# p& n2 @2 C6 u　　她想起新婚時候，因為害怕露餡，她一開始曾模仿過宋楚惜講話。那個女人最自以為是，一張嘴厲害得很，時不時總刻薄別人幾句。她出閣前認真琢磨過，所以裝起來並不困難。
# P/ X; l3 a4 Z; w2 H9 t- }
7 G4 A+ T- ]0 C. t　　可是漸漸的，她不再想做這種事情。她乃堂堂左相嫡女、煜都無數王孫貴胄想要求娶的對象，難道不比那個在江南長大的女人好十倍百倍？要她當她的替身，也太過可笑。
  t; Q2 V2 K( b6 V; o+ [
' V/ j  p% B1 l" n% l9 |  [　　她逐漸顯露出自己本來的性情，這過程她做得很自然，他也沒有察覺異常。只是在某一天突然問道：「孤怎麼覺得，太子妃和當初在明州見到的樣子，略有不同？」
1 r8 ?" M6 n0 o
　　她緊張起來，「是嗎？那殿下覺得臣妾那時候是什麼樣的，如今又有哪裡不同了？」
2 z  i/ z. J' W1 w5 h4 {$ ~( K+ _
- z8 J& r7 ]7 r4 O- x. W* R5 m1 ?　　他手中握著卷書，抵著下巴打量她，「你似乎比那時候對孤溫柔了許多。」
4 D* ?5 h7 k- N4 P/ k( W! Z
+ }( Y% ]9 m2 u　　她鬆了口氣，「臣妾還當是什麼呢。殿下從前於臣妾來說不過是個陌生人，我當然不可能對你溫柔。如今……難道我變溫柔了不好麼？」
( ~& ~; o2 J0 f: a8 F
　　他垂下眼眸，片刻後輕輕笑了笑，「當然。你這個樣子，再好不過。」

　　那時候她沉醉在他的情話中無法自拔，可是如今回想，他當時的眼神分明不帶絲毫喜悅。

　　他不喜歡她的轉變。
- }, m) V: S. c
　　姣好的面龐上浮現出不甘、憤怒和悔恨多種情緒，而她慢慢閉上眼睛，心底是油煎似的難熬。
) y% r3 w1 Q4 R8 O4 G9 V! d  C' m$ h
　　那個女人究竟給他下了什麼咒？以至於她就算頂了她的名義，也得不到他的心。

　　「皇后娘娘，奴婢等伺候您理妝。」
( B( y$ d/ c5 ?7 g4 _
　　落衣、蝶衣帶著八名宮娥入殿，跪在床邊聽候吩咐。宋楚怡拋開雜亂的思緒，撐著身子坐起來，「是了。今日要見故人，必得好好打扮才行。」
; _3 K+ n. u9 [0 @& U* a, |
　　.
, y1 @5 B  Z1 n0 g& }
. x( _! m& l  q- l　　皇后重新露面，每日的晨昏定省自然要恢復，宋楚怡盛裝打扮，坐在上位受了闔宮妃嬪的跪拜，儀態高貴而端莊。

　　因打定了主意隱忍一陣子，所以晨省時她並沒有說什麼過分的話，就連對著襄愉夫人也溫和親切得緊。別的宮嬪看著兩位娘娘在那裡寒暄，不由生出種這後宮要往天下大同的方向發展的錯覺。
$ q  f2 ]/ W: C0 ]" S# {" u
　　等到人群都散去，她端了杯清茶慢慢喝著，閉眸回憶適才那些女人各不相同的神情。窺探的，躍躍欲試的，等著看好戲的，不一而足。

% C; i* r6 y( g/ a8 R　　且等著吧。如今我只是暫時容忍你們，終有一日會讓你們明白，這後宮中誰才是說一不二的主人！

$ K8 n! T5 [% ?& d: U# o: H$ @) f0 D　　「娘娘，凌安宮兆暇閣的江容華去而復返，此刻正跪在外面求見娘娘。」

) a: G( a) ]4 H+ S$ Y* s$ l: }　　「江容華？」宋楚怡挑眉，「不就是姚嘉若身邊那條狗麼？怎麼，瞧著舊主人沒盼頭了，想找本宮當靠山？」
2 w. I" ?  v+ s7 R8 R, o: \( M
　　如果說這次出來有什麼好消息的話，姚嘉若被降位禁足一定是頭一個。她怎麼也沒想到，那個看似氣焰滔天、讓陛下寵得如珠似寶的女人居然也有今天！
  g7 Y7 s2 m7 H2 e
, g5 V& W% n  t  ]# [' w　　看這情況，過去真的是她太緊張，才會把姚嘉若視為大敵。其實說白了，帝王心還不就是那樣，善變而難以捉摸。正如他從前寵愛著她，彷彿她是這世上他唯一鍾愛的，可是後來還是慢慢疏遠。如今姚嘉若不過是步了她的後塵。
* {( u# a/ V$ k$ f" b
　　所以，那個慧婕妤也不算什麼。他不過是貪圖新鮮而已，等那股迷戀勁兒過了，那就是個玩意兒似的東西，她想怎麼收拾就怎麼收拾。

  c/ l9 J, Z  g4 |+ o　　「江容華說，她有極重要的消息要稟奏給娘娘，望您千萬開恩、應允一見。」

　　「極重要的消息？」
, K; A$ P$ n6 N$ M6 ~7 y
　　落衣適時道：「娘娘，江容華是凌安宮的人，與慧婕妤住得近，而且兩人入宮前還是一塊長大的閨中密友。奴婢猜想，她口中『極重要的消息』必定與慧婕妤有關。」
2 T; M2 A% A& m, j# B
# C2 i1 m) S/ h+ G  K7 [7 o　　皇后把茶盞放回案上，「那還等什麼，讓她進來。本宮倒要聽聽，她能說些什麼。」

- o( m) c5 S' k. x: t　　.
6 s" ^. k( E4 V" }
$ k" S6 _; B0 N, I" L6 z3 H　　江宛清恭恭敬敬稽首長拜，「臣妾參見皇后娘娘，娘娘大安。」
+ Z8 a$ f8 W' k* R' s# [* }8 n
　　「可。」皇后聲音懶洋洋的，「不知江容華有什麼事情，方才晨省時不說，非要拖到現在。」
8 {- T" `( t; F/ d
　　「自然是要事，否則臣妾如何敢來煩擾娘娘？」江容華道，「臣妾出身卑微，入宮之後只想盡到妾室的本分，服侍在娘娘左右。從前臣妾愚笨，不能入娘娘的眼，不知道以後有沒有這個機會？」

　　皇后托著下巴，「本宮喜歡聰明懂事的人，江容華能不能入本宮的眼，就要看你接下來的表現了。」
* j3 K  @  L# U5 d6 U3 u' |
  m$ ^: q  `' a4 M9 m/ E6 o* o) {　　江宛清明白這是在暗示她快些說出那消息，咬牙道：「臣妾近日得知了一樁秘聞，不敢隱瞞，這才來稟報娘娘。相信您已經知道了，那位鎖在無極閣抄經的沈容華，與娘娘您故去的長姐是關係甚篤的表姐妹。」

　　這個宋楚怡確實已經知道。她原本只當沈蘊初是寧城沈氏一個尋常的女兒，那晚聽她提起宋楚惜才知道兩人居然交情很好。好在姚嘉若已經把她弄去抄經了，不然她還得費心思對付她。
% _2 w2 q7 ?# J" Y; a
, E  @5 y* L% R8 w　　「既然如此，娘娘就沒有懷疑過麼？慧婕妤和沈容華的關係為何突然變得親密？」

5 a% ]) {0 a3 q* [$ t　　「你想說什麼？」

　　江容華深吸口氣，「臣妾想說的是，慧婕妤與您的長姐宋楚惜宋大小姐其實也私交甚篤。據沈容華從前的宮人透漏，慧婕妤與宋大小姐甚至還書信往來過一段時間，沈容華也是因為這個才會親近慧婕妤。」

+ m/ h! G4 }. V" s　　彷彿有什麼敲在她心上，宋楚怡原本以為自己會發怒，可事到臨頭卻什麼感受也沒了。

　　疲憊。她覺得很疲憊。

, L. E' z) `( f　　那個女人真的是陰魂不散。明明已經死去五年，她的生活卻永遠籠罩在她的陰影中。
5 D& G6 L: Q7 O% \- P7 a
+ c5 q; |8 N* A　　她放在心上、視若神明的丈夫日夜牽掛的是她留在他記憶中的影子，而她為了改變受冷落的狀況，不得不拿出她的手釧去博取他的注意。這些便罷了，如今居然連宮中也全是她的故人。
, a  `+ S' b6 U4 a
+ F- E" Q0 j+ `3 A( S+ ~　　她究竟要糾纏她到什麼時候！

/ A* G  n( G. a) U4 k　　「皇后娘娘？」

0 s0 C4 h. p6 P/ l! j# z　　她回過神來，看著神情不安的江宛清慢慢道：「江容華要說的就是這個？那本宮知道了。本宮會去徹查，若果真如你所說，自有你的獎賞。」
/ {' V2 j; v/ Z+ |& m3 ^
( p' j0 y" v! J- Z- I) ?) H　　這結果和江宛清預期的有落差，她還想再說幾句討好的話，皇后卻已扶著侍女的手入了內殿。

　　無奈之下，她只好磨磨蹭蹭地退出去正殿。
6 |& @) l. V  E+ P4 k. r4 f
! o$ R- o! W* Z　　.

& H& W0 v' z! ]# u1 ?. o　　北地的五月氣候仍然非常清涼，天高氣爽。桃花雖然謝了，瓊花和吊鐘海棠卻開得燦爛。御太液池內亦有性急的芙蕖露出了尖尖小角，碧波嫣紅，正是一片絢爛旖旎。

　　葉薇打著消暑清夏的名頭帶著妙蕊出去，搖著扇子繞著太液池散了兩圈步，最後在池畔的清蓮水閣內歇息。微風涼爽，吹拂在她額頭，還帶著清幽的花香。葉薇閉眸養神，許久後勾唇一笑，「未知天一道長駕到，本宮有失遠迎，還望恕罪。」
& _3 s  Z: _7 l: L
　　謝懷立在她身側，淡淡道：「娘娘果然警覺。」

, s7 f3 S6 U. Q9 X( j8 [　　她扭頭一笑，「道長過獎了。本宮只是有備而來。」遞個眼神示意妙蕊去水閣外守著，她沖謝懷微微頷首，「道長果然沒讓本宮失望，來得很快很及時。」

　　今日她著了身琉璃白繡蘭花褙子，烏髮綰成錐髻，低低的垂在腦後，以一隻別緻的鈴蘭鏨刻毛筆頭銀雙尖定型。亭亭玉立在湖光山色裡，如水面開出的素蓮，端的是美貌天成，風華絕世。

　　謝懷凝視她片刻，「您昨夜當著那麼多人的面問起皇后娘娘的手釧，不就是希望貧道來找您？既然如此，貧道怎敢讓娘娘失望。」

　　葉薇的扇子搖啊搖的，帶出香風陣陣，「道長現在相信本宮了？也是。換了別人，誰知道那手釧的來歷，更想不到那東西並不屬於皇后，而是……您送給楚惜姐姐的及笄大禮。」
' g6 \  a+ \' S6 W' D" t- S, u
/ S  F" C4 G7 I. V　　謝懷眼中閃過一絲銳光，「所以，這些都是她告訴你的？」

　　「正是。」葉薇乾脆道，「道長若不信，回頭有機會去問沈容華也是一樣。我與楚惜姐姐是知交好友，知道許多關於她的事情。這手釧之事，便是她親自寫信告訴我的。」

% X) ^+ ^1 O7 Y* ^9 e% c7 m: `　　這句話說完，謝懷沉默了很久。右手扶住水閣邊的欄杆，與她一起看向接天碧波、滿池新荷。

* v& i& A7 y6 O+ Q8 p　　「你想做什麼？」

! f/ S* I( U4 D# b+ H, b9 }8 J　　葉薇聲音很輕很平靜，「本宮原以為道長是不知道皇后有那手釧，如今看來，您其實早已知曉。既然如此，您難道沒有懷疑過麼？楚惜姐姐那般珍惜您送她的禮物，即便是故去，又怎會把它送給關係不睦的異母妹妹？分明是她搶走的！」

　　謝懷沒有說話。
5 i: I. t9 o: c9 ^
+ ?5 ^" i! n+ g4 Q" {& I: Y　　「我與蘊初想法一樣，楚惜姐姐的死不是天意，而是人為。至於凶手是誰，簡直是顯而易見。」低聲說完這句話，她轉頭看向謝懷，「楚惜姐姐說您是他最好的朋友，那麼本宮想問您一句，是否願意幫我這把，替她報仇雪恨？」
( S/ E% g' ~) p# {
7 Q4 Z* y/ q  U. l* u/ r/ ?　　面上裝得淡然，葉薇心中卻很忐忑。尋求謝懷的援助是她思慮很久之後做出的決定，只因在這宮裡實在勢單力薄，蘊初被關、韻妃大去，她連個說知心話的人都找不到。謝懷雖然變了很多，但從那管竹笛可以看出他對自己還充滿思念，那麼這個理由應該能說服他。

5 F" e. G7 H/ M) F1 N% w　　至於把朋友拖進麻煩裡……反正他已經麻煩纏身了，整個帝國無人不知的妖道，還在乎多這麼一樁？

　　而且如果真出了什麼事，她這麼冰雪聰明也可以幫他的嘛！

　　就這麼順【恬】理【不】成【知】章【恥】地說服了自己，她安心地實施計畫，然後避開眾人耳目在這裡等著他的到來。

　　萬事俱備，只欠他一聲答應了。

4 C9 |  c- \( I. Y3 [) y+ y- s6 W* a8 w　　謝懷終於開口，話語的內容卻讓葉薇愣住，「她不是我的朋友。」

0 ?2 Y9 J1 K  ], X( M　　「什麼？」

( v1 h1 h# e) |! S+ p  I  N　　他看著她，很慢卻很認真道：「我可以幫你，但我要糾正一件事。宋楚惜她不是我的朋友。」
6 T  D! X+ G" d+ a& K. Q
  b1 K9 O* e5 x9 w# D　　「……不是朋友？」等等，這是要割袍斷義的節奏麼？她不記得自己曾經得罪過他啊！
, A% n1 x+ E0 D0 m3 i3 o
$ @* [( k! C% M+ i% j6 s" X　　而且既然都不是朋友了，為什麼還要答應幫她啊！
' }4 q% {. L5 {, C# R' v+ |
　　謝懷點點頭，聲音淡若清風，仔細聽卻會發現裡面暗藏的深刻情意。
. `- v7 j; c, R. z- r. h
　　如寂夜裡的花香般綿長動人。
# D4 _$ N6 O9 W7 m& H; G9 @
　　「她不是我的朋友。而是，我傾慕的人。」
8 r. t, S9 r$ G

g520

2 P+ q5 W% X. a$ [7 T
第54章 初見

　　葉薇覺得，經過死而復生，她的心理承受力已經變得很高，初步練就泰山崩於前而不改色神功。所以她沒想到，如今的自己居然還會被一句話嚇到，具體表現為渾身僵硬，杵在那裡傻瞪著眼睛，如同一隻呆頭鵝。

; a3 K9 a4 a! C$ n: z5 i) p5 h% i　　「娘娘？」
# R6 J9 t7 E7 ~; {9 R; ~; a% q
　　她猛地後退，腳下卻突然一滑，立刻朝後摔去。這次謝懷沒能接住她，她狠狠地摔在地上，左半邊身子痛得發麻。

　　「小姐……」妙蕊急匆匆跑進來，搶在謝懷之前去扶葉薇，「小姐您怎麼樣？摔到哪裡沒有？天一道長和您說什麼了？」
- c# _7 n# R6 ]  @" y7 T
　　葉薇被她半抱在臂彎中，眼睛還直直地盯著謝懷。男人神情平靜，只目光犀利地凝視著她，彷彿想看穿什麼，「您怎麼了？」
# ^+ v5 w, t) F6 B6 w$ z. Y. _5 ^; K% W
　　這眼神讓葉薇一凜，深深地喘了口氣，她推開妙蕊，強壯鎮定，「我……我沒事。你出去，出去繼續守著。沒我的吩咐不許進來！」

　　她聲色俱厲，妙蕊即使再擔心也只得離開。葉薇扶著柱子慢慢站起來，平復了下情緒才道：「你方才說，宋楚惜是你……傾慕的人。」

　　對著視作知己的男人說出「傾慕」二字，葉薇心裡怪得要死，幾乎就想拋開這個事情不管了！

　　「是啊，有什麼問題麼？」
3 m6 G) k2 V& E$ h. D$ o
$ L  ^" q7 F: p1 V8 T$ n* E　　有什麼問題麼？你說說看有什麼問題！
" ]$ R9 R3 u4 E- I9 p5 _
　　「原來您這麼驚訝是因為這個？」謝懷微笑，「沒錯。我傾慕楚惜，一度想娶她為妻。」
8 ?! G; l  w" x8 Z
0 i# f6 a3 ?) x7 U+ A7 `/ [　　還娶她為妻……

, v. u* h2 p- `: M　　葉薇覺得自己有點扛不住了。這人是瘋了嗎？開玩笑也不帶這麼開啊，會嚇死人的！

　　「恕我直言，您明明是個道士，怎麼……」
6 r$ v/ q8 b  ]) k. K  N# d4 A
　　「原來楚惜沒跟娘娘講過？我確實是道士，不過向來不怎麼遵守清規戒律，對女子起了思慕之心也很正常。」他坦然自若，「事實上，楚惜辭世前那段時間，我正計畫將青雲觀觀主之位傳給師弟，正式還俗。」
( l! t" C2 D% H" ~; Y7 w
　　葉薇努力捍衛自己天翻地覆的精神世界，「您還俗，總不會是為了……她吧？」
) N0 d) ]3 x. ~4 ]3 p2 B7 c
# R, @. ~8 r3 ~# p8 L　　「娘娘英明，正是為了她。」
$ L' w' F- {& @* L4 b
　　葉薇沉痛地閉上眼睛。

: p( z6 [- b4 E. E　　謝懷見女子臉色一陣紅一陣白，善解人意地給了她消化理解的時間。等到她稍微緩過來，這才道：「所以，哪怕是為了楚惜貧道也會配合您，娘娘大可放心。」

　　葉薇這個時候已經不知道是該哭還是該笑了，「哦，那……那就好。我忽然想起凌安宮還有點事兒，這便回了，具體怎麼報仇改日再說。道長保重！」
  c: C& y1 ^" p/ @7 c, Q  w, [
- P1 C  P0 O1 i* x; e+ B, B) m　　她轉身便逃，彷彿他是避之不及的瘟疫。謝懷立在水閣之中，瞧著那個纖瘦的背影，神情淡得如同湖面漂浮的落花。

" V% l& X! ?! b+ Q& [　　.

　　謝懷一直記得，初見宋楚惜是在一個風和日麗的秋日。他當時剛剛及冠，師父在一年前辭世，而他在靈前接替了觀主的位置，開始執掌這座有上百年歷史的道觀。

  I- B& Q7 W/ ~) P6 L1 j　　青雲山就在惠州城外五十里之地，經常有城內的貴婦人來參拜乃至小住，觀裡專門辟了廂房招待他們。謝懷也會出面講經，為這些身份不凡的女人傳授高深的道法。

　　這樣的生活不能不說乏味，他卻很安然。
) R* _8 N# `( s
　　他是師父收養的孤兒，打小在道觀里長大，長大後順理成章出了家。師父說他有慧根，是可造之材，下了大工夫來栽培他。他心存感恩，也就認真地跟著學習，終於成了遠近有名的謝道長。
& D) c  y$ h3 K- L
　　只是心裡明白，終有一日他還是會離開這裡，去過雲遊四海、逍遙自在的日子。小小的青雲觀困不住他，而他對道觀的責任在找到合適的繼位者後便可卸掉。

　　那天他本來是想去後山轉轉，找點清靜。惠州城內宋府的老夫人兩日前來觀中小住，許多地方都跟著都變得吵嚷起來，他知道那位宋老夫人是當朝左相的母親，這浩大的陣仗也就不足為奇。

8 Q2 X6 C5 D# x1 z" I! {4 L7 L" ]; t　　彼時正是豐收的時節，青雲山上草木蔥鬱，後山的果園也結滿果子，沉甸甸的枝椏看起來十分喜人。他原本只是來吹吹風，走到果園外卻臨時改了主意，決定去園內摘個梨子嘗嘗。小時候，他最喜歡做的事情便是和師弟一起潛入這裡，偷摘果子吃。

　　緬懷童年緬懷得起勁，卻沒想到這次居然被人捷足先登。
" _/ x! w, K/ _( K% X7 V, `
/ q( N& @6 J5 T3 g　　枝葉茂密的梨樹上，有小巧的藕荷色繡鞋垂在半空，一晃一晃很是悠閒。而鞋子的主人正抬起胳膊，費勁地摘下一個又一個雪白的梨子，放到攤開的裙子上。

　　他仰頭看著忙碌的少女，一時不知該作什麼表情，只能感慨「江山代有才人出，梨子總是遭毒手」。

5 n5 H6 P7 C' T, v* H　　少女還沒察覺自己的惡行已經被發現，摘得不亦樂乎。他覺得不能再這麼下去，抵唇清了清嗓子。
3 u7 w* Z. q) ]7 r) |& W
4 a8 i' n' a5 y9 t: o' W　　她的動作立刻僵住。

　　枝葉被撥開一點，他看到一張靈動而美麗的面龐，小心翼翼地探出來。少女的眼眸亮得驚人，如夜空中最璀璨的星星，忽閃忽閃地迸出光芒。

- M& A/ C3 ]1 @; ], l9 J* T$ l　　她好像還沒弄清楚狀況，猶豫道：「你是？」

　　他忽然覺得這情況很好笑，表情就沒有忍住。微微揚眉，語氣戲謔，「偷了我的梨子，是不是也得分幾個給主人啊？吃獨食可不是好習慣。」
5 F. U% T# i1 k6 ^& m
' u, S8 o8 D; L7 c　　做夢也想不到的是，做賊心虛的少女在聽到這話後居然手一抖，那碩大的梨子就那麼直愣愣地砸到了他的頭上……

; X, }. c  W1 Y. C, d3 V　　.
# t) {  j6 n' n. |/ J+ J- O
　　一盞茶之後，他揉著被砸痛的額頭，坐在樹下閉目養神。而肇事者討好地跪坐在他旁邊，就這件事進行深刻的反省和道歉，「我也知道，偷拿別人的東西不好。如果你是貧苦老百姓，需要靠著果園謀生，那我肯定不會偷你的梨子。可你看看這青雲觀香火多旺？我祖母大把大把地往這裡撒錢，您身為觀主，怎麼會在乎幾個梨子呢？」

　　腦袋倒是靈光，這麼快就判斷出他是觀主，而不是普通的道士。

　　懶洋洋地掀起眼皮，他笑得矜持，「理由很充分，不過對道君稍微欠點尊重。來，重新說。」

3 f" M1 T5 x# [: J& F9 d　　她立刻調整表情，「弟子是覺得，道君如此慈悲，必然是希望眾生都能過得自在舒心。弟子在這山中終日無聊，萬不得已之下才跑到果園摘了幾個梨子，實在是為了陶冶情操，並非貪圖口腹之慾。」
6 S! h4 D- m1 Q$ l6 T7 S% X( n
/ }% O# S0 R6 p4 I　　他瞥一眼已經被吃得乾乾淨淨的果核，對「不貪圖口腹之慾」的少女點頭，「這就是你的解釋？好，貧道聽完了，可以容我離開了麼？」
; `* M" J! M, D, p% o
4 l1 O  E2 m0 H$ v" l  L; v" m　　她一把拽住他的衣袖，「道長且慢！你先答應我不會把這件事告訴別人！」
. V9 p% Y% u- h) {. \! G+ |
　　「敢做不敢認，算什麼英雄？」
2 f  H6 R$ g  R3 i
　　她可憐巴巴地回道：「區區小女子，弱質纖纖，不敢稱英雄！」

　　白嫩的小手牢牢地攥著青色的道袍，她滿臉期待地看著他，彷彿他的回答可以左右她的命運。謝懷被這樣的眼神看得發毛，沒想清楚一句話便脫口而出，「放心，我沒那麼多時間和小孩子計較。」

6 G9 {  |" |% r4 X9 h& R5 R) ]4 g5 x　　詭計得逞，她立刻喜笑顏開，「多謝道長！道長你果然是得道高人，境界非我等凡人可以比擬！」
9 Y; Q- z+ u( f' i8 ]7 Y. y7 K# m
　　眼看著她一壁奉承一壁後退，很快就要閃出視線，他終究沒有忍住，「喂，等等！」

# K$ I3 U7 j7 a, e8 C! \　　「什麼？」

　　「你……你叫什麼名字？」
5 V; |% N: Q0 m) J
! s3 x. k! P9 g, N　　她歪著頭想了想，似乎是覺得把名字告知一個出家人也不算壞了閨訓，很爽快地給了回答，「我是跟著宋老夫人來觀裡參拜的，她是我祖母。至於我自己……我叫宋楚惜，楚楚動人的楚，惹人憐惜的惜。謝道長你要替我保密哦！」

/ O. z0 T; f& C+ f6 S　　潔白的手指豎在唇邊，她對他做了個很俏皮的表情。瞬間臉上的稚嫩少了，取而代之的是足以晃花人眼的俏麗，如破雲而出的朝霞。
5 T3 Z  C& Z# i$ \! j' t
　　這個樣子，哪裡是楚楚動人，分明是明媚鮮妍得咄咄逼人才對。

　　.

　　事後謝懷曾經就這天的事情表示了疑惑，「其實我本來也不知道你的身份，如果你當場跑了我也不會特意去打聽是誰偷的梨子，所以你為何要那麼辛苦求我替你保密？成功之後還告訴了我你的閨名，就不怕我出爾反爾？」
2 w9 D8 j( ^5 H' E% F2 L' [6 `
　　當時宋楚惜正在抄一支曲譜，聞言詫異抬頭，「你是出家人，怎麼會出爾反爾？」

　　「出家人就不能出爾反爾？」

　　宋楚惜想了想，「也是，現在道觀越來越多，壞道士也越來越多，出家人不一定信得過了。」

& Z: v* R+ c) }& F　　她說起壞道士，讓他有點尷尬。今上尊崇道教，賦稅徭役都全免不說，每年還會支大筆銀錢來扶持道觀。這樣的情況下，民間便滋生出許多投其所好的人，奸惡之徒打著修道的幌子，暗中卻行著奸|淫擄掠之事，光是去年就發現了兩起道觀暗鑿地窖、囚禁少女的醜事。

) h5 G$ q: X" x' r  ?. K　　「對啊，壞道士很多的，你為何信我？」
5 B: P; b+ l2 u  K" L8 F2 B
　　「可能是看您的面相吧。」她肯定道，「嗯，一定是這樣。如您這樣的風姿氣度，當然是重信守諾的君子，說了會保密就絕對會保密。至於告知閨名，我都求您幫忙了，肯定也要表現出誠意才行，這樣才公平嘛。」

　　好好的一個名門閨秀，卻當著男人的面誇他的皮相，還滿臉都是光風霽月的坦蕩。

　　謝懷覺得，這個女孩子活得很自在。

# f  B9 U! c' ?) `) e' g! M" ?! p　　雖然身體被種種規矩束縛，她卻從未有一刻真的屈服於這種規矩。彷彿振翅而飛的雄鷹，廣闊天地才是真正的歸宿，之前種種不過搏擊長空前的蟄伏與等待。

( ^0 N" n( R- r) S　　他們倆的境況，倒真有些相似。

g520

第55章 心意
; ?# ]* ~+ I8 ?# |" F# q9 a
0 X) X+ A; T: t9 i. C* t$ v　　宋老夫人侍奉道君極為虔誠，每隔一段時間都會來青雲觀小住，時間從半個月到兩個月不等。宋楚惜並不是每次都會跟著，但在認識謝懷之後，但凡祖母要來參拜，她都會跟著。
9 v/ @0 k4 m' x) {  g8 }
  a/ m- c/ ^3 [- G4 [　　她這麼跟謝懷說的時候，他的心不受控制地猛跳兩下，儘量平靜道：「為何？認識了我，這道觀難不成就變得有趣了？」
+ A' ]+ v; K5 C3 \% Z
　　「肯定啊！」她道，「我終日養在深閨，根本沒多少機會外出，身邊的傅母又管教嚴苛，真的是要苦中作樂才能堅強地活下去。如今有這麼一個冠冕堂皇的理由來找朋友玩，怎麼可以放過？我跟你講哦，祖母見我每次都主動要來青雲觀，覺得我特別虔誠呢！」

　　朋友。他覺得很有意思。
" S& E1 [7 K; [' ^; c
$ F1 Z  {4 t, h$ i% k　　雖然身為出家人，他很少有接觸女子的機會，不過想也知道如今這世道，有幾個女人會這麼坦蕩地和男人交朋友？但凡牽扯深了，個中情由便耐人尋味。
$ l2 O" A  ^7 ]
: R+ _9 I, a, E, x　　可他知道，她說這話的時候，當真是毫無雜念。

" u$ P9 f' T5 K4 R7 X　　他們從相識到別離，一共兩年又八個月，她對他從未有過踰越朋友的感情。

　　這一點，他再清楚不過。
+ L( o: n; X/ U
　　.
0 [/ ^' r, |& `3 v3 i1 H- K( o
　　相處的時間稍微多一點，就能窺見惠州宋氏不太正常的內宅關係。父親在煜都把持朝政，身為他的嫡長女卻被養在惠州老家，不能不讓人懷疑她是被放棄了。
( l$ c% f* d$ B
' I3 I0 V) E( |* M) a$ t6 K8 q5 j　　「沒錯啊，我就是被放棄了。」少女笑眯眯地拈了顆櫻桃放進嘴裡，「我跟你講哦，在煜都的那個家裡，有好多人盼著我生場急病死了算了！」

! m9 e7 ^+ A% y$ ^　　大戶人家的後院之爭，他大概能猜到，也就沒表示驚訝。

　　「你知道麼？我母親當年嫁給我父親，其實是違逆了外祖的意思。她是低嫁了。」小姑娘托著下巴，忽然就開始講故事，「我母親出身寧城沈氏，雖然這二十年來已日趨沒落，但也曾名動天下。母親是外祖最小的女兒，自小便是嬌生慣養，這疼愛成就了她，也毀了她。外祖過分的保護把她養得天真而單純，所以才會被父親幾句情詩、幾聲傾慕給打動。她哭著求外祖母替她推掉了定下的親事，排除萬難嫁給了父親，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吏之子。這是她這輩子做的最愚蠢的事情。」

　　聲音到了最後有說不出的冷意。
; w: Q: I/ X% \" ~
, q8 e% p. h6 e, Z7 x　　國朝重視孝道，哪怕父母有天大的過錯，身為子女也不能出言指責。她這番話若被旁人聽到，不孝不敬的罪名便可能讓她再也沒有高門大戶願意求娶。

　　可是她卻很自然地對他說了。謝懷不知道她是太信任他，還是根本不在乎能不能嫁得一個好人家。

　　「然後呢？你母親嫁給你父親之後，過得不好？」
0 q% H% n3 x, v3 }  x# f
) K! B7 J( h& H4 C; H* c　　「不好也沒有多不好，父親看中的雖是母親的身份，但祖母為人還算厚道，聽人說她並不曾刻意刁難母親。只是，父親娶了她的第二年便入京趕考，一直到她死，都沒有回來……」
9 e3 O( a: W. V  G8 F& @( M
　　他沉默片刻，「令堂大人是如何故去的？」
6 B% F+ s. f! k" l5 _/ v9 ^
　　「生我的時候難產，我活下來了，她卻沒有挺住。」她苦笑一聲，「她當時才剛滿十八歲，便已香消玉殞。而那個和她說盡生死之約的男人，不僅在她閉眼前不曾露面，更在她故去半年、屍骨未寒之際便已續娶他人，就連他們唯一的女兒也丟在老家不聞不問。這樣的薄情，讓我怎麼相信他當年的所謂傾慕是真心？」

- ~$ q/ X, Q( \1 D1 I- ]4 B8 x　　他自小在道觀長大，身邊的師父和師兄弟都是六根清淨之人，所以對這種糾纏的愛恨沒什麼領悟，也就找不出話去安慰她。
6 y) v" R+ y0 s/ z1 W9 R
　　好在她也並不需要他的安慰，自顧自說完之後便又笑了起來，「不過這都是過去的事了，我只是偶爾才會想起來。母親的遭遇至少教會我一個道理，那便是這世上的男女情愛都是騙人的。根本沒有誰會真的愛你，那些所謂的夫妻情深，不過是互相利用罷了。」
' U2 J5 Q9 [$ j* @
　　謝懷默默看著憤世嫉俗的少女，神情有些複雜。她卻沒有發覺，居然笑著拍了拍他肩膀，「所以像咱們這樣就最好了！你是出家人，我不用擔心和你深交會牽扯出不必要的麻煩，就可以輕輕鬆鬆當朋友了，簡直妙極！」自作主張下完結論居然還要求他意見反饋，「你說對嗎？」
7 V& m5 }' O3 d( u% _1 f
* y+ c5 e( S# g1 I　　手中的竹笛轉了個圈，尖端挑起她一縷長發，他盯著瞧了瞧，微微笑道：「對。你說得很對。」
& D8 E* A9 l/ [3 `5 y7 k( H# Y
- a* o! n( ]$ k2 u　　能這樣輕鬆地當朋友，確實是件很好的事情。

- k/ G+ ?9 |# t& J# R: `　　.
+ @# D# j# u# O' R
( F, s. R& D* F; Y, L4 b　　葉薇一連幾天都有點魂不守舍。喝茶能砸了杯子，做女紅能被針刺了手，最後居然在恭迎皇帝時一個踉蹌，直接五體投地。

　　身材高大的君王陡一下輦便看到這麼鄭重的跪拜禮，忍笑忍得很辛苦。彎腰扶起她，道：「阿薇你真是太客氣了，又不是什麼大日子，哪裡用得著行此大禮？」
3 A6 P  A7 [) }* J& A
: `* C1 r- s5 a; q% o5 Y6 b　　丟人到這個程度，難為她還保持了鎮定，「臣妾是因為多日未見，太過思念陛下，這才行此大禮！」

* M7 ^9 J9 j- f! U　　「哦，倒是朕的不是，最近冷落你了。」懶得拆穿她的裝模作樣，他配合道，「來，隨朕進去。」

　　宮娥奉上清茶，而他打量葉薇的神情，道：「你看起來氣色不太好，怎麼，最近又思念朕到了夜不能寐的程度？」

　　葉薇一聽他說這個就頭疼。
0 H1 h; Z" {2 L
5 @1 E0 c! J4 ^; t5 f5 i. \　　她這幾天確實沒睡過一個好覺，只要一閉上眼睛，腦中就會浮現出那天在太液池邊，謝懷鄭重無比的話語。
+ \. E6 O7 k" P( x/ `
　　他說，他一直傾慕著她，甚至還打算為了她還俗。

1 z4 u$ h( ^2 T1 m& }* w　　她從來沒想到會從他口裡聽到這樣的話！

　　記憶如破閘而出的江水，轟轟烈烈洗刷著曾經的過往。他們是志趣相投的知交好友，彼此信任到了互托生死的地步。她這麼認為，便以為他也是這樣想，可原來，他對她的心思沒那麼簡單……
) p7 n; l6 S% r7 ?
; d3 \! t- r& W: P　　「可能是天氣越來越熱，臣妾也有些茶飯不思，夜裡睡得不大好。」摸摸臉頰，「不過臣妾今早對著鏡子瞧了瞧，看著應該不明顯才對。您眼睛真厲害。」

" t( I; a! J: g  X4 J$ Z+ p　　他捉住她下巴，眯眼笑，「朕不是眼睛厲害，只是對阿薇你的事情都記得比較清楚。」
) _& n) s6 J1 V* L4 y
　　哦，又在跟她調|情了。

. i. a; O5 g. l! V　　男人面龐英俊，與五年前相比多了沉穩與鎮定，更顯氣度超然。她看著這樣熟悉的臉，忽然就沒忍住心裡的話，「陛下，您真心喜歡過誰麼？」
$ v" R* Z8 s6 d; ~2 U
　　皇帝一愣。
6 M( U$ k* ~8 R' F5 G
* m! w( f4 e7 {8 t3 k( F$ e　　話說出口，葉薇才發覺原來自己一直想問這個問題。想問問這個男人，這個害得她丟了性命的男人，他對上一世的自己到底是什麼想法。
* o6 W  s% z* Z
7 X) k' B+ }. a, h　　「無關身份、無關利益，單從男人對女人的角度，您……愛過誰麼？」
$ c' m+ V% G4 E& L; g
5 |6 R6 i; x4 Q# }: ], R4 y/ c　　從來都有些淡漠的女子頭回談起這樣的話題，皇帝覺得詫異。

　　愛過誰麼？

5 i; Z$ ?5 X% N) l, n　　他想，那個在他垂死之際將他救下的少女，他是真的愛過的。愛到渴望得到她，想要將這世上最好的東西都捧到她面前，只為博她一笑。
9 T0 u$ }, I, M+ P
　　可那少女只是個虛假的影子，是宋楚怡故意裝出來蠱惑他的。

　　大婚當夜他便覺得不對，宋楚怡看他的眼神充滿愛慕，與那個冷淡刻薄的姑娘完全不同。他以為是新婚之夜必然的羞澀，也就沒怎麼放在心上，可是隨著婚後越來越多的相處，他終於確定，那些怪異並不是他的錯覺。
( ^# |+ N5 ?3 W; h) @, t: X! x
　　她好像在刻意讓自己按照某種方式講話，戲謔刻薄、淡漠譏諷。可是時不時的，卻又會顯露出與這種性格不符的一面，讓人很不適應。然而這樣的狀況也只維持了幾個月，很快她便放棄了這種嘗試，開始展現出煜都第一貴女傲慢矜驕的那面。
# O/ B% h+ \5 a
　　於是他明白了，現在的才是她真正的性格，而明州宅院裡的樣子只是她裝出來的罷了。

　　他試探過一次，而她在聽到他的問話時有短暫的緊張，被他步步緊隨的視線捕捉到。
) X6 h. j# S- k$ w
: @4 [  d9 U: F/ ~# O　　她道：「是嗎？那殿下覺得臣妾那時候是什麼樣的，如今又有哪裡不同了？」
0 k" q' E4 E# T1 \9 `
1 S! F# B) o: R, z& ?# [　　他沒有提她對外的表現，而是挑了兩人相處的細節，「你似乎比那時候對孤溫柔了許多。」
# T( V; C# d' O. y4 m- }+ e& T
0 i7 A& D* n4 d　　她於是鬆了口氣，「臣妾還當是什麼呢。殿下從前於臣妾來說不過是個陌生人，我當然不可能對你溫柔。如今……難道我變溫柔了不好麼？」

, }7 W# O6 o; |- Y% j　　他看著如釋重負的她，在心裡感嘆原來她的演技也不過如此。不說裝一世，連三年五載都堅持不下去。

! A- y  G- u! V/ A8 {　　垂下眼眸，他輕輕笑了，「當然。你這個樣子，再好不過。」

　　讓他看明白左相到底對他用了多深的心思，再好不過。
2 V# ^2 ~' c  P
& [/ F- W$ _- K0 G　　雖然早已認定明州相救都是左相一手安排，對那個即將成為他妻子的左相嫡女也沒了期待，可他還是沒有料到，她居然連性子都是裝出來的。
& ?- s* g1 X) m1 x/ K: W
& h. j5 Q, ^* t5 U2 t; q　　或許是研究了他的性子，知道怎樣的女人最容易讓他動心，所以才不辭辛勞弄了這麼一出。最後的結果也確如他們所願，他對那少女傾心不已，若非屬下發現暗殺一事的真相，哪怕知道她是左相的女兒他也會心甘情願上門求娶。

1 Q+ X7 o' `5 I1 B# P* N! s　　可如今他明白了。那個讓他著迷的姑娘，從一開始就並不存在。

　　既然如此，他也可以不帶任何感情地與宋楚怡周旋。左相希望他能夠寵愛她，他便讓他如願。他把她捧上雲端，讓她暈頭轉向的同時，也讓她背後的勢力安心。他就這樣順利登上了皇位，也度過了最不安穩的前兩年。

　　然後他扶持起襄愉夫人以及姚氏，讓她們和宋楚怡分庭抗禮，後宮和朝堂一樣形成各個派別，彼此牽制。
! d  ]6 _& |* I8 U
" ]+ h/ y! q0 W6 D% I　　只是偶爾午夜夢迴，還是會憶起當年。他不知道自己怎麼會沒出息到這個程度，明知道那不過是宋楚怡在惺惺作態，卻還是懷念。
+ x( }' c6 }. x  S+ O# `
, c5 r! `0 @/ o2 v. L　　懷念那個姑娘一邊刻薄他一邊為他包紮傷口，懷念她指尖的溫度、眼中的冷漠。她成了一個無法忘卻的幻夢，在時光的流逝中越來越美，終於擺脫了左相，擺脫了宋楚怡，擺脫了這凡塵俗世所有羈絆，只單單存在於他的心中。

# O6 l- x0 j  R7 q  ^  c　　彷彿天亙山中的天池水，千百年來都安靜地躺在那裡，任憑萬里冰封、千里雪飄，從不改變。

　　她成為他心中最美好的回憶，沒有人可以破壞。
  o. a- \$ a; A
$ r& l5 p- B6 ]! _+ P0 o# f: W　　.

　　「有過。」他看向葉薇，「無關身份、無關利益，單從男人對女人的角度，我曾經很用心地愛過一個姑娘。」
2 N; e) g1 N5 ~
4 E% v# N$ r$ m　　「是……皇后娘娘麼？」

　　「不是。」

) N. P9 Q2 z+ u- i6 W　　「那是誰？」頓了頓「她現在在哪兒？」
' N  k9 ^; g! T$ Z
　　他沉默片刻，「她死了，在五年前的春天。」

% Z1 Q9 ^1 p, c' c7 B; W　　在他迎娶宋楚怡的那天，那個救了他的姑娘就死了，從此只存在於他的記憶中。
$ A0 h! X8 ]$ g, O6 ~- `' \! N6 G. a
　　目光落到面前的雲鬢玉顏之上，他忽然覺得有點微妙。
: x- V0 L8 P2 l
7 H" e$ b# \, [' a( K: C. u) W6 Q2 j　　似乎第一次見到葉薇時，他便是被她身上那股熟悉的感覺打動。那天她穿了身銀朱色長襖，下配琉璃白裙子，氣度從容地跪在御道中央，攔下他的轎輦。還有後來，她在吹寧宮後的樹林裡吹笛子，他被笛聲引過去，一瞬間還以為自己見到了故人。

% @& C1 `7 S8 f4 W2 H- k: `4 O1 U6 b　　更不消說兩人如出一轍的淡漠與自負，每每都讓他忍不住親近和喜歡。
) B: c: U7 Y: l. [% W7 ~, j' y
　　難道，這便是上天給他的補償？知道他日夜都在思唸著什麼，於是給他送來了如此相似的。
; i( k5 T# v7 n
+ ?6 A6 I7 e) `　　自己以前怎麼從未往這上頭想過！
' @& g! u: X/ ]$ h0 p8 g, `/ k
　　男人看向自己的眼神忽然變了，帶著某種溢於言表的驚喜，葉薇心驚肉跳，再聯繫他剛才那句話，幾乎沒當場打個哆嗦，「陛下，您……您怎麼了？」

　　不要告訴我他其實一直知道真相啊！如果他知道宋楚怡害死了她還這麼寵著她，她真的會連他一起報復的！
6 ^. L7 j9 |5 L
　　「沒什麼，朕只是忽然覺得……你很像一個人。」摸摸她的臉，他眼睛裡都帶著笑，「原來阿薇一直就是我最想要的，這麼長的時間我真是糊塗得緊。」
7 _- ?+ o& U# [$ t- x) B8 i9 i
　　如今想來，左相當初研究他的喜好真是下了番功夫。原來他中意的就是這種類型的女子，自負又聰明，從不肯在他面前低頭。
1 a) j# K  X4 }- }% u; G
　　葉薇是這樣，當初的宋楚怡也是這樣。
' n8 g3 n! |! K1 G
( ^5 s* f! y0 b: u1 W! Y4 Y: ?　　黛眉蹙起，她敏銳地覺得這是個好機會。雖然不明白為什麼，但面前的男人明顯沉浸在某種喜悅中，而這個時候她想套什麼話都比平時要容易許多。
/ W$ v' i  y, T% u, F4 O- x: q
　　腦中有個計畫已經醞釀了很久，一直在挑選合適的機會實施，如今便是不可多得的良機。
4 F7 y/ U; g# p+ x% p7 |( p# r8 B4 c, Y
. ?( T" R7 |- L! u. y　　抽出廣袖，她負氣轉身，快步走到窗邊。皇帝一愣，連忙跟上去，「怎麼了？又什麼事惹你不高興了？」

　　「陛下心裡有數！」

" h0 }' g% _7 m4 U9 |) ?+ z　　「聽這口氣，是朕惹到你了？」他從後面握住她肩膀，「那你可得說清楚，若真是朕不對，一定給你賠禮。」

1 c' [9 Q( n4 {! S　　換做平時他是肯定不會做這種事的，不過今天他剛剛收穫了這樣大的一個驚喜，真的不介意在這小女子面前伏低做小一番。

; d) o+ a& Z3 {　　「臣妾豈敢！」她冷冷道，「陛下天子之尊，臣妾在您面前只能小心侍奉，不敢冒犯。」
. u0 [( x: W$ ~1 ~7 \; Y- b( d
　　「你這樣還叫小心侍奉？別賭氣，有什麼話就說。」

　　她咬了咬唇，「您……您能回答臣妾一個問題麼？」
% i2 x4 Y' v  R
. i4 r% J0 i# O- |) X- K7 T　　「你說。」

8 X1 _9 q/ |! ]! G5 f　　她轉過身子，握住他右手認真看著他，幾次張口欲言卻又半路中斷。臉色一點點變白，最後連唇瓣都失了血色。他看著這樣的她，終於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

: l; x9 `9 I' Q0 l3 l/ v　　「到底怎麼了？」放輕了聲音，他好像在哄一個孩子。
4 R+ a  Z# \$ v9 Z% ?& z
　　她的聲音裡有努力克制的顫抖，每一個字都敲在他心上，「臣妾想知道，那個您看到臣妾就會想起的女子，到底是誰？在您心裡，究竟……把我當成了誰的替身？」

6 V  L: a# `" Z　　眼眸大睜，他愕然地看著她。

　　女子低下頭，眸中隱有水澤閃爍，「其實臣妾早就有感覺了。好多次，您看著我時都不是在看我，而是在透過我看別人。過去臣妾不想問，當這一切都沒發生過，只要您對我好就行了。可是您對我越好，我就越難受，因為不知道您喜歡的究竟是我，還是您心裡的那個人……
) s; J4 I* E! x3 @0 k
　　「我一直都忍得很辛苦，如果沒有意外還能繼續忍下去。可是為什麼，您為什麼要說那樣的話？『你很像一個人』，像誰？您唯一愛過的人麼？」
2 r# Y. h# h* Y$ f( P
　　最後一句幾乎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帶著困獸般的絕望和控訴，讓人心驚。

　　她再次背過身，似乎是不想看他，又好像是不願暴露自己脆弱的一面。
, Q" l* V. I' `6 g! [
　　而在她身後，玄衣高冠的君王神情震驚，彷彿還在消化這個突如其來的變故。
8 D- _. ?/ T$ r/ X9 O/ J
　　葉薇垂著頭，在心裡默默數著時間。他會是哪種反應？無論哪種，她都有相應的措施，確保不會玩砸。
  S8 X' |1 [/ p; `8 Z( N, Q2 D' P
4 m+ d. R& Y; ~  @　　因為母親的經歷，她並不相信男女之間真的有矢志不渝的感情。可她知道但凡男人，都盼著有個女人拋卻名利富貴、只單單愛慕著他這個人。這齣戲她醞釀了很久，就為了讓皇帝覺得她已經真正愛上了他，只是性情使然、平時表現得不明顯而已。

: Q: U# i& z$ h' ]/ Q1 I# Z3 y2 A　　她數次引起他注意都是靠著上一世的熟悉感，而從他的反應來看，那些時候他也確實想起了往事。既然如此，她控訴他把她當替身也算有理有據，他不會覺得有什麼問題。
4 V  D; _( |+ S
3 `: D' R: k( C　　再次確定計畫天衣無縫，她安了心，繼續等待他的反應。
% `0 U  g! W$ x
8 x4 m* t: [" t6 a1 c: Z　　有雙手落上了她的肩頭，她聽到他放得很輕的聲音，「你一直……都是這麼想的？」

7 {  R" S1 P7 h8 G4 I　　她沒答話。
/ [- h9 P( e6 [( g( v  @
　　「就算朕真的把你當替身，你又何必這般憤怒？榮華富貴、尊貴榮耀，朕都能給你，難道這些還抵不過被當成替身的委屈？」
+ ?& r: W5 X+ o5 D2 o9 k
+ J3 T5 K1 L  H6 ~　　右手橫過胸前，扣住左臂，他看到纖白的手指攥住水藍衣袖，似乎她正努力讓自己保持平靜，「陛下不明白嗎？如果您真的不明白，就當臣妾什麼也沒說。」

# f; D0 }$ c  H9 |0 |& }　　居然就不再理睬他了。

　　長嘆口氣，他有點無奈，但更多的卻是心疼。她一貫聰明，可越聰明的人越容易多想，尤其是對自己在意的事情。

　　堅定地扳過她的身子，他直視她的眼睛，「朕沒有把你當替身，從來沒有。或許最開始被你吸引是因為某種熟悉感，但在那之後，你便只是你自己，和任何人都沒有關聯。」

# L2 K# v3 l4 q. I. P4 U, L% M　　「我不信。」她硬邦邦道，「您剛剛還說我很像一個人。言猶在耳，我才沒那麼好騙！」
) |1 }- j' S) n# G
　　本來是很嚴肅的話題，聽到她的口氣他卻又覺得好笑。美人的眼中還含著淚，氣勢卻半點沒有減弱，把自己當成猛虎了。
2 o2 v' u" S5 g( k
　　而且聽聽她說的是什麼話？這宮裡都是他的妾室，他願意說這樣的話，哪怕是謊言那些女人也會高興，遑論他是發自真心的？

+ m. a' x1 f8 S- M! [6 M7 k　　她卻不肯信。
: D7 j7 \+ C' ~- c! N1 `
1 \& f  ~- y5 |2 B6 m1 ]　　可是隱約間，他又清楚，自己喜歡她這樣的較真。當她這麼做的時候，他就更相信她剛才的話，相信自己剛才的感覺。身為君王，身邊從來不缺美人陪伴，那些女子總是用各種話語表明心意，卻從沒人像她這樣，用這種可能激怒他的方法讓他感受到，她已經對他用了真心。
" z9 v: v( g& A9 F
+ M6 O4 z3 n- T7 [　　因為太冒險，所以他相信這不是做戲。
5 @0 o7 _2 B: E
　　「那你要怎樣才肯信？」他道，「殺人還不過頭點地，朕不過說錯了一句話，你不能就死咬著這個不放了吧？來，給朕指條明路，保證讓婕妤娘娘滿意。」
  i, u4 F* b! M
　　「油腔滑調！」她冷哼，「好啊，您若真心想讓臣妾相信，倒真有個法子。」

　　「說來聽聽。」
" `; `1 H* T# T, W+ @$ f3 w
　　玉臂前伸，繞過他肩頸，最後環在脖子後面。女子美麗的容顏挨得很近，四目相對，她眼中帶著挑釁，「您坦白告訴臣妾，那個讓您牽腸掛肚的女人究竟是誰，臣妾便信您不曾拿我當替身，如何？」

! I% n  J7 N8 C, `! V　　讓他牽腸掛肚的女人？

　　是了，既然認為自己被當成了替身，她當然想知道正主是誰。可他要怎麼告訴她，那不是哪戶人家的閨秀，而是他珍藏在心裡的一個影子？

' Z" P6 r* [; O* B" C0 g　　宋楚怡偽裝出來蠱惑他的影子，他卻跟著了魔似的無法忘記。
  \; d3 [6 {0 J& m( e' {
! ]+ i$ a2 o( v* G2 f0 Z# N3 G: q　　如果要告訴她這個，勢必連當年左相對他的算計也要說出去，這樣的話連朝堂上的一些隱情也能讓她猜中。
' X7 @/ d4 e( [$ _8 M3 l# F
8 u4 K4 ?9 p0 g% k4 S5 s. \, q　　她還真是給他出了道難題。

　　抬眸看向女子，正好與她的視線撞上。彷彿料到他的猶豫，她抬了抬下巴，挑釁意味更重，「陛下若是不願意，不說也沒事。臣妾可不敢勉強於您。」
2 s) I8 p2 ?& K! A" G2 J5 L# A
　　還說什麼不敢勉強，她分明已經在將軍。

g520

第56章 豪賭
4 A( x7 q$ r4 V& q, F% R* T$ p4 n
　　氣氛忽然變得有點奇怪。
7 y. Z/ V7 @& F! w
　　皇帝的視線依舊落在她身上，裡面的含義卻越來越複雜。彷彿無底的深淵，只在黑暗的盡頭有一簇微光，引誘著你上前，最後粉身碎骨。
" [& g- ?' |6 W* n! e+ c
　　「你真想知道？」
& q2 v/ m) [' o( J. a/ V! w5 V7 o0 A4 n
　　他說得很慢，平淡的語氣下暗藏千鈞壓力。而葉薇就在這樣的聲音中堅定地點了點頭，「若陛下願意告知，臣妾不勝感激。」

1 w4 Q% ~5 t1 W　　毅然決然的神情，真像是帶著一腔孤勇上戰場的兵卒。

　　許多念頭在他腦海中打轉，關於這番話如果外洩的種種後果，朝堂會起什麼波瀾，他又可能遭遇什麼危機。各種考量一起湧出，最後卻全敗在她的眼神下。那樣期待，那樣明亮，彷彿燃燒的火苗，讓他覺得只要他拒絕，裡面的光芒就會徹底熄滅。

) A5 u3 j% {9 s8 I( s, ~1 J* w　　他捨不得讓它熄滅。
1 U8 s) K2 v: B2 ?2 g& V0 W
　　「朕可以告訴你。」

　　她又驚又喜，「當真？」
) t! K: Z& r5 `% Q: z1 I. P  u! I! {
8 Z2 F1 Y( T8 R( q　　「當真。」他微笑，「但你要保證，聽完之後不要後悔。」

4 Y# y* T( H6 W' l. `! `* o& [* P8 I9 T　　她好像根本不明白這話的份量，「後悔？臣妾從不後悔。」
. P4 e7 V4 s( L& _  f; {3 n
　　「底氣還挺足。」他撫摸她臉頰，「可是阿薇你要知道，有時候聽了太多的秘密，再想抽身就難了。」

　　她看著他，「那位姑娘的身份很特殊？您如果不能說，那就別說了吧。」
3 E: g4 d; q7 K0 B; J- Z/ ?
# `" \+ u" Q2 A　　說著明白事理的話，語氣卻明明白白透漏出「我想知道，我不高興」的訊息。
+ L) E4 O. j6 W! z* }
! S* q5 H* J' S　　他終於放棄阻止一門心思撞南牆的姑娘，往後仰靠在案几邊，張開手臂，「過來，坐到朕懷裡。這是個挺長的故事。」
. g4 C; J: X. D9 w* X
+ w; J+ Y! E4 n& @( ?　　殿內焚著香，宮娥宦官早已被支到外面，偌大的寢殿中就只有依偎著的兩個人。皇帝的懷抱寬闊而有力，葉薇趴在他身上，聽著一聲又一聲沉穩的心跳，卻難以得到相同的平靜。

; u/ k: R5 p/ @  m/ `% w, B　　男人的講述有條不紊進入她的耳朵，彷彿颶風颳過海面，掀起萬丈波瀾。
+ {% [9 N$ `$ E, H0 ~
' [2 c) q/ J0 T3 W　　她覺得，她整個人都不好了……
4 S9 _0 w% \1 e9 z
9 M0 Q$ s7 O5 ^5 k- i  o　　這一年以來，她想過無數種皇帝被蒙在鼓中的原因，但怎麼也沒料到中間居然有這麼多曲折！
. y! Z  M2 D9 x. l; j, }
, N2 }# s, @' k  w2 F　　原來她的父親曾經安排人去刺殺他，只差一步就要成功，卻被她誤打誤撞給救了！而這兩件事在事後都被他調查出來，很自然地理解成一個策劃好的陰謀，這才將計就計地決定求娶。

　　父親刺殺不成，卻發現政敵迷戀上了自己的女兒，且這迷戀並不是平白來的，而是因為自己的大女兒無意中搭救過他，有理有據、讓人信服。綜合考慮之後，他決定放棄死鬥，改走合作共存路線。葉薇猜想，父親得知這消息的最初，肯定是打算把自己訓誡教導一番，送到太子身邊當細作！
6 a; s9 V1 d1 m' A+ O3 _- ?3 a2 M' e
　　然而讓他始料未及的是，自己在朝堂上鬥來鬥去，生下的女兒個個都不是省油的燈。宋楚怡不知從哪裡聽說了她曾救過太子的事情，嫉恨沖上大腦，於是痛下殺手、取而代之。父親見救人的正主死了，無奈之下只能配合宋楚怡李代桃僵，最終造成今天的局面。

　　這混亂的劇情走向，簡直是你方唱罷我登場，大家紛紛出奇招啊！

4 G3 ?9 R1 o, C* j　　「……事情就是這樣，你聽明白了嗎？」

　　葉薇看著皇帝，強忍住告訴他真相的衝動。陛下啊陛下，你這次真的是想得太多了！我老爹他並沒有研究你喜好什麼美人的能力，他就算要玩美人計，也想不出段數這麼高的！
( b- ^  ~* l3 s7 Q9 @0 c
5 d# N3 x% Q4 M* c- X2 N1 h( ?　　他是真心實意想殺你，只是被我這個不孝女給破壞了而已！

# u& t% u/ D  X# }8 T2 D　　皇帝見葉薇表情詭異，只當她是被嚇到了，「朕早警告過你不要聽，是你一意孤行，現在可別怪朕。」

- J& x- n! n. S5 K　　不怪，不怪。我哪裡敢怪你！都是我的錯！當年我就應該讓他殺了你，現在就沒這麼多事兒了！
3 e$ N3 i& ^% a$ I5 y$ M
　　「阿薇？」

　　「啊？」

+ h9 ?/ z0 O3 @4 a' A- G　　他蹙起眉頭，「你在想什麼？」

　　葉薇嚥了口唾沫，「沒什麼。臣妾、臣妾就是太驚訝了，有點反應不過來。」

　　故事的展開已經完全超出她的想像，原本計畫好的反應通通用不上。無論哪一種，都不是聽到這驚天機密應該有的狀態啊！

" f% V/ B# X* [) Q　　驚天機密。
4 d+ y. \' N" `. z+ Q$ l* U
　　腦中一根弦忽然繃緊，她意識到自己此刻的惶然是怎麼回事了。

9 r3 {6 Y% o( O* @6 m2 B9 I1 B4 t. L　　皇帝他……居然對她講了左相曾暗殺他的事情！這種事關第一權臣、足以將宋氏抄家滅族的大事，他居然像講故事一樣說給她聽了！
# g8 R9 |7 L7 ~4 M5 @) K
　　在她的理解裡，會把這種事情告知旁人，要麼是根本不打算讓對方活命，要麼，就是他完全信任這個人。

6 I" {- _2 n5 x　　皇帝他……

6 P& C; e- D' s; R, j　　她呆呆地看著他，「陛下，您不打算殺我吧？」

　　他一直在等她的反應，沒想到她回過味來後第一句話居然是這樣，片刻的無語後，揚眉笑了，「阿薇真聰明，這就猜到朕打算做什麼了。」
8 Z* d! e$ z' ^& v7 h4 M0 o) u
  y% y8 C/ `, X+ G1 g0 B5 O　　食指纏著她一綹長發，再順著捏住女子小巧的下巴，「朕真的是很捨不得阿薇你，可是你非要讓朕告訴你真相，現在鬧成這樣，朕也沒法子。好在你走之前，至少明白了自己不是什麼替身，九泉之下也能瞑目了。」

$ b: Q- C7 p! C9 N' d　　他好像變成惡作劇的少年郎君，說盡恐嚇的話，就為了把嬌滴滴的小姑娘嚇哭。可是他忘了，眼前的小姑娘生了顆豹子膽，要嚇到她恐怕得等下輩子。
5 O" H, A7 e" p7 T0 F
　　葉薇一把抓住他不斷玩|弄自己頭髮的右手，很用力很用力地握著。她低著頭，不想讓他看見自己臉上的表情，等到他不配合地伸手抬她下巴時，索性朝前一撲，將他緊緊抱住。

　　下頷放在他肩膀，她環住男人寬大的脊背，聲音輕如耳語，「臣妾……多謝陛下！」
/ [5 r' Q; W2 e7 Z
: M) b) Y4 z/ d* O# N) Y　　她身上的幽香讓他聞得很舒服，「謝朕？謝朕什麼？」

" N% S8 u6 X, _$ d! u　　「陛下做了場豪賭，而臣妾……不會讓您輸的！」
/ O' W0 q6 Z" q8 N$ O: Y1 h
4 k3 P6 J0 I* ^4 t( _  l　　就是這麼一句話，卻讓他彷彿大夏天用了個冰碗，從腦仁到心肺都是那般心曠神怡。

( y5 I6 N0 Q* r4 u. Q; E+ U( D　　她明白。她果然明白。
) m" B. _% K, l7 O
9 f, ~5 `  @0 t# b, n　　明白他適才講述的東西有多重的份量，明白他在她身上押注了什麼，更明白他對她懷抱著怎樣的期許。

0 _) E. Q# M4 L　　「臣妾多謝陛下的信任，願與陛下風雨同舟、不離不棄!」

　　.

, |1 d* r* j1 s. m9 ?# L; b1 s　　這件事過去的兩天後，皇帝降下聖旨，披香殿慧婕妤德行出眾、端方大雅，特晉為正四品貴姬，享五千擔俸祿。
9 J1 o$ A( U6 O. _7 p1 F, L3 D
　　聖旨傳到凌安宮那天，大半個後宮斗被驚動了。葉薇在宮門口接旨，身後是江宛清以及兩人的宮人。高安世客客氣氣地讓葉薇起來，道：「陛下今晚會過來陪伴貴姬娘娘，請您做好準備。」
3 l2 u9 L6 k! h% y
　　「本宮明白。妙蕊，替本宮謝過高大人。」

0 X* b2 F9 Z! ]( Z( r3 C, l　　高安世領了賞，再次行了個禮便帶著小黃門離去，而葉薇由賈康扶著轉過身子，旁邊便是神情複雜、欲言又止的江宛清。
6 r) \  D6 |( w: W# ]
# }) A2 {- r0 v0 U　　「慧貴姬娘娘……」
5 n0 F, Y0 a* Y" Z( Y* a
　　「憫枝，去讓庖廚給本宮做個木瓜冰碗，今天日頭真是大，跪了一會兒我這汗都下來了。」
! s' K) n3 A. F" E% {
　　她用帕子擦了擦脖子，然後就像身邊沒有江宛清這個人似的，一句話都沒說便朝披香殿走去。
' U$ j1 {# Q- o% i+ ]2 @
& [) x% W' o8 _# X+ K+ s1 n　　徒留江宛清站在原地干瞪眼。
% ?0 }7 o; Y, o
! Q, z# ~# r1 L- X- Q( u1 I　　.
1 _3 W" F+ J/ o6 D8 @' x
) _4 p. [5 [/ B' Z, Z　　等入了寢殿，妙蕊這才道：「您可真不給江容華面子，大喜的日子，也不說敷衍兩句。」

　　「誰稀罕理她。」葉薇輕哼，「既然是我的大喜日子，自然怎舒心怎麼來。」

3 O5 n' U1 T* `) C( R& U$ K　　說到這個，妙蕊露出了少見的激動，「這回可真是開了先例了，您的婕妤位才晉了多久？兩個月不到！如今居然又封了貴姬，難怪江容華適才臉色那麼難看！這樣盛的風頭，奴婢琢磨著今晚椒房殿昏定，別的娘娘就算再嫉恨，都不敢說一句刻薄的話了！」

+ b. @- a* U# X/ u. o2 b! j5 L　　葉薇卻沒她那般激動，將聖旨交給賈康後便懶洋洋去了內殿。妙蕊瞧著不對勁，跟上道：「小姐您最近怎麼了？這麼大的喜事也沒個笑影兒，讓旁人瞧見得說您不知感恩了！」
6 |1 m" o2 A1 J) l& H1 u. l
　　葉薇齜起一口大白牙，「這樣夠不夠？」
3 B- y7 Q2 p8 c  Z9 R1 k
; m+ o7 K7 t4 b' k) _& ~　　妙蕊皺眉，「最近也沒人惹您生氣啊，做什麼悶悶不樂的？」

2 o4 }# G# R) f; y. {! C　　「我沒有悶悶不樂，我只是有許多問題思考不通，有點糾結。」

　　「您還有思考不通的問題？」妙蕊一臉好笑，「不然，跟奴婢講講，興許能替您解惑呢！」

- p. Y2 g7 c! @/ w8 j　　葉薇眯起眼神上下掃視她，似乎真的在掂量她能否替自己解惑。片刻後抬起右手，笑嘻嘻地拍拍她的小臉蛋，「你一個連情郎都沒找過的小姑娘，還是不要來摻合這些高深的話題了。」
  Y# E" Z: p7 q9 m9 r& k& @
　　妙蕊臉大紅，丟下她就跑出去了。葉薇撐著腦袋看窗外的茂密枝葉，長長嘆了口氣。

8 q7 ?+ U- o9 m$ J- j　　她是真的不懂這些男人了。
. g4 G! z* S8 f2 h' w" D2 }, {
* f8 h1 y6 Z3 g2 G　　本以為是互托生死的知己，暗中卻一直對她心存愛慕；而那個眼神兒不好使的夫君，心裡卻把她當成了象徵美好的幻影。
# `6 K5 |3 _: r+ o; ^
　　原來她上輩子到死都沒嫁成人，是因為桃花運全攢到這兩處了。
) |9 `2 I  F4 A! m. W
　　皇帝晉她的位在意料之中，比起那天他對她說的話，封個貴姬簡直是小意思。他不按常理出牌，連帶著她腦筋也差點轉不過來。若非從前安傅母的嚴苛教導，她最後也做不出那感激涕零、恨不得以命相報的反應，情況可就不妙了。
- ^( Y5 s5 p% I
　　再想到皇帝當日的表情，她抿緊雙唇，無比糾結。
$ ^# n" s7 e' L" p9 N1 |$ N/ s1 d5 I
　　她本以為他只當她是身邊一隻美麗有趣的貓兒，再百般寵愛、千般縱容，也永遠是隨手可棄的玩物。但如今看來，他對她還是用了幾分真心。

　　能把那樣的大事告訴她，至少代表了他是信任她的。
$ n* Y% I/ I& t; p
% b4 B. z, O; Z& Z6 l( `　　鼓起腮幫子，她捏著水果刀柄，一下下戳著漆盤中黃澄澄的橘子，「唉，這回算你表現不錯，我都不怎麼生你的氣了。好吧，看在你告訴我這麼重要的消息的份兒上，我也幫你一把，讓你弄清楚當年到底是怎麼回事兒。」
. Q. e3 v( j8 W2 _' T1 }& g$ s( J$ b% |
　　早在得知皇帝心中的想法時，她便已清楚自己下一步該走的路。直接挑明肯定不行，首先皇帝不會相信，其次這麼做連她的身份也會暴露。她可不希望報仇未成，先被人當成妖怪給收了。

　　既然如此，那就只有採取別的方法了。

　　記憶中有人曾跟她講過一種東西，現在使來再合適不過，但如果真要實施這個計畫，還得一個人配合。
, V: F" L5 |8 g* u8 i2 h
- ^( G4 |0 e7 K. M　　她那風姿壓倒煜都男兒、心思深過東海之底的仰慕者，謝懷謝道長。
; Q1 n! a3 A9 x5 v( J! x

g520

第57章 建章

( e9 X% C, `+ P2 M　　每年進入六月，煜都的天氣就開始熱了。太液池上荷花次第盛開，遠遠的就能聞到撲鼻的清香。宮娥們劃著小舟去藕花深處採摘蓮子，笑聲是這旖旎美景裡最好的點綴。
5 a& p, j! I8 U4 u$ S9 N
+ x/ h* S5 V4 c　　披香殿內早早用上了冰，從早到晚都如春天般涼爽。妙蕊和憫枝都笑眯眯道是託了葉薇的福，若非陛下寵愛，也分不到這麼多冰塊。遠的不說，就凌安宮另一側的兆暇閣，如今可還炙熱著，每天只有正午時才捨得往殿內放冰塊消暑。

! H( F# H3 m/ h3 ~　　宮人們神清氣爽，葉薇卻越來越焦躁，如同被困在籠子裡的猛獸，明知道牢籠的出口在哪裡，卻被鐵絲阻隔，怎麼也出不去！
) O% M; r9 g! A, f" Q# d2 B
　　她如今最大的目標就是讓宋楚怡惡有惡報，之前弄不清楚情況所以不敢貿然出手，如今既然知道皇帝的想法，要怎麼辦就容易多了。
$ J" q6 a& g9 ]( J& e) P4 X
) E' c& r5 P( T　　然而她計畫得天衣無縫，卻在第一步就被卡住，前進無門。

8 I$ W/ k5 v/ E0 q+ _; t: g% y　　要辦成這件事，光憑她一個人絕對不行，還得謝道長配合。可如今再讓她去找謝道長，心頭這道檻卻怎麼也過不去……
0 }; O+ x% l! Z4 r1 c
　　不清楚他的心意便罷了，如果明知道別人愛慕著自己，還利用這感情讓人幫忙，是不是顯得有那麼一點無恥啊？
( _; |" o7 [- A# Y$ `/ I& |8 v, |1 {
　　她越想越糾結，最後幾乎都要煩謝懷了。

　　這些男人一個個的有意思麼？清心寡慾當朋友多好，互幫互助、和諧美滿，生活樂無邊，做什麼非要愛來愛去的！

& d# S6 g+ d8 u% z: Z0 T　　她就不信了，謝懷還能喜歡她一輩子不成？

! a9 J" a) ^  t; J& N. d) S　　別逗！
- W& m* @8 j& f; {, J
( K! V) C5 k  x/ y! G6 b' R　　帶著這種「怒其不爭」的心情，她吃掉了一個又一個冰碗，去找謝懷的日子也拖了一天又一天，直到……皇帝邀請她一起去建章宮。

3 T4 x1 U7 u6 K  T: u7 X' j0 ]: l　　「朕有事得去面見父皇，你陪朕一起怎麼樣？正好你入宮這麼久，還沒見過建章宮長什麼樣子。」
& \. b' \( @$ j4 g1 j. w9 g9 ?1 b
　　老實說，聽到這話時葉薇是有點驚訝的。

7 |" U4 d/ n) [! @9 v　　打從那天的交心後，葉薇明顯覺得自己和皇帝的感情進入了一個全新的境界。他對她不再是單純的寵愛，還帶著視她為自己人的信任。這感覺讓她踏實，又有些不安。

　　踏實是皇帝對她感情越深，她在後宮的地位就越穩固；至於為什麼不安，她想破了腦袋也想不明白，最後只能感嘆女人心海底針，連自己都搞不懂自己了。
3 ~) m3 K/ `0 m9 P
/ b* ?( N( z$ F4 @& }4 V　　一直沒等到回覆，皇帝追問：「怎麼不說話？莫非阿薇對建章宮一點也不好奇？」

　　怎麼可能不好奇呢！建章宮是專為太上皇頤養天年所修，佔地極廣，比尋常四座宮殿加起來還大。據說裡面雕樑畫棟、亭台樓閣，美得如同瑤台仙宮。
2 y' O: o: _4 K1 j/ J' c
, I# ]! `8 ~' m, k, P　　只是，這個時候去建章宮的話，豈不是有很大的機會在那裡碰到謝懷？

　　略微猶豫了下，另一個念頭浮上心來。莫非這就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她猶豫不決，所以老天來替她做決定。

　　好吧，她就賭這麼一次。如果真讓她在那裡遇到謝懷，就豁出這張臉不要，找他幫這個忙！
. R- c2 m+ z( U% U
　　「臣妾多謝陛下恩典。」她微笑道，「能跟著您去長長見識，真是再好不過了。」
& q5 R8 U6 Q% `! B, l
　　.

$ L" D% s% q1 v' Y: E) m1 }& _　　雖然在傳聞中聽了許多次，可是當真的置身於建章宮中，葉薇還是被應接不暇的雕欄玉砌、奇山怪石晃花了眼睛。

. h" h' a5 c7 w1 Q1 Y, v" x　　這這這、這也太奢靡了吧！連柱子上的花紋都是用金箔貼的，真捨得砸錢！

　　她透過轎輦的簾子看外面景色，轉向身邊的男人時就有點同情起他來。憑良心講，他這皇帝也當得真不容易。太上皇留下的是個爛得不能再爛的攤子，而且他還在不懈努力、意圖使這個攤子走向萬劫不復，難為他周旋在其中，居然讓一切都逐漸好轉。

- }1 E3 U7 s$ N　　或許他曾經虧欠過她，但於國於家，確實盡心盡力。
# Z" ]; W1 h- a. e) \1 O; M! E
　　「這麼看著朕做什麼？」皇帝攬住她腰肢，讓她貼上自己胸口，「緊張了？」

: L+ {1 a0 P5 t0 f3 Q　　「臣妾只是來看看風景，又不見太上皇，有什麼好緊張的。」

3 Y5 b) `6 T; S5 ?7 M* B' T　　「聽你這麼說，朕倒真想讓你見見父皇了。」他一本正經，「正好你也『道法修為高深』，說不定還能和父皇切磋一二。」
. N$ C+ z9 j' w+ Y
　　「您可別害臣妾。」她皺皺鼻子，「若回頭被太上皇討厭了，臣妾晚上回去就得撞柱子。」
: |8 I: m9 V8 j# b
! g8 C; U- W6 b+ [4 L$ d$ `2 B* g! [　　「被父皇討厭了就要撞柱子，那若是被朕討厭了呢？你打算怎麼辦？」

　　她眼珠子滴溜溜地轉，「陛下會討厭臣妾麼？」

　　他一頓，「暫時不會。」

5 K  ]( \# H! c) v　　「那臣妾就暫時不想這個問題。等您真的討厭臣妾，就知道我會怎樣辦了。」
( B# [7 b; @5 u6 z+ V2 Q
　　她說得有點認真，他於是笑了。捏捏她的臉頰，輕嘲道：「這些沒影兒的事，不提也罷。」
: m# v! ]# U; J) @
　　興許是如今眷戀正濃，他還真有點難以想像自己有一天會討厭她。
. `. z  n, @+ ~4 u" @
( G- A$ R) o* i　　畢竟除了當年的宋楚怡，這還是他頭回對一個女人這般喜愛。
2 s# U" D) K# K
# Z: K+ \1 P7 z! @' M" M' P　　.
/ [$ _( d" Q9 \$ O  O( r
$ [$ a( h6 y; U! w- r　　建章宮內最顯眼的建築不是太上皇居住的紫微殿，而是供奉三清祖師的三清殿。建在高台之上，殿前修了九九八十一級台階，站在底下抬頭仰望，宮殿彷彿聳立在雲霄中，端的是高不可攀。

　　皇帝就在這附近把她放下，十分貼心道：「猜到你會想到處逛逛，可這裡是父皇的地方，太囂張了不太合適。你就在這裡看下吧，反正建章宮裡最打眼的建築就是這個了。」

! r: A. J7 |0 }' r+ x　　葉薇盈盈一拜，恭送皇帝的轎輦離開。

　　賈康陪在她身邊，此刻見狀道：「娘娘想去哪裡看？不然臣陪您去三清殿內上柱香吧，這裡可比小三清殿氣派多了，道君的金身塑像也要大許多。」
: T; e6 l+ c+ d! T* ]! @
　　「本宮這樣貿然進去，恐怕不好吧？」葉薇假意為難，「若是衝撞了天一道長，那就大大失禮了。」
# I. m3 n9 o8 s. i  ^
- b. q9 J2 K. n- x+ W5 R! U　　「原來娘娘是擔心這個。您大可放心，臣方才聽說天一道長一大早就出去了，並不在三清殿內。」

　　葉薇心頭一鬆，說不出是喜悅還是失望。

2 \+ u- U2 u2 A# I; R: S9 G　　他不在，那麼她也不用糾結該不該找他，連老天都幫她做了決定，該死心了。
7 O' a$ L+ }% t7 n6 j
　　看來她的計畫還是不行，得換別的法子。好好想想，如果沒有謝懷的話，她要怎麼才能揭穿宋楚怡的真面目。
9 o% `% U% ^; [4 P4 L
　　賈康還當她不樂意，忍不住勸道：「臣還是覺得，您應該進去拜一拜。這都到門口了，若您過而不入，傳出去該讓人說您不敬道君了。」

　　「好啊，本宮就進去拜一拜。」

$ g, C6 f8 n" }0 V1 p& v　　賈康大喜，手臂伸到她面前，「這台階抖，您扶著微臣，臣帶您上去。」
7 Z$ w5 }5 h' N1 u) s$ @8 @' R4 U# P
! d$ g  n9 p6 J- S9 F& v　　葉薇卻擺了擺手，「你在這底下等著，見我到了頂上再跟上來。既然說了要心誠，這段路我便要獨自走，半點不能借旁人之手。」
4 A4 @; r# S1 x- Z
　　賈康領命，而葉薇提了提裙子，踩上了台階。
1 @# y- Y$ ]1 y9 ]/ _8 c
　　好像無論哪裡的道觀抑或佛寺，山前都會修長長的台階，以此來考驗信徒的虔誠。葉薇記得青雲觀也是這樣，祖母每次都不肯坐轎，非要徒步上去，而她身為孫女，也只能跟著爬台階。

　　還記得有一次，她剛生了場病，身子還有些虛弱。祖母原本不想讓她跟著，可她當時正一門心思和謝懷學吹笛子，硬是強撐著病體來了青雲觀。那天的台階是有史以來感覺最長的一次，爬到後面她幾乎站不住，一個不慎便踩空，眼看就要順著台階栽倒下去。

' g5 |' J- C& ^% C6 }+ q" X! G6 s　　千鈞一髮之際，有人拽住了她的手。詫異回頭，青衣飄飄的謝懷站在台階盡頭，身子朝前探，堪堪阻攔了她往山下跌的趨勢。
$ x# e, f9 m4 K$ k9 c" m
　　再一用力，她被他拽到了上面，心有餘悸地站好。祖母被嚇得不輕，忙不迭朝謝懷道謝，而他瞥一眼她煞白的小臉，神情裡明顯有著不快，「山路陡峭，以後還請宋大小姐當心為上，莫要傷到自己。」

　　那時她只當他是認為她太蠢了，所以才不假辭色。如今想來，他應該是在擔心自己。因為害怕她跌下去受傷，臉色才會那麼難看，甚至在之後的兩天都懶得見她。

　　原來，是因為他喜歡她。

　　腳步忽然停下。
  v) S9 b' F3 X0 U5 I4 S1 s, |! o
　　三清殿前台階長而寬闊，盡頭則是華美氣派的殿閣，讓這條路如同通往蓬萊之境的仙梯。葉薇站在台階的上半段，微仰起頭便能看到盡頭的男人。

　　鶴氅加身、香葉高冠，他是那樣俊美而氣度超然，如同指著玉板仙籙的神官，而她是匍匐在他腳下的信徒。
; |0 U8 S6 N% _  ~: s
! a+ u- P. I; j/ g　　一瞬間，她覺得自己好像回到了多年前，那個男人在長階盡頭忽然出現，將她從跌落萬丈深淵的命運中解救。
  R9 [' c7 l. d" f
$ f6 q1 \9 K* ~  V0 e$ e, M) `4 j9 q6 F　　「天一道長……」她輕聲喚道，「您怎麼在這裡？」

& p4 Q$ B/ Y" [9 m: p/ g# g　　「這裡是三清殿，貧道不在這裡，應該在哪裡？」他平靜反問，「倒是娘娘，您今日怎麼有雅興，居然駕臨此地？」
) l" r$ V0 {/ i& O
2 R/ L" g9 `8 {　　葉薇慢慢走上去，朝他福了福身子，「道長有禮。因為適才聽服侍的宦官說您一早便外出，所以本宮有點驚訝，沒想到今日能夠見到您。」

　　「原來如此。」他低笑，「娘娘是以為貧道不在，所以才願意上來。那麼如果早早得知貧道會在此恭候，您是不是就得過而不入了？」

! E: x) b/ R4 j. R  e　　他的語氣讓她有點詫異，「道長說的哪裡話。」

0 h2 C, p4 }. |1 t; W　　「上次娘娘落荒而逃，貧道原以為您會一輩子躲著我。」
, G$ E' J# C/ h9 P1 }
1 x' [% ]" n. B　　這話頗為曖昧，葉薇立刻四下張望，好在賈康才剛剛爬了幾級台階，而三清殿前空空蕩蕩，並無旁人。
8 w# H1 Y/ {7 T" W2 R* U
) Y2 i4 N4 z# g% X8 q　　「其實貧道這些日子一直在思考，我究竟是說錯什麼了，才會讓您視我如洪水猛獸，就連替楚惜報仇的事也拋到一邊了。」想了想，「總不會是因為我說了那番傾慕楚惜的話吧？」
' E7 p; E- `# l4 w( \5 M- {
　　「自然不是！」她連忙道。
5 C+ d5 F1 Q0 ~8 O0 {6 v) z) S
　　「貧道也覺得不是。」他輕笑，「我傾慕的是楚惜，又不是您。就算要避也沒有您避的道理。」
' d( ^* a$ ^* F
) F7 f/ }# ]- _　　這句話直接讓葉薇連汗毛都立起來了！什麼叫做賊心虛，這就是，這就是啊！
& ]" K" V+ I% R0 q: B8 M$ t' r
　　「天一道長！」她決定先發制人，「本宮今日前來，確實有事情拜託您。」
: p8 J6 c! F' [8 U6 h
8 O" L1 E! |' _7 n1 Y0 \/ u　　謝懷挑眉，「哦？」

　　葉薇勉強笑了笑，「是關於，替楚惜報仇的……」
& d# j5 M* C5 I4 `
, i2 d2 f, a# Y) `　　無量天尊，這回真不是她恬不知恥，而是道君安排。明明她都死心想放棄了，他居然還能憑空冒出來，邪性到這個程度，她也沒什麼好猶豫的了。
* N/ [. a# x( l5 q; t* \
: f- X; X) f3 d7 N　　三清祖師金身塑像就在殿內，她若是還不順從天意，才真的會被天打雷劈！
. t  D  u+ N0 u( T  G: N

g520

第58章 祈福

/ {1 Z, N1 i3 D! l/ H　　自從上次被姚氏氣到嘔血，趙太后的身體便越來越差，往年隔三差五還會親自去三清殿上香，再藉機拜見上皇，如今卻已到了無法起身的地步。侍御醫開了藥，交代要安心靜養，可她惦記著侍奉道君的大事，總是不肯謹遵醫囑。
6 _& P6 k5 q- C* g( \
　　「旁的時候變罷了，每逢初一、十五哀家都是要去三清殿內長跪，為上皇和陛下祈福的。如今若是不去，唯恐道君怪罪。」

　　她這麼說了，旁人連勸都不敢勸。若太后當真聽了自己的話不去參拜，回頭陛下或者上皇出了點岔子，她還不得怪到他們的頭上？
2 s& D7 k/ h& i5 Z8 ^, x0 H% h
　　這麼大的罪名，可擔待不起！
, E6 c7 T% L; r; f7 F3 `
　　顧忌著這個不敢出頭，卻又擔心太后病情加重，陛下回頭龍顏大怒，自己還是得被問罪。長樂宮眾人左右為難，日子過得十分辛苦。
7 a7 Y/ u: L3 A1 l( i' U, u
　　這困局在天一道長上門為太后講經時得到化解。
: w6 M, p4 {3 J
　　「貧道聽宮人講，太后娘娘哪怕在病中，還時刻惦記著到道君座下盡忠，誠心實在讓人感動。」手執拂塵，男人寶相莊嚴，如金石台上的神像，「不過娘娘鳳體違和，相信道君也能體諒。再過兩日便是三十，若您實在放心不下，請個人代替您去也是一樣。」
: P) K6 [( L1 _2 X: B( A
　　太后有點為難，「道長是說，讓底下的小輩替哀家去參拜？倒也不是不可以，不過找誰去才合適呢？」

0 R. {& a( F7 Y% l; `$ H　　「既然是替您做這麼重要的事情，身份地位便不能差得太多。最好是和您差不多尊貴的，這樣，才不會顯得怠慢了神靈。」

　　他這麼說了，太后便把原本屬意的襄愉夫人劃掉，改換成別人。

　　第二天，闔宮上下都得了消息，本月三十，皇后娘娘將代替太后前往三清殿，為上皇、陛下乃至大燕江山祈福。
: X% Y! P" N* ]! c
　　.
# p9 M% P3 t% B  k
0 M' a+ ?3 K1 N6 w  f, P　　宋楚怡覺得這回的事真是天賜良機。

　　落衣在伺候她梳妝時柔聲道：「雖說長跪一天有些勞累，不過能代替太后去參拜道君是頂榮耀的事情，娘娘可千萬要上心。」

　　「本宮明白，你操的哪門子心。」她笑道，「不過此番太后還真讓我驚訝，她一貫是更喜歡襄愉夫人的，今次居然舍她選我，也不知是為了什麼。」

　　「自然是因為您是她獨一無二的兒媳婦啊！」蝶衣笑道，「襄愉夫人再得太后喜歡，也只是妾室，這種代替太后去參拜道君的大事自然要交給兒媳去做，哪能便宜了旁人？沒的開罪了道君！」
% M) H7 \, H6 L
　　這話聽得宋楚怡舒坦，嘴邊的笑意又深了幾分。
* B6 S; Q% J4 L( Y: X+ R
　　沒錯，連對她沒多少好感的太后都明白，無論如何她才是陛下的正妻。哪怕受到冷落、哪怕不受寵愛，卻依然是他身份尊貴、獨一無二的妻子。那些女人再如何張狂，也只配跪在她腳邊乖乖受訓！

　　「奴婢覺得，這回就是您的好機會。要是做得好，說不定連上皇都得誇您，這樣的話，在左相大人那邊也能立一功！」
. j/ a9 z7 Y, O  J# N) D
* ?+ c/ B- h, ]2 a0 @: h　　事到如今，她並不在乎父誇不誇她。心底深處，她甚至是有些怨恨他的。她始終認為，皇帝無法對她情根深種也許是因為她不夠合他的心意，可他對她日漸疏遠、甚至生厭卻絕不是她的錯！都是父親！若非他執迷不悟非要和陛下作對，他怎會如此待她！

　　她不想再管父親的事了，他要如何折騰都與她無關。如今唯一的願望，就是能夠用這次的事情引起陛下的注意，再讓他念及一點她的好。只要能做到這個，受再多的苦她都不害怕
& ?1 c- k& {+ y& M- q1 a' N
% G; k  L" e2 j! E2 g) g　　跪一天一夜而已，算不得什麼。
$ ]% T# C* {8 r% B5 ^( H
: Z  v9 r" g; G' _9 U' b" ^: E, s　　.

! F- B" _) a0 M3 e7 O: i! u3 }　　六月三十當天一大早，宋楚怡起身沐浴焚香，然後在辰時抵達三清殿。那邊已經準備好了，八名道長在門外相接，而廣袖博冠的天一道長背對著她立在殿內，手中握著三根高香。
" g6 B) v/ e0 {4 |* `
2 H% n) E/ I3 U* W　　「皇后娘娘。」聽到身後的動靜，他淡淡道，「請您上前來。」
2 k% @( J$ h, k9 V
　　她身著玄紅相間的曲裾，莊重典雅，聞言款款上前，「天一道長。」
+ ]6 i( r4 E  Z
! j1 j) n* i- q　　他將高香遞給她，「娘娘請。」
; e( p2 i8 U- [3 C
　　敬高香有個規矩，據說普通人殺生多用右手，洗不乾淨，所以持香時當用左手。宋楚怡此刻便以左手接過，再恭敬地高舉過頭頂，長拜三次後將它插|入神龕前的香爐中。

: r1 ]) U6 y- {$ q4 F/ [　　「以往太后娘娘都是在這裡誦經祈福，如今皇后娘娘也一樣。貧道的弟子會在外面守候，若您有什麼吩咐可以傳喚他們。」
7 ?7 C$ x  ^/ \" y4 [; {% X7 }
　　交代完這些，他朝宋楚怡點了點頭，執著拂塵出去了。
9 _% f: }( H7 g+ N% S
　　.
% d% k4 {0 U* Z5 c5 X
' H# u0 `3 U4 N) g8 N　　殿內清香裊裊，宋楚怡眼眸緊閉，默唸經文。她一開始還很專注，可是三四個時辰之後思緒就越來越飄散，許多被掩埋在記憶深處的往事都湧了上來。
4 a4 j* f' A4 f7 }7 [* E2 ^1 V' D
　　全都是和那個女人有關的。
2 z! e! y6 [+ U' `/ Z3 N' U9 o
0 F/ H4 t; X5 ?9 |3 R9 d* Q' m　　這些年她總是不願意去回想，關於宋楚惜，她和她的一切都彷彿是加諸在她身上的恥辱烙痕，時不時隱隱作痛，讓她恨不得剜去那塊血肉，只為了不再瞧見她留下的印記。
1 U6 M7 u" d2 o1 H
　　她還記得，年幼時第一次知道自己有個長姐，是她七歲那年的生辰。
8 o! E  ~- @( y4 u2 x3 L" X
　　她和哥哥是雙生子，生辰自然也在一處過。雖然他們年歲還小，父母也給夠了重視，除了邀請了他們各自的玩伴，居然還請了幾個交好的同僚，很是熱鬧了番。

* g& l+ a  e2 ^4 e2 H! f" k　　她那天很高興，穿著新做的藕荷色襦裙，以茶代酒給那些叔叔伯伯說吉利話。

  f# N( f0 w3 j% k- F* `6 E5 N' G6 M　　「多謝世叔來給楚怡和哥哥過生辰。世叔遠道而來，一路辛苦了。」

2 W1 i' P9 k) w# }% K: P" _　　「楚怡真是客氣。」被她敬酒的人父親的故交，姓吳，為人最是爽朗熱情，「世叔不辛苦。認真說起來，今日還是世叔的福氣。我也就如今能給你賀賀壽，等你再大個兩歲，世叔就是想見你也見不到了。」
0 C. J6 t; ?" s0 e% v" t# B! ~1 Y
　　閨閣貴女，自然要矜持莊重，等她稍微大點，當然不可再見父兄之外的男子。
& L, x4 M0 H6 |* S% E6 x
　　這點道理她雖然小卻還是明白的，是以露齒一笑，「不管怎麼說，還是要多謝世叔賞臉。」

9 g! P2 f+ M1 C% u: }5 L: ?: c& i　　旁邊的人見她舉止這般得體，忍不住讚道：「左相大人當真好福氣，嫡長子、嫡長女竟是龍鳳雙生，還都這般靈秀，真是讓下官羨慕得緊啊！」
3 d$ V, G2 d# y: N9 }* |; U
　　話音剛落，她清楚地看到母親臉上的笑意變得有點奇怪。然而她並沒有說什麼，從容地夾了塊兔肉給她，「嘗嘗這個。」

; E' D1 ~' D4 b9 m! W! i　　「文昌君這話可說得不對。」那位吳世叔笑了起來，「楚恆確然是左相大人的嫡長子，楚怡卻不是嫡長女。我記得，您的原配夫人留下的是個女兒，一直養在惠州，對不對？那才是真正的嫡長女。」
8 c3 A9 L" f0 T6 y  R
　　母親捏著玉觥的手一個不穩，裡面清冽的酒水灑上案几，讓席上的氣氛瞬間凝滯。
# b/ E9 R6 q! x5 k: n: m# [
　　.
8 J2 c: A+ k4 M$ D4 a3 P% n9 u
　　當天晚上，她留了一個好友和自己同睡。傅母和侍女都離去之後，她小聲地問道：「芷汀，為什麼他們說我不是嫡長女？哥哥是嫡長子，我怎麼能不是嫡長女呢？不是都說我和他只差了半個時辰麼？」

　　岳芷汀那時候才八歲，卻已經學得一肚子詩書禮儀，這種問題自然難不倒她，「我聽那位吳大人的意思，是說左相大人在迎娶白夫人之前還有位妻子，而那位妻子過世時留下了個女兒，所以她才是長女。」
$ ^3 X' _! P5 t0 E. Z/ l5 z
! }2 S3 R& G, S4 f2 ~- T2 ?+ g' @　　原來是父親別的女人生的孩子。
# s+ u7 u) c: R, U1 Y3 ]
0 I1 q2 G, O, ?" q　　她高興起來，「那她和楚悅、楚恬沒什麼區別啊！庶母生的孩子，跟我的身份可差遠了！憑什麼跟我搶嫡長女的位置！」
1 J6 a7 @1 j, O: I+ U! S
% i! X0 t5 t5 E1 |5 w  C- E* T　　岳芷汀在被子裡搖頭，「不是這樣的。你那位養在惠州的姐姐不是什麼庶母的孩子，她是你的嫡姐。她的身份不僅比楚悅、楚恬要高，甚至比你也要高一些。我在書上看到過，說原配嫡出和繼室嫡出，世人都更看重前者。」
2 V# |8 e$ x) N+ I4 y; l3 U
  f- S) K" O1 R$ k. o& H& r　　她聽不懂她後面說的話，卻抓住了話裡的關鍵。她說那個什麼姐姐比她的身份要高。母親平時總告訴她，整個煜都的貴女沒有誰比她更尊貴，就連當著公主的面她也不用低頭。可是現在芷汀卻告訴她，那個姐姐的身份比她高。
. N; z' p% v- t$ n* ?, [" r0 A
( X8 }0 x$ V% m7 z　　她很小聲地問道：「那回頭我們見面的時候，我也要給她行禮麼？」就像平時楚悅、楚恬給她行禮時一樣。

　　芷汀肯定地點頭，「要的。」

　　那一刻，她簡直恨死那個吳世叔了！

　　如果沒有他，她就不會知道這個事！不會知道在遙遠的惠州，有個身份凌駕在她之上的姐姐，奪走她身為左相嫡長女的尊榮！
/ N* V. U3 X" ]7 {- l$ g
0 F) E9 j% [- B- d& U- O4 L$ A7 }　　當然，她更恨的還是那個連名字都不知道的所謂姐姐！都怪她，才害得她現在這麼難受！
4 m/ j6 w) A4 k2 D6 p4 ~3 w
　　「我希望她永遠不要出現在我面前。」她聲音低幽，想了想又補充道，「如果她敢來，我一定會想辦法把她趕走的！我會讓她後悔！」
3 X& Q- ]+ x6 o# w/ F  G* t. W
6 {& L% ]( v7 _* v　　立誓時，芷汀只當她說的是氣話，她也這麼認為。可是沒想到多年以後，她居然真的兌現了自己的豪言。

$ O- m8 y! g" |- C4 r) E( Z9 c　　用一杯毒酒，讓那個威脅到她的女人，永永遠遠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 S" t: u! z7 k, s- D9 ]8 ~　　臨死前最後一刻，她一定是後悔的。
. @5 c3 |- [4 K: s9 |9 M
: J2 U3 H( R) K# ?" x　　.
. n+ s* [2 c1 `1 L8 r. K
! c  f/ x* \+ X# a$ o5 K　　眼眸突然睜開，宋楚怡深吸口氣，發現自己額頭上居然滿是汗水。
9 M+ u  r! x( |6 m# @7 |
　　雙腿已經麻木，不知道跪了多久，她四下張望了一番，透過雪白的窗戶紙判斷出天已經黑了。殿門入夜時便被宮人關了起來，裡面只留她一人。

2 T8 C2 h/ n% V: S6 o　　她覺得心跳得很快，適才的回憶讓她很不舒服，關於那個女人的一切都讓她不舒服。她想，她需要出去透透氣。
8 ?8 b9 p. H4 G0 x$ ]' k" `4 k9 H4 e
　　讓夜風吹一下額頭，就能清醒了。
7 x# c( Q/ c# {& D2 e
8 w5 A" e2 d+ @% w　　手扶著地面，她很慢很慢地挪動身子，確保自己不會因雙腿麻木而摔倒。等她終於顫顫巍巍地站好，卻又猶豫要不要出去了。
; l: Z+ J2 R- Y0 C) {7 Q
: h' R# {7 {1 }- y) `　　她整整一個白日沒有進食，就是為了顯示自己的誠心，如果現在出去散步，哪怕只走一刻鐘，之前的努力就全白費了。
7 ^' z/ P. [9 q; Z+ A
' ]1 E0 o8 Y! C/ E; ]　　那些人還是會說她受不了辛苦，不夠虔誠。

　　這麼一遲疑，她便有些茫然，立在大殿中央不知如何是好。留下來繼續跪，她實在難受得緊；出去清醒頭腦，她又心有不甘。簡直是兩難。

　　遲遲難下決斷之際，她又開始痛恨。痛恨宋楚惜。那個女人都死了那麼久還不安分，居然跑出來給她找這樣的麻煩！

5 C) v) t8 N2 q% [' {　　若不是想起了她，她會這麼煩躁嗎？

　　耳畔傳來聲響，很輕微，但在安靜的大殿內卻格外清晰。
% ~1 n- B& ]; K: K
　　宋楚怡倏地扭頭望去，卻見五步之外的角落，有個纖長的身影安靜佇立。藕荷色對襟襦裙，長發柔順垂下，露出小半邊臉頰。
4 p8 p4 K1 U$ H$ G8 m5 m
　　她站在黑暗中，她看不清她的容貌，只是藉著微弱的光芒瞧見她烏黑的眼睛。
$ B' i# b) o' P% z- {3 Z
  J1 y& f7 g! y3 `* \　　那樣明亮，裡面閃爍著冰寒而森冷的光芒。
- z4 R! U, m! i) W  }, g
2 I, T% \4 k5 l　　她一瞬不瞬地盯著她，就好像，剛剛還活躍在她記憶中的人，來找她復仇了一樣……
8 c1 N% l* t" M2 [8 X

g520

第59章 驚恐

　　明明是炎熱的夏季，宋楚怡卻覺得自己身處冰天雪地。四肢被凍住了，大腦也被凍住了。她無法思考，只能被動地站在那裡，和那個人影對視。

　　事實上，就算她現在想逃，僵硬的身體也使不出半分力氣。
4 T% ?) s( {; v( K( r
　　她看不清她的臉，但那身衣裳卻再熟悉不過！五年前的除夕之夜，宋楚惜死的時候就是穿的這條裙子！

　　是她！

　　她回來找她了！

　　渾身一個震顫，她從嗓子眼裡迸出聲尖銳而短促的尖叫，「有——有鬼——」

　　宮人和諸位道長都候在門外，聽到喊聲忙不迭衝進去，卻見本該跪在大殿中央的皇后跌坐在左側的蒲團上，瑟瑟發抖地指著角落，「有鬼……有鬼……」
4 d9 O2 n! _% R+ x! W- w2 b
　　她扭著頭不敢看那裡，唯有伸手的動作堅定無比，瀕臨崩潰。
3 a1 A1 K2 v% I2 B6 v4 Q( P
# N/ M3 }7 \* d. ?0 i　　「娘娘……娘娘您說什麼啊？」落衣越眾上前，扶住宋楚怡的肩膀，「您是不是看錯了？那裡沒有人啊。」
% y# G1 H, Y7 K" ]$ s5 g8 v
8 b  l. \. N- s% ~　　宋楚怡慢慢轉過頭，在看到空蕩蕩的角落時眼睛倏地瞪大，「怎麼會！我剛剛還看到……有影子站在那裡！是女鬼！來索命的女鬼！」

5 v9 j. k9 Y. R. j5 L! q　　落衣見她被嚇得不輕，又是驚疑又是為難，「娘娘，您一定是眼花了。這裡是三清殿，三清祖師金身塑像就在一旁，怎麼可能會有妖魔鬼怪靠近？您別自己嚇唬自己。」
" I+ {7 U6 R3 T, M' z' j
( A% i; h) a' l" U0 C' e7 g　　宋楚怡小臉煞白，仍在輕微發抖，「不是的，落衣。我沒有看錯。我剛剛……真的看到有鬼站在那裡！」
% e$ n9 ~% T6 `; L
　　謝懷不在，這裡的道士以鄒遠身份最尊，此刻上前道：「皇后娘娘，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 R, {7 I' E% M3 i7 E& s
0 s2 S- J4 e" a" D) B3 y6 n$ c　　他聲音平靜，卻彷彿冷風灌進大腦，讓宋楚怡猛地清醒過來。
- A$ s' P( g5 l
- z* ^& F0 u( v0 K7 D6 F　　不！不對！這裡不是她的寢宮！這是太上皇的建章宮，是天一道長的三清殿，她的一言一行都會立刻傳到陛下和太后耳中，她必須鎮定！

　　閉了閉眼睛，她呼吸依舊混亂，卻好歹冷靜了下來，「本宮剛剛看到角落裡有個人影，驚懼之下失了常態，讓道長見笑了。」頓了頓，「本宮看那裡有道帷幕，不知帷幕後面是什麼？」
* A. w# C5 N; I) E8 J2 ?: {/ D/ x
% @9 ]3 K- `6 a& L9 R　　「人影？」鄒遠朝那裡看了看，「回娘娘，帷幕後面並沒有什麼特別的，是一間空屋子，供師尊打坐養神。」
2 ~/ I- H% E# I) c
& @/ o4 i9 @* D4 m+ [, Q: x　　「原來如此。不知本宮可否過去看看，興許剛才的人影就躲在裡面……」
# _$ n9 P+ L! p5 i6 t
. f: p/ `4 @8 T　　鄒遠神情無奈，「這貧道就幫不了您了。那屋子平時都是鎖起來的，鑰匙在師尊手裡，您如果要進去，得去師尊那裡拿鑰匙。」
+ d2 u, Z* E0 a3 {6 g3 G
　　宋楚怡自然不敢為了這個勞動天一道長，「這樣啊，那還是算了。」

3 l% R% \# }4 e2 l; C; |* }　　鄒遠好像有點好奇，「不過娘娘您究竟看到了什麼，為何一口咬定是女鬼？」
% S. q2 ]0 B0 T7 E5 W
7 k2 J% r2 }" Y- v0 O9 x" v6 @1 f( [　　宋楚怡本就發白的臉色又白了幾分，「也……也沒什麼，本宮就是看到個白衣白裙的女子，披頭散髮、滿臉鮮血，那模樣，可不就是女鬼嘛！」

　　鄒遠蹙眉，「這倒是奇了。道君當前，居然有鬼魂肆虐，貧道修行這麼多年，還是頭回碰上。」想了想又道，「既然發生了這種事，娘娘還要繼續祈福嗎？不然，貧道安排宮人送您離開，您也好早點回宮休息。」
4 w! ^/ l! }4 D4 }& b& U) X
" ^8 u8 P* X) u8 R  F  ^! ?　　按規矩，她是要跪到子時方可離開，可如今瞧她面無人色的樣子，再待下去恐怕受不住。
% ^' N3 P; I3 a) V3 \3 q1 k
　　宋楚怡略一掙扎，還是道：「不，本宮是代替太后來祈福的，自然要跪足了時辰再走。落衣，您留在裡面陪我，其餘人隨道長出去吧。」
2 m" r: j" W. U
3 s; d$ P, b# T7 ~* ^: h. d9 n/ [　　她做了決定，鄒遠從善如流，點點頭領著眾人退出了大殿。

1 O- D2 F& H# q% S9 e9 R$ e4 `1 [　　.
, V$ [( j( Z! N, a
　　接下來的兩個時辰風平浪靜，再沒鬧出什麼亂子。直到子時來臨，宋楚怡坐著轎輦離開建章宮，才算長舒了口氣。

　　她靠在柔軟的鵝毛墊子上，閉上眼眸，腦海中又閃過先前在三清殿內的事情。

　　那個人影如此清晰，她怎麼也不能相信是自己的錯覺，可鄒遠又告訴她不可能有人能潛進那裡，所以……真的是鬼？
0 k* f$ ?/ ?- h3 a( z9 D) i
7 F" J* m, d! V+ s- l　　宋楚惜的鬼魂。
7 ?7 [( m  d1 C; n
0 i6 w( i8 x! N1 \& P! z4 ?2 A　　倒抽口冷氣，她想起了很多從前的事。
2 r& O" J9 X5 F0 O
! U4 C: }; J+ z: a　　還記得宋楚惜剛死的那段時間，她經常夜不能寐，哪怕艱難地睡著，也會在夢中被她的鬼魂追趕，口口聲聲要她償命。她擔驚受怕，不過半個月就瘦了十來斤，後來還是母親找大夫給她開了藥，再溫言細語地安慰她，才算好點。
0 F/ J% ]0 I. k" C, ?
　　「你這次是衝動了些，可你沒有做錯，換了母親也會和你做同樣的選擇。我之前跟你發火，不是覺得你不該殺她，而是氣你不事先告訴我。若你肯把事情交給我來處理，一切都會更加的天衣無縫。」
- [) w( _5 G7 \3 p# z# k
5 n/ b3 ?+ K. P　　她聽得愣住，「母親是說，如果我告訴了您，您會幫著我一起……殺了她？」

　　「當然。」母親冷笑，「你父親居然想讓那個女人的女兒成為太子妃，當真是不打算給我顏面。若此番真讓他如願，不僅你失去一輩子的幸福，連母親我都抬不起頭！」

: P3 v2 o) M7 U' @" u　　身為繼室，本就低原配夫人一頭，偏她天性好強，將此事視作生平大辱。她看宋楚惜不順眼久矣，從前不想多生事端所以忍了，如今她居然敢來和自己女兒爭奪太子妃之位，丟了性命也是活該！
7 c, @+ ?* o7 h5 h1 ^: {+ W
　　母親摸摸她的頭髮，低聲道：「如今你父親別無辦法，只能讓你頂了她的功勞嫁過去。以後你就是太子妃，再以後便是母儀天下的皇后！你的身份無比尊貴，手上沾染一兩個人的鮮血根本算不得什麼，不用放在心上。」
) n$ H) H1 r1 ?/ p# x/ v1 w
9 ^; n& a  i, B) o! ?  k　　皇后……是了，她很快便能成為皇后，就算殺了誰又能怎樣呢？皇帝不會知道，只要他不追究，就沒人能治她的罪。
7 I1 g/ z1 I- f. g% T6 ?
　　她從此安了心，再也不曾做過一次噩夢。

　　時光倏忽而過，五年過去了，她本以為她會在記憶中越變越淡，卻偏偏事與願違。

　　不僅人人都在提起她，自己更是在今晚，直接看到了她的鬼魂。
/ I7 W/ T8 j) v8 n/ e! P9 u
　　當真是躲不過嗎？
2 }; w4 V% J9 K8 B% s2 f
' O. r9 g) J" \" h' q& X　　.

　　葉薇手中捏著一段香，凝視片刻後交給妙蕊，「把它丟到火裡，燒乾淨。別留痕跡。」
) z7 R8 [+ n; g0 J4 I$ z
　　妙蕊知道這是她從建章宮帶回來的東西，也沒多問便領命去辦了。葉薇雙手托腮，想起兩個時辰前謝懷把它交給她時的神情，還有些不解。
" T$ p! h0 s1 a6 z2 S, N
　　「這是娘娘吩咐貧道找的『清夢引』，您難道不帶一段回去自己用？」他微笑道。
" I" ]5 s3 ~' f2 M
* m6 V- Y$ w" `% s' n  M　　「我用它做什麼？」她輕哼，「『清夢引』可使人心神懈怠，牽連出心底深處最難以忘懷、恐懼害怕的事情，從而導致噩夢不斷。本宮對折磨自己沒興趣。」

　　「也是，您向來不喜歡自苦，只喜歡看別人的笑話。」

& ]3 {- f0 u# p- a　　「謝道長這話說得，好像很瞭解本宮。」

　　「貧道不敢。」他客客氣氣道，「貧道只是看您對付皇后娘娘的手段高明乾脆，誇讚您而已。」
! q! Z; H! b7 k, r; y
　　她眼珠子轉了轉，「其實本宮會知道這種香，還多虧了道長您。楚惜姐姐在信裡說了，是您告訴她世上有此奇香。我也是因為知道了這個，才能順著想出這回的法子。」

+ L3 R3 _; j# W+ V* C　　「貧道可不敢居功。我就算知道這香，也沒您的睿智。」他說得跟真的似的，「您讓貧道在殿內點燃『清夢引』，混在檀香中皇后娘娘自然發覺不了。她聞了這個香便會心神懈怠，至少這幾個晚上都難以安寢。不過，您費盡心思做了這些又有什麼用呢？」
1 I# @6 o9 I! S$ T
　　「道長難道真猜不出來？」她睨她，「本宮適才還親自進去扮鬼嚇她，連上這個，我想做什麼你也猜不出來？」
( _# K( s9 C9 S: d  A( D
　　他答得鎮定，「猜不出來。」
) x! ]  L$ {0 v/ S2 T
& `  K. ?' Q- `4 K* w　　猜不出來才怪！

, I' f/ Y/ o+ d: ^" N& C2 c　　她懶得和他繼續打機鋒，「時候也不早了，本宮得回披香殿去。道長也早些回兩儀殿吧。」

* H% _. d. d9 G6 @; _+ ^　　他們說話的時候正躲在三清殿附近的一個小房間內，隱蔽是很隱蔽，但葉薇總是不放心。

　　想到這個她又有點對謝懷無語起來。本來進去嚇宋楚怡這件事不需要她親自上陣，換個宮女簡單易容一下就行，可他卻非說找不出可信的女子，要她親自過來。
2 n4 E( D, n% P; G
　　若非如此，她何至於此時還在這兒耗著？
/ K+ A' X8 a+ P% w/ P+ K/ T( O
　　她想撤，他卻不讓，長臂一伸便擋住了她的去路。她扭頭看她，素淨的臉上有些微的不耐，「天一道長，時辰真的不早了，我再不回去就得被人發現了！」

; Q  r" n8 p$ R( g" ], {　　他慢騰騰地抓過她右邊手腕，將一段「清夢引」放到她的掌中，「帶上這個。」
; r3 ?/ r3 R) G1 e4 `3 `/ \  P4 T& s" E
' b/ N" b5 `+ P: c" M8 w* R. i　　他的手很涼，握住她時把那股冷意也傳了過來。葉薇被他的動作搞懵了，片刻後才倉皇低頭，「……好。」

" d0 |. M3 s1 b: y6 ]8 x　　不再多言，她快步出了屋子，很快便消失在漆黑的夜色裡。

; f$ `( g- w5 n2 S　　唇邊溢出絲苦笑，葉薇決定，等這次的事情了結，她還是要和謝懷保持距離。
& Q  A1 z( i. S" |0 g0 ]
　　那個男人如今變得太過神秘複雜，她搞不清楚他在想些什麼，實在不敢深交。

6 S+ B* B8 ?! t; `- j　　至於那清夢引，她從前確實十分好奇，一度攛掇謝懷找來送給她，可如今卻不敢留下這東西。

* w, S. d: B) }　　宮中耳目眾多，萬事都得小心為上。
0 X' H1 M; e: ^. x# y
) {+ b5 y; Z7 J, s　　走到窗邊朝椒房殿的方向望去，她眼中有著期待。自己此番下了這麼多的功夫，事情到底能不能如願朝她想要的方向發展？
- ]$ q5 y0 B' ^) S6 V
9 G8 \0 Y( g$ t. {　　她真是要等不及了。
& M* r3 H5 \5 z" ?8 \$ @5 h
　　.

9 l- g+ Q* z7 t. e" e3 `　　今天是月末，皇帝按規矩宿在椒房殿，宋楚怡步入寢殿的時候他已經獨自在床榻裡側睡熟了。
) a3 `2 f) l0 j  B* e
9 A4 c# N& B( v: w5 ^5 f. H7 {　　她簡單梳洗了一下，換上寢衣，輕手輕腳爬上床榻，在他旁邊躺下。
+ q* X% B4 Q4 O3 f+ w
　　轉頭凝視著男人的面龐，她眼中的惶然和恐懼慢慢散去，最後變成墨一般深沉的堅定。

! p, T1 @: ]1 s7 Z" \& z　　無論如何，她得到了自己此生最想要的，便已經勝利了。
& T8 A- n' d+ T) p6 S( X/ @
/ c; h% R: v5 u- Y　　宋楚惜的鬼魂想來找她索命便來吧，只要她有這個本事，她不介意陪她玩這一把！
- {) w9 C8 i+ c: `% H/ Y0 |6 f
　　看看最後，她能不能把她帶到地下去。
. I3 P6 \5 Z8 b
6 }& v+ s9 r! P7 J; K* B( t　　.

　　大燕是卯時上朝，皇帝通常會在寅時三刻起身，然而今日不知怎的，他居然寅時一刻就醒了。
- x% h; }( [. P6 u
7 G! h. y, u4 E5 h9 \　　明黃幔帳內，他按了按太陽穴，慢慢坐起來，準備等一下再喚人進來伺候。

　　宋楚怡就躺在他身側，呼吸卻並不安穩。他皺著眉頭回憶了一下，昨晚她似乎睡得不太好，翻來覆去，好幾次讓他都察覺到了。

0 u. T$ A; o3 z! m1 Q! p7 E: d7 a6 M　　可她不是才去三清殿跪了一天一夜麼？按理該睡得很沉穩才對。
5 z; B7 \$ r4 `, w
　　搖了搖頭，他懶得去想她為什麼夜不能寐，思緒轉到另一個地方。半月前阿薇說有禮物送他，神神秘秘了好一陣子，硬是不肯提前給他透個口風。
2 q" g/ y5 t+ t7 L
　　他本來是不在意的，被她的態度一弄，倒真的好奇起來。也不知她會送他什麼。不過看她那古靈精怪的樣子，他還真有些害怕她送他什麼難以接受的東西。

　　「長姐……」

  l5 O" a9 O( A  R3 L) ]% v　　突然傳來的夢囈將他從沉思中驚醒，回頭一看，宋楚怡小巧的臉蛋煞白一片，額頭有豆大的汗珠順著滑落。

  ~) `9 l0 w5 r5 m' ?2 U　　她好像夢到了什麼很可怕的事情，不安地皺著眉頭，嘴一開一合，卻說不出連貫的句子。

　　皇帝知道她是魘住了，略一沉吟便伸手按上她的肩膀，想把她推醒。然而力道還沒使出，就被緊跟著的一句話釘在當場，動彈不得。

' `4 b- |7 H) g4 m: r: P　　「長姐，我沒有殺你……毒不是我下的……
  S3 D5 z( G3 {' G) {
　　「長姐，求你……放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