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晋隋唐] 庚新 -【盛唐崛起】《全書完》

1月23

卷一 塞上雪 第六十章 人生在世，全憑演技（下）

　　楊承烈縮回身子，示意楊守文代他監視外面。

) T* S% k' D! F- U　　他在地上，用一個舒服的姿勢坐下來，然後道：「當初我本打算帶你回老家弘農，可是你阿翁卻不同意。他找了你叔公，正好族裏憑餘蔭求來了一個縣尉的職位。只是由於昌平遠離京畿，我那族弟不願意來，於是你阿翁就讓我頂替出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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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昌平苦寒，又地處偏荒，不過遠離京畿，就算咱家的大仇人，也休想找到咱們……」

5 j- O0 k& I. l7 i) r3 Y$ [　　楊守文聞聽，露出恍然之色。

　　楊承烈出身弘農楊氏，那可是關中豪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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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T+ g" q* B- M$ y' X3 u　　若論歷史，恐怕不遜色五姓七宗，甚至還要久遠。

　　遠的不說，近的只說隋朝開國九老之一的楊素，就出身於弘農楊氏。而楊氏族人中，更不泛皇親貴族。就比如楊素孫女，後來還嫁給了李淵，只是聲名不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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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5 c* c$ F% q　　總之，弘農楊氏人才不少。

0 Z; f- R$ }5 Z, S5 t5 v% ]) X　　距離楊守文最近的，莫過於那初唐四傑之一的楊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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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承烈正因為是出身於這樣一個豪門家族，才能夠得以順利的迎娶了楊守文的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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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1 r) K2 ^8 l$ H9 ?; h; @1 E' C& r　　這個，叫門當戶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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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Y9 q6 ?6 D% }4 v　　相比之下，陳子昂的出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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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7 x( P/ @7 Z6 a" c4 N. h　　「不過，當初你阿翁讓我接手這昌平縣尉的時候，就已經說好，與楊家劃清關係。」

　　楊承烈靠著柴垛，露出悵然表情。

　　「兕子，若將來你能出人頭地，定要記得重歸家族，也算是全了你阿翁心中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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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守文心裏一怔，扭頭看向楊承烈。

: p# P" J% d2 r& K5 w　　在這個親族觀念濃重的時代，與家族劃清關係，絕對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情。

　　他越發肯定，當年他老爹得罪的仇人是武氏家族的成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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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非如此，爺爺楊大方又怎可能為了這小小的昌平縣尉，甘願與楊家劃清關係呢？

　　那，絕對是一個連楊家都不願得罪的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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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年頭，能夠讓一個關中豪門都要退避三舍的對手，除了武氏還能有什麼人？武曌心狠手辣，而且登基之後，不但對李唐舊臣大加屠戮，對以五姓七宗為首的豪門貴冑，同樣是極盡打壓。在武則天執政的時期，門閥實力可謂是被削弱了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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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守文還想再問，卻突然間神色一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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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爹，來了！」

　　外面的雨，不知何時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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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0 X1 u+ o7 y2 e) W　　烏雲散去，一輪皎月重又出現在夜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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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F, |( D* Z0 K2 i  a9 }* e/ E: K　　靜謐的禪院在清冷的月光裏，更透出一種難言的詭異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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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人影從禪房裏出來，悄然來到大雄寶殿的門外。月光照在大雄寶殿門外的廣場上，距離雖然有些遠，但不管是楊守文還是楊承烈，都能看的清清楚楚。

# o5 t9 e! }+ Q# Q& L9 h$ p4 ^  G4 N　　陳子昂！

　　那位在後世享有文名的才子，此刻卻鬼鬼祟祟站在大雄寶殿的門外。他向左右看了一下，然後輕輕推開了大殿的門，高擡腳，請邁步走進大殿裏，然後關上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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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緊跟著，大雄寶殿內有燭光跳動，如同鬼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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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守文向楊承烈看去，卻見楊承烈正扭過頭朝他看來。

　　父子兩人相視，不約而同的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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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K( `7 M' d1 H" \3 g1 J　　「阿爹，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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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承烈搖搖頭，「當什麼都不知道……從現在開始，這件事你我都不要再去插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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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k" S: [2 M, u+ G: p　　「啊？」

　　楊守文還想告訴楊承烈，他已經拿到了那個東西。

, w7 z1 g. u# T5 [+ F3 G$ I3 k1 i; E　　可沒想到……

　　楊承烈壓低聲音道：「兕子，我知道你聰明，可你終究還是太年輕了！如果伯玉沒有出現，我一定會嚴查到底。但現在，伯玉牽扯其中，咱父子最好別再管了。

　　想起來，還是縣尊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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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別看他比我小，但恐怕是早就猜到了什麼，所以從一開始就打算把這案子壓著。」

　　楊守文不傻，雖然一開始沒反應過來，可是聽楊承烈這麼一說，頓時清醒了！

　　拾遺，也就是後世所稱的言官。

! ]0 V+ ^: c" i; B& ~- U0 o; A　　唐代進諫使命，是有門下省和中書省共同擔當。門下省設給事中，中書省則有右諫議大夫。除此之外，唐代還創立了補闕和拾遺兩個職務，均為諫官，正八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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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4 z1 ]6 b) H　　官職不大，但卻很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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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子昂才名滿天下，又是從京都而來。

　　他現在居然為了一個獠子的事情，親自跑來這荒郊野嶺，說明事情一定是很重要。

　　這種事，牽扯到了神都洛陽，牽扯到了朝堂，那就一定不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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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c) B( M9 b: }) g$ i; J8 ^( n/ d　　以陳子昂的名氣，居然來做這種事情……想想就知道，那油紙包裏的東西關係重大。牽扯到了朝堂上的事情，楊承烈可不敢碰觸。這種事弄不好就會得罪某一方勢力！要知道，如今在昌平縣城裏，就有至少三股勢力，在暗地裏進行較量。

" e7 h# Y- c& F% s. A) M　　假獠子和陳子昂，應該是一夥人；殺死假獠子的兇手，以及襲擊縣衙的刺客，是另一夥人。還有那些來曆不明的神秘人……盧永成現在很可能是那些刺客背後的主使！如果真的是這樣，那些神秘人的來曆，想必會更加可怕，來頭不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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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7 G/ b5 ^$ ?6 b/ V$ q  Z, I, x　　想明白了這其中的種種機巧，楊守文突然長出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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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看看老爹，眼中露出一抹無奈之色。

! ^, H9 b0 O, F" n5 ~/ }　　沒錯，這種事情，絕不是他們這些小人物可以參與。若冒然參與進去，且不說得罪了人，就算沒有得罪人，萬一他們知道了什麼不該知道的事情，也是死路一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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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h5 E4 w( x1 y/ G: }: k　　嗯，的確是不該再追查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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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l  U$ O7 l) P9 @　　就在這時，大雄寶殿的門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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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0 X  \' j) M& g! K　　陳子昂從裏面走出來，向周圍又看了一眼，便輕手輕腳，折回禪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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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B; `7 _! ?+ ~$ A　　楊守文起身想要走出去，卻被楊承烈一把拉住。他正準備開口，卻聽到遠處禪房的門再次響起，緊跟著就看到陳子昂走出來，站在門廊上左顧右盼，好半天才返回房間。

- {- W( O8 [) j: Y) Q1 U" A3 h　　楊守文嚇得，額頭冒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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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到沒有？」楊承烈壓低聲音道：「那小子可是幹過毀琴求名的事情，小心眼多了去。哼，不過想騙我？想當初老子我陪著他返回梓州，他是什麼人我還能不清楚嗎？想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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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k. b1 J  j8 u　　楊承烈冷笑兩聲，話鋒卻突然一轉，「不過，他不會就此罷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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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p( h& D0 E3 U% w　　明天他肯定會繼續找你和二郎打探消息……你這小子，我倒是不擔心。可二郎……有機會，你就想辦法告訴他，咱們沒有找到什麼證據，縣衙裏的不過是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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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3

卷一 塞上雪 第六十一章 噩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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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T, L' }. O2 w6 U+ _* P　　楊守文明白楊承烈的想法：他準備徹底放手那件案子！

+ ?- r/ d- ?) I1 ~　　前世，那位後來偵破了案件，並因此而得到陞遷的好友，在破案之後曾來探望楊守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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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9 q, N6 F9 Z; Z+ q　　兩個人聊了很多，但楊守文記憶最深刻的，莫過於他臨走時的那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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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7 G) c: [" n! ]) Z! j, r　　這世上，沒有不能破的案子，只看願不願，能不能，敢不敢……

2 a& l3 P3 {& }3 ^) `5 p) ?　　願不願，楊守文當然明白是什麼意思；敢不敢，說穿了就是你能否承擔那後果；至於能不能，卻包含著很多種意思。不過楊守文理解的是，你有沒有那個能力。

　　眼前這案子，錯綜複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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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現在看來，裏面的牽連也很廣。

: X; Q2 v4 F7 S* h) |3 F- |2 z, e0 K　　對於一個縣尉而言，這基本上已經超出了楊承烈的能力範圍。要知道，這可不是後世的法治社會，在這個時代，上有所命，下必隨之。弄個不好，楊承烈一家滿門都要因這案子受到牽連，甚至有可能滿門被害……楊承烈當年為了躲避仇家，不得已隱居昌平。好不容易過去了十幾年，實在沒必要為此而付出代價。

　　窗外，月圓。

　　楊守文靜靜坐在禪床上，在月光中，看著身前的油紙包。

　　他猶豫了良久，伸出手想要把油紙包打開，可是每次當他把手放在油紙包上的時候，又立刻縮了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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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0 d6 Z; X+ Q. z7 C" ^$ i　　這油紙包，就如同一個潘多拉魔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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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q! H, d6 E　　誰也不知道打開之後，會發生什麼樣的後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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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A4 _/ [# T) U4 C9 A5 [　　楊守文非常好奇，但也不得不小心謹慎。因為他很清楚，一旦打開了這個油紙包，很可能會帶來極為嚴重的後果。而這後果，他和楊承烈恐怕都無法承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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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_0 \& t3 B8 u4 b) V# U　　老爹已經決意放手不管，那麼接下來，一定是儘量置身事外。

　　楊守文用力搓揉了一下有些麻木的臉，擡頭看去，不知不覺中窗紙已經發白。

　　他枯坐了一整晚，天竟然快亮了。

　　楊守文最終下定了決心，暫時不打開油紙包。

　　也許等風頭過去之後，他會把這油紙包打開。但是在這之前，還是儘量不要去碰觸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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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  T9 ~8 s9 K　　想到這裏，他突然感到一陣釋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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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把油紙包塞進了隨身的挎包裏，楊守文仰面朝天躺在床上，只覺一陣莫名疲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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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楊守文睡了沒多久，就被幼娘喊起來。

　　他在幼娘和青奴的拉扯之下，來到廣場上打了一趟拳，練了一會兒的功，天就完全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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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0 a4 K9 L5 Q& c6 z$ F" e. ?! E　　也許是淋了雨的緣故，加上一夜沒睡，楊守文的精神不是很好。

+ {' U$ W" d8 g9 [　　他沒有強撐著，練了一會兒之後，感覺不太舒服，就一個人坐在大雄寶殿的門檻上休息，讓幼娘和青奴一邊練功，一邊監視楊茉莉趴在地上，繼續聯繫金蟾引導術。

5 Q! }, ?( v2 f7 c) j8 z& p　　腦袋昏沈沈的，楊守文閉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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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這時，他感到有人走過來，然後在他身邊坐下。

　　「陳先生！」

# Q+ T' Y0 \7 y9 ^$ B　　陳子昂一襲青衫，依舊如昨日那樣，整個人看上去溫文如玉，令人頓生親近之心。

+ ^' h# j) ^; d9 n3 w0 a3 s2 E& q　　「兕子臉色看上去不好？」

　　「哦，昨夜沒有睡好，所以有些不太舒服。」

　　楊守文倒是沒有隱瞞，笑著解釋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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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子昂點點頭，輕聲道：「是啊，看你這樣子就知道，你昨天晚上肯定沒有睡好。」

) ]. z0 d8 p( g, v　　心裏激靈靈一咯噔，楊守文扭頭看去。

" R. E/ |* E- x0 ]7 f' B% O　　「你看你那黑眼圈，太明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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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子昂手指著楊守文的眼睛，臉上透著一絲古怪的笑容。

. E9 c/ u& o) M; J7 P　　楊守文強笑一聲，又把頭轉過來。陳子昂似乎話裏有話，讓他頓時生出警惕之心。難道說，陳子昂已經覺察到楊守文昨天在監視他？亦或者，他發現了什麼？

2 N% d) d) m. L　　「對了，前些日子，聽說這裏發生了命案？」

- M* P; @6 _$ ^; U; y. w　　「是。」

　　陳子昂笑道：「我聽二郎說，那天晚上你還殺了一個刺客，果然是少年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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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W+ ?) V! O* ?* D, q" J4 W　　楊守文心裏的警惕性越發強烈，他輕聲道：「先生說笑，我那算得什麼少年英雄，只是當時情況險惡，不得已才出手。也是我運氣好，若不然就死在這彌勒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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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5 B/ U( n+ O　　說著話，楊守文還露出了後怕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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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E  w- p( W  D8 U8 [: u　　陳子昂笑容更盛，「說的也是，這世上最怕的莫過於強出頭。有一些事情能避免就避免，若是強出頭，反而會惹來殺身之禍。以後兕子可不要再像那日般莽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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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0 G) _$ N( B: M3 ]/ |　　他絕對是話裏有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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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 |* K* t+ _2 G  F　　楊守文這時候如果還聽不出陳子昂話有所指，那就真的是白搭了穿越衆的名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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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眸光一凝，他剛要開口，卻見陳子昂已經起身。

　　他環視禪院，最後目光落在了廣場上正嬉笑著的幼娘和青奴身上，目光隨即變得更加柔和。他歎了口氣，「煩惱皆因強出頭，有的時候，你一旦站出來，也就等於沒了退路。有的時候，我真希望你阿娘還活著，至少能給我不少的警醒。」

( v+ _) k" p8 K# Y　　說完，陳子昂施施然離去，彷彿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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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m, p, e' X" h　　楊守文聽得出來，陳子昂這是在警告他，或者是想要通過他，來警告楊承烈……煩惱皆因強出頭嗎？楊守文眯著眼睛目視陳子昂的背影消失，心裏卻感受到巨大的壓力。

　　難道說，陳子昂覺察到了什麼？

　　他想了想，猛然站起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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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J# `! h" d1 {8 C　　「兕子哥哥，你要去哪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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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幼娘在廣場上叫他，楊守文朝幼娘和青奴擺了擺手，「幼娘你們玩，我有事與阿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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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4 T- p( U! U　　看得出，幼娘有些失落。

" ]; M' x) j; e* T; ]- Q! q　　如此大好陽光，正是嬉戲的好辰光。

! p3 n5 z1 t( M" i　　幼娘突然覺得有些不太美好……以前兕子哥哥沒有清醒的時候，會經常陪著她一起玩耍。可是現在，兕子哥哥清醒了，陪她玩耍的時候也就變得少了很多。幼娘說不清楚，兕子哥哥的清醒到底是好還是壞，只是覺得這心裏面，不太舒服。

* i) d: g2 W* l2 j　　不過沒關係，我和兕子哥哥有一個秘密，別人都不知道！

8 p  x' O8 [, T1 P$ M9 Z2 z+ Q　　想到這裏，幼娘又變得開心了！二字鉗羊馬紮起，她揮舞著小拳頭，開始練起功來。

　　楊守文並不知道，幼娘的心裏産生了這許多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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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U9 ?+ a! l) L/ G　　他急匆匆找到了楊承烈，卻發現楊承烈才起床，正在門廊上洗漱。

: _7 I$ V! a3 K& m  V0 ?$ }　　楊守文走過去，在楊承烈耳邊低語了兩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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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s# D  q( Z  Q9 [/ H7 S+ J　　楊承烈則顯得一愣，用毛巾擦了一把臉，而後深吸一口氣道：「既然如此，那最好……這件事就當沒有發生過，兕子你也不要再繼續追查，咱們接下來，要把目光落在粟末靺鞨人的身上。至於那幾樁命案，我們就不要再管了，自有人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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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爹，你的意思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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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2 @. V9 ]" r# ^( a　　「伯玉不愧是才子，在官場上曆練十載，也算是練出了真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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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R4 X& P- X: x+ |3 w/ P　　他這次來，其實未必是想要查案，更多恐怕還是想要提醒我們，不要再追查下去。」

( Y- h/ Z0 {6 k/ x5 S2 y* ?- t7 D  B　　「是嗎？」

　　楊守文露出愕然之色，低頭沈思。

" S& }- I  b; m1 ]0 H9 e　　想想，還真的是很有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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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J' I2 _" y% p7 h) s( U　　若不是這樣，他怎麼會一上來就露出破綻，拉著楊瑞打聽事情？

; r. f/ i1 t2 {; I% T. {3 |　　他怕是想要通過楊瑞的口，來提醒楊承烈。而後再通過楊守文，來警告楊承烈。

　　自從清醒之後，楊守文總有一種莫名的優越感。

　　可是在發生了這件事之後，他才發現，他好像有些小覷了古人。

　　沒錯，這些古人或許沒有他的前瞻性，但是能成為一代人傑，哪個又是好相與的人物？說起來，陳子昂在後世更多還是以他那首《等幽州台歌》為廣為人知，但是對他的權術和智謀，卻少有人傳頌。所以楊守文也就先入為主，以為陳子昂是個書呆子。可現在看來，陳子昂絕不是什麼書呆子，他的心思怕也不輕。

5 V* Z# t& n7 _. [! O　　不僅是陳子昂，還有楊承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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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7 m  Y) o5 ]( M　　楊守文覺得，他有必要調整自己的心態，以免日後面對這些人的時候，栽了跟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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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塞上雪  第六十二章 噩耗（下）

/ v4 {& z: K, `; v$ b+ z　　不過，經此一事之後，氣氛似乎也隨之發生了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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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e5 V( M6 B  _1 [　　午飯的時候，楊承烈和陳子昂之間依舊顯得很熱絡，可是彼此間卻好像隔了一層什麼似地，不複昨日那樣自然。楊守文在一旁看在眼裏，卻心知肚明。倒是幼娘和青奴因為年紀小的緣故，依舊如昨日那般，對陳子昂充滿了好奇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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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7 A4 J, ]# K; a, |) P　　楊守文覺得，怕更多還是因為陳子昂那張英俊的大叔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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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過午飯，陳子昂和楊承烈跑到了禪院後面的觀景台上去下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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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楊氏和宋氏則在廚房裏忙碌，為晚上的賞月做準備。楊守文有些頂不住，所以在午後美美小睡了一覺。醒來之後，他便帶著幼娘和青奴在禪院前面遛狗嬉鬧。

8 |/ B, a# k% _　　「大兄，怎麼感覺著，有點不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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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瑞湊過來，輕聲問道。

　　「什麼不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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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爹，還有那位陳先生。」

　　楊守文左右看沒有別人，拍了怕楊瑞的肩膀，低聲道：「這件事不要再問，也不再管。」

　　「為什麼？」

　　「不為什麼，只因為有些事情知道的太多，會掉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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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瑞聞聽，嚇得一縮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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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兄，不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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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K7 C9 x8 ~5 U- w$ r3 _% F　　他正打算開口，卻聽到禪院下的山路上，傳來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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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緊跟著，就看到管虎帶著兩個差役出現在山路上。他們遠遠看到楊守文兄弟，管虎立刻大聲喊道：「大郎、二郎，楊縣尉呢？」

  J1 t. F7 F& B6 S  D5 l7 k　　楊瑞看了楊守文一眼，卻發現楊守文沒有回答的意思，就連忙站出來說道：「管班頭，發生了什麼事？我阿爹在裏面陪客人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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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G9 F4 B; b' S1 p　　「快帶我去。」

　　那管虎滿頭大汗，一臉的緊張和焦慮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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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9 n  `2 l. X8 {* ?; X2 ^　　楊守文眉頭一蹙，頓時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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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幼娘，你和青奴帶著茉莉在這裏玩，記得不許跑遠，聽到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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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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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幼娘嬌聲回答了一句，和楊青奴相視一眼，臉上都露出了疑惑之色。

　　而這時候，楊守文和楊瑞則帶著管虎走進禪寺山門，直奔禪院後門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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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r  B' w/ @! p/ w　　「縣尉，大事不好了！」

　　管虎一看到楊承烈，就連忙走上前，惶急說道。

　　不過，他旋即看到了陳子昂，頓時一愣，又立刻閉上了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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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6 A% X8 m: p: b% G. E( d　　楊承烈眉頭一蹙，沈聲道：「這是右拾遺陳子昂陳伯玉，監軍幽州軍事，有什麼事情，只管說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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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管虎聽聞陳子昂的身份，也隨之放鬆了警惕。

　　他沈聲道：「剛得到消息，突厥可汗默啜起兵作亂，扣押了淮陽王等使團成員……靜難軍軍使慕容玄崱於前日率部五千歸降默啜，並偷襲清夷軍，攻破媯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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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q" H' J4 b: o% w& T. y　　「什麼？」

　　楊承烈和陳子昂聞聽，都不由得大吃一驚，齊刷刷站起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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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_- k& L+ [6 q6 C8 z　　管虎接著道：「如今，默啜先鋒已兵進檀州……據居庸關傳來消息，居庸關外的契丹人以及粟末靺鞨人更蠢蠢欲動，似乎有集結的跡象。縣尊命我前來，招縣尉即刻返回縣城，商議對策。」

) ?' p' N2 [5 U, y　　楊承烈這下子，可真的是不淡定了。

: n# K; T0 Z& C2 k- h　　「慕容玄崱，何以歸降蠻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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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子昂蹙眉，一臉不解之色。

6 r; n8 ^( l$ O" b* ^/ V　　靜難軍使，若放在後世，就是靜難軍的基地司令，權力很大。這麼一個大將，居然歸降了默啜，的確是讓人感到不解。

　　管虎連忙道：「目前具體情況還不是特別清楚，只知道那默啜在淮陽王等人抵達黑沙之後，突然反目。而後，他集結人馬，於五天前起兵，偷襲平狄軍，隨後慕容玄崱便起兵造反，與默啜夾擊清夷軍，致使平狄軍和清夷軍同時潰敗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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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0 f  N2 F  Q) h0 o) j　　靜難軍的基地，大約就位於後世北京延慶附近。

　　慕容玄崱這一歸降，也使得昌平縣的壓力，陡然倍增。

　　楊承烈閉上眼睛，沈吟片刻後道：「既然如此，我立刻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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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 }/ I+ R5 l) l$ ?7 p- P) d　　身為昌平縣尉，發生了這麼大的事情，他這個軍事主官就不能再閒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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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T! a% c9 l3 Y7 f& s　　楊承烈面露苦澀笑容，與陳子昂道：「伯玉，本想與你今天在此賞月，可現在看來……

　　我要立刻返回縣城，實在抱歉。」

　　而陳子昂則道：「文宣休要客套，這種事……罷了，我也隨你一同下山，去昌平查探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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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

4 @3 Q+ F: \+ c3 _& c% i/ s# |　　楊承烈看了陳子昂一眼，想要勸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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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1 k: H4 b% o* }) @　　陳子昂則笑著說：「我雖已卸去監軍一職，但還是朝廷命官。如此時刻，我又怎能獨善其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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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h1 M- v! X  V" r9 _1 q　　說完，他便匆匆離去，回到禪院禪房裏，片刻功夫拎著一個小包裹，手中還持一口寶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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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兕子，你就留在這裏。」

　　楊承烈也不敢耽擱時間，匆匆換上衣裝，便準備下山。

　　臨走之前，他叮囑楊守文等人道：「如今發生了這種事，只怕這裏也不會太安全。你保護大家下山，回去收拾一下之後就搬去縣城。我擔心，虎谷山會有危險。」

  h( R$ a) e3 `6 k1 q　　「孩兒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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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承烈對楊守文很放心，拍了拍他的肩膀，就準備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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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x6 @  \' N- f4 i% D　　「阿爹且慢！」

　　楊守文喚住了楊承烈，而後回房取出斷龍寶刀，走上前遞到楊承烈手中，「這口刀，孩兒用著不太習慣，想必還是在阿爹手中才有用處。如今既然發生了大事，阿爹更要有一口趁手的兵器防身。孩兒有虎吞足矣，阿爹就把先把這口刀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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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完，他不等楊承烈反應過來，猛然向前湊了一步，貼在楊承烈耳邊輕聲道：「阿爹留意管班頭，他似乎與陳先生認識。」

　　楊承烈接過刀，本想要誇獎楊守文兩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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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聽到楊守文這句話，他心裏咯噔一下，臉色先一變，旋即又恢復到了平常。

　　「嘿嘿，我早就說過，你哪能使得這種寶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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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F& F4 s. `1 g7 P　　楊承烈點點頭，在外人看來，好像是讚賞楊守文的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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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楊守文卻知道，楊承烈這是回答他：我知道了！

　　「茉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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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B4 P& q. o/ @, _　　「楊茉莉！」

2 l$ ?4 N# K0 G3 Z# A! `　　「楊茉莉在，楊茉莉在呢。」

7 q4 k2 R) w- d( k8 n- s　　「你立刻收拾東西，雖阿爹一起回縣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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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f$ B) x) T$ Q  ~& g　　「好！」

: X8 x( u9 h# n: u. \$ W6 [0 x　　楊茉莉倒是非常爽快，飛奔會房間之後，拎著那一對洗衣槌就走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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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你也趕快收拾一下，我在城裏等你們過來。」

　　楊承烈意有所指，楊守文輕輕點頭。

　　他和楊瑞站在山門口，舉目目送楊承烈一行人沿著山路匆匆離去，臉上的笑意也隨之變得越來越淡。

　　「兕子，咱們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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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氏和楊氏走到了楊守文的身旁，面露緊張之色。

　　楊守文笑道：「阿娘，嬸娘不用慌張，叛軍雖然逼近，但是還隔著一個居庸關，那容易殺到昌平？不過，看樣子咱們今天是不能賞月了！立刻收拾一下，咱們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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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5 M% V) j. @) S0 o　　「那村裏的人……」

　　「和村裏人說一下，願意進城的進城，不想進城的，可以來這裏避難。」

　　楊守文說完，嘬口一聲口哨，菩提帶著悟空四個就跑過來，蹲在了山門之外。

　　「幼娘，青奴，收拾東西，咱們下山。」

　　楊守文一聲令下，衆人隨之忙碌起來。

- E* W4 Z' i3 \% y. N& |8 l　　他回到房間裏，抄起了虎吞大槍，把皮囊斜跨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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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惜了這許多吃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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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氏有些不捨，但也知道不是心疼的時候。至於那剩下的四罈子清平調，楊守文一槍一個，把酒罈子砸的粉碎，任由那酒水流淌一地。而後，他背起了青奴，牽著幼娘。楊瑞則攙扶著宋氏，楊氏走在最後面，一行人急匆匆，離開禪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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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z( [6 r! D  D  i& U) W+ Z( y3 Z/ n　　傍晚時分，斜陽夕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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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5 g1 W' s% [* N　　楊守文一行人回到山下，就立刻把田村正找來。

　　把情況與田村正說明了之後，田村正也慌了手腳。兩年前，契丹人作亂時的景象還曆曆在目，才不過安生了一年多，這粟末靺鞨人又要造反，他怎能不慌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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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兕子，那我們該怎麼辦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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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t0 m, n/ G$ z( Q5 p! e4 V　　楊守文想了想，沈聲道：「左右秋收已經結束，讓大家可以帶上糧食，到山上避難。山上的小彌勒寺已經空下來，估計容納三五十人，當不成問題。若城裏有親戚的，就去縣城。現在還說不準情況，也許叛軍根本過不得居庸關，大家有充足時間做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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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田村正連連點頭，似乎也只有這個辦法。

　　這時候，楊瑞已經套好了牛車，他趕著車從院子裏出來，衝著楊守文大聲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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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a( V4 z( [# T　　「田村正，這裏就交給我，我先護送我阿娘回縣城。」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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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E; c6 J& t　　田村正點頭答應，楊守文則牽著三匹馬從田村正家中走出。

　　來到村口的時候，楊守文正準備上馬，卻聽到老胡頭大聲喊道：「兕子，等等我！」

1月23

卷一 塞上雪 第六十三章 風雨欲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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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f4 j1 T1 [% _8 P. f$ q　　老胡頭拖著一輛小車，正吃力地從小院裏走出來。

　　楊守文連忙把韁繩遞給楊瑞，快步走上前，伸手拉住小車，手臂一用力就把小車從院子裏拉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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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胡頭，你這是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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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s  [. I) x& ?　　「嘿嘿，自然是進城。」

　　「啊？」

2 i: `. z8 V/ x# t; [; w　　「剛才我看楊縣尉行色匆匆，感覺著有事情發生。

　　前年，你還記得嗎？前年契丹人打過來的時候，楊縣尉也是那般表情，把你們一家從這邊接到城裏。我年紀大了，可不想再折騰下去。兕子，和你商量一件事，我打算投身到你家中，哪怕做個門房也好過像現在這般，整日裏提心吊膽。」

6 \1 K/ @" p9 U$ d4 v　　有道是人老精似鬼，老胡頭就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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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年的事情，楊守文倒是還有那麼一點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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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時爺爺楊大方已經過世，契丹人打穿了居庸關，兵臨昌平城下。楊承烈匆匆忙把楊守文三人接到了縣城裏，住了大概有十幾天。後來，那些契丹人離開，楊守文才又回到虎谷山。依稀記得，那一次虎谷山狼藉一片，好像死了不少人。

$ X5 l) M6 U; R. F. a2 g9 P6 b* I' o　　如漢人視胡人為蠻虜，胡人視漢人同樣低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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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匈奴開始，漢人和蠻虜之間的戰爭就不曾停止過。乃至於到了五胡亂華的時候，蠻虜兇殘，更把漢人視為兩腳羊，殺得中原十不存一，以至於漢人元氣大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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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世民登基之後，開貞觀之治，號天可汗，令胡人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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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I/ ~- y7 e3 ]( u+ x7 Q, n　　如果如今還是李家天下的話，突厥也好，契丹也罷，包括吐蕃這些少數民族，都會安分一些。可偏偏如今是武則天當朝。用一句老話，這叫做牝雞司晨。邊塞異族對於中原再次窺覷，特別是這幾年來，叛亂不止，雙方的衝突也越發頻繁。

　　「老胡頭，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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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O) _7 f) _& x3 L( J　　老胡頭嘿嘿笑道：「兕子，我知道你想說什麼。可我覺得，你如今既然清醒過來，總要有個跑腿辦事的人跟在身邊。老胡頭我年紀雖然大了，但想當年也是胳膊上能跑馬，拳頭上能立人的人物。別的不說，打掃個庭院，看守好門戶總歸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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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v( w6 `/ r' s& [* w+ t　　他隨即壓低聲音，輕聲道：「再者說了，我看兕子你奇思妙想甚多，也需要有人幫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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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P+ s* w: J  c# {1 F　　楊守文的臉上，浮現出一絲笑意。

　　老家夥喜歡吹牛，但要說他的手藝，的確不輸給城裏的那些工匠。

　　「老胡頭，你可要想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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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2 y! I6 |) F6 X/ u　　「哈，有甚想不好的？左右是個糟老頭子，有個安身立命的去處，高興還來不及。」

　　楊守文還有些猶豫，卻見宋氏掀開車簾，探出頭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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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兕子，既然老胡頭願意來咱們家，自然是極好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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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k! g2 ?: a/ B  v# \　　左右家裏也需要人手，就讓他跟來吧……二郎，牽頭牛過去，給老胡頭把車套上。」

7 M; x8 @- ?: c$ @　　宋氏開了口，楊守文也就沒有再拒絕。

　　的確，他是時候找個跟班，或者說，找一個家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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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家大公子，怎可能總是孤家寡人的一個人。雖然說有楊茉莉，可你能指望一個十三歲的傻大個做什麼事情？身邊能跟著一個老人，有時候倒也是一件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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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到這裏，楊守文指點著老胡頭道：「老胡頭，到時候你可別後悔。」

　　「嘿嘿，只要兕子你不趕老漢走，老漢就不會後悔。」

) I3 Y6 O! b# d, [. {% c　　家裏兩頭黃牛，正好可以套兩輛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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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b, |$ o! M; {  I: Z　　待老胡頭把小車套好，坐在車上之後，楊守文示意菩提上車，又把四隻小狗抱到了車上，這才翻身上馬。

　　「二郎，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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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

+ P! l  v" ?- L　　別看楊瑞年紀小，但是趕車卻很熟練。

　　宋氏她們的車在前面走，楊守文則跟著老胡頭在後面。

　　「老胡頭，還不知道你的大名呢。」

　　老胡頭聞聽笑道：「老漢賤名胡璉，阿郎你還是喚我老胡頭吧，聽著也更順耳些。」

8 i. x( h9 H$ V( }　　從兕子到阿郎，老胡頭的改口沒有任何生澀，好像一切都很自然。

　　「老胡頭，你不會真的是為了要什麼安身立命，所以才要投到我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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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胡頭看前面宋氏的車有些距離，於是壓低聲音道：「果然瞞不過阿郎……實話實話吧，如果真要再打仗的話，我可不想再去做什麼徭役。以前每次做徭役，都好像死了一回。前年，我跟著朝廷的兵馬去了盧龍。若不是我聰明，便死在那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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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已經這把年紀了，還想過幾天安穩的日子。

　　能投到阿郎家中，正好可以躲過徭役……在縣城裏面，總好過在外面風餐露宿。」

　　楊守文頓時明白了老胡頭的用意，卻沒有放在心上。

　　這年頭，借賣身到官宦家裏躲避徭役的事情太多了，老胡頭的選擇也算不得錯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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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K3 f! ]+ l' o5 X　　「老胡頭，東西都做好了嗎？」

1 p/ h: J- T/ Z9 z7 {　　老胡頭眼皮子一翻，輕聲道：「阿郎昨日才吩咐下來，我本打算過了中秋去準備材料，不成想……不過阿郎放心，家夥事我都帶著，等進了縣城，說不得會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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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r( G8 A- d8 p　　楊守文聽罷，輕輕點頭。

　　馬蹄鐵的製作勢在必行，以前他沒有馬也就算了，現在有了馬，正好可以派上用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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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下，一行人兩輛車，沿著官道直奔昌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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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7 X" _* t) r8 m　　到昌平城外的時候，楊守文就看到城門外，已經聚集了很多人，似乎是在等著進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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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3 X: E# ~7 }% J　　以前，由於縣衙被襲擊，縣城裏的氣氛比較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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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 E* v' P: r- s　　可是現在，這已經不是凝重的問題，而是顯得非常壓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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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突厥起兵攻佔媯州，靜難軍慕容玄崱造反的消息，想必已經傳開。昌平距離靜難軍所在地並不是很遠，那邊有個什麼風吹草動，昌平縣很快就可以得到消息。

$ A! U' G" p- Z1 @9 H　　「大郎，這是要進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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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S5 i* K3 Q9 C3 U- m- ?6 R! k　　城門口的守衛，依舊是那個朱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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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7 Y! R1 J, l& X　　他看到楊守文一行人來到，連忙驅散聚在城外的百姓，快步走到了楊守文面前。

　　「情況如何？」

# v7 q) v8 x. m+ V1 B　　「剛才縣尉已經下令，要對進出縣城的人嚴加盤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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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 E0 u( c0 ?. m" T　　非本縣百姓，暫時不得入內……縣尊已經命人在城外設立營地，以方便從靜難軍逃來的難民居住。城裏面也是人心惶惶，大家都很害怕，不過還好沒出亂子。」

　　楊守文聽罷，頷首表示稱讚。

2 y4 y. S" ]; _, z　　「那我們……」

& V3 r. I) t  V! i/ N" x. P　　「大郎說得甚話，便是其他人不讓進城，大郎卻必須進得！

　　大郎快些過去吧，這邊的人越來越多，我擔心會出亂子……對了，那批貨物已經清理完畢，昨日宋三郎的婆娘派人過來提走了。只是那宋家人忒不識好歹，竟然還無理糾纏，要放掉宋三郎。小人一怒之下，讓人把宋三郎的家裏人打了一頓。」

　　楊守文笑了，輕聲道：「做得好，我回去之後，會讓那宋三郎在裏面多待上幾日。」

　　說著話，兩串銅錢便無聲落入朱成手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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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成眼睛眯成了一條縫，熟練的把錢塞進口袋，而後轉過身大聲吆喝道：「讓開讓開，休阻了大郎的車馬。」

　　城門口的柵欄立刻挪開，楊守文牽著馬，跟著馬車就進了城門。

　　城門外，傳來一陣陣喝罵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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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憑什麼他們可以入城？我等在這裏等了許久，為何不得入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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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2 U# V3 _5 a　　「對啊，我們要進城！」

　　城門口的門卒民壯們，對楊守文客氣，卻不代表會對那些普通人客氣。就見他們抄起棍棒，一陣狠打，把衝在最前面的人打散。朱成腆著肚子，厲聲喝罵道：「爾等瞎了狗眼，也不看看剛才那是誰？那是本縣楊縣尉的家眷，如何入不得城？

　　都給我老實等著，若縣尊下令，自會讓爾等進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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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u1 x' V, A5 G/ V　　天色，已經黑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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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W$ b3 r0 n* P. Q6 ~) v( l! b) \　　城門口堆放的篝火點燃，火光熊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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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守文上了馬，不由得啞然失笑。

　　上輩子最恨那種二代，不成想自己重生一回，居然要享這二代的福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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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敢怠慢，縱馬上前，「二郎，加快速度……咱們先回家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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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3

卷一 塞上雪 第六十四章 風雨欲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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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C. A) O0 t8 ?3 D* l- g, \　　「好！」

　　楊瑞連忙催趕牛車，兩輛車一前一後，沿著大街，朝著番仁里的方向急速行進。

/ P2 ]) K- B+ G0 d　　看得出來，昌平縣城裏，的確是有些騷亂。

0 O( J/ e" n; [; w1 Z　　沿途不時可以看到巡兵民壯，各坊市大門口，更有武侯值守，一個個神色嚴肅。

　　平日裏這個時候，坊門還不會關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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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 D1 O- K6 }% Q& T3 N8 K/ T/ ~　　可這一路走下來，楊守文卻發現，有好幾個坊市已經關閉了坊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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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不容易來到番仁里，坊門仍打開著。不過，坊門內外有四個武侯值守，看到楊守文兄弟，他們連忙走上前，簡單詢問了一下，便讓一行車馬進入了番仁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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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0 o5 S& H: I! L　　這在以前，是根本不可能發生的事情。

8 }: |6 }+ d! M　　楊瑞看上去有些惱怒，卻被楊守文攔住。

! w. C8 o. Y$ K2 \6 S* F　　「二郎，非常時期，不要節外生枝。那些人也是奉命而為，你不要去和他們計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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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實，人家已經很給我們面子，若不然還要打開馬車檢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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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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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i  i# g' y7 \- q: X6 Z& H! o4 w　　楊瑞回到了昌平縣城，那紈褲之氣似乎有些擡頭。

　　楊守文舉起大槍，在他腦袋上輕輕敲了一下，「把脾氣收起來，現在可不是犯渾的時候。」
* Z- F/ q6 F$ S- [4 _% W' f: j7 @" Q
! v8 o( w% H7 [1 s2 P6 U　　如今的楊瑞，對楊守文頗有些懼意，同時又有些敬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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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懼意是因為楊守文殺過人，救過他的命。不管那天晚上在小彌勒寺，楊守文是因為什麼而出手，但有一點楊瑞很清楚，那晚如果沒有楊守文，他必然小命難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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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在蓋嘉運的事情上，楊守文又幫他躲過了一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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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加上楊守文釀製清平調，所有的一切，讓楊守文在楊瑞的眼中，變得格外神秘。

4 S3 q$ b/ t6 O0 h1 d. |　　楊瑞一咧嘴，不敢再反駁。

4 \+ N* _6 }6 z8 [3 w6 q- {  k- D7 s　　他牽著牛車，一路來到楊府大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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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氏等人也跟著紛紛從馬車上下來，走上門階，叫開了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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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R4 A# I3 f4 U　　「老胡頭，你就住在前面的廂房吧……」楊守文進了大門，招呼老胡頭過來，指著一旁的廂房吩咐，「另外，我要你做的東西儘快做出來，需要什麼，只管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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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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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守文突然喚住了抱著八戒往裏走的楊青奴，「讓人安排一塊空地，我要老胡頭做點東西。」

　　楊青奴忙把八戒放在地上，蹦蹦跳跳走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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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安，你安排一下。」

　　哪知道，那宋安卻露出了為難之色，輕聲道：「小娘子，非是我不安排，是在是騰不出地方啊。」

　　「騰不出地方？」

1 X! A2 ]% k, N/ Y5 Q! W8 J　　楊青奴一愣，指著廂房旁邊的一個棚子道：「那不是空著的嗎？」

　　「小娘子，那是柴房……過兩天要對付過冬用的柴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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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q7 H  c6 ^9 O2 j: G3 y3 {　　「過冬的柴火？」楊青奴露出愕然之色，疑惑問道：「柴房不是在廚房的邊上，為什麼要在這裏堆放柴火？這裏距離夥房那麼遠，堆放在這裏，豈不是很麻煩？」

　　楊守文在一旁聽得真切，嘴角微微一翹，已經明白了宋安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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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起來，還是不肯老實啊！

　　楊守文懶得和他計較，帶著老胡頭直奔廂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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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c7 s; j/ \8 \9 x+ h% j( p% g　　「大郎且慢，那房間有用處。」

0 t) j( e8 S$ t4 G　　宋安連忙上前阻攔，只是沒等他說完，楊守文擡手一記耳光抽過去，打得宋安滿嘴是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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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冷冷看了宋安一眼，走到那廂房門外，拉開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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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裏面的傢俱倒是很齊全，不過並沒有人居住的痕跡。

　　「老胡頭，你只管在這裏住下……誰要是敢找你的不自在，你就只管動手，休要給我面子。你既然去過盧龍，想必手底下有些底子，該怎麼做，不用我來教你。」

4 R) V7 f8 _2 r$ `1 x　　老胡頭先一怔，旋即咧嘴笑了。

　　他看了一眼旁邊捂著臉，敢怒不敢言的宋安，嘿嘿笑道：「阿郎這話說得，老漢當年也是殺過人，見過血的。如今老漢跟著阿郎，絕不會讓阿郎落了臉面不是？」

　　楊守文也笑了，拍了拍老胡頭的胳膊，轉身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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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i- |/ [8 V% I+ M　　「青奴，這件事就交給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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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0 p! v/ T) C　　說完，他提槍往院子裏走，甚至連看都沒有看那宋安一眼。
5 F" z. C8 Z: T! i$ G6 X
  E9 x8 Q" E2 F2 i/ H0 a　　大門口，楊氏母女見楊守文往裏面走，也連忙跟上。而菩提則汪的叫了一聲，八戒跐溜就跑過來，跟在菩提的身後，屁股一搖一搖的走著，更沒去理睬宋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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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c) m8 [# q5 T$ \6 A' n　　「小娘子，你看他太猖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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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J" |5 @$ t3 s3 N1 Y　　楊青奴不是傻子，雖然以前她聽了挑撥，對楊守文存有敵意。但是在山上的幾天，楊守文救過她的性命，給她講過故事，楊青奴的心裏自然也就有了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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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1 r0 J( J& q" M3 X　　目光，隨之變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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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青奴輕聲道：「宋安，自己掌嘴吧。」

　　「啊？」

* a6 i+ D% y  P) c. H, U7 U! S　　「大兄是阿爹的兒子，是我與二兄的兄長，更是楊家的人。

　　你又算什麼東西，整日裏在我和阿娘面前挑撥是非。今日大兄心情好，不想和你計較，可是我卻不能放任你如此失禮。你是阿娘帶來的人，所以更要嚴格要求。

　　自己掌嘴，打夠二十下才可以停下來。

% K  _2 R4 e' V" g# q4 j　　對了，不響不算，我會讓人盯著你，你給我小心一點……別忘了，外面馬上會有戰事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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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Z4 h3 D5 C+ S% x　　楊青奴在楊守文面前，如今是個乖乖女。

9 h1 U4 n% r! C( J2 \: ?, K　　可是在其他人面前，卻依舊是那個腹黑心狠的大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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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5 u+ ~. e$ i9 v& k. f  j　　「老胡頭，盯著他，不夠二十下，不夠響的話就告訴我，我會讓人打斷他的狗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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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6 ?6 h$ S' X% N7 m& o  K9 B" s　　說完，楊青奴狠狠瞪了宋安一眼，便一溜小跑的往裏面走。

　　發生了什麼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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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S1 A8 Z. r+ ?& k　　宋安一時間目瞪口呆，不知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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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虎谷山之前，小娘子對那癡漢還是恨之入骨；怎地這短短幾日，就變得言聽計從？

　　他正發愣，老胡頭已經在門廊上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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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E6 Q! A9 M3 I　　他笑眯眯道：「老夥計，快著點，一會兒還等著開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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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T3 t' E" j/ ?# d; U4 {　　「你……」

% f" \8 b) Y! V5 u3 P% U　　「你別瞪我！」老胡頭笑道：「我老胡頭可是本地人，有一百種辦法玩死你，信嗎？」

　　宋安咬著牙，看著老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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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然老胡頭笑眯眯的，可是他卻實實在在感受到，在那笑容的後面，隱藏著何等的凶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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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O7 V: g( Z/ A& g" i　　「阿娘，待會兒我要出去一趟。」

/ b* X; r9 D' Y/ {2 V9 v* f9 ?$ b/ P　　晚飯的時候，楊守文突然對宋氏說道。

) ^- _  T6 w1 p0 |2 [0 B　　宋氏聞聽一怔，驚訝道：「兕子這麼晚要去哪裏？外面快要夜禁了，你出去可是非常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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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Q5 R9 M7 D& W　　「嗯，我去打聽些消息。」

, M# r" w  l- z4 ~8 m　　宋氏蹙眉，沈思片刻後，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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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實話，她也不是很放心……日間聽說了要打仗的事情，她這心裏面一直很亂。

: T/ p  B; B7 W, b: E) ^　　偏偏楊承烈還在縣衙，至今沒有音訊。

　　誰也不清楚，外面到底是什麼狀況，所以聽聞楊承烈準備出去，宋氏想了想，也就沒有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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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q% ^+ y5 q7 d9 f& E　　她聽楊承烈說過，楊守文如今在縣城裏，似乎也有那麼一些能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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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x+ G3 ?* N" o6 j- D　　相比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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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氏歎了口氣，狠狠瞪了楊瑞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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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瑞正拿著一根雞腿奮戰，感受到老娘的目光，他立刻放慢了速度。只是這心裏還有些委屈，好端端瞪我作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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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既然是去做正事，那為娘也不攔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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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氏想了想，起身走出房間。過了一會兒，她又回來，手裏拿著一塊腰牌，遞給了楊守文，「縣城裏不比虎谷山，規矩也多。待會兒夜禁開始，你身上若是沒有通行腰牌，被人武侯抓到，便是你阿爹也沒有辦法。帶著腰牌，別弄得和上次一樣，又躲進那水溝裏？我可不想待會兒你阿爹回來，沒有辦法向他做一個交代。」

; L4 _$ k% V9 Q  O& X0 Y( t　　楊青奴噗嗤笑出聲來，而楊守文，則露出了尷尬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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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h; F$ i$ h$ a& _! x　　「青奴姐姐，躲進水溝了怎麼了？」

　　楊氏沒有在席上吃飯，但是幼娘卻被楊氏叫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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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到宋氏的話，幼娘頓時露出好奇之色，「兕子哥哥，你好端端躲進水溝裏面作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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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_: Q6 m  R6 D# t0 E7 v! @, p　　「這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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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 q7 b& h　　楊守文一時間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顯得頗有些尷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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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氏笑道：「順便帶上二郎，也讓他出去長長見識，免得整日裏不知道天高地厚。」

4 J5 M5 A$ ^1 O. h. W　　「阿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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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瑞一臉赧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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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守文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宋氏，便站起身道：「阿娘放心，兕子心裏省得……二郎，收拾一下，咱們現在就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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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3

卷一 塞上雪 第六十五章 老軍客棧（上）

　　一般而言，夜禁自亥時開始，也就是晚上九點。

　　不過由於是非常時期，戌時才過去一半，昌平城裏的夜禁就已經開始執行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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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c. l( }; l' T, o+ k- D2 N　　如果換算成後世的時間，此刻也不過八點左右。

- w0 P$ |/ R' g2 U$ Q/ X  k3 t　　可是當楊守文和楊瑞走出番仁里坊門的時候，街道上已經冷冷清清，看不到一個行人。

　　「大郎、二郎要出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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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番仁里坊門關閉，當楊守文兩人準備出門的時候，被武侯攔住。

　　「現在已經開始夜禁，若無通行腰牌，兩位最好還是不要出去。坊內走動倒是無甚大礙，我等兄弟自可以無視。但是若出了坊門，被巡兵民壯遇見就很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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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武侯也是好意，楊守文自然不會冷眼相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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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3 b+ ?+ f5 x) i9 n' y( Z6 m　　取出宋氏給他的腰牌，遞到武侯的手中，「我們有通行腰牌，準備出去幫我阿爹做些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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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2 J' P! c! A) p% A5 y3 t( _　　「哦，原來是縣尉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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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侯檢驗了腰牌，確認無誤之後就打開坊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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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 w- K  e) k6 {+ s1 S　　「二位郎君出去要小心些，最近外面不太平靜。如果遇到麻煩，只管招呼民壯。」

1 `4 O$ z4 y; j( Q- X/ {/ K　　不管怎麼說，武侯也算是楊承烈的手下。

　　這裏需要解釋一下武侯的性質，類似於後世的片警。總體而言，武侯歸屬於民壯，主要負責看守巡查職責。每一個坊市，都設有武侯鋪，安排有數名武侯輪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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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X8 b$ l0 h0 k) U! {* w6 }　　楊守文笑著和那幾人道謝，然後帶著楊瑞走出坊門。

8 o5 O1 G0 [& o" y' x　　「大兄，咱們去哪裏打探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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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到大街上，楊瑞就興奮起來，看著楊守文，一副躍躍欲試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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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守文道：「咱們去老軍客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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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d3 u9 h+ v+ N* s- A" j/ s/ \　　「老軍客棧？」

　　楊瑞聞聽，好像是炸了毛似地，頓時跳起來，「大兄，你瘋了！這時候去老軍客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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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不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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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忘了，之前老爹把老軍客棧給抄了，還差一點殺了蓋老軍一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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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咱們現在跑去老軍客棧，豈不是自投羅網？別到時候消息沒打聽到，落得一身騷。」

　　「你怕了？」

, Q; v/ p& S% n+ U" o* R* h　　「我怕？」楊瑞梗著脖子，「我會害怕？哈哈哈，別開玩笑了，我會害怕蓋老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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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守文笑而不語，只靜靜看著楊瑞。

! _6 Y9 a3 t1 L) L　　楊瑞叫喊了兩聲之後，旋即好像鬥敗了的公雞一樣，慢慢低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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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Y& U4 R: ]$ D  K　　他輕聲道：「大兄，實不相瞞，我的確是有些害怕……那老軍客棧裏，魚龍混雜，多有亡命之徒，也是昌平縣最混亂的地區。莫說是我，就算是衙門裏的人，如果沒有特別的事情，也大都不願意去那裏廝混……蟒山坊，隨時都可能發生命案。」

8 Y' U$ R$ }0 h" h: h　　蟒山坊，以昌平城外的蟒山而得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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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w+ Y' B7 ^# l* r% e: v　　看著楊瑞有些發白的臉，楊守文輕聲道：「你若是怕了，現在回去還來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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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怎麼可以！」

　　楊瑞擡起頭，努力挺起胸膛道：「阿娘讓我陪你去，若是見我回去了，一定會罵死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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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W# e- e' x+ I, p( A　　楊守文哈哈大笑，輕聲道：「走吧，不會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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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w- o+ w  D　　「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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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6 @! q" I3 Q3 S% K　　「蟒山坊雖有些混亂，確是消息最靈通的地方。

　　老軍客棧或許是有亡命之徒，但蓋老軍是個聰明人，這個時候絕不敢節外生枝。」

# j% `8 B# J: n4 }/ m) i　　說完，楊守文便大步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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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瑞嘴裏面嘀咕了兩聲，雖然有些不太情願，可是最後還是跟在楊守文的身後。

　　兩人一路走去，在路上還遇到了一隊巡兵民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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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m) {% V4 r9 r　　這一次，楊守文有通行腰牌，所以沒有像上次那樣跳進水溝裏躲藏。而民壯在檢查了他的腰牌之後，便叮囑了兩句，讓他們路上小心，而後就讓兄弟二人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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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7 y% ?+ L# k# W4 m. R- ?　　「大兄，你說那慕容玄崱好端端的軍使不做，為什麼要投降默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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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N. p( i* w( R2 U　　「大兄？大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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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瑞喊了兩聲，才算讓楊守文回過神來。

　　只是，他眼中透著一絲明悟，沈聲問道：「二郎，你可還記得那張地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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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8 @; B; ^* f" Q　　「什麼地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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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8 |, c% p. U% s, V　　「就是那張飛狐地圖？」

　　楊瑞想了一下，點頭道：「大兄說的可是從茉莉那對洗衣槌裏找到的地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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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 _# I: s& e/ O4 Z+ ?3 h# E　　「正是！」

- S4 V4 B) r2 M% T  c) @　　「當然記得。」

　　「那你還記得，上面的數字？」

7 t1 Q& r$ m' f5 {: ]$ G2 n2 N1 r　　楊瑞搔搔頭，露出苦惱之色。

" r8 F$ b0 ]; j( w: [　　他想了想，輕聲道：「倒是記得幾個……810/826/828……上面數字很多啊，我實在是記不完整，只記得這幾個數字。大兄，你可是有什麼發現？何不說來聽聽？」

3 m: ]! k- u# F3 ~/ A　　楊守文搖搖頭，沈聲道：「我現在還不確定，等回去之後，要與阿爹商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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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可以參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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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瑞的眼中，流露出一絲期盼之色。

6 S2 T5 i( a& G& c0 H# t, A% Z　　楊守文笑了笑，輕輕揉了揉他的腦袋，「廢話，你當然要參加，你可是關鍵人物呢。」

) u% z. C' A  o* n8 L( w2 n　　「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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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d$ _4 X6 N2 _  ?% L/ o, \　　「當然了！」

& _2 V3 n, k) |3 c2 z3 |　　事實上，自從發生了蓋嘉運那件事情之後，楊瑞的狀態一直不是很好。楊守文可以感覺得出來，當他遇到事情的時候，就會顯得沒有信心，甚至想要退縮。

　　也難怪楊瑞，畢竟只有十三歲。

: \4 z! ~0 {, M) W2 T　　遇到這種事情，他哪怕再聰明，也會受到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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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守文知道，在這種情況下，必須要設法給楊瑞增加信心，讓他慢慢恢復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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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m0 m& Y: t+ D, K　　見楊瑞的精神好轉許多，楊守文也很高興。

" @( R7 ^  Q8 E　　不管怎麼說，他如今和楊瑞都是兄弟。上陣父子兵，打虎親兄弟。未來想要在這個時代站穩腳跟，靠他一個人絕無可能成功，身邊必須要有可以信賴的人。

　　而楊瑞，無疑是一個極好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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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7 ]6 K1 C$ x1 F- K: r6 M　　蟒山坊位於昌平縣東北一隅，面積很大。

$ H/ ]5 \; x2 l& }  f4 x+ y3 L　　這裏也是昌平的貧民區，治安非常混亂。昌平縣的地痞，大都出自於蟒山坊。而在昌平最具威懾力的幾個團頭，也都是住在蟒山坊，聽從蓋老軍的差遣調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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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a. l( l! e+ G; [. E: Z3 k5 j　　蟒山坊的坊牆很矮，夯土築成，甚至不到一人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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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 x# Z) E$ L8 V$ z　　坊牆上，還有淩亂的雜草和樹枝，在夜色之中更透著一絲壞敗的氣息。

4 S  O' ]4 l8 x) Z1 A3 b% K　　楊守文敲開坊門，取出通行腰牌，交給那值守的武侯。武侯也沒有認真檢查，只看了一眼就把楊守文和楊瑞放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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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J; ~7 A& g; D1 l2 b　　「大郎、二郎若沒什麼事情，還是速速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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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v  `" m: S9 S1 v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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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H8 B: M9 h, x9 n/ c) e& r* @  b　　武侯輕聲道：「最近這邊有些混亂，幾個團頭似乎想要尋老軍的麻煩，時常會發生毆鬥。如果沒什麼事，還是別再這裏晃悠。若想要找樂子，最近還是不要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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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侯已經說得很清楚了，楊守文點頭道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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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O' u) U! e& _　　臨走的時候，他順手塞了一串開元通寶在武侯的手中，也喜得那兩個武侯眉開眼笑。

　　這裏是蟒山坊，亂的不成樣子，也窮的不成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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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錢的人，武侯不敢招惹；沒錢的人，武侯也榨不出來油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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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下子得了一串錢，平分的話，兩個武侯每人也能有個四五十文錢，可是一筆不小的收入。
0 L9 k% q  S* H, w  o9 H5 D' R+ d% G% I
+ Z- ?+ {* B0 T# C( z　　「大郎，你們沒帶防身的武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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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e  {" i: O+ \$ R. `　　「哦……出來時，擔心被巡兵民壯盤問，所以沒有攜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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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O5 ~. p; D! @5 q. T　　那武侯相視看了一眼，其中一人轉身進了武侯鋪，片刻功夫又走出來，手裏拿了兩口唐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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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b; n6 [( G" m5 {1 I　　「在這邊行走，若沒有武器防身，不曉得會出什麼事情。」

　　另一個武侯說著話，還從身上取下來一枚哨子遞給了楊守文，「如果遇到那麻煩，二位郎君可以吹響哨子，我二人會儘快趕來。雖說我二人算不得什麼，但是在蟒山坊，大家多少也要給些面子。還是那句話，辦完了事情，儘快離開這裏。」

　　楊守文點點頭，又向兩人道了聲謝，便拎刀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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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這樣一來，楊瑞更緊張了。

　　他拎著刀，緊跟在楊守文身邊，一邊走一邊道：「大兄，若沒有大事，咱們明天再來。」

　　「怕什麼，跟著我就是。」

( ]( A+ k3 s1 Y7 D& t& x$ U　　楊守文瞪了楊瑞一眼，昂首走在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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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3

卷一 塞上雪 第六十六章 老軍客棧（下）
               
: A5 Y% p/ Q. T* \　　正如那兩個武侯所言，蟒山坊如今是滿滿的火藥味兒。

8 u/ Y. V/ ^* A- j+ ^! z　　沿途，就看到許多不三不四的人遊蕩，一個個雖衣衫襤褸，卻又顯得面目醜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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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看著楊守文兩人，就好像看到了兩隻肥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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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V& d! _) ?" e5 ?　　不過，楊守文明顯不是好相與的，那身上所凝聚的淡淡殺氣，令那些地痞也不敢靠上前。

　　看著楊守文若無其事，楊瑞漸漸也膽子大了。

0 H/ m* m+ x- u1 x4 y% a3 G$ Z　　「二郎，些許潑皮，不過是紙老虎罷了。

( q. N: p5 i' V$ d, y8 g+ K　　在這裡橫行，你要學會強硬。你強他們就弱；可如果你露怯的話，他們會變得非常囂張。」

: k- S" x5 w! j. J! n. w- B　　楊瑞深吸一口氣，用力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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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咦，這不是二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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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l/ y9 a- |  b$ L! {0 w. I* k　　有的時候，不是你想找麻煩，那麻煩會自動找上門來。

9 s  l8 l4 d* g) Q　　楊瑞在昌平大小也算是一號人物，所以少不得有人認出來。就在兩人準備直奔老軍客棧的時候，前方突然來了幾個人，攔住了他們的去路。為首之人，倒是衣衫華美。不過這大冷的天，卻敞著懷，露著胸，一隻手還在胸口搓來搓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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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7 A5 [# y. X7 E  s2 r3 L　　「楊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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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瑞認出那人來，臉色頓時一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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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楊’非彼‘楊’。

　　這楊老三和楊承烈一家沒有任何關係，是昌平縣的一個小團頭。

2 W; A1 A( o, G- ?' F5 e/ `　　楊瑞輕聲道：「大兄，阿爹以前抓過此人，我認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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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守文點點頭，抬手把楊瑞護在身後，沉聲道：「你是誰？為什麼要攔住我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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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S' V) n$ P　　楊老三聞聽，三角眼一瞪，「你又算什麼東西，老子和你說話了嗎？」

7 V4 ]( t. J# {6 `" j5 c3 q( ~) ~　　楊守文想了想，突然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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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S" g) d8 _. N　　「一個潑皮而已，現在給我滾開，我兄弟今天來有正事，不想招惹麻煩。可你若是不識相的話，別怪我心狠手辣。」
2 V7 ]' E! E" [* o. m4 T5 j
" z/ O" F2 a# Y  @　　「呦，我還沒有發狠呢，你倒先威脅起我來了？」

　　楊老三說完，指著楊守文剛要開口，卻見楊守文眉頭一蹙，緊跟著倉啷一聲唐刀出鞘。一抹冷芒掠過，鮮血噴濺。一隻手落在了地上，楊老三舉著光禿禿，猶自噴著鮮血的手腕，眼中透著不可思議之色，猛然發出了一聲淒厲的慘叫。

　　「什麼人，敢在蟒山坊惹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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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p  M! D" Y7 e0 q& k) _0 ]　　周圍本來看熱鬧的潑皮，見此情形先是一愣，旋即齊聲吶喊，便圍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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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 D+ V" ^# B* @1 ~: ?8 g1 C8 J　　楊守文不慌不忙，厲聲喝道：「我乃縣尉楊承烈之子，今日奉我父之命前來公幹，哪個敢亂來，休怪我不客氣！如今昌平正值混亂，我更不介意報知我阿爹，調集民壯抄了你們這蟒山坊。等到了那個時候，你們就算是想要後悔，都晚了！」

; ?- @4 W% R/ p* B- S  y　　這一聲厲喝，令那些潑皮頓時駐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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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t. h) k  t: v0 j9 }% @) _: l　　他們你看看我，我看了看你，呼啦啦一下子散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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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4 t% C7 p( {$ C7 |　　這裡雖然是蟒山坊，確是大唐之下。官府以前放任不管，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也就罷了。可如果真為了一個楊老三惹來楊承烈雷霆之怒，到時候誰都跑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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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別忘了，前些日子楊承烈剛抄了老軍客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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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2 D+ i1 \) X) \　　楊守文心裡鬆了口氣，自古民不與官鬥，果然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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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j# q/ V4 x+ f2 u& C7 q, T　　他充分感受了一把‘我爸是李剛’的感覺，說實話，這感覺有時候真特麼叫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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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郎，問他有什麼事？」

　　楊守文收刀還鞘，面無表情。

; L1 a! z# h% c- l7 N8 ?5 L; J　　楊瑞剛才，緊張到想要爆尿。可是現在，他突然信了楊守文的那句話：對這些人，你必須要比他們更狠，更強。一群紙老虎而已，嚇唬普通人也就罷了，我堂堂縣尉之子，又怎會害怕？

　　想到這裡，楊瑞的膽子一下子大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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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走到跪在地上，抱著手腕哀嚎的楊老三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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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三，你叫住我，有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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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U) X) C3 @$ l# ~　　楊老三臉色蒼白，捧著手腕，帶著哭音道：「瞧二郎說的甚話，小人不過是想和二郎打個招呼。」

  \# M. z" V$ ?* Y, K* r' Q) {- R& O2 @　　楊守文眼睛一眯，把楊瑞拉到身旁。

6 @4 v& H+ o, P' r  O1 o0 x4 ~6 N　　「現在招呼打完了，還有事嗎？」

　　「沒了，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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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p* H+ U* g1 c　　楊老三滿頭是汗，顫聲回答。

( T& l7 g6 K" o4 W* R* g　　而楊守文只看了他一眼，再也沒有理睬他，逕自昂首挺胸往前走。楊瑞連忙跟上，在楊守文身後輕聲問道：「大兄，為什麼不問問他，到底有什麼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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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f7 M& u2 _+ I& T0 Y　　「左右不過是想要逞威風……剛才在門口不是說了，蓋老軍如今情況不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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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必這些小嘍囉有些耐不住，跳出來刷一下存在感罷了。對這種人，莫要理睬。咱們現在代表的是阿爹的臉面，就算是殺了他，也是給他面子，何必和他囉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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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9 K$ P. D2 e  Y　　楊瑞此前，被蓋嘉運坑了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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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必這蟒山坊一些不長眼的人，就覺得楊瑞好欺負，想要趁機在這裡怒刷存在感。

' A) e' T& `% d/ W　　不過，楊守文才不會給他們這種機會。

　　兩人一邊走，一邊若無其事的說笑，眨眼間就來到了一家客棧門口。

" ?. R  i% R/ A" J5 f& |, h　　這是一座簡陋的兩層樓客棧，門口聚集了很多潑皮，裡面則是吵吵鬧鬧個沒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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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0 q7 E8 x0 \4 U5 Z* d　　楊守文兄弟來到客棧門口，那些潑皮呼啦啦散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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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c/ u* ?! f( U. t　　很明顯，剛才楊守文那一刀，給這些無賴地痞帶來了巨大的壓力。平日裡他們打個架，欺負個老實人還可以，但如果面對楊守文這種一言不合就拔刀相向的狠角色，卻是有多遠避多遠。雖然很多人不認識楊守文，但是現在，他們怕了。

. z& e$ ?$ c% _6 S8 y7 v5 u　　「大兄，這就是老軍客棧。」

　　正說著話，從客棧裡走出一個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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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p$ R/ m! y' ]! ?　　「楊大郎，你們來這裡作甚？」

　　來人，楊守文認識，赫然正是蓋嘉運。

　　這也是楊瑞自前兩日過去後，又一次見到蓋嘉運，頓時眼睛都紅了，破口大罵道：「蓋二郎，你還敢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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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蓋嘉運看到楊瑞，先愣了一下，旋即冷笑道：「我有何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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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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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T, d4 r2 N+ T0 ?　　「二郎，住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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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守文淡淡一聲喊喝，邁步走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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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許是被楊守文剛才那狠辣一刀給嚇到了，楊瑞立刻閉上了嘴巴。

  M; g/ f+ a% A9 _( u# c　　楊守文則看著蓋嘉運，一言不發，上上下下打量，直看得蓋嘉運心裡一陣陣發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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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T8 f. D2 \# o- s　　他很清楚，眼前這位可不像楊瑞那麼好打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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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看我作甚？」

% b, t' k) ?! Z3 ?/ U8 O2 k　　「我找蓋老軍，他應該在這裡。」

5 r1 q2 e7 k2 F* D; I# j. P　　「我阿爹的名字，也是你能隨便叫的？」

　　楊守文眼中，閃過一絲冷意，輕聲道：「蓋二郎，不要給你臉不要臉，我找你老子有事情，休要惹怒了我，到時候我再抄了你老軍客棧，你可別想著我會心慈手軟。」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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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q" `' e) p  m. H5 v. E" R　　蓋嘉運絕對是一個桀驁之人，但不知為什麼，在楊守文面前，卻桀驁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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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L5 A: x" P) o　　楊守文一把推開他，邁步往裡面走。

　　楊瑞在他身後，樂得連牙花子都露出來，輕聲道：「蓋二郎，你也有今天。」

　　「哼……要不是你大兄跟著，我要你好看。」

　　「好啊，來啊？」

, w" B4 Y4 A+ ]# D5 F8 e　　蓋嘉運氣呼呼把頭一扭，不再理睬楊瑞那狐假虎威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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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軍客棧的大堂上，亂成一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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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樓，圍著一群衣裝各異的人，亂鬨哄的在看熱鬧。而在大堂裡，一群人則聚在一起，正在爭論著什麼。正中央一張榻床上，斜臥著一個壯年人，看年紀應該是和楊承烈差不多大。只是容貌略顯蒼老，兩鬢都已經透著花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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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他斜臥榻床，卻猶如一頭猛虎。

　　腳邊，一名衣裝略顯暴露的胡姬，正在給他捶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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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在他面前，幾個形容不同的男子揮舞著手臂，大喊大叫，似乎正在和他爭執。

　　「那個臥在床上的，就是蓋老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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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K* ], ^2 H, c　　楊瑞在楊守文耳邊低聲道了一句，便退到楊守文的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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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蓋嘉運這時候則走到了蓋老軍的身邊，在他耳邊低聲說了兩句話，蓋老軍眉頭一蹙，從榻床上坐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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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f( f* F, N0 s' P$ `　　「好了，這件事咱們明天再說，我今天來了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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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K. V) g1 D　　如果是在以前，蓋老軍這句話出口，那些人會老老實實散去。

　　可是今天，這些人卻沒有聽從蓋老軍的吩咐，更有一個人站出來道：「老軍，你不要找藉口，不過是兩個小崽子，算得什麼客人？最近一段時間，兄弟們聽從你的吩咐，沒有在外面惹事生非。可這日子總要過不是？你總要給我們一個交代，什麼時候才能繼續討生活……現如今昌平是有些亂，但是與咱們有什麼關係？」

　　「是啊，大傢伙也不是什麼奉公守法的人，沒事兒何必向官府裝扮成為良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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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3

卷一 塞上雪 第六十七章 各有心思（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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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軍客棧的大廳裡，人聲鼎沸，亂成一團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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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 p) b) q& U: R2 K$ e: X　　楊守文站在人群邊緣，聽了一會兒之後，就聽出了大概的端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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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實說穿了，就是蓋老軍被放出來後，變得非常謹慎。他嚴厲約束昌平大小團頭，更不許手下的地痞潑皮在外面為非作歹，於是就引發了昌平地下團體的集體反彈。

　　當然，這只是一個誘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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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p3 T' G5 {, D9 Y" f! |9 |　　說穿了，就是昌平的團頭們早已經不滿蓋老軍的統治，想要尋找機會把蓋老軍掀翻。這次楊承烈把蓋老軍捉拿，從某種程度上也給了那些團頭們一個契機。他們認準了，蓋老軍如今被官府盯上，雖然暫時被釋放，但遲早都會被官府收拾。

) z; u( |9 `9 k$ H  O/ Q9 z. S( z　　而在這種情況下，蓋老軍自然要謹言慎行，不能像從前那樣肆無忌憚。

) ~7 R" `! L7 ]' K$ `% i5 Y2 a　　於是……

5 Q+ n" f: o8 {  J& ~$ F　　楊守文突然笑了，饒有興趣看著蓋老軍。

　　蓋老軍能夠統治昌平地下社團這麼多年，絕不可能是那種眼睜睜，束手待斃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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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想看看，蓋老軍要如何渡過這個危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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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b# Z+ z1 j+ @　　果然，面對著手下大小團頭義憤填膺的叫囂，蓋老軍始終神色如常，更看不出一星一點的惱怒之意。他朝楊守文看過來，卻見楊守文朝他微微一笑，點了點頭。

　　蓋老軍那是什麼人物？

2 Q# y5 x8 m1 ]! Y8 p4 z' l7 \( A　　昌平地下世界的皇帝，統治了十數年時間，令整個昌平地下世界穩如泰山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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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見楊守文的笑容，蓋老軍立刻讀出了他想要得到的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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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6 n1 ]9 F* {1 r5 ^　　「諸位兄弟的想法，老軍已經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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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年積威猶在，蓋老軍一開口，大廳裡頓時安靜下來。

　　就見他從榻座上走下來，面帶笑容環視四周，目光最後在幾個人的身上停頓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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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是老軍我想要斷了兄弟們的財路，實在是如今的局勢太過混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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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o! X8 g1 W0 [1 J1 p　　此前，縣城連番發生命案，已經使得官府盯上了咱們；如今又有消息傳來，說是那蠻虜酋首默啜起兵造反……呵呵，風雨欲來啊！兩年前，契丹人打到了昌平城下，造成何等慘況大家想必都還記得。所以，老軍就想著，這個時候大家都謹慎一點，免得被官府找到藉口，到時候趁機把咱弟兄給滅了，反而得不償失。

: I8 {9 b0 U9 b# n7 g7 P0 l' k/ |　　只是我沒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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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等蓋老軍說完，就見從人群中走出一個彪形大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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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v1 x0 A4 D4 v5 H+ Z0 y1 u* ?& \　　那大漢身高約有六尺出頭，身材雄武壯碩，膚色黝黑，面貌兇殘，長著一臉絡腮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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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軍，別說這好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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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k2 J- a) j, d　　便是沒有蠻虜打過來，官府就不盯著咱們了？老軍，聽說你前些日子被抓了，別是進了一次大牢，連膽子都給嚇沒了。你莫空口白牙的和我們說這些沒有用處的廢話。我只問你，我手下百十號弟兄不能出去，每日兩餐，誰又能夠保證？

* U1 ^! ^7 f: U  S& M. Y0 a- ]　　老軍，你如今家底豐厚，可別忘了這都是咱弟兄幫你打下來的。

7 c4 p* A" \9 q' q1 Z3 w　　你想要躲太平沒關係，可弟兄們還要討生活……這一天天的，你總要給個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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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漢聲音洪亮，言語中更充滿了挑釁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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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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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守文低聲問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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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7 E$ A, t6 P+ g　　楊瑞湊上前輕聲道：「這廝名叫東門九郎，是和平坊的大團頭，一向和蓋老軍不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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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倭人？」

; E8 d3 u& s! b9 _% B　　楊瑞一愣，連忙搖頭，「大兄說笑，咱這裡又怎會有倭人？就算有，也輪不到他們做主啊。」

　　「他不是叫東門九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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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C! Y7 R! F  Z/ B' F9 O3 \　　「東門是他的姓，此人家中行九，故而喚作九郎。」

/ x, j9 ?# A' l" F　　也就是說，這廝叫東門九？好端端的名字，偏要加個‘郎’，弄的好像倭人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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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守文曬然，旋即輕輕搖頭。

4 [0 J/ S4 t+ Y* _$ ?- h　　而蓋老軍已經坐下來，認認真真聽了那東門九郎說完，臉上甚至還帶著些許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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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東門九郎說完，蓋老軍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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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6 `/ \$ }" \! J( A% D: J/ x5 R4 Q　　「那九郎以為，我該怎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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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 ~. v- f" Q　　東門九郎一怔，心裡有點發毛。

' H1 _  N  `* f+ n/ p" U6 o　　他跟隨蓋老軍也有年頭了，知道這蓋老軍是個殺人不眨眼的主兒。原本以為，蓋老軍會惱羞成怒，可不成想蓋老軍卻和顏悅色，讓他一下子不知道該怎麼辦。

* i4 n3 v- j8 N/ M, z4 W" ?0 l! y6 b　　不過左右看了兩眼，他膽氣隨之又壯了起來。

　　「老軍，別說咱們為難你，實在是手下人也要討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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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若是拿不出章程，弟兄們便只有自謀生路。但是，還請老軍莫怪罪，到時候別又拿出大團頭的身份命令我們。我這也是為大家著想，弟兄們覺得我說的對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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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B$ ~2 f, L, M! n2 j, X5 r　　幾個大團頭竊竊私語，更有人低聲響應。

' Q4 a5 U1 i4 k8 z　　蓋老軍點點頭，一副深以為然的模樣。

- X5 R1 t1 M6 X3 d  ^: u, O0 x　　「九郎你說的也有道理……不過，老軍我老了，的確不如你闖勁十足。不如這樣，我蓋老軍以後只管這老軍客棧裡的事情，外面的事情，就交給九郎來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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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0 c' ^/ f" K8 x7 `4 `　　「啊？」

　　東門九郎萬萬沒想到，蓋老軍這麼爽快的要交出權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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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然這是他一直想要的結果，但幸福來得太快，讓他一下子激動起來，那張黑臉頓時變成了醬紫色，印堂發亮，整個人甚至都有些顫抖，顯得非常興奮和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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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4 h  C2 Y' ~　　「九郎你跟了我這麼多年，每年你手裡的和平坊交上來的抽頭，也是昌平八坊裡數量最多的。前些日子我從大牢裡出來，就考慮著是不是把龍頭印交給你。

　　今天各坊團頭都在，我也正好了了心事……九郎，龍頭印在這裡，以後昌平就交給你來打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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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V. f8 }" r* u% e# Y1 j　　「老軍，這怎使得？」

　　東門九郎雖然興奮，但嘴上還是要客氣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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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J; [8 E# O! W　　蓋老軍笑了，「自家弟兄，哪有那許多客套，當著這許多兄弟的面，你過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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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著，蓋老軍從木枕旁邊拿出一個檀香木製成的盒子，打開來之後，從裡面取出一個龍頭印。這龍頭印是用鑌鐵打造而成，上面有一個龍頭的雕像，雕像裡吐出一根短劍，長約一尺。而在龍頭的下方，則是一個四四方方的生鐵印……

4 ?% d* M% a$ @+ \3 M7 S　　這龍頭印，怕是有年頭了，外表沒有絲毫鏽跡，光亮薦人。

　　那東門九郎一邊客套著，一邊走過去。

　　也許是因為太激動的緣故，腳底下一個踉蹌，差點栽到地上。蓋老軍一把攙扶住他，沉聲道：「九郎，做大事，腳底下的盤子必須要穩，你連走都走不好，我怎麼把這基業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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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_5 r& a- I% E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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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4 Y& k, \. E* j　　蓋老軍的聲音發生了變化，帶著一股子生冷之氣。

, k9 e) P9 d* _9 e- Q& T' M2 E　　東門九郎激靈靈一個寒蟬，頓時冷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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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抬起頭，失聲道：「老軍，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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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U5 L" ]- z' x3 {　　可沒等他說完，就見老軍抬手抓著龍頭印，狠狠就砸在了東門九郎的頭上。這一印砸下去，砸的東門九郎頭破血流。他慘叫一聲，剛要掙扎，可是蓋老軍手裡的龍頭印一轉，短劍就穿透了東門九郎的手掌。劇烈的痛楚，令東門九郎慘叫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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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大廳裡一下子變得鴉雀無聲，所有人都閉上了嘴巴，更包括剛才叫囂不停的地痞團頭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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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J5 V6 Z* m% w9 W8 g　　蓋老軍抓著東門九郎的頭髮，把他的腦袋按在榻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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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U  g$ a7 B6 y- Y. Q/ C　　東門九郎還想要掙扎，就見一直靜靜坐在蓋老軍身邊的胡姬，突然間手裡出現了一口匕首，抓著東門九郎那血淋淋的手掌，匕首落下，就把他的手釘在榻上。

　　胡姬面色平靜，就好像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

　　而蓋老軍手下更不停，蓬蓬蓬，龍頭印一下又一下的砸在東門九郎的頭上。

　　鮮血混著那黃白且渾濁的事物噴濺在蓋老軍的身上、臉上。火光裡，蓋老軍面目猙獰，咬著牙不停的砸下去，直到東門九郎聲息全無，軟慢慢癱倒在了地上。

　　楊瑞只看得目瞪口呆。

　　剛才還處於弱勢的蓋老軍，突然間變成了吃人的老虎。

　　那兇殘的模樣，與楊瑞以前印象裡的蓋老軍完全不同，顯得是那麼兇殘和猙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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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3

卷一 塞上雪 第六十八章 各有心思（下）
               
+ P& }7 Q+ s) r1 k. p0 U　　扭頭朝楊守文看了一眼，卻發現楊守文神色如常。

. ^& v. m4 ^+ X　　腦海中，再次迴響起了楊守文在進入蟒山坊說的那句話：在這裡，你要更狠，更強。

　　蓋老軍鬆開了東門九郎的腦袋，把龍頭印交給胡姬。

　　胡姬早就準備好了一塊雪白的布匹，接過龍頭印之後，把上面的血污認認真真擦拭乾淨，然後把那塊布，就蒙在了東門九郎的頭上。鮮血，迅速浸透了那塊白布，在火光中顯得是那麼醒目。而蓋老軍則扶著榻床的扶手，喘息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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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了，才打了幾下，就打不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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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蓋老軍說著，又從胡姬手上接過來一塊白布，把臉上的血污擦了一下。

. {& w8 D* y) O, ~' Z4 k% I: D　　「好了，弟兄們還有什麼話要說嗎？只管說，老軍我喜歡聽大家說，有意見別藏著掖著。」

3 B) V! s0 B# s. F, i" g  m4 l' |　　恍惚間，蓋老軍又變成了當年那個在昌平大殺四方的蓋老虎。

$ ^' e* v8 J. R, g8 l# F* |　　各坊團頭齊刷刷閉上了嘴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說蓋老軍被官府盯上之後，就變得束手束腳了？眼前的蓋老軍，除了年紀大了些，依舊是那個殺人不眨眼的蓋老虎。

　　「大郎，二郎！」

　　蓋老軍見沒人開口，於是擺手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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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見蓋嘉運陪著一個青年從後堂走出來，在他們身後跟著幾十個人，抬著八個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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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箱子分左右，放在榻床兩邊，一邊四隻。

& G; H2 ?! h0 N6 `( ~3 @$ j8 g1 t; s/ H; a1 J　　蓋老軍招招手，就見蓋嘉運和那青年走上去，挨個把箱子蓋掀開。

% b- ]1 K  j( c  t. E: [- i　　剎那間，眾人眼前一陣金光閃閃，大廳裡頓時傳來一聲聲驚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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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a$ f1 R* |, y- f' _% A7 O8 s　　原來，箱子裡放著的，是一鋌鋌黃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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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K  U# H3 i5 N/ |' r  @  ~　　唐代黃金，一鋌10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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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l2 ], v% s* U+ w1 d' P& e5 F　　若按照聖歷元年黃金和開元通寶的匯率，一兩黃金差不多就是4貫500文。也就是說，一鋌黃金能換四十五貫。當然，黃金算不得流通貨幣，只不過是在進行大宗交易時才會使用的貨幣單位。

9 L9 P5 Y6 m; y% y* B& o; r　　蓋老軍看了大廳裡眾人一眼，沉聲道：「這些時日，弟兄們日子艱難，老軍都看在眼裡。可是民不與官鬥，這種時候，弟兄們在頂風而上，那不是不給我老軍面子，那是不給官府面子，不給朝廷面子，不給聖母神皇面子……呵呵，結果會如何？想來老軍我不說，大家心裡也都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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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D) s7 w( A4 D  _! X　　以前，大家散漫慣了，不會覺得官府有什麼了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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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老軍告訴你們，不是官府收拾不了咱們，是願不願意，想不想收拾咱們……直娘賊，這昌平縣有多少弟兄？加起來不過幾百人，絕不會超過千人。可是官府呢？且不說居庸關兩千兵馬，就說這縣城裡的民壯巡兵，加起來也有幾百人。

　　如果再算上捕班快手和站班皂隷，想要動咱們，易如反掌。

) }5 T, V# I# c% E& G7 d( T% r! n　　好，你們不覺得這些人厲害……那屯紮薊縣的朝廷大軍厲不厲害，幽州都督府下轄的官兵，厲不厲害？以前官府不想和咱們較真，大家自然過的逍遙快活。可現在……官府要想找麻煩的話，一個藉口，就能讓滿城的弟兄全部都進大牢。」

5 B! e; J& a2 r$ G  q1 A　　蓋老軍一反先前有氣無力的模樣，聲色俱厲。

: e) Y  k9 o; S4 n- k# I　　大廳裡，所有人都閉上了嘴巴，一個個站在原處，不敢輕舉妄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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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蓋老軍說完，長出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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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c- Y5 ?2 ^* o2 D0 a1 ?$ P　　他用手一指身前的八個箱子，沉聲道：「這裡面，是我蓋老軍這些年辛辛苦苦攢下來的家當。我知道弟兄們生活不易，所以就想著把這些錢，分給大家，熬過這些日子。這裡，一共有一千二百兩黃金，還有一千五百貫錢，各坊團頭分一下，把這些錢拿回去，該安家的安家，該討生活的討生活，算是老軍我給你們的禮物。
& j; p# Q6 i' @& h; q6 B
4 S0 W7 c/ f/ \1 _. ?$ p6 h/ L, m　　但老軍我把醜話都說在前面，在這段時間裡，若讓我知道有那個混蛋在外面惹事生非的話，可別怪我心狠手辣。你們傳個話出去，就說有我蓋老軍在昌平一天，弟兄們就不會餓著。但前提是，大家要聽話，聽話了，老軍我才能心平氣和。」

4 S- B* q1 n; ]" d$ P4 I$ ?/ ]　　蓋老軍說完，看似有些疲乏。

4 p! \2 q/ O8 Z; O2 A' l1 P9 t9 M　　而一干地痞團頭，則齊聲呼喊：「老軍高義。」

" z6 Y; E! c+ y2 k$ m4 u/ N  @　　這個時候，再也沒有一個人提什麼讓蓋老軍退位的事情，更沒有人去看那東門九郎的屍體一眼。

! B: H" E0 R9 X5 r0 Q, N$ U% ^　　楊守文輕聲道：「二郎看到沒有，蓋老軍這才是真梟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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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今天開始，他蓋老軍一句話，昌平縣城裡的團頭們，絕不會有一句反對的言語。軟硬兼施，一手黃金一手屠刀，蓋老軍這一招玩的漂亮，倒是讓我吃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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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T6 O: Q4 K7 C. c3 u  U' c* T( N　　楊瑞這時候，已經懵了！

　　他先是被蓋老軍那兇殘的手段所震驚，而後又被那金晃晃的黃金給眯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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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至於那些團頭們告辭離開，他都沒有留意。

　　腦袋裏，不斷閃現著蓋老軍殺人，以及分金的場面。

　　+++++++++++++++++++++++++++++++++++++++++++

　　老軍客棧，突然安靜下來。

　　蓋嘉運和那青年，也就是蓋老軍的大兒子蓋嘉行命人把東門九郎的屍體抬走，而胡姬則把龍頭印放回了盒子裡，靜靜站在榻床旁邊，就好像一個不存在的人。

" _! M$ F. E" |+ u* ^. x9 W% x　　蓋老軍面帶笑容走上前，拱手道：「讓兩位郎君久等了！

　　家門不幸，出了幾個跳蚤，需要清理一下，以至於耽擱兩位郎君的時間，請多包涵。」

- m6 h. h4 u" X- f8 ^+ Y4 C5 c　　楊守文躬身道：「老軍客氣。

/ d: z5 A& e( ]2 n- E6 n　　呵呵，剛才我兄弟進來的時候，也遇到了一個跳蚤，不過我已經處理了，還請老軍莫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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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蓋老軍一愣，旋即一擺手，胡姬飄然離去。

　　「這位，想必就是大郎君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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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J9 D5 T2 u: A' q1 |　　「大郎君不敢當，若老軍不棄，就叫我兕子吧。」

　　蓋老軍哈哈大笑，「大郎君說笑了，老軍我不過是個吃江湖飯，討生活的下三濫，又怎敢高攀大郎君呢？」

6 ]: G: m% |& @3 c　　「老軍，你這是看不起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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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d# V2 E* l! g- q　　楊守文面色一冷，露出不快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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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U! {: {( u4 e1 K+ @4 {) h7 D6 j　　蓋老軍則一怔，旋即大笑道：「看大郎君說的甚話，我老軍怎會看不起大郎君……也罷，既然大郎君說了，那老軍就斗膽喚大郎君一聲兕子，還請大郎君莫見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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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O, _# p4 k% `* k* o　　說完，蓋老軍一擺手，正色道：「兕子，咱們屋裡說話。」

　　「有勞老軍。」

, D6 o' {9 W7 A/ ?9 U' y4 z　　楊守文帶著楊瑞，跟在蓋老軍的身後，逕自走進了一間房間。

　　而蓋老軍直接坐在了主位上，肅手請楊守文兄弟坐下，有兩個大漢奉來了蜜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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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j2 f! g8 f3 A9 Z　　看得出，蓋老軍倒是個懂得養生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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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已是中秋，最易體燥，喝點蜜漿水，正好可以潤一潤身體。

, s. V( o# N9 w8 g　　蓋老軍抿了一口蜜漿水，沉聲道：「好了兕子，咱們明人不說暗話。此前二郎得罪了二郎君是他的不對，令尊將我父子抓起來，我也沒有意見，是罪有應得。

　　不過，這件事已經過去，恕我不明白，兩位郎君也算是千金之軀，為何來這糟粕之地找我呢？」

  a  j1 N  L  b　　楊守文道：「我來，是想請老軍幫忙。」

+ Y2 i1 [1 ~! Q3 H% P) N0 O! e　　「幫忙？」

3 @3 [/ C, Z5 Z1 H, c$ l0 ^/ s　　蓋老軍哈哈大笑，「兕子，你是官，我是賊，自古咱們都是對立的……老軍我有些糊塗了，實在是想不明白，有什麼能幫上你。若兕子你是來這裡玩耍，或者想要和老軍做朋友，老軍舉手歡迎。但要說幫忙兩個字，還請恕老軍做不到啊。」

( g, i1 [6 C$ T2 k0 D2 n　　「老軍，我說你能幫，一定能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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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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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Z+ Z2 P: |　　蓋老軍臉上的笑容漸漸隱去，那張俊朗的面容上，隨即浮現一抹殺氣，眼中凶光一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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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O8 c$ E6 x( g+ g　　「我怎麼覺著，兕子你這是在威脅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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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I$ C' j0 c4 K1 r; v　　「哈，老軍雄霸昌平十數載，連我阿爹都稱讚，老軍你是一個好漢，我又怎敢威脅老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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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守文似乎毫無覺察，一臉平靜。

& Y% N, Q, }- T" [　　「我說幫忙，老軍你也可以理解為互相幫忙。」

0 X' ^" x6 g. I" I. G7 |: S　　「笑話，我蓋老軍如今已到了知天命的年紀，早就沒有了爭強鬥狠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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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說你一個小娃娃，就算是你阿爹來了，又能幫我什麼？老軍我無慾無求，哪裡需要你個小娃娃幫忙？哈哈哈哈，兕子你真是有趣，說的話，也是這般的風趣。」

1月23

卷一 塞上雪 第六十九章 不動如山（上）
               
　　尼瑪，你們說話能不能不要這麼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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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 ^' m, o8 k1 d　　楊瑞發現，他的智商好像有點不夠用了。聽了半天，他也不知道楊守文要怎麼幫蓋老軍；蓋老軍為什麼又要拒絕。從兩人交談的表面話語來看，他都能明白。可是再仔細一想，又弄不清楚兩人究竟是什麼目的。一時間，楊瑞感覺很喪志。

　　蓋老軍笑得很愉快，可是楊守文卻好像很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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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A# T5 K7 x( O/ L! S. A- x$ ?　　他正襟危坐，雙手放置在腿上，只靜靜看著蓋老軍，一言不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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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u  v* r" A8 I% u  \　　蓋老軍笑了兩聲，突然間停止下來。

　　他看著楊守文，而楊守文則看著他。兩個人好像一下子變成了兩尊石像一樣，誰也不說話，誰也不動，就這樣靜靜的坐著，靜靜的對視著，目光也變得有些針鋒相對起來。

　　屋子裡的氣氛，一下子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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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瑞本來感覺口渴，正端起水碗來，準備喝一口蜜水。

" r3 }' @$ {1 K4 D　　可是這突如其來的凝重氣氛，讓他一下子變得不知所措了。嘴裡含著一口水，手上端著水碗。他看看蓋老軍，又看看楊守文，然後咕嚕一聲，把水嚥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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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守文和蓋老軍猛然目光一轉，落在了楊瑞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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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把楊瑞嚇了一跳，怯生生道：「我是不是不應該喝水啊……」

　　楊守文頓時笑了，而蓋老軍也隨即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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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宣兄有子如此，果然令人羡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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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6 N1 y! C% A9 H6 h% W& D　　蓋老軍嘆了口氣，而後話鋒一轉，沉聲道：「想必兕子剛才在外面，已經看出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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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q: n0 o- \/ Q" x　　楊守文點點頭，「其實，我阿爹那邊的情況，與老軍何其相似。」

　　「你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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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守文道：「有人不安分，想要破壞如今昌平來之不易的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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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守文說完，停頓了一下，沉聲道：「想來老軍能看得出，剛才外面那些人，並非隨意的跳出來與老軍作對。我阿爹說過，老軍執掌昌平大團頭以來，賞罰分明，手下人都很服貼。可現在一下子跳出這麼多人，想必老軍也該知道，這裡面的玄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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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K' U3 [/ g6 i" P　　蓋老軍沉吟一下，點頭道：「兕子說的不錯，是有人在挑動下面的人，想要把我取而代之。

　　老軍執掌昌平大團頭一職十七年，同樣的情況不曉得遇到過多少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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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C- R0 c2 l. G+ m" K　　可是這一次，來勢洶洶……一幫子下三濫，最後逼得我只能選擇破財免災。他們背後若沒有人支持，老軍就挖了這對招子。今天殺了東門九，也只是權宜之計。和平坊是整個昌平縣油水最豐厚的地區，其他七坊團頭一定會拚命爭奪和平坊的利益。

　　我也是想要趁此機會，能夠喘息一下，弄清楚到底是誰在對付我，然後再做打算。」

) J( S  C3 n: L4 F$ v- J　　楊守文輕聲道：「偌大昌平縣，要說能夠動老軍你的人，不超過一巴掌之數。

　　縣尊、縣丞、我阿爹以及盧主簿。我阿爹不可能對付你，這一點我可以向你保證、縣丞以臥床多年，說不定什麼時候就會斷氣……而且他根基不在昌平，也沒必要找你麻煩。所以要對付老軍你的人，無非縣尊與盧主簿兩個，你以為如何？」

; T- J( N5 B1 ^, e　　一旁楊瑞倒吸一口涼氣，駭然看著楊守文。

- f9 `" }7 F& G5 q9 C0 w0 j　　我的哥哥啊，你怎麼什麼話都敢說？

& y; s4 Y0 T# R/ w' A, v' ]: p$ B　　蓋老軍沉默片刻，也點點頭道：「若說文宣要對付我，大可不必這樣大費周章。他前些日子只需要把我關在大牢裡久一些，我這老軍客棧也就徹底灰飛煙滅了。

3 R6 t/ v0 z+ V5 w# z% i6 V8 B" e　　事實上，文宣只關了我三天，時間不長不短，所以不可能是他對付我。

　　如兕子你所言，如今要對付我的人，只可能是縣尊和盧主簿兩人。可我卻不明白，我不過一個混下三濫的鄙夫，又不可能影響到大局，何至於要對我動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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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間裡，再次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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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 k+ l3 c3 ~! A% Y# }　　良久，楊守文道：「老軍，現在昌平的情況，絕非你我想像的那麼簡單……

　　我阿爹身邊，似乎也有奸細，但是還不太清楚，那幕後之人，究竟是什麼來歷。以我阿爹執掌昌平縣尉十三年之久，仍不免被人算計，可見對方的來頭不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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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g1 V+ @" e( ~. t　　這也是我今晚來找你的緣故……我可以代表我阿爹答應你，官面上會儘量給你照拂，只要你做的不過分；相應的，這昌平縣若有什麼風吹草動，或者發現什麼可疑的人或者可疑的事情，我希望你能設法通知我，這樣大家也能彼此扶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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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1 y0 \: G, X# a" N6 K0 g( y' p- z　　原來，大兄下的是這麼一盤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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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W% e; ]* l　　楊瑞終於明白了楊守文的意思，有些驚訝的看著楊守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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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己兄長的這種心思，果然不是自己能夠揣測。

# \& n7 \( s$ n　　原來阿爹身邊已經有如此多的危險，我日日跟隨阿爹，卻沒有看出什麼端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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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2 j3 J3 n% D# e- P! ^3 h　　楊瑞到這個時候，終於是心服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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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再也沒有和楊守文爭勝之心，只覺得在楊守文身上，似乎有太多需要他去學習的東西。

* b3 g7 h8 L+ `3 ~% N　　蓋老軍看著楊守文，「我如何信你？」

6 _# C2 V( R/ n% g+ g　　「呵呵，老軍你錯了，我不需要你信我，你只需要信我阿爹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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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Z) Y8 ]) w5 Z4 N9 S　　阿爹曾對我說過，老軍是條好漢。他還說，當初他初臨昌平的時候，你曾幫助過他。我家二郎和蓋二郎之間的恩怨矛盾，說穿了不過是小孩子把戲，當不得真。我阿爹之所以動你，並不是真的生氣……呵呵，你也知道，年紀大了，要面子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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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2 L8 A# ?1 q　　楊守文微笑著說道，卻讓一旁楊瑞面紅耳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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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4 c/ m. h5 W　　蓋老軍猛然大笑起來，指著楊守文道：「兕子，我現在不信楊縣尉，我更相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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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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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依你所說，咱們彼此合作。」

　　蓋老軍說著，起身伸出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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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守文也不猶豫，站起來也伸出手，和蓋老軍擊掌三下，算是訂立下了契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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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h" s  I, O　　蓋老軍和楊守文又聊了一會兒，楊守文起身告辭。

( ^& I; i2 r. [% b　　不過，蓋老軍並沒有送他，而是讓蓋嘉運代表他，把楊守文兄弟送出了老軍客棧。

/ P; e% N+ e1 e1 v　　此時，已經過了亥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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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不覺，楊守文在老軍客棧已經停留了一個多時辰。

　　客棧的大門外，還聚集著一些潑皮無賴。不過比之剛才，人數明顯要少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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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街道上也冷清不少，蓋嘉運在前面走，楊守文兄弟跟在後面。

　　三人快到坊門時，蓋嘉運突然停下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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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B" |. Z) I( i0 P　　有一個潑皮拎著一個盒子，走上前遞到了蓋嘉運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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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r3 T: h$ k3 b3 ]! C2 p0 y2 B　　蓋嘉運笑眯眯看著楊瑞道：「二郎，此前我多有不是，你別怪罪，這權作是我的賠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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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C7 `- r' o9 g1 n　　「啊？」

* b3 j  f- g5 `! {2 j2 E+ F　　楊瑞有些迷糊，接過了盒子。

6 v8 q2 n' G$ H) k5 ^+ j　　「這是什麼？」

1 Z+ M1 q& T3 L; H　　「打開來看看，不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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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蓋嘉運嘿嘿直笑，而楊守文則露出莞爾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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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1 p& A8 D1 W# M　　楊瑞迷迷糊糊，把盒子打開。月光下，當他看清楚了盒子裡的東西之後，忍不住啊的一聲大叫，脫手就把盒子扔在地上。一顆血淋淋的人頭從盒子裡滾出來，在地上滾了兩滾，滾到了楊守文的腳邊。

/ i: p+ G) @  D( O+ a" n) W　　「你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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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6 E+ }6 {' h9 Q　　楊瑞怒不可遏，大聲吼道。

' a$ ?" K( z" h" T) h　　楊守文則把那人頭踢了一腳，認出來那人頭，赫然就是楊老三的首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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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a5 K7 Y0 a　　「楊老三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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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蓋嘉運敢開楊瑞的玩笑，可是卻不敢在楊守文面前放肆，連忙躬身道：「回大郎的話，楊老三早就和東門九勾搭在一起。今日阿爹幹掉了東門九，留他也沒有用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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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守文點點頭，「處理好屍體，別再鬧出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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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b1 c# H7 G- }! `* L. O" X0 D3 d) }　　最近幾日，你老老實實去當差，有什麼情況我會讓二郎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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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
; ?* D+ d0 \' R* J4 [; n9 Q
) M* L% S& E# @9 X) |' X　　楊守文說完，拖著義憤填膺的楊瑞就往坊門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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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I0 Q. J4 L1 W) J3 t　　「大兄，你別拉我，我和他拼了！」

& M& X4 }5 P0 C9 }- m　　「好了好了，你別鬧了……你又打不過他。」

4 Z- S! J! G: V" e) A6 L　　「誰說我打不過他？就算是打不過他，我也要踹他兩腳出氣……之前借我名頭為非作歹也就罷了，剛才還弄一個那麼老大的人頭嚇我，我，我，我和他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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