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言情]笑佳人 -【王府小媳婦】《全文完》

sanji32

第29章
$ A4 o" s' g, k
, P6 r! C% M! J　　天剛熹微，雲陽侯府蓮院的小丫鬟們就忙碌了起來，燒水的燒水，掃雪的掃雪，為大姑娘起床做準備。跟以往懼怕大姑娘隨便發脾氣不同，今日小丫鬟們個個喜氣洋洋，大姑娘性子變柔了，侯爺對這邊熱絡起來了，她們當下人的出去腰板都能挺直了。

' W# K; R7 @% i' Z　　屋裡含珠醒了，被窩裡暖和，她也犯懶，挑起青色紗帳一角，看向外面。

　　這是楚菡的閨房，從今以後也是她的閨房，她就是雲陽侯府的嫡長女。

9 O" w/ t' W8 F" I　　想到早飯後要去見楚家另外兩房人，含珠黛眉輕蹙，不是親戚非要裝成親戚，真的彆扭。
: B6 g, C, J7 i6 Y, ^8 Y, W0 o
　　轉個身，裡面阿洵睡得香甜，那隻玉老虎就在他的小枕頭旁，昨晚阿洵本是抱著睡的，含珠怕他夜裡壓到，悄悄從他手裡拿走了。看著阿洵微微張開的小嘴兒，想到昨晚的情形，含珠無聲失笑。小孩子就是好哄，得了喜歡的禮物，又看到了圓圓胖胖的大雪人，立即就喊楚傾爹爹了，父子倆鬧了好一陣才散。
' k% ]" \' Z( K. |
% B+ h# I7 y8 X  s3 }- T　　她先起床收拾，梳完頭阿洵醒了，從紗帳裡探出腦袋，找到姐姐，揉著眼睛要噓噓。
1 @/ M% ?+ z3 b) {3 F: ]8 H& _
% J- P; K, H5 x　　如意四喜低頭偷笑。
- m" M- k% w9 |; y- W9 @% |
) g! a) G' N0 ^0 b2 T0 L　　含珠很是無奈，有時候只覺得自己不是在養弟弟，而是在養兒子。按理說大戶人家，阿洵這年紀該跟乳母睡的，可之前楚菡把弟弟當命根子，姐弟倆吃住一起，含珠那天只是試探著問阿洵要不要去跟乳母睡，小傢伙就張嘴哭了。
( \0 _5 F0 o5 ^. B8 k
　　幫阿洵穿好衣服，含珠抱他去了恭房。

　　都收拾好了，姐弟倆一起出了門，院子裡掃出了一條小道，牆角下那個大雪人在晨光裡更顯精神。阿洵摸摸胸前繫著的玉老虎，指著雪人跟姐姐念叨，「爹爹堆的，給我的。」

( H% H5 d7 y0 o- _! M) W% g0 U　　頗為自豪的模樣。
/ O+ W  `- c6 ~
　　含珠笑了笑，回頭瞅瞅被如意攔在門裡頭的黑黑，牽著阿洵走了。

! i2 }# \# E" w　　四喜昨日已經冒雪熟悉了侯府裡的情形，就由她領路。

　　上了走廊，曲曲折折地到了前院，還沒靠近門口，先聽到裡面小姑娘嬌嬌的聲音，以及楚傾爽朗的笑聲。含珠有些意外，第一次正式請安，她刻意提前了兩刻鐘，沒想楚蔓來得更早。轉瞬記起楚蔓一年沒見到父親，見父心切，又覺得沒什麼好奇怪的。

　　堂屋門口，小廝富貴遠遠朝含珠行個禮，揚聲通報導：「侯爺，大姑娘小少爺來了。」

　　裡頭楚蔓笑聲一頓，緊張地看向爹爹。

( p# R* A5 Z  L) o, @- N& K7 @1 z　　楚傾將小女兒繡的不倫不類的荷包放到桌子上，對楚泓兄妹道：「你們大姐姐來了，出去接接吧。」

4 b% |( W% a1 M1 a" Y+ S( \　　楚泓跟妹妹對個眼神，兄妹倆一起去了外面。
) M) r3 g1 x' b$ T$ Y+ y* z
　　「姐姐近日可好？」楚泓個頭比含珠高一掌左右，一聲姐姐喊得自然無比。
% K7 C  h, \4 V
9 v3 k9 A  E2 |: T& z　　含珠昨日並沒瞧見他，此時一看，就見少年容貌與楚傾有六成相像，一身月白色袍子，腰間繫著一枚碧綠玉珮，他人也生得溫潤如玉，芝蘭玉樹一般。因他喊得親暱，含珠回以淺淺一笑，「是三弟吧？」
- y& r- ?9 {" |% U0 q" L
( R' U! N; \% @1 x9 n　　開口時如百靈鳥兒叫，嬌軟輕柔，宛如仙音。
/ s1 q* Z$ o' Z: @' J7 ^
　　楚泓怔了一下才道：「正是。」

　　含珠就低頭哄緊緊靠著她大腿的阿洵，「阿洵喊三哥。」

. k. d  ?  _; S! ]/ a+ V　　阿洵可是將來的侯府世子，要繼承楚傾的爵位的，怎能養成畏畏縮縮的性子？他貪玩嘴饞含珠願意慣著他，但接人待物可不能馬虎，一時縱容，萬一定了性，以後想改就不容易了。
' w! F- v- T5 B: `. o" f' i
# l$ H$ O! ^$ N$ W! J7 Y　　阿洵出門前得了姐姐叮囑的，雖然不懂姐姐為何讓他親近這些壞人，瞅瞅對面的少年，還是乖乖喊了聲三哥。
, F! p# ^: F  @) Z7 @' `/ F
" o; _- |1 M8 N; F　　「阿洵真乖。」面對這個楚家最小的孩子，楚泓也忍不住軟了心腸，笑著誇道。
5 V( U! A" \4 @5 _! F
& j! H- I7 W" k2 M　　他笑得好看，阿洵看看他，又看向了旁邊的楚蔓。

　　男娃穿了寶藍色的小錦袍，頭上戴頂鑲狐毛邊的帽子，仰起腦袋，露出白裡透紅的小臉蛋，一雙烏黑的大眼睛如雨水洗過，清澈純淨。楚蔓看了喜歡，俯身逗他，「我是四姐姐，阿洵叫我四姐姐。」

　　阿洵不高興地躲到姐姐身後，他記得很清楚，姐姐最討厭的就是這個四姐姐。

　　楚蔓尷尬極了，紅著臉直起身子，也不敢看對面的嫡姐了，怕她又劈頭蓋臉罵她厚臉皮。
- k" Y4 c  }3 k  U
6 x" \3 v* \2 [% j! \6 b　　而在含珠眼裡，楚蔓就是個下不來台的小姑娘，便把阿洵牽了過來，蹲下去哄他，「阿洵喊四姐姐，喊完了姐姐領你進去找爹爹。」
. C) B9 N) a1 y3 ?
　　不管喜歡不喜歡，沒有鬧僵之前，表面的客套還是要維持的。

　　阿洵望著姐姐，大眼睛裡裝滿了困惑。
) V* I) a+ U. d5 l  w3 P2 g
　　含珠鼓勵地點點頭。
: V- r+ L2 J% |! W
5 x& Y" r9 V- [/ l3 i" k9 O　　阿洵就也喊了楚蔓一聲。
+ Q8 ]0 y2 k, }2 y
5 S& g. }# w( Y' _" |: d　　楚蔓高興極了，蹲下去，伸手要抱他：「阿洵給四姐姐抱抱？」
; D( R  O, ^/ i5 _
　　阿洵一下子就撲到了姐姐懷裡，「不給！」

+ L3 c$ p: L( r2 z/ D+ Z# P! T+ l  W. i　　含珠拍拍他肩膀，朝楚蔓道：「阿洵認生，咱們快進去吧，別讓爹爹久等。」打招呼是客套，抱抱就是更進一步的親密了，小傢伙不喜歡，含珠就不會勉強他。

* j* j* Y! Q1 b6 \+ F　　佯裝沒有瞧見楚蔓臉上的失望，含珠朝楚泓點點頭，牽著阿洵走了進去。

　　「阿洵過來，給爹爹抱抱。」楚傾笑著喊緊緊挨著他姐姐走路的兒子。
, C+ A& t+ [$ g# f! M' I& \
　　阿洵有點害羞，扭捏了會兒，在姐姐柔聲催促下慢慢走了過去。

- n4 f1 s3 M9 |) j6 I0 M　　楚傾一把將小傢伙提到腿上抱著，低頭親了一口，「日頭出來了，胖胖化了沒？」

( B% ^% z- q3 e, B6 j　　胖胖是阿洵給雪人起的名字。

, L: B, b9 T/ h# r0 V% _　　提到自己喜歡的，阿洵眼睛亮了起來，興奮道：「沒化！」

4 K& \, b' [; I- b8 w7 z) ]　　小傢伙精神好了，楚傾又引他多說了幾句，這才問含珠：「昨晚睡得可好？」

　　含珠點點頭，「挺好的，爹爹不用擔心。」

1 J) {8 ~% D. O% F6 p. x& |　　楚傾瞅瞅三個大孩子，知道感情這種事不能急於求成，便先命人擺飯。

1 j0 u1 S) [, }. i; U* |0 U7 a　　四方的桌子，楚傾抱著阿洵坐北，含珠坐他左手邊，楚蔓坐右，楚泓做對面。

　　孩子們都要守孝，飯桌上擺的就全都是素食。
0 b" W3 K  f/ G# y# ~3 W, L
/ y. z  P. H9 j% _' ^　　楚傾自己吃兩口，喂阿洵一口，阿洵吃了爹爹舀的豆腐，扭頭朝姐姐笑，「爹爹也喂姐姐！」

/ L1 R8 c  H: x0 t7 d3 e' W　　含珠紅了臉，「不用，姐姐是大人了，不用爹爹喂。」
) U* _$ v5 v+ y6 K% E2 ?
　　阿洵不依，伸手要給姐姐舀豆腐。
7 G7 t6 V3 Y; A/ P/ v
& O' L% P. c6 b　　楚傾攥住兒子的小壞手，另取了一把勺子給含珠舀了一勺，當然沒有直接喂，而是放在了含珠碗裡，看看女兒的小身板，不滿地道：「菡菡多吃點，看你瘦的。」姑娘家還是圓潤些看著舒服，有福相。
3 ]& y$ r, w& o1 b- b& `2 _; {
　　看似埋怨其實疼愛的語氣，含珠不由自主想到了生父。
, ]1 D+ j3 S0 y: w0 K; J0 f
　　以前一家三口吃飯，爹爹也會這樣說她，還讓她多學妹妹……
: }0 E' @& T3 ^8 X8 U; R
　　她低下頭，用自己的勺子舀起另一個父親的關懷，那一瞬，她沒有再強迫自己把楚傾當父親，而是真的有了一種父女的感覺。
1 o8 \- e6 `  p. `+ i* i0 j
　　對面楚蔓咬唇看她，餘光又瞥向父親那邊，盼望父親也給她夾菜，可父親就像忘了她也在這裡似的，繼續喂阿洵了。兩歲的男娃，一邊張嘴接一邊看著親姐姐笑，引得父親也不時看過去，真正如一家三口。
( g1 i% l' T4 @
; F+ m* Y3 v8 ]) ~% H　　楚蔓低下頭，心裡發酸。
( i! M- }$ N. H' h/ [  s  _
$ E& D+ j9 U: F; J4 Q　　果然如母親所說，爹爹更喜歡大姐姐跟阿洵了。
' n' i5 c; ^1 d( C( q! k+ v5 H9 M! R
　　楚泓將妹妹的異樣看在眼裡，不好開口讓父親發現妹妹的失落，就在桌子地下悄悄點了點妹妹的繡鞋。楚蔓側頭看哥哥，楚泓笑著給她夾了一個素餡兒小湯包，「妹妹也多吃點，早點長高了，不過千萬別再往胖了長了。」
* h$ {' K/ ^2 t5 `, O. o4 R0 A3 R
2 r, [( [! U8 U- f. Z9 k　　楚蔓一聽，捏捏自己的臉，再看看對面的姐姐，氣得瞪了哥哥一眼。

　　楚家四姐妹裡，她是最胖的，但也只是略微豐潤而已，這樣的年紀，胖點更招人喜歡。

　　楚傾瞅瞅他們兄妹，更心疼大女兒了。
1 H9 ]* p/ v/ R! M5 G6 e
　　楚蔓有親兄長愛護照顧，大女兒非但沒有父親兄長疼，還得照顧幼弟。
+ Y% c8 \4 _9 }) A; y
　　去大房的路上，楚傾抱著阿洵，讓含珠跟他並肩走在前面。
7 J4 q. P8 P" S/ Q( V
( s: q  t' S% K5 o1 K* K　　楚蔓抿著嘴悶悶不樂跟在後頭，看著含珠回話時露出的姣好側臉，突然希望她快點恢復記憶，恢復了，肯定會繼續惹爹爹生氣，那樣爹爹就會繼續只喜歡她這一個女兒了。

　　小姑娘情緒都在眼裡，楚泓個子高，並沒有察覺。
9 C& u& `' y0 P, q. e, X
' F  D3 f- B6 v/ \4 J　　一行人快走到東院時，對面走廊裡，梅樹遮掩下忽的轉過來一對兒男女。男的身材高大，劍眉星目，不苟言笑，姑娘披著梅紅色斗篷，花容月貌，端莊秀氣。

　　「二叔。」楚淵楚薔兄妹先朝楚傾行禮。
$ v0 @7 U3 r1 x3 C
　　楚傾看見楚淵就笑了。

0 y  T; R& L) b: Y　　他是習武的，由衷盼望兒子能繼承自己一身好本事，無奈楚泓生來病弱，調理幾年總算養好了，卻不適合練武。兒子不頂用，楚傾就將主意打到了親侄子楚淮身上，偏那臭小子跟他爹一樣，從小就心眼多，嫌練武累，找各種理由偷懶，有一次還在蹲馬步的時候裝暈倒了，口吐不知他怎麼弄出來的白沫，嚇得他娘哭著求他別再折騰她兒子了，楚傾差點氣吐血。
0 c) t8 |, ]/ s
, b/ I! v$ S1 o1 S' a1 f* C　　強扭的瓜不甜，放棄楚淮後，楚傾開始一心栽培楚淵，楚淵根骨奇佳，乃天生練武的料，人也沉穩，多苦都不怕。楚傾就時刻將侄子帶在身邊，楚淵也爭氣，十二歲隨他東征西討，從最開始的小兵到現在的正六品千總，只需再長幾歲熬出資歷，封將不是問題。
; h* x$ a% I2 [5 o# {- x1 a6 |  z$ x$ q
* g8 K9 A$ U$ c4 z2 J　　可以說，楚傾跟這個侄子的感情比親父子倆都不差什麼。

/ X. t3 R9 \8 E　　「老太太讓你們來接的？」他笑著問。
# a% @  r1 S+ ~5 D
　　楚薔接話道：「是啊，老太太昨兒個還怪您了，說您在外一年，回來也不去看看她，讓她白惦記一場。」

# K* I' g" P0 L/ f　　楚傾笑笑，指著侄子給含珠介紹，「你二妹妹見過了，這個是你大哥。」
$ T4 H% b0 _; q
9 h/ T% Z' f$ ]1 v　　含珠飛快打量楚淵一眼，輕聲喚道：「大哥。」
! r2 S" c" i3 b
　　楚淵微微頷首，目光從堂妹臉上掃過，腦海裡卻浮現去年她與三妹妹楚蓉吵架，他上前制止，她卻指著他鼻子罵他沒資格管她的無禮模樣。

　　「妹妹身子可好了？」他客氣又疏離地問。
3 [0 J- a5 u/ ~8 m5 |1 q% m
  ?% N+ ~$ p  _3 O9 v6 U, }8 A. _　　「好了，謝大哥關心。」含珠垂著眼簾答。

　　楚淵沒再與她說話，見二叔懷裡的男娃好奇地看著他，楚淵抿抿唇，「阿洵還認得我嗎？」
# `" `5 J# @2 p( t3 h
# t% ]3 {0 T, x$ d! c+ C* m　　阿洵扭過頭，躲到了爹爹懷裡。
( T3 O5 _9 d2 V/ M
8 C0 `4 |$ W5 Z7 [7 Y5 t; v& g　　楚傾哈哈笑，邊往前走邊道：「他認生，你別管他，你三叔他們到了嗎？」

　　「剛到的……」
9 ]# @, F) g1 ?# R: f
8 `, C, K% B, ?( Z. \　　隨著眾人漸漸走遠，高低不同的聲音也淡了下去。
6 ^0 A4 J4 N, N2 B, J% g7 V/ o* N

sanji32

第30章

　　榮禧堂裡，老太太身穿一襲醬紅色鶴紋團花褙子坐在暖榻上，笑著打量身前的小姑娘，「蓉蓉越長越俊了，瞧瞧這小臉，跟你娘年輕時一模一樣。」

& [& n' g  S) _8 ^4 Q3 h　　十一歲的楚蓉俏皮回道：「我娘說您年輕那會兒才好看呢，我想長成您這樣。」

　　老太太樂不可支，點點她額頭，指著臉上的皺紋道：「這個你也要？」

　　楚蓉嘿嘿笑。

　　老太太捏捏她粉嘟嘟的臉蛋，扭頭問站在楚三老爺身旁的楚淮，「老二最近讀書如何？」

　　楚淮十五歲，與楚淵的不苟言笑、楚泓的溫潤謙和不同，他長得更像個大姑娘，面如敷粉唇紅齒白，一雙眼睛顧盼生輝，風流盡顯，瞧著有那麼一點點不正經。論上進，楚淵從武，楚泓讀書，楚淮卻喜歡經商，楚三老爺專管楚家庶務，他近水樓台，學了一手做生意的好本事，又因為出了名的狡猾，便在京城貴公子中間得了個「楚狐狸」的綽號。

　　「不如三弟，比大哥稍微強點吧。」楚淮搖著摺扇道。
7 @. D6 \. d7 @% Y* B
& K7 J/ V$ Y* L0 C　　楚三老爺最看不得兒子搖扇子，皺眉斥他：「大冬天的扇什麼風？嫌熱去外面站著！」

　　他是楚傾的親弟弟，兄弟倆模樣很是相似，只是楚傾勤於練武，身上跟二十來歲時差不多，依然結實魁梧，楚三老爺就不行了，人到中年，他做生意又常常赴宴飲酒，臉就一年比一年圓了起來，肚子也鼓了，雖然看起來仍然算得上俊美，卻遠遠不如楚傾招女人喜歡。這會兒皺起眉頭，總算有了三分楚傾的威嚴。

　　楚淮訕訕地收起扇子，別在腰間。
. h) J' T: _( L' T
1 a4 U, o8 |& T& X: s5 [- X　　三夫人嫌棄地瞪他們爺倆，同老太太賠笑道：「讓您老看笑話了。」

　　老太太搖搖頭，「這樣的笑話我天天都想看，你千萬別管。」
; p" Y3 d( A4 I/ R
　　親兒子親孫子都是沉穩脾氣，兒媳婦跟孫女也不太會說俏皮話。兩個侄子那邊，因為他們親娘去的早，她幫著操持了兩人的婚事，侄子們就都敬重她這個伯母，逢年過節一大家子都來這邊用飯。老太太最喜歡的就是三房的楚淮楚蓉兄妹，有他們在，不愁沒趣。
! j1 I7 u# d) W8 C' {( E
1 D- ^0 q7 d4 n3 A' i6 p) Y　　至於楚傾那一房，亂糟糟的，老太太勸過一次那些人都不領情，她也就不管了。

  r3 S5 @$ {9 ~/ ]　　「老太太，侯爺來了。」小丫鬟走進來通傳道。

. w$ r2 {: O/ H0 |5 p: W: n7 q　　老太太好奇地望向外頭。

) W8 y+ k1 h" f1 k) ^$ a- [  m* J3 c　　楚大老爺與大夫人是兄嫂，繼續坐著，楚三老爺夫妻就站了起來，迎候楚傾。楚蓉也從老太太跟前回到母親旁邊，微微揚著下巴，朝門口瞥了過去。
8 X) e" p- A0 S+ A' A
　　楚傾先抱著阿洵走了進來，阿洵一看滿屋子人，緊張地靠到爹爹肩頭。

8 a7 Z  G9 F" b! D# P  ^　　單這一幕，就驚掉了屋裡眾人的下巴。

　　這爺倆何時如此親近了？

" H1 n% d& ~0 l# a2 \　　楚傾看出來了，暗暗得意，將阿洵放到地上，他牽著兒子走到老太太跟前，「侄子不孝，昨天忙著安頓菡菡他們姐弟，忘了給伯母請安，您別生氣，阿洵，快喊伯祖母，請伯祖母別怪爹爹。」

　　阿洵記得姐姐沒罵過老太太，就靠著爹爹大腿，乖乖學舌，「伯祖母別怪爹爹。」
3 E( g: y) y) f3 b2 ~
　　老人都喜歡小孩子，特別是漂亮的，一看到阿洵這乖巧樣，老太太心就化了，連聲道：「不怪不怪，伯祖母不怪，阿洵快過來，給伯祖母抱抱？」

) l3 G( E% n: h　　阿洵縮到了爹爹懷裡。
1 `6 D" T! c  ~% |4 h/ |
　　楚傾低頭哄兒子，「阿洵聽話，伯祖母喜歡你，你給伯祖母抱，她送你好東西。」

　　阿洵眨眨眼睛，扭頭看向老太太，那詢問的小眼神，就像在問老太太有什麼好東西一樣。

　　老太太笑得合不攏嘴，指著楚傾罵道：「虧我惦記了一年，你立了功勞不知先孝順我，竟然想方設法搶我的來了，罷了罷了，誰叫咱們阿洵招人疼，石榴，快去把我那隻玉葫蘆拿來！」
  r3 {  F9 x0 X# P# B
　　丫鬟石榴笑吟吟應道，走了出去。

　　阿洵知道她是給自己拿好東西去了，一雙大眼睛期待地盯著門口，盼她快點回來。
7 `4 j! n. s1 `/ u. j7 o$ Y2 g7 l
' }" S7 t0 m: P7 D. j4 @　　老太太搖頭失笑，微微眯起眼睛，看向了楚傾後頭。

8 X, [, x, ?* `$ t2 L3 ?3 S　　無需楚傾提醒，含珠輕步上前，有些害羞地朝老太太行禮：「伯祖母萬福，孫女不孝，昨兒個忘了過來給您請安，」說著從四喜手裡接過她親手繡的抹額，雙手奉上去道：「之前在莊子上養病，蒙伯祖母惦記，送了許多藥材過來，孫女就繡了這條抹額，聊表心意，繡的不好，還請伯祖母莫嫌棄。」

　　輕輕柔柔的聲音娓娓道來，宛如世上最悅耳的曲子，屋裡眾人都不自覺放輕了呼吸，再聽她一番話說得懂事貼心，跟記憶裡的楚菡判若兩人，眼裡紛紛閃過詫異。

) L9 I! U- q: Q* l4 U　　老太太最先回神，瞧著面前因為被眾人盯著紅了俏臉的小姑娘，見她黛眉舒展乖順，神情羞澀溫柔，絲毫看不出來是裝的，感慨道：「好好好，菡菡越來越懂事了，外頭哪個再敢說我們家菡菡脾氣差，伯祖母第一個替你辯回去。」

9 H& [% h- B# Z5 l$ V　　含珠感激道謝。
9 ^5 y9 v7 X8 R" o  r
　　楚傾正色道：「那就勞您費心了。」
5 _' m* b1 ~; p4 ]: c# s4 G3 V: [
6 e0 [( I0 F5 U2 h/ y& v6 a7 t　　幸好女兒還小，以往刁蠻倔強的壞名聲都可以當成小孩子不懂事，等來年出了孝，女兒多跟老太太出門做客，京城那些女眷看到她溫柔懂事的樣子，再聽老太太誇，用不了多久，女兒的名聲就會正過來。

6 Z, j; u$ o" n/ L2 l　　老太太沒理會他的道謝，托著含珠繡的抹額細細打量，不停地點頭，「菡菡這手好蘇繡是跟誰學的？比咱們府裡繡娘的本事都不差了，你瞧瞧，看我是不是假誇人。」將東西遞給了兒媳婦。

' O& x- W: F( Q: c* x　　大夫人接過，臉上露出驚訝，「是啊，菡菡真巧，往後有空多指點你二妹妹吧，她笨著呢。」
% P* l, }; H/ o: s% J
9 F/ |9 ^4 _3 N% Q) f　　「娘……」楚薔佯裝生氣地小小撒了一嬌，跟著也好奇地看那條抹額。

# f" l  F# g0 s　　這些含珠都有準備，也是提前跟方氏商量好了的，紅著臉解釋道：「我也不知是怎麼回事，醒來後忘了以前的事，腦袋好像輕巧了很多，學東西也快。剛開始還沒覺得，有一次跟舅母下廚學做菜，舅母最先察覺的，回頭就請了她府裡的繡娘來教我……不過也只限這兩樣，讀書就不行了……」
1 W" E2 D2 W$ i6 T$ Z5 w
　　「女兒家，精通這兩樣就夠了。」三夫人笑著走過來，輕輕扶著含珠肩膀，憐愛地摸了摸她頭髮，「我總算知道什麼叫禍福相依了，菡菡遭此一劫，更招人喜歡了，廚藝女紅也大有精進，再看看這傾城的模樣，外頭那些貴女誰比得上你？」
4 x/ G2 x2 P  d$ F0 m
　　含珠羞澀低頭。

: @; a$ g( ^; W　　三夫人喊來女兒，「蓉蓉瞧見沒，你大姐姐性情變了，她老實，往後你可別再欺負你大姐姐，也別整日就知道擺弄你那些琴啊箏的，多跟你大姐姐二姐姐學學女紅才是正經事。」

) a+ f, H1 v. ~# o+ t　　楚蓉嘟起嘴，不高興地道：「我為何要學啊？學的再好，在娘眼裡也比不上大姐姐二姐姐。」抱怨完自己先撐不住，掩唇笑了，站在原地同含珠道：「大姐姐以後若是嫌悶，可以派人來叫我，咱們再喊上二姐姐，姐妹三人一起更熱鬧。」
3 u3 b1 ^5 m. a6 @) K
　　討厭的人變了性子，楚蓉就算不再厭煩她，也不可能馬上就親近對方。在她看來，大姐姐請她，她就過去，不請，她也不會主動去討好巴結。
! f; o& q: l; n
7 z$ u! A' r& p0 U1 y" E0 c　　含珠聽明白了她的意思，朝她點點頭，淺淺一笑。
, |( N0 N2 J. x7 M
8 g& n, P7 c6 X2 H/ t5 ]( E& |) _　　她身後，楚蔓的臉有點白。
4 i: ?0 z. w. v) v+ M
　　因為她是庶女，楚蓉從小就看不起她，私底下不屑於跟她一起玩，這會兒當著爹爹的面，她依然連客套一下都不帶上她，姐妹三人，就像她不是楚家女兒一樣。

6 M  {6 S" v" f5 h) @6 S　　楚傾一個大男人，正因為長女得了長輩們誇讚與有榮焉呢，哪有心思分出去給小女兒。等老太太褪了手腕上在九華寺開過光的檀木佛珠給含珠壓驚，他又領著含珠去拜見大伯父三叔。
- m; c8 X- n1 N) D# L
# I$ a8 z0 y8 v3 w; ^5 x3 ]1 ?　　侄女大病初癒，兩個長輩也都給了賞。

　　楚三老爺旁邊，楚淮仔細瞅瞅煥然一新的妹妹，笑著道：「妹妹可還認得我這個二哥？」

　　十五歲的少年郎，風流俊俏，含珠就像剛跟周文庭兄弟倆打交道時，初次面對一個外男，不受控制地紅了臉。之前遇到楚泓沒有這樣，是因為楚泓小她本人一歲，含珠可以真的將他當小輩看，此時輪到長得風流連說話都帶著輕佻味道的楚淮，她就不自在了，低垂眼簾搖搖頭。
! k8 N/ D* B, H7 e9 O* f- N
　　楚淮將她的臉紅理解成了愧疚，大方道：「沒事，記不得也沒關係，你只需記住，我是你二哥，二哥手裡有錢，以後你跟阿洵有什麼想要的，不用客氣，儘管跟二哥說，二哥全都買來送你們。」

0 P# {, z0 F  U' G$ Q　　十分的闊氣。
( l7 ]1 J( C% a- \0 E2 r. b
7 B0 _' C; n/ p! x　　含珠忍不住笑了，陌生感少了幾分，輕聲道謝。
# l& H+ I& [( k! U# a0 i( d) o
  _! S4 S; z- R4 i0 k　　楚傾瞪眼睛問他：「你有多少錢？孝敬孝敬我。」因為侄子不肯跟他學武，他一直看他不順眼。

; u% e9 j  L. S3 q9 t! Q$ W4 P* A* u　　楚淮怕這個武夫二叔，老老實實賠笑道：「二叔想要多少孝敬？」

% V) w+ h* M. h: f　　楚傾冷哼一聲，沒再理他。
1 B: e$ J2 p) L
4 d) A% d7 E  F. U, O4 C1 X4 r　　都認識完了，男人們去了前面，留一屋女眷們聊天，阿洵還小，當然要跟姐姐在一起。

* V7 i. l2 d% O- _4 D) F+ M　　老太太喜歡含珠，讓她與阿洵坐在旁邊，楚薔楚蓉都有娘親陪著，一個是書香貴女，一個是嬌憨美人，都很得老太太喜歡。只有楚蔓，坐得離老太太最遠，以前嫡姐不招人待見，她還敢插插話，有時候嫡姐欺負她，長輩們還會寬解她兩句，但此時嫡姐一舉得了長輩們喜歡，連楚蓉都不再跟她對著干，楚蔓就沒有開口的底氣了，低著頭坐在那兒，一言不發。
/ O' J5 {& o# Z8 ~
　　三夫人眼波一轉，慈愛地問道：「蔓蔓今兒個怎麼不說話了？是不是身上不舒服？」
& N, N# O3 Y- @0 G
+ j7 ^# ^# I9 n( \; I　　一句話將幾人的注意力都引到了楚蔓身上。
7 R5 r. p' m5 C$ B4 l
; q  E7 P  G  D　　楚蔓臉騰地紅了，瞅瞅含珠，結結巴巴地道：「是，是有點不舒服……」

) ?; u3 z( G4 }  p, ~　　承認不舒服，三夫人就不會繼續問她了吧？否則真追問下去，楚蔓不知該怎麼回。

　　三夫人確實沒追問，柔聲道：「既然不舒服，那就先回去吧，別強撐著，改日大好了再來陪老太太說話。」又提醒楚蔓的丫鬟柳枝，「回去記得跟你們姨娘說一聲，若四姑娘一直不見好，可得請郎中過來瞧瞧，別因為你的疏忽耽誤了。」

3 o$ `# @. O5 [. r　　柳枝白著臉道：「奴婢知道了。」

6 A$ N, p& M+ Y) z( T　　三夫人點點頭，轉而囑咐楚薔姐妹三人：「你們也都小心點，別怕衣服穿得厚臃腫，暖和最要緊，姑娘家是最不能受涼的。還有菡菡，聽說你爹爹堆了個雪人給阿洵？你看著阿洵點，別讓他貪玩著了涼。」

! u; k9 ]: Q" M- q% q　　楚蔓走出溫暖的外間時，聽到的就是這樣一句話。

　　她眼裡的淚終於落了下來。
2 U# a  E( W4 a# ?/ h
% [* N5 ?4 k8 F　　三夫人哪裡是關心她，分明是嫌她坐在這裡礙眼，找個藉口打發她走的。

8 ?- {1 {( S( N. f　　「姑娘別哭，仔細凍了臉。」柳枝心疼地拿出帕子道。別看姑娘才十歲，因為庶女的身份，自小敏感，之前有侯爺獨寵，姑娘自己有底氣，大房的人對姑娘也客氣，如今瞧見侯爺要寵大姑娘了，個個便見風使舵。

; V2 u; k8 `% @4 L* ]3 c3 T　　柳枝自她記事起就在身邊伺候，楚蔓跟她關係非常好，路上小聲問她：「你說三夫人是不是故意攆我走的？」雖然自己心裡清楚，還是有那麼一點點不確定，需要有人附和。

% P/ \; c! k3 _1 v. R/ L　　「可不是？」柳枝憤憤地道，「偏她說的好聽。」三夫人跟周家關係好，一直都不待見姑娘，在侯爺跟前裝得好三嬸似的，侯爺一走說話就夾槍帶棒了，有本事她……

; A* [6 V* ?) _" U3 Q, ^　　柳枝心裡突然冒出了個念頭，湊到楚蔓耳邊悄悄道：「姑娘不如將這事告訴侯爺，侯爺向來寵愛姑娘，得知姑娘被人欺負了，肯定會替你做主的。」侯爺是二伯，不好管三夫人，那麼就會更加補償姑娘。
$ r8 J  x) T. J- I
0 S4 T/ _- v3 T; o　　只有姑娘恢復了從前的寵愛，她們這些丫鬟才會繼續有體面，遇到大姑娘身邊的人，也可以挺直身板，而不是被對方諷刺嗤笑。當然，柳枝也是希望姑娘開開心心的，別再像昨天那樣，悶悶不樂半晌，飯吃不香，睡覺輾轉反側。

　　她悄悄觀察楚蔓，希望姑娘採納自己的提議，也顯得她這個大丫鬟有本事，能幫上主子。

　　楚蔓聽了丫鬟的話，有些出神。
8 t! v$ S: d* ^; F# U
: F! L4 I& B6 R- P* e" |. u& E　　她想到了以前嫡姐欺負她的時候，她跑去爹爹那邊訴委屈，爹爹都會哄她，送她各種好東西，有時還親自帶她出去散心，或是逛鋪子，或是去莊子上玩。嫡姐欺負得越厲害，爹爹對她就越好。
: ?! X- I9 s/ r1 [
　　可這次是三夫人攆她的啊？

  }4 t  s% L0 b* ]7 w# G4 o　　但三夫人也是為了給嫡姐撐腰。
2 \, i3 m# N8 l' H7 c: S6 z* z/ _
　　楚蔓心頭浮上希望。

　　柳枝馬上看出了小姑娘的心思變化，不由十分自豪，跟著又低低地提醒，「姑娘記住，千萬不能主動提三夫人或大姑娘對你不好，你只需裝出不高興的樣子，那樣侯爺自然會問你，姑娘實話實說，侯爺會明白的。」
- S+ I* G9 e$ z  q; W
　　楚蔓嗯了聲，握住她手道：「我懂，還是柳枝最向著我了。」

* s, v0 k4 M. d* u8 E9 |' \" I  Y& b　　不像姨娘，那些人欺負她姨娘看不見，只知道叫她聽話，不爭不搶。

　　她為何不能搶？就因為她是庶女？
" S7 ~4 j; o7 r$ q$ r! F& E6 W. L
" [( Y, k) k' x& p; X　　楚蔓咬緊了唇，爹爹那樣喜歡她，只要她努努力，爹爹還會繼續只疼她一個的。
4 L  K1 m2 O0 a' L, s7 V+ _
( |1 w9 _0 S& E& v　　她們主僕回到自己的院子時，含珠牽著弟弟，同三夫人母女一起向老太太告辭。

　　出了榮禧堂，三夫人回頭逗阿洵，「阿洵走路累不累？三嬸抱你走吧？」
; o3 \- L. d4 O  J! p
, w; I2 K0 G% U$ u( f6 Q　　阿洵立即蹙起小眉頭，往姐姐身邊靠了靠，「我不累，我自己走。」
) q8 G3 m- X! Z$ \
　　三夫人輕輕敲了敲他腦頂，又哄著問道：「那讓三姐姐牽你走好不好？」

　　走在她身旁的楚蓉疑惑地皺眉，她不喜歡小孩子，母親是知道的，怎麼……
6 z- x; g# ]( p$ t* v
　　三夫人其實是想悄悄囑咐含珠幾句，見阿洵賴定了姐姐，怎麼哄都不肯離開，她無奈笑笑，退到含珠一側，握著含珠手慢慢走，喃喃地道：「眼看就要臘月了，年後菡菡十三，是大姑娘，也該著手學管家了。過幾天菡菡跟你爹爹提提吧，堂堂侯府後院，哪能一直讓一個姨娘管？你爹爹什麼都好，就是在這事上糊塗。」

  J& ?6 L& E) U4 O　　聲音輕飄飄的，恐怕阿洵都聽不見，就是零星聽見幾個詞他也不懂。
2 A/ S* q1 t' m6 Q
0 ?. ?; U3 X3 X) s　　楚蓉卻聽見了，母親說的在理，她也同意。雖然夏姨娘管的只是二房後院的瑣碎小事，如奴僕管教月例發放四季衣裳，正經宴請二叔都是請母親跟大伯母料理，但楚蓉還是覺得二叔太給夏姨娘臉面了。
+ {9 Z+ j5 p& v% [4 {6 q4 X
8 O. L. w, c/ s. W2 Y8 x1 H　　不過大姐姐一回來就跟二叔索權，是不是不太好？
. x# a5 V0 A* s1 P! I, U
　　楚蓉無聲地笑。
" W0 T8 u8 v9 l8 m  t! r+ {5 S
　　母親還是那麼衝動，也是太看不慣夏姨娘得意吧，畢竟母親跟已故的二嬸關係匪淺。
+ r3 K: ]$ J8 {1 |9 }
　　含珠也知道三夫人是為她好，不便直接拒絕，婉言道：「勞三嬸為我費神了，只是管家這種事，爹爹心裡自有主張，況且我年紀還是小了點，從未學過，做不來的。」
; v& O9 r5 W' Q7 D7 a6 A- A
1 f! s. ~: o- X6 p3 l( l& P5 s  q　　她對這些真的無所謂，她只想改善阿洵跟楚傾的關係，讓阿洵健健康康長大。只要夏姨娘管得好，沒有如方氏等人擔心地那般來害她與阿洵，夏姨娘在她眼裡就是一個毫不相關的人。
6 p6 j4 L$ X* j% i8 p( S- n) e- M
　　三夫人動了動嘴，拍拍她手道：「菡菡太乖了，你這樣老實，容易讓人欺負啊。」
' ]0 S% c, ^% d
　　含珠低頭看阿洵，笑了笑，沒有接話。
+ y! y; p0 |; e. W7 k
4 z5 p- k( U  x0 e  G7 B　　三夫人看她一眼，心知這姑娘看著柔順卻有自己的主意，就道：「也罷，你心裡有計較就成，至於管家，我與你娘情同姐妹，又是你親嬸母，理該盡長輩的責任教你。菡菡有空多來西院玩，三嬸一起教你們姐倆。」
5 e5 ~5 ^4 Y6 [+ z: l! F
( y0 ?8 E& M6 t% D5 ~0 G　　她是好意，含珠由衷道謝。
! L! \4 k* ]4 m, o8 o8 k
　　到了路口，三夫人母女繼續往前，含珠原地目送她們，人走遠了，她才牽著阿洵回了蓮院。

　　黑黑搖著小尾巴顛顛跑了出來，抬起前爪往阿洵身上一撲，留下兩個髒兮兮的爪印。

　　阿洵就跟沒看見似的，去追黑黑玩。
. C# N* k0 N& d+ C2 u* l) O8 B
* W' z" K( T4 w3 o　　含珠笑著看著，回頭遙往武康伯府的方向，不知妹妹現在在做什麼。

　　進屋沒多久，楚傾派富貴來傳話，說是他中午要出門赴宴，下午才回來。
: _! l. m$ ?8 ?& H
　　含珠點點頭，讓如意給富貴賞。

　　富貴笑著道謝，告辭道：「那小的先過去伺候侯爺了。」
7 s, T0 \% H: B2 _7 \, K& p2 T) B
　　出了蓮院正門，富貴回頭看看，暗暗驚奇。侯爺出門會通知大姑娘了，他來傳話大姑娘竟然會給他賞錢了，這日頭是打西邊出來了嗎？

6 b9 W6 H* B/ Q+ n$ f! I$ S% v　　這樣想著，還真就抬頭看了一眼日頭。

　　楚蔓那邊也得到信了，不過是晚雲派人來通知的，讓她午飯自己用，不用去上房了。

　　楚蔓有點失望，還得再等一下午才能見到爹爹。

　　飯後她躺床上歇晌，派小丫鬟留意前頭的動靜。
6 E) p. w, K' w/ V! Q7 Q) e5 x0 k* i
; u) O( o; ]; p) }3 j$ m; g　　日落黃昏，楚傾才從外面回來，洗了臉換好衣裳，剛要吩咐富貴去蓮院請一雙兒女，他好趁晚飯前關心關心女兒再逗逗可愛的小兒子，就聽外面有人喊「四姑娘」。

9 I9 g3 N4 Y  N6 O　　楚傾有些無奈，擺擺手讓富貴先下去。他離開太久，小女兒這是太想他才急著過來見他的。

　　「爹爹。」楚蔓進屋，熟稔地坐到楚傾身邊，仰頭問他：「爹爹今日去哪了？怎麼才回來？」

　　楚傾笑道：「李將軍新獵了一頭狼，請爹爹過去吃狼肉了。」

6 h+ X1 {; X5 W　　楚蔓震驚道：「狼啊，李伯父真厲害。」
( \% R0 p- M/ J. S+ r
8 h. \0 @. \. X- Z' u' Y　　楚傾不屑道：「這算什麼厲害，蔓蔓等著，爹爹有空了去獵頭熊來，蒸熊掌給你們吃。」
- r, N8 m) [3 Q
　　楚蔓眼睛亮亮地望著他，滿眼崇拜。
8 o& @4 V/ L: R; U6 m! G4 C
　　楚傾滿意地笑了，問她：「早上在老太太那邊玩得可好？」

　　楚蔓本就委屈，一聽爹爹提起，不用裝的，眼裡就湧上了淚，「老太太她們都喜歡姐姐，我插不上話，三嬸問我是不是不舒服，我一緊張就說是，三嬸就讓我先回來了。」

　　楚傾怔了怔，弟妹那樣精明的人，會看不出一個小姑娘的窘迫？
9 H, [/ H9 ^+ c& q( c2 Y, X1 t7 w: w
5 U& Q, j. x1 }9 h6 r* t　　應該是看出了女兒的不自在，才打發她回去的吧？
8 F5 \1 f7 Y+ s; e$ c1 f
　　想明白了，楚傾柔聲哄道：「你大姐姐剛回來，老太太肯定要多疼疼她，蔓蔓別胡思亂想，以前你怎麼跟老太太撒嬌，往後就還那樣，拘謹什麼？又不是喜歡你大姐姐就不喜歡你了。」

　　楚蔓愣住，沒料到父親會這樣說，跟她預想地完全不一樣。
, x3 e$ w1 E  h2 a, a. n) Q
& S& Z- R7 O" d. Q6 h6 @! z! o0 y　　還想再解釋清楚，楚傾忽的起身道：「爹爹昨晚給阿洵堆了個雪人，走，爹爹帶你去看看。」
9 X8 J2 b% G5 A7 C
　　楚蔓咬咬唇，不得不將一肚子委屈嚥了下去。

sanji32

第31章
" ~6 j7 u# M0 Y6 r1 {! U
　　臘月打頭幾日都是大晴天，院子裡積雪漸漸消融，就快沒有新雪補足雪人融化的部分了。
2 c( }/ d, j; n
　　阿洵喜歡雪人，為此含珠還擔心了幾天，怕雪人最終融化時小傢伙哭鬧，結果這天阿洵在院子裡玩的時候，黑黑不小心撞到了雪人上，直接把雪人身子撞出了一個狗腦袋坑，含珠都做好哄阿洵的準備了，阿洵卻突然咯咯笑了起來，也去雪人上按手印。含珠怕他著涼不許他用手碰，阿洵就換成用腳踩，一人一狗在那折騰，沒過多久就把雪人弄倒了。
/ G2 C! s7 t& k$ H$ p% V
　　黑黑跑去了別的地方，阿洵沒事人似的追了過去。
6 Y/ G7 r1 W' ^% l$ w1 m, N
　　含珠哭笑不得，命丫鬟們把碎雪收拾出去。
- c1 A: H/ s: \
　　快到晌午，含珠牽著阿洵去前院用飯，進屋卻見楚傾一人坐在榻上，楚泓兄妹還沒到。
% _6 \( Q9 A, m: |2 }/ N! q. M& z* n
% r* X! W, h- ^% U6 c　　含珠詫異了一下，這段日子，楚泓有兩次因事耽擱，來的晚了，楚蔓可一直都是最早到的。

1 H* a+ g' h( |　　「我沒叫你三弟四妹來，今日爹爹只陪你們用。」看出女兒的驚訝，楚傾笑著解釋道，眼底深意無人可窺。
! C9 Z  y3 [, l$ r+ H  U
2 E3 k+ e0 K  u* Q, x5 y6 a) ~　　含珠也不敢長時間打量他，笑了笑，將阿洵放到榻上，替他解開斗篷脫了鞋子，讓他去找爹爹，她則在楚傾對面坐下。門口晚雲挑簾瞧瞧，出去傳菜，很快小丫鬟們魚貫而入，將幾樣熱菜擺到紅木矮桌上。
0 e0 Y" O7 u3 d. |' B- Z3 r
　　「吃吧。」楚傾率先拿起筷子。

　　含珠習慣與他同桌用飯了，不再拘謹，吃飯時餘光瞥見一旁的空位，不禁暗暗揣摩。今天是什麼特殊日子嗎？楚家諸人的生辰含珠都背過，思來想去，還是不明白楚傾單獨喊他們姐弟的意義。
: U& W/ O8 V! M! P
　　在阿洵清脆的童音裡用完飯，楚傾先含珠一步穿上靴子，回頭邊幫兒子穿戴邊道：「外面日頭好，爹爹帶你們去園子裡逛逛，前幾日爹爹就想陪你們了，雪化天冷，就耽擱到了今天。」

　　含珠這才明白他為何沒叫楚泓兄妹過來了，真叫來了，再打發回去，只陪她與阿洵，豈不是傷楚泓兄妹的心？不過這事瞞不住的吧？
& D' \( M2 P. U
　　猜不透楚傾到底是怎麼想的，含珠索性收起困惑，露出微微驚喜的樣子。
3 G( @9 P7 J2 y, F. i; L1 v2 |5 X; n4 {
　　不管怎麼說，楚傾現在是真心要補償嫡出的一雙兒女了。
; t8 z' }. M% b! l1 n
1 [4 I* c5 y" l# c; [+ [; N　　雲陽侯府的花園幾乎有兩個武康伯府那麼大，深冬時節，大多數地方都是一片枯黃景色，好在天藍如洗，沒有了亭亭如蓋的繁枝綠葉遮掩，景緻也顯得開闊，柔和的陽光照在身上，暖融融的。
- E6 u! I0 `0 s- w6 q% o# v
8 ?% ^9 |; s' c1 \　　「我走不動了，爹爹抱。」阿洵越來越敢跟爹爹撒嬌了，乖乖自己走了會兒，忽的轉到楚傾身前，抱住他大腿。

7 ~+ t2 @2 ?+ h( X# j$ U　　楚傾彎腰將兒子提了起來，捏捏小傢伙胳膊問道：「阿洵長大了要讀書還是練武啊？」

　　阿洵馬上就道：「我要練武，表哥教我騎馬，還要射箭，表哥的弓特別大！」一邊說著一邊比劃，興奮地紅了小臉。

1 r4 e8 ~  f7 i, Y& _& ~　　楚傾嘴角扯了扯，按下兒子小手道：「不用表哥教，爹爹功夫比他好，阿洵長大了爹爹教你。」好不容易有個親兒子想練武了，他怎麼會讓程鈺多管閒事？就算程鈺一手弓箭練得出神入化也不行。

　　爹爹也要教他啊？
" ~2 x% R1 e7 [- t& ~& @3 G' z- C7 n
, U% V5 ^7 ?( A　　阿洵張開小嘴兒，呆呆的。
. X8 ]. f/ V- g$ _* \) w: O
　　楚傾盯著兒子，看他怎麼回應。

+ K% G, H: \* e- H' _4 C1 y　　阿洵瞅瞅爹爹，眨眨眼睛，扭過頭看姐姐，「姐姐是姑娘，姐姐不練武。」沒頭沒腦的。

　　小傢伙鬼靈精怪，含珠笑著點點他鼻子，腦海裡卻浮現出程鈺冷漠的臉龐。在侯府住了半個月了，她沒有周家人的任何消息，也沒有程鈺的，每天過著侯府嫡女的悠閒生活，從前的日子竟如做夢一般。

3 ?+ w' f9 T( E/ o" z　　又走了一段路，轉過假山，前面露出一個小山丘，丘上種滿了紅梅，正是梅開時節，乍一看如紅雲一片，山丘頂上，梅花掩映裡有座亭子露出一角，遠遠似有人語說笑，聽不清楚。

2 y2 v/ `( y6 R　　含珠望著滿丘梅花，滿眼驚豔，楚傾側目看女兒，目光複雜。

　　「那是梅丘，走，咱們過去賞梅。」他朝前邁開一步。

- ]% n1 N5 {6 ~　　「不去！」阿洵毫無預兆地哭了起來，張大嘴朝含珠這邊歪，哭著阻攔，「不去，姐姐不去！」
& C) K3 a: i7 e
　　含珠忙把弟弟接了過去，蹲下去哄：「阿洵不哭，姐姐不去了，不哭啊，再哭沙子都吹進嘴裡了。」
' m/ Y# O: O. P
　　阿洵立即就閉上了嘴，臉上淚疙瘩還在落。
' |( I# }0 S3 d8 C
　　含珠拿出帕子幫他擦掉，阿洵抽搭兩下，靠到姐姐懷裡道：「姐姐不去，摔了會流血。」
' p6 F6 A8 O6 k. V9 m
4 p. [6 l& ?9 w) k) x7 a　　含珠動作一頓，再次望向那梅林，原來楚菡就是在這裡出事的……

+ J1 d, C3 C, R; l0 V, @1 a　　楚傾也蹲了下去，將阿洵抱到自己這邊，看著兒子問道：「上次姐姐磕了腦袋，阿洵想不想替姐姐報仇？」

　　阿洵眼淚停了，茫然地看著爹爹。
4 m  q# q+ C$ W+ M
' m/ z1 f7 r' x　　楚傾摸摸他腦袋，指著梅丘道：「咱們去上面，阿洵告訴爹爹姐姐是從哪裡摔下去的，爹爹打那裡的石頭一頓，就是替姐姐報仇了，往後姐姐再站過去，石頭就不敢再摔姐姐了。」

2 P2 o1 n1 {  B1 I& J　　當日情形，他派人查過，女兒帶弟弟去梅丘上玩，身邊跟著她母親為她安排的兩個大丫鬟。因在侯府，侍衛沒有跟上去，所以女兒是如何摔的，只有主僕四人知道。女兒出事後，兩個大丫鬟被周家拿了回去，方氏說是打發了，肯定是要了兩個丫鬟的命。既然要了命，就說明他們沒有查出什麼，否則一定會將人留給他審問，而周寅夫妻是老實人，也不會威逼丫鬟栽贓誰，殺了，算是懲罰她們沒有照顧好女兒。
" ?" \  l9 l) y0 J% [
! C6 Z' p1 `" i3 y0 u4 g7 A' \　　丫鬟死了，女兒記不得了，他只能問兒子。在山上問，兒子或許記得更清楚，有什麼說不清楚的，也可以指給他看。
8 S/ K0 A- z" |8 \
% H4 x, @' m& a+ t; }, N　　阿洵人小好糊弄，聽爹爹要替最喜歡的姐姐報仇，他馬上不反對了，抱著爹爹催他快點走。

　　含珠心情複雜的跟在後頭。

9 Y* p9 H  X! l! m8 F1 a/ `0 R　　一路梅花燦爛，香氣撲鼻，此時卻無人有心賞景。

　　楚傾直接抱著兒子去了山頂，梅丘坡緩，最上面距離地面也不過一丈多高。

0 S( O3 g7 C$ \# y; O/ \　　「二伯父。」看到他們一家三口，楚淮楚蓉兄妹迅速從八角亭子裡走出來打招呼，三夫人眉眼含笑跟在後頭，同楚傾道：「這可巧了，二哥也帶他們姐弟倆來賞梅了啊？」

4 A( K: c8 h1 g8 L+ T* Y* `- g( x　　阿洵搶著道：「我要給姐姐報仇！」說著指著前面懸崖，又氣憤又委屈地道：「姐姐從那兒掉下去的。」想起姐姐走到那邊，突然就沒了，阿洵趴在爹爹肩頭嗚嗚哭了起來。

0 U8 A$ d* b' T+ s3 G　　三夫人娘仨一下子就明白了，楚傾這是查案子來了。
1 u& T7 g5 \' s
　　楚蓉瞅瞅含珠，見她垂著眼簾，似害怕又似難過，她動了動嘴，最後還是沒能說出安撫的話，默默站在母親身邊，心思轉了起來。如果真有人要害楚菡，夏姨娘母女最值得懷疑，但一來當日只有楚菡四人在山上，二來楚蔓人小，應該沒有這麼歹毒，夏姨娘能混到今日的地步，絕非是個傻的，害了侯府嫡長女對她沒有任何好處，更不可能明知楚蔓姐弟出事旁人就會立即懷疑她還做傻事。
4 F$ P& I, ]$ g
& j5 y: P1 g: r　　不是夏姨娘，楚菡再苛待院子裡的丫鬟小廝，也只是罵兩句，不至於讓人恨到要殺了她。

: z. E0 k! q' D" q* X* F　　所以，這件事，真的只是意外吧？

　　幸好楚菡沒事。

　　又看了含珠一眼，楚蓉突然沒有那麼討厭她了，其實這也是個可憐人不是嗎？

　　「我剛泡好一壺梅花茶，大姐姐去喝杯暖暖身子吧？」楚蓉走到含珠身邊，輕聲邀請道。

# L  Y! `2 D/ \7 X# b9 w6 R　　「去吧。」楚傾朝含珠點點頭，擔心故地重遊，女兒害怕。

　　含珠就與楚蓉一起去了亭子。
+ V! L  e2 O% |0 H0 v
' r% H. b% y( {　　楚淮目送兩個妹妹進了亭子，再看看山崖那邊，眉頭皺了起來。他聽過不少後宅陰.私，主母陷害小妾，小妾暗算主母，嫡庶兄弟姐妹之間更是熱鬧。大伯父跟父親都沒有妾室，就最有本事的二伯父院子裡女人多，偏偏還出了事。其中內情究竟如何，他一個小輩不清楚，只是平時與楚泓相處，不像是壞的。

　　眼看楚傾抱著阿洵朝前面走了過去，楚淮想了想，也跟了上去。
) H7 S8 `* p+ A9 I5 z# Y; e+ `
　　三夫人提著心囑咐他們：「都小心點，別離邊上太近了。」
4 ]5 L* {+ g: E: `
& j3 x% {, R' ]% ?$ w/ I- D7 U　　楚傾距離崖邊一步停住，靴底碾壓邊上的枯草，問阿洵：「姐姐自己來的？阿洵在哪兒？」
& Q! h  @2 M+ p
) A; ]( H  l+ }. }$ I: h4 v　　阿洵不敢往下看，趴在爹爹肩頭，指著亭子道：「在那兒。」

　　「那姐姐有說為何要過來嗎？」楚傾朝侄子使個眼色，轉身往回走。

' c3 p- r9 @0 \/ j# G7 r& T　　阿洵搖搖頭，「我也想來，姐姐不讓。」
  V& Y, {! V. |; P. c9 Q& M
　　「那紫珊紫瑚呢？」楚傾蹲下去，看著兒子眼睛道。
, W1 A9 h% S* b/ k( g
　　紫珊紫瑚是楚菡的那兩個大丫鬟，阿洵還挺喜歡她們的，眨巴著眼睛道：「紫珊抱著我，紫瑚想去，姐姐不許，不許她出亭子，然後姐姐就掉下去了……」又哭了起來。

% J/ ]$ i8 u# X6 y/ ^# i4 ?; T0 m+ d　　楚傾摸摸兒子腦袋，在心裡嘆了口氣，看來女兒真的是意外失足了，只是好好的亭子不坐，非要走到那麼危險的地方去，她究竟在想什麼？
4 |" n8 d" ?0 p: e2 A+ y6 u0 F
　　看向亭子，對上女兒擔憂的小臉，楚傾勉強扯出個笑。
- g/ v$ h7 I. y2 f" o5 f
　　楚淮退回母親身邊，見母親臉色有些不大好看，知道母親心疼堂妹，低聲解釋道：「確實是不小心掉下去的，娘別再胡思亂想了。」母親關心堂弟堂妹是心軟善良，為此執著跟夏姨娘過不去，就是自找麻煩了。

* i! U0 E& a/ R# v$ c4 Q& l2 v( Z　　三夫人點點頭，朝楚傾道：「那二哥陪孩子們賞梅吧，下午大嫂約我過去商量十七宴請的名單，我先去準備準備。」
& S. E6 C9 Z/ _$ P
% h' k* Z- `5 W: ^9 s. e　　每年從臘月十五朝廷大休到正月十五元宵節，是京城勳貴走動最頻繁的時候，今年趕上楚傾大捷歸來，她與老太太大夫人商議後，將侯府宴請的日子定在了年前，既是過節，也是為楚傾楚淵立功慶祝。再說楚傾在這兒，她身為弟妹，理該迴避的。
$ Z' I5 T3 m- E) \$ _2 C, {
' x( b3 k6 F6 ]+ v　　楚傾頷首，抱著阿洵去亭子裡找姐姐。

　　事情有了了結，楚淮又恢復了輕鬆模樣，跟過去在楚傾旁邊落座，嬉皮笑臉逗阿洵。
. ]5 Q0 V$ n9 G) f7 L
  v5 k8 z0 r: J# \$ [. Z4 z　　山上笑聲陣陣，遠遠飄了下來。

　　山腳，三夫人回首望去，午後陽光迎面落下，恍惚了她眼，也叫旁人看不透她眼裡的情緒。

　　她的丫鬟見她嘴角翹著，跟著笑道：「咱們二少爺三姑娘最會逗樂子了。」

3 @' }. k3 j+ d: g  q, _; H, i　　三夫人沒接話，轉身離去。

sanji32

第32章
2 s* f+ y$ \) g  @% j* E! x
　　因三夫人提到了宴請的事，送含珠姐弟回去的路上，楚傾仔細想過，對含珠道：「先前你年歲小，爹爹暫且讓夏姨娘管家，轉眼你又要長一歲了，正好趕上年關府裡事多，菡菡多去老太太你三嬸那邊坐坐，跟著學學，出了正月，你就開始管事吧。」

　　女兒懂事了，楚傾很放心把內宅交給她，百花園那邊女兒不好插手，就還由夏姨娘管。
% p/ h2 G0 r2 ^9 x' V+ Q# x
　　含珠受寵若驚，還有點擔心，「我，我怕我管不好。」

7 u  ?; `% H+ \7 w# s) v　　一個蓮院含珠不懼，管整個二房，包括侯府宴請籌備與各種禮尚往來，含珠心裡實在沒底。

9 }& o' l! ?9 _# N4 f# O　　楚傾溫聲鼓勵道：「不怕，剛開始學難免出錯，菡菡放心大膽地管吧，弄砸了爹爹也不會怪你。一個人忙不過來，你看看身邊丫鬟裡有沒有能幹的，讓她與你一起學，將來幫你分憂，找不到就跟爹爹說，爹爹給你請個嬤嬤。」

　　說到這個份上，含珠只好應下，「女兒試試吧。」
. r* P1 o! X0 |# G
　　楚傾繼續勉勵了兩句，回到蓮院，想到下午無事，楚傾讓如意四喜準備文房四寶。
6 v" t4 |! w$ Q- H+ n, B" _
　　含珠好奇地看他。

8 C8 R& I' t* o$ z, P　　楚傾笑著解釋道：「你大伯母三嬸那邊的客人名單應該都定下來了，咱們這邊的爹還沒來得及寫，趁這會兒有空趕緊寫出來，明天你送過去，順便爹爹也告訴你咱們家都跟哪幾家走得近。」
8 `3 v* T. D5 g5 ?+ g1 e2 i0 J) ~
　　這是正事，含珠來了興致，楚傾坐在紅木矮桌一側，她就坐在他旁邊，認真地看。阿洵趴在姐姐背上跟著看，大眼睛一眨一眨的，一條腿站穩了，一條淘氣地貼著姐姐後背玩，胖胖的小腳丫子蹬來蹬去的。
! N* N) f# E4 w3 X7 J
! ?+ ?+ A5 s! ~. c6 ]1 G7 h4 J　　楚傾側頭，對上女兒秀氣姣好的臉龐，兒子不懂裝懂的傻模樣，心情大好，問兒子，「阿洵都想請誰？你李伯父家裡也有個你這麼大的小孩子，阿洵想不想跟他玩？」

$ m  j, @. ?9 S% L% `+ I3 B- g　　「我想表哥，」阿洵已經坐到姐姐懷裡了，歪著腦袋跟爹爹說話，「請表哥，還請舅舅舅母，請嘉表哥，還有凝姐姐跟壯壯！」
# k+ I* ~% m; x+ q; T+ u
( u$ A# U4 N1 w% n! y+ K　　含珠悄悄鬆了口氣，以楚傾最近對他們的態度，為了哄阿洵，周家人他一定會請的。含珠最想見的就是妹妹，至於那個人，含珠說不清心裡是什麼感覺，抱緊不老實扭來扭去的男娃，靜靜等待楚傾怎麼說。
8 T7 C* X! F# M5 F1 b# i( ^
　　楚傾被兒子逗得朗聲大笑，「爹爹第一次聽說請狗來做客，還是阿洵別出心裁！」
/ Y% D# ^$ [6 n2 y5 g
　　阿洵才不覺得有什麼好笑的，指著紙催爹爹，「快把壯壯寫上！」

　　楚傾飛快在紅紙上寫了幾個小字，捏起紙來給兒子看，「寫上了，這兩個字就念壯壯。」
- L5 B: p- ^5 o* |6 U: g
; ]' x8 d# W" Q. v2 f  h- I/ |: C2 B/ `　　他之前已經寫了幾家，阿洵就以為舅舅舅母的名字都在上頭了，咧著嘴笑。
. q, @" i1 T& I# U2 M9 {! n4 l
　　含珠不大信，凝目一看，果然就見楚傾寫的是武康伯府，欺負阿洵不認字呢。
5 o2 x. H: A! a! ?( S
　　她輕輕地笑了。

0 N& Y& F! r4 w- A　　女兒笑得溫柔，楚傾心裡也柔軟，剛要提一個女兒的好姐妹家，阿洵又指著那堆剛勁有力的小字問：「哪個是表哥？」
# O4 k; r& Y: \
1 t& _) a  f( v$ q- z+ E+ H　　含珠垂了眼簾，上面並沒有靜王府，不知是楚傾不想請，還是一會兒再添上。

　　而直到此刻，含珠才發現，她是希望楚傾添上的。
% ~0 _2 x5 D8 l
　　想見他嗎？
+ C# F, a% R% N! `/ n
　　含珠捏了捏阿洵的小胖手。
9 u* R  I8 m  ?' g. ]" m0 s
9 X5 A, o% E# P7 h　　不是特別想見，但還是有一點點想。那人冷冰冰的，時而君子守禮時而霸道欺人，單獨跟他在一起，含珠怕他，然人群裡看到他，含珠又覺得安心。京城知道她們姐妹倆的過去的，只有程鈺與方氏，方氏只是聽說，沒有見過她的家，程鈺卻在那座江南宅院住過，還跟她們一路行了過來，是以看到程鈺，含珠就會從這離奇如夢的日子裡走出來，記起自己不是楚菡，記起自己姓江，名含珠。

  C# X1 C( K9 s0 D6 K　　楚傾也在想程鈺。
9 D6 |! u; E1 F; v# R
　　他想到了侯府以前請客，靜王與新王妃謝氏從未來過，只有程鈺與世子程鐸會來。

# u, `" T/ k1 j* i" B　　「阿洵親爹爹一口，爹爹就寫表哥。」他笑著哄兒子。
7 S1 [, }/ w- X9 |; Y; C* t2 |3 C
　　阿洵立即從姐姐懷裡站了起來，抱住爹爹親了一口。

) R( G8 s! D/ p9 z. Y& _  G0 N　　含珠抬起眼簾，見楚傾確實將「靜王府」三字加上去了，心頭就如有暖風吹過，起了漣漪。

- e7 O. ~* {6 }$ j　　女兒這邊囑咐好了，次日一家人去老太太那裡請安，楚傾正式請大夫人三夫人幫忙指點女兒，兩位夫人笑著應了，接下來幾日，含珠就常常往大房三房那邊跑。阿洵是姐姐去哪兒他就去哪兒的，大房那邊有老太太樂意哄他，到了三房，阿洵乖乖坐在姐姐懷裡，一本正經地看三夫人管人，好像他也能聽懂似的。

　　含珠早年喪母，自家後院都是她管事，會打算盤會看賬本，如今要學的無非是勳貴人家的行事方式，開闊一下眼界而已。最基本的都會了，其他的以小見大，很快就懂了，大夫人三夫人見她上手快，更加信了侄女昏迷後腦子變聰明了的說法。

! O  X7 Z8 h" y% U　　兩位長輩誇她的時候旁邊肯定有丫鬟們伺候，那些丫鬟們在主子們面前規規矩矩，私底下素來喜歡嚼舌根，又不是什麼避諱不能說的事，於是大姑娘溫柔聰明行事有度的話就飛快傳遍了整個雲陽侯府。

　　富貴將話傳給楚傾，楚傾自豪無比。

5 w8 |9 C9 D$ J　　柳枝將話說給楚蔓聽，楚蔓心裡就不是滋味兒了。嫡姐越好，爹爹就會越喜歡她，這陣子爹爹已經單獨陪嫡姐阿洵用過好幾次飯了，卻沒有單獨陪過她。
- y- m6 h: \: s1 A) Y3 x( t
　　楚蔓委屈地去了生母那裡，進屋就見生母坐在暖榻上繡衣裳呢，粉紅的顏色，輕薄的綢緞，一看就是給她做的。

6 W! U& Q- y0 m% P# o; N　　「娘。」母親惦記她，楚蔓心裡總算好受了些，坐過去，摩挲那料子道：「娘這麼早就給我做夏衣了啊？」她真的喜歡這顏色，嫡母去了她也得跟著守孝，都兩年沒穿紅了。

* v3 y% _% m2 |  H1 w. O% N　　夏姨娘點點頭，拉起袖子朝女兒身上比劃比劃，自言自語似的道：「這幾個月蔓蔓肯定還會長個子，袖口得加長些。」慈眉善目，是溫柔的母親。

　　楚蔓突然很替母親不值，母親這麼好，為何不能嫁給爹爹？嫁了，她就也是嫡女了。

　　但她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事，因為母親以前只是個丫鬟。

4 C" l0 s- ]' \% F　　「娘，你給爹爹繡的那件袍子，送給爹爹了嗎？」楚蔓小心翼翼地問。

　　夏姨娘手一歪，針尖扎到指肚，她飛快曲起手指，平靜道：「有個地方不滿意，還得再改改。」

/ s* k  v5 l7 J# @% A/ g' C　　楚蔓低下頭，忍著心酸問：「那爹爹來看過你了嗎？」

　　夏姨娘瞧見女兒哭了，嘆口氣，收起針線放到一旁，抱住女兒問：「爹爹事情多，沒空過來，蔓蔓別多想，娘現在過得挺好的，你爹爹不來，娘還有你們兄妹，蔓蔓不用心疼。」

4 L! [% R" g: R0 f& Q　　她只是想知道，楚菡的事到底是人為還是意外，楚傾沒罰她，肯定是明白非她所為了，但他這樣冷著她，是想給她個提醒告誡嗎？管家不管家她不在乎，他有多少女人她不在乎，他嫌棄她人老珠黃她也不在乎，她只想一個月能見他一兩次，喊他一聲「侯爺」。她從十三歲開始伺候他，看著他從青澀少年長成參天大樹，知道他不喜歡女人妒，所以她不妒……

1 m% s# T0 p/ p# F1 `9 ]( m　　如果楚菡是被人害的，背後之人是不是也想嫁禍給她？

9 [: _# K6 X* A' S& b& G# e4 N　　不過聽著女兒細弱的啜泣，夏姨娘拋開自己的事，柔聲問道：「蔓蔓找娘有事？」

　　楚蔓抬起頭，怯怯地問：「娘，大姐姐學會管家後，是不是娘就不能管了？」
3 `0 s) r( r" O
　　明白女兒心結，夏姨娘慶幸笑道：「是啊，交給你大姐姐，娘總算可以輕鬆下來了，你不知道管家有多累，各種瑣事煩的娘頭疼，都快長白頭髮了。」
7 u) F7 h; ~; G$ E2 e: N  T; H
　　楚蔓失望極了。

　　母親還是這副逆來順受的樣子，從來不知道去爭搶。

. R, @4 Z% H7 @4 f# z　　「娘，你教我看賬本吧，我學好了，可以幫大姐姐一起管家。」楚蔓認真地道。
0 j  z2 y( W& o) t. m) \
　　夏姨娘眉頭皺了起來，語重心長地道：「蔓蔓還小，你看你大姐姐不也是十二三歲才開始學的？再過兩年吧，再過兩年娘就教你，這樣我家蔓蔓嫁人後就可以直接管家了。」說到最後，打趣般捏了捏女兒的小臉。

8 R1 d9 R( y$ |+ Z  A% |　　楚蔓十歲，正是懵懵懂懂的時候，一聽母親提起婚事，頓時害羞起來。
1 p; g! k7 m9 V7 ?4 W+ |% s' ?
/ g$ O4 c. O' c' z! c& d　　話題就拐到了別的上頭。
! k. A( w* D1 T) f; w; x2 f: ^
  o! Q6 N) x/ Z1 B　　轉眼到了臘月十七，楚家宴請。
( o8 x" Z2 ]; V- U7 {
　　席面擺在大房，二房的四個孩子還沒出孝，只能待在自己的院子裡，但這不妨礙楚菡之前的幾個小姐妹過來看她，大概是小姑娘好奇心重，急著見傳聞裡變了一個人般的好姐妹，來的竟然比方氏她們還早。
$ l8 h3 Y+ h7 [( T% E8 X
　　含珠頭疼極了。

　　楚菡性子是有些偏執的，極其仇視姨娘庶子庶女，人以群分，她平時喜歡結交的也都是差不多的姑娘。聽著她們嘰嘰喳喳地討論又怎麼作弄庶子庶女了，還反過來指點她，不關心「楚菡」的身體，只知道慫恿她壞一點，含珠便明白，她跟這些小姑娘是玩不到一處的。

4 M* l- w7 [) p3 r; r7 e1 m　　聽丫鬟傳方氏一家人來了，含珠委婉地送客。
* ~/ o# X/ Z; v0 j9 R8 f+ _7 @( c
  T% \* E* E. k$ k5 ?* ]; Z) i　　姑娘們這點眼力還是有的，紛紛站了起來，含珠牽著阿洵去送她們，從她們一邊竊竊私語一邊看她的眼神猜測出，她不喜歡這樣的朋友，人家也不喜歡她，以後關係注定要疏遠了。
6 k8 L4 E8 w* w9 K' y; G# x
" F) C0 @6 }7 n) X  E5 e: ?　　一行人走出院門口，正好趕上方氏等人過來。
1 ~% m9 R# N; I0 x5 S& s
3 i8 M# ~" ^2 g  G　　方氏牽著凝珠走在前面，周文庭周文嘉兄弟倆跟在後頭，迎面撞見幾個姑娘，周文庭移開目光，神情淡漠，周文嘉一雙明亮的眼睛則早早望向了含珠，就差沒將想念說出口了。

4 |3 P+ p, h7 _* }2 j' N) J　　兄弟倆一文一武，都是容貌出色的俊俏兒郎，那幾個姑娘就紅了臉，乖乖巧巧上前朝方氏行禮，「周伯母好。」
/ z9 P& G! ^) k! d2 |# v. _
+ s+ b5 }& k, }, s( O　　含珠沒看到程鈺，莫名有些失望，好在再次見到妹妹，姐妹團聚的喜悅沖散了那點悵然，便也笑著走了過去。
( [2 Z! C- s0 Q, G
. B$ Z$ ]0 e/ h9 O  u　　方氏心急跟含珠說話，兩三句打發了外人，小姑娘們一走，自家親戚才開始寒暄。

+ l. _1 v2 E; P3 B　　「含丫頭最近可好？」

　　「表妹沒被人欺負吧？」
! Z6 k2 Z5 R% l7 w0 |9 S2 G
　　方氏與周文嘉幾乎同時開口，阿洵也沒落後多少，瞅著凝珠很是不解地問：「凝姐姐，壯壯呢？」黑黑搖著小尾巴繞了幾個圈，彷彿也在找壯壯。
1 C0 I+ m3 l2 W. Z% p$ ]
　　凝珠不知這裡面的官司，笑著摸摸男娃腦頂，「壯壯在家呢啊，阿洵想壯壯了？」
0 B9 t3 t1 @6 U
, J+ g) u& n6 F% f! \　　阿洵點頭，失望地道：「你怎麼沒帶它來？」

1 S  Q+ `9 N- y+ b0 G　　凝珠卡住了，誰出去做客還帶條狗啊？

& }! v# `$ U: N- m- n4 ^5 r5 @& r! ^　　她求助地看向姐姐，含珠失笑，假裝猜測道：「壯壯又睡懶覺了吧？阿洵今天早上也睡懶覺了，賴在被窩裡不想起來。」

　　被姐姐當著眾人的面說他睡懶覺，阿洵害羞地躲到姐姐後頭，聽到眾人笑他，又往院子裡跑，忘了壯壯的事。
/ V; I( x: @! p* G5 O7 g
　　含珠笑著請方氏等人去暖閣裡坐。
' p5 Z3 b3 p  d2 U2 I5 ?8 v, s; {
; h' {2 i: `- Z) J; y5 r5 V* h$ p　　走過去的路上，方氏攜著含珠的手低聲詢問，得知一切都好，楚傾也有了點父親的樣子，又欣慰又心酸，「好，你是個有後福的好孩子，阿洵也沾了你的光。」

　　怕身後兒子們聽見，方氏聲音放得低，話說得也含糊。

" l( W9 p3 l- d' J3 y* }　　含珠感激道：「謝謝舅母一直都對我這麼好，沒有您，我恐怕也挺不過來。您放心，我會照顧好阿洵的。」一看妹妹紅撲撲的小臉，就知道妹妹在周家過得不錯。
# \( E. ]3 b: X! y5 X
5 Y, S0 Z/ X7 Q, {　　進了暖閣，跟之前招待外人不同，含珠將妹妹喚到身邊坐，罕見地有些俏皮地吩咐如意，「去把廚房裡溫著的端過來吧，請舅母表哥們嘗嘗。」
8 Z+ H5 J5 O4 F5 @! }/ T
; E1 ^% C& e4 Q$ b　　妹妹要來，她起早就忙活了，怕阿洵說漏嘴，連阿洵都沒告訴。
' n  o1 E! }- K  `# A$ D' V' q
　　阿洵不傻，一聽廚房二字就知道姐姐又做好吃的了，扭著脖子催如意，「快點端上來！」
( i) s; n, M4 v) c7 s7 Z' z- v0 g
　　逗得眾人哈哈大笑。

% G- w6 @  n( Z& D3 u& C/ t　　小丫鬟就在這樣歡樂的笑聲裡走了進來，「表公子來了。」

　　含珠心中一緊，看向門口。
! K- a7 |5 e2 K# q* V' l  R5 M
　　看見那人一襲深色錦袍走了進來，跨進門時衣擺分開，露出裡面修長雙腿，白褲塞進黑靴，簡練利落。她沒敢再看衣擺裡面，目光上移，從他墨色腰帶挪到結實胸膛上，再往上是白皙又冷峻的臉龐。

2 ^* o9 C3 y+ _: g　　程鈺進來也最先看向了她，沒有刻意尋找，不知為何，進來了，就看見了。
* B8 j+ v0 `7 @% W' E# y
　　她穿了一條白色的褙子，領口袖口繡了纏枝綠萼，清新素雅，微微低著頭坐在那兒，白裡透紅的面頰被雪白衣裳襯得越發柔媚，可能是剛剛笑過的緣故，眉眼裡有種無法形容的溫柔。想到剛剛在門外聽到的笑聲，程鈺目光在她唇上多停留了一瞬。

2 I2 [% r+ Z8 C+ V1 u　　她笑起來是什麼樣子？

　　努力回想，記憶裡的她都是在哭……
' S( J% O0 R2 o; W) j
; U& o2 O7 J( [* |  j3 P1 @- k　　程鈺看她眼睛，卻正好瞧見她垂眸，前一刻似乎還想迎上他的目光，下一刻就驚慌地躲了。

　　程鈺順勢移開視線。
1 n4 l" s; k! E1 f: g+ l
) o* T3 l& b( n% c2 n, f. o　　周文庭周文嘉齊齊站了起來，喊他表哥，含珠也忙與妹妹起身喊人。
# k. _* P. m1 r+ h5 v
　　程鈺點點頭，從方氏懷裡接過朝他伸手的阿洵，同方氏寒暄道：「舅母也剛到的吧？」
5 R4 p7 a# T9 |% V, J) W
　　方氏笑道：「可不是，你表妹才讓人去端糕點，懷璧來得這麼巧，是不是聞到味兒了？」大外甥愛吃甜食，長大了在表弟表妹面前刻意掩飾，愛吃也不會多吃，她這個舅母卻記得大外甥小時候來家裡做客，眼睛專門盯著糕點的樣子呢。
& n& u& ]$ F1 i0 ?  F# \
　　程鈺面上閃過一絲尷尬，目光無意掃過她，看到她彎了嘴角。
7 Z# K/ R3 H6 f8 s- w
　　程鈺暗暗吃驚，正疑惑她在笑什麼，瞥見凝珠在一旁嘿嘿偷笑，頓時記起當初在杭州江家宅子，凝珠坐在床邊聽定王講故事，他出門時隨手抓了一塊兒桂花糕，凝珠沒看見，誤會他偷吃……
7 I: O" |6 i  d
　　難道小姑娘跟姐姐告狀了？
: @$ K& t" C8 G* U. e2 D
　　程鈺不禁攥了攥手。
/ D- `4 N6 z, K
: X- |5 r5 i! v# h; H* [+ x　　凝珠確實跟姐姐告狀了，只是當時含珠怨恨程鈺脅迫妹妹，沒有在意這種小事，現在聽方氏提起程鈺愛吃甜食，含珠就想起來了，以及那次她給妹妹做素排骨，飯後廚房的田嬤嬤說兩位公子愛吃，都吃光了。
. C' C) S* e+ ?3 d  X8 L9 x( }! d
　　吃光了，是兩人都愛吃，還是他一人解決的？

　　她微微低著頭，程鈺看一眼就一心哄阿洵了，只看到她笑他，沒有察覺姑娘臉上的淡淡嬌羞。那邊周文嘉一直偷看表妹，又見過表妹害羞的模樣，馬上就意識到了不對。
- \, X: X7 I7 S1 ^
　　他震驚地看向程鈺，表妹居然喜歡這個冷冷的表哥了？

　　他不敢相信，可表妹之前都好好的，程鈺進來她才羞了起來，那麼好看……
6 ~2 f1 i/ c$ O

sanji32

第32章

# S$ v9 B0 Y# ]　　因三夫人提到了宴請的事，送含珠姐弟回去的路上，楚傾仔細想過，對含珠道：「先前你年歲小，爹爹暫且讓夏姨娘管家，轉眼你又要長一歲了，正好趕上年關府裡事多，菡菡多去老太太你三嬸那邊坐坐，跟著學學，出了正月，你就開始管事吧。」

& h- b) ~% ?# ?5 S$ ?0 {　　女兒懂事了，楚傾很放心把內宅交給她，百花園那邊女兒不好插手，就還由夏姨娘管。

0 \5 J6 S9 E2 G+ }( U3 e　　含珠受寵若驚，還有點擔心，「我，我怕我管不好。」
+ D& I  P+ G3 F
　　一個蓮院含珠不懼，管整個二房，包括侯府宴請籌備與各種禮尚往來，含珠心裡實在沒底。
6 K$ V9 L) w; \: V3 V
　　楚傾溫聲鼓勵道：「不怕，剛開始學難免出錯，菡菡放心大膽地管吧，弄砸了爹爹也不會怪你。一個人忙不過來，你看看身邊丫鬟裡有沒有能幹的，讓她與你一起學，將來幫你分憂，找不到就跟爹爹說，爹爹給你請個嬤嬤。」

( f0 `* T2 ~2 B" z　　說到這個份上，含珠只好應下，「女兒試試吧。」

　　楚傾繼續勉勵了兩句，回到蓮院，想到下午無事，楚傾讓如意四喜準備文房四寶。

　　含珠好奇地看他。

! q( Y; f, N2 z4 x% V　　楚傾笑著解釋道：「你大伯母三嬸那邊的客人名單應該都定下來了，咱們這邊的爹還沒來得及寫，趁這會兒有空趕緊寫出來，明天你送過去，順便爹爹也告訴你咱們家都跟哪幾家走得近。」
/ b4 b3 n" ]' X# Q. p+ c; a$ k; l
　　這是正事，含珠來了興致，楚傾坐在紅木矮桌一側，她就坐在他旁邊，認真地看。阿洵趴在姐姐背上跟著看，大眼睛一眨一眨的，一條腿站穩了，一條淘氣地貼著姐姐後背玩，胖胖的小腳丫子蹬來蹬去的。

8 d% e" A; X6 v$ m8 Z* Q+ D　　楚傾側頭，對上女兒秀氣姣好的臉龐，兒子不懂裝懂的傻模樣，心情大好，問兒子，「阿洵都想請誰？你李伯父家裡也有個你這麼大的小孩子，阿洵想不想跟他玩？」
/ A# y, ]- P9 o5 v0 I( H/ k
/ N0 l+ O  g& C4 j; z% t　　「我想表哥，」阿洵已經坐到姐姐懷裡了，歪著腦袋跟爹爹說話，「請表哥，還請舅舅舅母，請嘉表哥，還有凝姐姐跟壯壯！」

　　含珠悄悄鬆了口氣，以楚傾最近對他們的態度，為了哄阿洵，周家人他一定會請的。含珠最想見的就是妹妹，至於那個人，含珠說不清心裡是什麼感覺，抱緊不老實扭來扭去的男娃，靜靜等待楚傾怎麼說。
0 X) V1 v: V& b
　　楚傾被兒子逗得朗聲大笑，「爹爹第一次聽說請狗來做客，還是阿洵別出心裁！」
# R& z1 B4 o( V1 X
　　阿洵才不覺得有什麼好笑的，指著紙催爹爹，「快把壯壯寫上！」

4 m% S& L# P+ S4 @" p. z( i　　楚傾飛快在紅紙上寫了幾個小字，捏起紙來給兒子看，「寫上了，這兩個字就念壯壯。」

5 |6 {: [4 k2 a　　他之前已經寫了幾家，阿洵就以為舅舅舅母的名字都在上頭了，咧著嘴笑。

　　含珠不大信，凝目一看，果然就見楚傾寫的是武康伯府，欺負阿洵不認字呢。

　　她輕輕地笑了。

) _- h3 @( h7 o　　女兒笑得溫柔，楚傾心裡也柔軟，剛要提一個女兒的好姐妹家，阿洵又指著那堆剛勁有力的小字問：「哪個是表哥？」
1 ^* i- }; K( F1 q
　　含珠垂了眼簾，上面並沒有靜王府，不知是楚傾不想請，還是一會兒再添上。
, c" O! u' m& O- o$ w8 R& t
2 Z" |8 f, }7 A6 T0 H  k3 T　　而直到此刻，含珠才發現，她是希望楚傾添上的。
* l$ _& F) u) H: n# U) r* {
　　想見他嗎？

0 P; _# H3 D0 G6 b8 Q# z　　含珠捏了捏阿洵的小胖手。
( X' I1 E6 L* W  h, i
　　不是特別想見，但還是有一點點想。那人冷冰冰的，時而君子守禮時而霸道欺人，單獨跟他在一起，含珠怕他，然人群裡看到他，含珠又覺得安心。京城知道她們姐妹倆的過去的，只有程鈺與方氏，方氏只是聽說，沒有見過她的家，程鈺卻在那座江南宅院住過，還跟她們一路行了過來，是以看到程鈺，含珠就會從這離奇如夢的日子裡走出來，記起自己不是楚菡，記起自己姓江，名含珠。
3 ~( p" z3 M6 \  W! M" w6 u
　　楚傾也在想程鈺。

　　他想到了侯府以前請客，靜王與新王妃謝氏從未來過，只有程鈺與世子程鐸會來。
, L" M4 c0 _5 s9 L0 t
* z' {, _" d1 r3 V: `　　「阿洵親爹爹一口，爹爹就寫表哥。」他笑著哄兒子。

　　阿洵立即從姐姐懷裡站了起來，抱住爹爹親了一口。

2 @# |$ L5 W* ]# U7 v　　含珠抬起眼簾，見楚傾確實將「靜王府」三字加上去了，心頭就如有暖風吹過，起了漣漪。

　　女兒這邊囑咐好了，次日一家人去老太太那裡請安，楚傾正式請大夫人三夫人幫忙指點女兒，兩位夫人笑著應了，接下來幾日，含珠就常常往大房三房那邊跑。阿洵是姐姐去哪兒他就去哪兒的，大房那邊有老太太樂意哄他，到了三房，阿洵乖乖坐在姐姐懷裡，一本正經地看三夫人管人，好像他也能聽懂似的。
2 d: b& ~, n2 A* r
+ l% s9 ~# S2 s7 I4 I: b　　含珠早年喪母，自家後院都是她管事，會打算盤會看賬本，如今要學的無非是勳貴人家的行事方式，開闊一下眼界而已。最基本的都會了，其他的以小見大，很快就懂了，大夫人三夫人見她上手快，更加信了侄女昏迷後腦子變聰明了的說法。

) h* D% m2 P& \) {5 I4 g9 C/ V: P　　兩位長輩誇她的時候旁邊肯定有丫鬟們伺候，那些丫鬟們在主子們面前規規矩矩，私底下素來喜歡嚼舌根，又不是什麼避諱不能說的事，於是大姑娘溫柔聰明行事有度的話就飛快傳遍了整個雲陽侯府。
# X7 t, z/ j( q, l' |5 ?: ^
6 j1 p& T2 h* w8 `& _$ F　　富貴將話傳給楚傾，楚傾自豪無比。

　　柳枝將話說給楚蔓聽，楚蔓心裡就不是滋味兒了。嫡姐越好，爹爹就會越喜歡她，這陣子爹爹已經單獨陪嫡姐阿洵用過好幾次飯了，卻沒有單獨陪過她。

　　楚蔓委屈地去了生母那裡，進屋就見生母坐在暖榻上繡衣裳呢，粉紅的顏色，輕薄的綢緞，一看就是給她做的。

　　「娘。」母親惦記她，楚蔓心裡總算好受了些，坐過去，摩挲那料子道：「娘這麼早就給我做夏衣了啊？」她真的喜歡這顏色，嫡母去了她也得跟著守孝，都兩年沒穿紅了。

　　夏姨娘點點頭，拉起袖子朝女兒身上比劃比劃，自言自語似的道：「這幾個月蔓蔓肯定還會長個子，袖口得加長些。」慈眉善目，是溫柔的母親。

9 m; X  k4 `. s( |6 }( |5 {　　楚蔓突然很替母親不值，母親這麼好，為何不能嫁給爹爹？嫁了，她就也是嫡女了。

5 i* E; I7 N  v8 f　　但她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事，因為母親以前只是個丫鬟。
( S; x- R$ s/ _  E1 S( o' }/ a
　　「娘，你給爹爹繡的那件袍子，送給爹爹了嗎？」楚蔓小心翼翼地問。

( l: j2 t* @; V. n! ?- |　　夏姨娘手一歪，針尖扎到指肚，她飛快曲起手指，平靜道：「有個地方不滿意，還得再改改。」

4 n' F& S& F  G( f  T% o　　楚蔓低下頭，忍著心酸問：「那爹爹來看過你了嗎？」

5 S& H# G4 t# [' Q9 G9 {　　夏姨娘瞧見女兒哭了，嘆口氣，收起針線放到一旁，抱住女兒問：「爹爹事情多，沒空過來，蔓蔓別多想，娘現在過得挺好的，你爹爹不來，娘還有你們兄妹，蔓蔓不用心疼。」

　　她只是想知道，楚菡的事到底是人為還是意外，楚傾沒罰她，肯定是明白非她所為了，但他這樣冷著她，是想給她個提醒告誡嗎？管家不管家她不在乎，他有多少女人她不在乎，他嫌棄她人老珠黃她也不在乎，她只想一個月能見他一兩次，喊他一聲「侯爺」。她從十三歲開始伺候他，看著他從青澀少年長成參天大樹，知道他不喜歡女人妒，所以她不妒……
0 o4 e; h$ B" b+ T, `, w( y
　　如果楚菡是被人害的，背後之人是不是也想嫁禍給她？

　　不過聽著女兒細弱的啜泣，夏姨娘拋開自己的事，柔聲問道：「蔓蔓找娘有事？」

* @; z- Y8 R( Z3 F2 N/ k" x0 X　　楚蔓抬起頭，怯怯地問：「娘，大姐姐學會管家後，是不是娘就不能管了？」
+ O& t  F( @7 W
3 L( }  }5 A! w6 l5 o　　明白女兒心結，夏姨娘慶幸笑道：「是啊，交給你大姐姐，娘總算可以輕鬆下來了，你不知道管家有多累，各種瑣事煩的娘頭疼，都快長白頭髮了。」

　　楚蔓失望極了。
0 F( ^/ a. _5 h
0 X; h+ a9 R& y8 u" N* s) v　　母親還是這副逆來順受的樣子，從來不知道去爭搶。

　　「娘，你教我看賬本吧，我學好了，可以幫大姐姐一起管家。」楚蔓認真地道。

　　夏姨娘眉頭皺了起來，語重心長地道：「蔓蔓還小，你看你大姐姐不也是十二三歲才開始學的？再過兩年吧，再過兩年娘就教你，這樣我家蔓蔓嫁人後就可以直接管家了。」說到最後，打趣般捏了捏女兒的小臉。

　　楚蔓十歲，正是懵懵懂懂的時候，一聽母親提起婚事，頓時害羞起來。
! Z  E& p. R. f! p# \- Q: m
  u2 f5 N# s; }" _　　話題就拐到了別的上頭。

　　轉眼到了臘月十七，楚家宴請。

　　席面擺在大房，二房的四個孩子還沒出孝，只能待在自己的院子裡，但這不妨礙楚菡之前的幾個小姐妹過來看她，大概是小姑娘好奇心重，急著見傳聞裡變了一個人般的好姐妹，來的竟然比方氏她們還早。
3 k  F) ?( `& @  I
　　含珠頭疼極了。

9 f$ X2 l  G0 d3 r# |- ^! W　　楚菡性子是有些偏執的，極其仇視姨娘庶子庶女，人以群分，她平時喜歡結交的也都是差不多的姑娘。聽著她們嘰嘰喳喳地討論又怎麼作弄庶子庶女了，還反過來指點她，不關心「楚菡」的身體，只知道慫恿她壞一點，含珠便明白，她跟這些小姑娘是玩不到一處的。
6 m! n3 C' t3 G1 q# \( ]* I
　　聽丫鬟傳方氏一家人來了，含珠委婉地送客。
  E$ g' U3 G/ b2 [% t
9 c1 j8 o/ e% t6 q8 Z" O/ V0 k　　姑娘們這點眼力還是有的，紛紛站了起來，含珠牽著阿洵去送她們，從她們一邊竊竊私語一邊看她的眼神猜測出，她不喜歡這樣的朋友，人家也不喜歡她，以後關係注定要疏遠了。
6 |5 P+ ]2 o+ ^- s- k
  z: s/ i5 v2 t3 ~4 _3 }　　一行人走出院門口，正好趕上方氏等人過來。

4 h) o# f# `8 a( o　　方氏牽著凝珠走在前面，周文庭周文嘉兄弟倆跟在後頭，迎面撞見幾個姑娘，周文庭移開目光，神情淡漠，周文嘉一雙明亮的眼睛則早早望向了含珠，就差沒將想念說出口了。
& f# `. q9 |) R1 h6 E: X8 N
! H# V, |& Z9 D1 I! }4 w# q　　兄弟倆一文一武，都是容貌出色的俊俏兒郎，那幾個姑娘就紅了臉，乖乖巧巧上前朝方氏行禮，「周伯母好。」
/ w' H% Q2 B. v- [" P, F
　　含珠沒看到程鈺，莫名有些失望，好在再次見到妹妹，姐妹團聚的喜悅沖散了那點悵然，便也笑著走了過去。
! m  l+ z1 a+ ]
: F: K: I) y4 e1 X* R% }　　方氏心急跟含珠說話，兩三句打發了外人，小姑娘們一走，自家親戚才開始寒暄。
7 }4 N3 E$ w. i# \0 g: O% ?
7 O# l  \) J2 |1 v+ o& Y: V　　「含丫頭最近可好？」
! _4 P* L; l3 ]2 D( R
2 x$ ?/ q5 B* L　　「表妹沒被人欺負吧？」

- Q7 h; C0 G1 g2 w" s$ Z　　方氏與周文嘉幾乎同時開口，阿洵也沒落後多少，瞅著凝珠很是不解地問：「凝姐姐，壯壯呢？」黑黑搖著小尾巴繞了幾個圈，彷彿也在找壯壯。
& n. s9 C- ^/ n' o
　　凝珠不知這裡面的官司，笑著摸摸男娃腦頂，「壯壯在家呢啊，阿洵想壯壯了？」
3 D5 W4 K* f! l4 e6 a- e& y0 [
) k  O2 G' `# E4 {9 q! W　　阿洵點頭，失望地道：「你怎麼沒帶它來？」
8 P7 e+ }! ~, [! y( _- i+ `7 N
, O5 L: X/ T6 l- p7 ~/ x. N2 d　　凝珠卡住了，誰出去做客還帶條狗啊？
4 G0 L. a5 M" e$ k& {$ Z2 s
　　她求助地看向姐姐，含珠失笑，假裝猜測道：「壯壯又睡懶覺了吧？阿洵今天早上也睡懶覺了，賴在被窩裡不想起來。」

2 N8 H5 I0 d" r+ c4 v) b　　被姐姐當著眾人的面說他睡懶覺，阿洵害羞地躲到姐姐後頭，聽到眾人笑他，又往院子裡跑，忘了壯壯的事。

9 f! M* A2 r% ]9 v# }& I: o+ `0 q　　含珠笑著請方氏等人去暖閣裡坐。
  }/ _* s7 }2 _" d
　　走過去的路上，方氏攜著含珠的手低聲詢問，得知一切都好，楚傾也有了點父親的樣子，又欣慰又心酸，「好，你是個有後福的好孩子，阿洵也沾了你的光。」
9 d+ H9 |3 a5 u- U; K
　　怕身後兒子們聽見，方氏聲音放得低，話說得也含糊。
1 p- P! G. w% J7 q% n1 }( H
　　含珠感激道：「謝謝舅母一直都對我這麼好，沒有您，我恐怕也挺不過來。您放心，我會照顧好阿洵的。」一看妹妹紅撲撲的小臉，就知道妹妹在周家過得不錯。

" I6 n) @# i7 D& v. b8 J　　進了暖閣，跟之前招待外人不同，含珠將妹妹喚到身邊坐，罕見地有些俏皮地吩咐如意，「去把廚房裡溫著的端過來吧，請舅母表哥們嘗嘗。」
7 w, ]6 o6 E8 y& J: E, V' X
* U  F7 ?" d1 l- n　　妹妹要來，她起早就忙活了，怕阿洵說漏嘴，連阿洵都沒告訴。

　　阿洵不傻，一聽廚房二字就知道姐姐又做好吃的了，扭著脖子催如意，「快點端上來！」
- Z. d  r2 N' X1 E0 W5 m
3 r, t( B1 r' u9 P' Y　　逗得眾人哈哈大笑。
: e1 P3 Y+ h9 M
$ \8 Y2 d, y! g6 y　　小丫鬟就在這樣歡樂的笑聲裡走了進來，「表公子來了。」
% Q9 K. t1 M, [, [$ t1 O0 W( [
7 f& f% V; [( @　　含珠心中一緊，看向門口。
& {& m7 t) U# M4 h
; U' _+ w3 F* G8 |  x7 T) F3 ~　　看見那人一襲深色錦袍走了進來，跨進門時衣擺分開，露出裡面修長雙腿，白褲塞進黑靴，簡練利落。她沒敢再看衣擺裡面，目光上移，從他墨色腰帶挪到結實胸膛上，再往上是白皙又冷峻的臉龐。

　　程鈺進來也最先看向了她，沒有刻意尋找，不知為何，進來了，就看見了。
- J8 t" ?. q1 \
　　她穿了一條白色的褙子，領口袖口繡了纏枝綠萼，清新素雅，微微低著頭坐在那兒，白裡透紅的面頰被雪白衣裳襯得越發柔媚，可能是剛剛笑過的緣故，眉眼裡有種無法形容的溫柔。想到剛剛在門外聽到的笑聲，程鈺目光在她唇上多停留了一瞬。

　　她笑起來是什麼樣子？

　　努力回想，記憶裡的她都是在哭……

　　程鈺看她眼睛，卻正好瞧見她垂眸，前一刻似乎還想迎上他的目光，下一刻就驚慌地躲了。
7 K% ^6 l3 y$ x7 W# e
& m8 `4 d+ S" x9 e　　程鈺順勢移開視線。

　　周文庭周文嘉齊齊站了起來，喊他表哥，含珠也忙與妹妹起身喊人。

8 K9 P' I* Z0 i* o! p5 k( b　　程鈺點點頭，從方氏懷裡接過朝他伸手的阿洵，同方氏寒暄道：「舅母也剛到的吧？」
# a: p$ s/ N/ J5 }; \! }$ n4 B
　　方氏笑道：「可不是，你表妹才讓人去端糕點，懷璧來得這麼巧，是不是聞到味兒了？」大外甥愛吃甜食，長大了在表弟表妹面前刻意掩飾，愛吃也不會多吃，她這個舅母卻記得大外甥小時候來家裡做客，眼睛專門盯著糕點的樣子呢。
6 a2 ^; h/ m1 ^
6 e! n4 z9 p8 y6 Z8 U　　程鈺面上閃過一絲尷尬，目光無意掃過她，看到她彎了嘴角。
' [, f  ]. }5 m) O8 Q
) R2 \# ~, h# P% M2 k" \' C　　程鈺暗暗吃驚，正疑惑她在笑什麼，瞥見凝珠在一旁嘿嘿偷笑，頓時記起當初在杭州江家宅子，凝珠坐在床邊聽定王講故事，他出門時隨手抓了一塊兒桂花糕，凝珠沒看見，誤會他偷吃……

　　難道小姑娘跟姐姐告狀了？
: v' m! k- o* J& F! U, `
+ O* d: u5 `4 t7 Z/ K2 P& z6 C　　程鈺不禁攥了攥手。

$ J  N5 ~2 [; Q& C　　凝珠確實跟姐姐告狀了，只是當時含珠怨恨程鈺脅迫妹妹，沒有在意這種小事，現在聽方氏提起程鈺愛吃甜食，含珠就想起來了，以及那次她給妹妹做素排骨，飯後廚房的田嬤嬤說兩位公子愛吃，都吃光了。

　　吃光了，是兩人都愛吃，還是他一人解決的？

　　她微微低著頭，程鈺看一眼就一心哄阿洵了，只看到她笑他，沒有察覺姑娘臉上的淡淡嬌羞。那邊周文嘉一直偷看表妹，又見過表妹害羞的模樣，馬上就意識到了不對。

% k7 C1 J( q2 S& E6 U% a　　他震驚地看向程鈺，表妹居然喜歡這個冷冷的表哥了？

　　他不敢相信，可表妹之前都好好的，程鈺進來她才羞了起來，那麼好看……
- Q8 J+ e7 r5 {, \. t2 @: F

sanji32

第34章
9 A; x- @. I6 \
% s4 Z7 {! w7 o, ~0 X/ {　　正月初四是阿洵的生辰，當年周氏生下他後大出血，勉強拖了兩日才去的，因不在同一天，給阿洵過生辰避諱不大，楚傾就決定今年給兒子辦一場三歲生辰宴，只請程鈺與周家眾人過來，連同侯府三房人，小小熱鬧一場，等來年孩子們出了孝再大辦。

1 P  \/ L6 `# ?　　宴席擺在中午，晚上還有煙花，老太太這兩日身上不大舒服，就不湊熱鬧了，早飯後讓人來請含珠姐弟過去一趟。

　　當時楚傾與一雙兒女在一起，聽老太太房裡大丫鬟石榴說完，瞅著阿洵道：「你伯祖母肯定又有好東西要給你，阿洵過去後嘴甜點。」
" A  v+ \2 @, u
　　一聽有好東西，剛剛還在榻裡面玩的阿洵立即走到邊沿上，好讓姐姐幫他穿衣服。

! @1 s2 }" F; C0 \3 E) e* W　　這孩子越來越聰明，含珠笑著替他披上斗篷，朝楚傾告辭，「那我們先過去了。」
2 B: a' p& F, p: n1 N
　　領著四喜與另外兩個小丫鬟一起前往東院。
. O( S  _( U9 r! @, P, ^
, V+ H/ d4 M( `* d) M　　老太太確實準備了好東西，一塊兒玲瓏剔透的紅玉馬雕，宛如上等良駒汗血寶馬。
# \. X( Y% v& g( l0 I4 Z
, A8 z  l' K1 {　　「阿洵屬馬，這個也是馬，瞧瞧喜歡不？」老太太抱著阿洵，笑眯眯地道。其他小輩都長大了，就這麼一個男娃娃，老太太喜歡得緊，捨得送好東西。

　　阿洵最喜歡這種禮物，不管雕成什麼形狀，老虎麒麟牛馬狐狸狼狗，他都能自得其樂的玩一會兒，假裝跟它們說話。愛不釋手地從馬頭摸到馬尾巴，小傢伙乖乖地道謝，「喜歡，伯祖母真好。」
  L) R6 W. z# U: o+ U7 ^4 p. N
　　旁邊大夫人笑道：「不行，老太太這禮物送的太出挑，我們娘倆還是等晌午跟大家一起送吧，免得這會兒獻醜，被老太太的寶貝比到天邊去。」
4 @7 d& S* ?+ x  l- y' g
　　楚薔跟著附和，「就是就是，大家一起送，我的或許不會墊底。」
6 H( S$ M  D) G4 D7 F/ h/ W! U' P! H
) W' R& o+ _$ t2 ]* t　　「大伯母二姐姐送什麼東西阿洵都喜歡，是不是？」含珠笑著問阿洵。

　　阿洵一本正經地點頭，眼睛還沒從馬雕上離開呢，呆鳥般學舌：「都喜歡，送什麼都喜歡。」
3 A/ M4 R' n+ A8 X! l, U7 h
　　楚薔就問他：「姐姐送阿洵什麼了，有老太太的好不？」

　　阿洵扯扯身上繡仙鶴送桃的衣裳，得意的指給她看，「姐姐給我做的！」現在他愛吃姐姐做的飯，愛穿姐姐做的衣裳，愛聽姐姐柔聲哄他睡覺，反正姐姐什麼都好。
$ K  D# f- \! a1 W: j
* J! r0 ?! f/ J- u. e% c　　說了會兒話，老太太知道含珠還有事情要忙，對親孫女道：「薔薔去送送你大姐姐。」

/ t2 O* z* T( c% I2 M7 Z& ]% ?　　楚薔笑盈盈應下，與含珠一人牽著阿洵一隻小手，一起往外走。
& l5 G7 o7 u! ?( y, ~
1 ?% w. T8 a( i6 ~! ]8 g, V5 _　　丫鬟們都跟在後頭，楚薔摸摸阿洵肩膀上的雲紋，好奇詢問含珠針法。含珠側頭答她，正好走到拐角，冷不丁從一側走出一道高大身影，因他走得快步子大，直接撞在了含珠身上。含珠嬌嬌弱弱的姑娘，哪被人這樣撞過，低呼一聲，身子就朝阿洵楚薔歪了過去。

　　「小心。」楚淵眼疾手快將她往回拉。
# k; _- V  D( p% G
, u/ s0 s: M3 M/ s% q7 D# c5 G' Y　　含珠驚魂未定，他又沒掌握好力道，就撞到了男人懷裡。
% T0 Z( R" D: Q& L
( X* m' i0 I$ ?8 _: V　　她聞到一股清冷的氣息，楚淵聞到一縷淡淡幽香，比妹妹母親身上的脂粉香多了自然味兒，又比花香多了一種他不知該怎麼形容的味道，像是女兒家的溫柔嫵媚。

0 s& C8 v; X) ?2 E7 z9 c3 P　　他低頭，看到小姑娘紅了面頰，慌亂從他懷裡掙了出去，而後迅速站好，垂著眼簾賠罪：「剛剛我只顧著說話了，不小心撞了大哥……」

$ r/ h; m0 h' B) N( q( o1 q　　楚淵終於回神，自責道：「不怪妹妹，是我走路分心，沒聽到你們過來。」方才他在想事情，否則這麼近的距離，他肯定能聽到兩個妹妹說話或是腳步聲的。
2 i, f/ h8 Z0 ?
9 o  S/ _9 O2 a! Z' ^9 {% g/ y　　「姐姐疼不疼？」阿洵不敢瞪這個高大不愛笑的堂哥，緊張地問姐姐。

　　含珠臉更紅了，她疼，左邊胸口疼，可她怎麼好意思說被楚淵撞了胸？

( T7 ?0 v  s4 }1 J2 e' j7 ]+ }4 c　　「姐姐沒事，」含珠忍痛掩飾道，朝楚淵楚薔兄妹點點頭，「一場意外，大哥不必放在心上，二妹妹也回去吧，不用送了，改日咱們再聊。」
% e, X$ [. b$ t4 \- o: t  X; {
  m% @7 K2 L0 u. b　　楚薔笑著目送她們姐弟。

' |1 [! s6 c$ C: ?8 Y$ n! ~　　楚淵也望著堂妹的背影，眼裡有困惑。她臉紅什麼？羞澀尷尬的樣子，像他去旁人府裡無意巧遇的外姓姑娘，可他是她大哥，生氣委屈他能理解，臉紅……

+ X) J" S; j1 w2 `$ w( n　　突然想到什麼，楚淵不自覺緊了緊右臂，好像，碰到一處柔軟了？

　　念頭一起，楚淵迅速拋了開去，邊往榮禧堂走邊問楚薔，「阿洵他們怎麼過來了？」
& v2 R- c5 h( h9 O3 s
4 Q6 l; P/ X  e6 w　　楚薔根本沒將這點小意外放在心上，輕聲跟兄長解釋，「今日是阿洵生辰……」
& r* Z$ h& g0 s: r: J
- z- n: f7 P: w& _  K! I* S　　那邊快走到正院門口了，含珠的疼才徹底消了。含珠不看重衣裙打扮，得體就好，對身上卻很在乎，就怕自己一不小心生病了沒法照顧妹妹，久而久之養成了習慣。擔心胸口傷到了，含珠哄阿洵在外面等著，她自己進了內室，放下門栓，再從梳妝鏡前拿起一把小銅鏡，快步坐到了床上。

　　放下紗帳遮掩，含珠褪下半邊衣裳，再撥開肚兜，忍羞舉起鏡子照。

  Z9 c( s8 J( J1 F& h　　入眼如細玉白雪，中有淡粉遺珠，更有幽幽香。
" {  ~2 N' q: x! ?1 F4 E6 m, x, W( q
　　含珠自己看了都羞，紅著臉簡單瞧過，確定沒有淤青，飛快將衣裳穿好。
2 @" g$ I! O) Z" K
; v# J. N1 N' p, Q) _; x3 `　　日頭升高，武康伯府一家來了，楚傾派人請姐弟倆去前院見客。

　　堂屋裡，楚傾請周寅在他旁邊主位落座。以前他跟孩子們關係僵，現在好了，也該對周寅夫妻客氣些了。
  u1 g, a+ U3 f2 q
. k8 S7 j; i3 ?6 c, _0 _　　「兵部武庫清吏司主事郭敏犯了錯，丟了差事，你有沒有興致接下來？」雖然兵部武庫清吏司主事只是正六品官，但有他在上面照著，只要周寅穩穩當當的，不求有功但求無過，他總能往上拉他幾把，強過他在光祿寺的六品閒置。
) d& ~) `4 z: J% w+ ]6 \
- E2 c( r- M! ?　　周寅挺喜歡現在的差事的，清閒自在，再者他也不想承楚傾的情，日後被人議論靠裙帶關係，就道：「我才疏學淺，怕是應付不來。」

　　楚傾哼了聲，看向坐在周寅下首的方氏。

) k0 V0 i! i# g- g7 M4 ~2 v　　方氏臉上沒什麼表情。旁人都希望丈夫有本事，她不強求，丈夫這樣老實的人，去六部那種人人牟著勁兒往上爬的地方，一不小心就被人當絆腳石替罪羊了，因此丈夫推了一個大好的機會，她反而鬆了口氣。

! n1 g) |2 m; J9 h% l　　夫妻倆都沒出息，楚傾不悅地看向周文庭周文嘉兄弟。

4 B$ p9 X- _& @1 N0 V1 L% L* s　　年一過，周文庭十七了，一看那模樣就是要走科舉的，而十五歲的周文嘉，濃眉大眼，身上有股英氣，比較順楚傾的眼，但也只是當小輩順眼，想當他的女婿，差得遠呢。
% G: q& _) p9 R3 ]) @
　　「文嘉功夫練得如何了？」楚傾夫子般盤問道。
0 g- Q0 w1 r4 B; n2 a
　　周文嘉怕他，悶悶道：「師傅說還成。」

　　楚傾點點頭，「你也不小了，東院你楚淵大哥十二歲便去了軍中歷練，你想不想去？」打發他去學本事，免得他總惦記他的好女兒。
8 ]( x" }; ]0 ^( c: a$ u8 C
5 w- H! V! X8 k' h' C　　周文嘉才不想去，正愁如何拒絕，含珠姐弟倆來了。宛如見到救星，周文嘉飛快從袖子裡摸出一個金燦燦的壽桃，蹲下去哄阿洵，「阿洵，這是表哥給你的禮物，喜歡不？」
; X" I3 f. ^: L$ ~4 [9 R. y
　　阿洵瞅瞅那個金壽桃，老老實實搖頭，「不喜歡。」
* X7 O. {% `3 I. W, c' }7 Y& L
　　周文嘉就料到會這樣，其實他給阿洵準備了一張短弓，母親非說危險，不許他送，周文嘉臨時抱佛腳，才從庫房裡找到這顆金壽桃。其他男娃喜歡的小玩意他不是沒有，只是以前都送過了，阿洵肯定更不喜歡重樣的。
. u' l" R2 X9 s2 ?
: A( t! r( y, O　　嘉表哥的禮物不合心意，阿洵烏溜溜的大眼睛看向了另外四人。
7 f( ?1 j- n* S: l
　　長輩們注重實惠，周寅準備的是封紅，方氏給的是赤金長命鎖，阿洵都不喜歡。

$ l3 K, q  r$ S7 U' y9 [7 [　　周文庭送了一個小木馬，馬蹄子做成車輪狀，可以用繩子牽著走，凝珠送的是她親手繡的小馬衣裳，已經套在了木馬身上，兄妹倆合著送的。阿洵喜歡極了，當即就一手拽著凝珠，一手牽著木馬出去玩了。
  r* b, c/ P. n& K0 Q( R' P
　　含珠與周家兄弟跟著出去，站在台階上，看他們在院子裡玩。
/ f9 g, E; p+ P* P
　　小廝引著程鈺走了過來。
5 \  ?! R$ O0 X0 V/ T# E: e) h
　　阿洵正好牽著木馬跑到那邊了，最先看到表哥，高興地喊：「表哥，看我的馬！」

9 Q8 v& o7 Q- ^7 t( i0 W　　程鈺朝他笑笑，目光卻投向了廊簷下，就見那道纖細身影轉身進了堂屋。
$ S% Q% J3 M: l& a4 a& N& J
4 M; I! u; C* z) }$ a　　程鈺頭疼，她分明還在氣他，可他並沒想逼她與誰成親啊。

　　有心解釋，苦於找不到機會單獨見她，上次楚傾在東院待客，今日只有他與周家人是客，楚傾大概是防著周文嘉的緣故，把男客們請到練武場，要考校小輩們的功夫。

) G0 H: C0 ^1 h  a$ c: f/ ^　　周文庭楚淮楚泓是書生，只有程鈺楚淵周文嘉練武。
0 {& W% g' J, D: [  |3 A! ~
% N2 p7 l: }( s$ f　　楚傾抱著阿洵坐在太師椅上，朗聲對幾個小輩道：「你們三個切磋，勝出的我有賞。」
9 _# _* R& \* C7 n$ |' ^1 d
　　阿洵以為要打架，急得嚷嚷不許，楚傾怎麼解釋他都不放心，最後還是程鈺將男娃接到懷裡親口給他說，阿洵才信了。得知不是打架，小傢伙依然憂心忡忡的，瞅瞅東院的大堂哥，趴在程鈺肩頭，小聲告狀：「表哥打大哥，他把姐姐撞疼了……」
; f# L& f5 a7 ]# J/ d. d1 f
　　姐姐說不疼，但他看見姐姐皺眉了。
# \+ O. _7 x% z% x& n6 }
' O" v8 y" I) w2 r　　程鈺目光微變，想問問到底是怎麼回事，楚傾等得不耐煩了，讓他趕緊去比試。
$ @" F6 K+ L0 v8 o0 [$ h4 \8 i+ d
- [8 m% v3 @" }- P　　三人纏鬥，周文嘉很快就退了下去，他功夫確實還可以，但跟兩個帶過兵打過仗的比，根本不是一個水平。
8 L) O0 `& f2 g6 o; M6 Z. m
　　剩下的兩人，楚淵小程鈺兩歲，但他常年習武，身體高大結實，只比程鈺矮了一點點，因此從身形上兩人是旗鼓相當的，說不上程鈺以大欺小。一個是楚傾親自栽培，一個與定王師從明德帝為兒子精心挑選的武學高人，兩人你來我往，一時難分勝負。
  y. h+ s8 \$ ~8 ?/ t3 Y7 z1 m: R
$ `; ]' q' X; i+ l6 U% |　　楚傾微微眯了眯眼睛。

7 G$ ~2 E$ e  w& A　　楚大老爺低聲問他：「如何？」

　　一旁楚三老爺與周寅也豎起耳朵聽。

% Z& ?- g% G' P; Q$ y　　楚傾沒有說違心話誇讚自家侄子，盯著二人道：「論外家功夫，博遠略勝懷璧一籌，但懷璧練過內家功夫，博遠想勝他，難。」

　　程鈺的動作，行如游龍，拳腳剛柔並濟，假以時日，連他恐怕都鬥不過這小子。

8 h: @! l3 n5 ^/ {7 q# h　　「好了，你們倆旗鼓相當，這樣打下去不知要鬥到什麼時候，罷手吧。」楚傾還是偏袒侄子的，怕楚淵輸了沒面子，自己顏面上也不好看。

　　楚淵與程鈺同時罷手，對視一眼，楚淵坦然道：「楚某技不如人，甘拜下風。」

/ ^! [+ u/ b* S  Q: o" x　　程鈺逆著光看他。
* m; R6 d$ \/ i; K; O- ^0 v
. t$ N3 `# E6 p　　燦爛陽光下，剛剛纏鬥一場，楚淵臉不紅氣不喘，長身而立，英姿勃勃。楚家兒郎都是好相貌，楚淵不如楚傾俊美，身上氣度卻不俗，年少有為又潔身自好，聽舅母說，好像有不少勳貴想把女兒嫁給他。

4 }9 o& Z, e9 T; D2 P4 A　　「博遠客氣了，若我與你同齡，未必如你。」對方落落大方，程鈺同樣謙遜有禮。他跟楚淵打過幾次交道，知道他為人，撞到含珠應該是巧合，別說現在楚淵不知含珠身份，就算知道了，他也不是會這般調.戲女子的人。
# D! e: t1 {1 U1 h( D8 c
; Y( o/ k8 i5 t: Y% Z3 n+ g　　就是不知道她有沒有受傷，能讓阿洵看出疼來，定是撞得不輕。
* @! d; C5 n# A$ \3 H6 X' S0 n
　　夜幕降臨，要放煙火了，程鈺才再次看到含珠。

　　她披著淡紫色的斗篷，牽著阿洵從遠處走了過來，扭頭與方氏說話，臉上帶著淺笑。園子裡搭了兩個棚子，分男女坐，很快她就走了進去，身影被棚壁遮掩，叫他再也看不見。

6 y& P& h1 S+ b6 k+ c. t　　「表哥在看什麼？」身邊突然傳來少年暗含不快的聲音。

　　程鈺平靜道：「阿洵。」
7 s3 u; C8 i4 D$ M, M, g: U
　　周文嘉不信，但也不好挑明，起身道：「那我去把阿洵抱到這邊來。」說著往隔壁棚子裡跑了過去，難得楚傾還沒到，沒人管他。

　　程鈺抿了抿唇，遙望湖邊，耳朵卻聽著隔壁的動靜。

. _7 y! ~; r7 E4 L# y$ f2 M. w　　阿洵白天幾乎都是跟男人們在一起的，這會兒就想被姐姐抱著，聽周文嘉要抱他，小傢伙扭頭往姐姐懷裡縮。周文嘉哪是來找阿洵的，趁機關心含珠，「表妹怎麼不多穿點？小心凍著。」

　　棚子裡掛著燈籠，柔和燈光照得美人更美，低垂眼簾，似羞似怕，看得周文嘉也想像阿洵那樣賴在她懷裡，讓她抱著，感受她身上的暖，感受她如水的溫柔。

* F9 ?' |( G) A0 A　　避開少年灼灼目光，含珠勉強笑道：「我不冷，馬上就要放煙花了，嘉表哥快回去吧。」
3 Z$ M) w9 i2 _3 C0 _) p: L
　　周文嘉火熱的心冷了下去，還想再說，旁邊方氏笑著催他，「快去快去，阿洵不喜歡你抱。」話是打趣，眼裡含著警告。她若縱容兒子糾纏含珠，小姑娘心裡會怎麼想她？緣分這種事，強求不得，她盼著兒子痴心能打動含珠，可不希望兒子死纏爛打，惹人煩。
- {  b+ D9 E2 i  M) Y3 ~" i
. T. x$ u1 K8 I5 U: q! w* f5 y　　母親發話，周文嘉只得轉身，遠遠瞧見楚傾，腳底便瞬間抹了油，趁楚傾發現自己之前坐回了兄長身邊。
7 m; \) t- x, U+ s5 \7 K. z
　　程鈺看看他，心中複雜。
/ {6 N, p/ v# `! E6 \0 A
　　楚傾等長輩落座後，湖邊開始放起了煙火，如繁星點點齊齊聚了過來，再在夜幕裡消散。
" L& [3 J2 c/ f  Q# R/ }
　　含珠一手抱著阿洵，一手握著右側妹妹的小手，一起仰望煙花。

' F# i9 V/ B* v" W7 M" L　　「我也想放。」一波煙花落了下來，周圍安靜了不少，阿洵仰頭朝姐姐撒嬌。
% ^, W7 w2 \. X% u. |% l
, J+ H+ Z" u( }  `0 C　　含珠低頭，用額頭頂了頂他的，「阿洵還小，等你長凝姐姐這麼高了，就可以放了。」

　　阿洵轉過腦袋看凝珠，眨眨眼睛，又道：「姐姐，我想拉臭臭。」

　　話題轉得太快，一棚子女眷丫鬟都笑了，含珠點點他鼻子，起身同長輩們道：「我帶阿洵過去，舅母與大伯母三嬸先看吧。」

　　說完領著阿洵走了，如意四喜提著燈籠照路。

　　棚子搭在花園裡，回蓮院得走一刻鐘左右，半路阿洵憋不住了，指著路旁道：「就在這兒吧！」小大人似的拿主意。
5 m6 c& Z4 w; N3 I5 f9 k
　　他人小，做這種事也沒什麼，回頭讓丫鬟收拾了就是。含珠想牽他過去，如意看一眼後面，搶著道：「天黑看不清楚，姑娘在這等著，我抱小少爺去。」
4 H6 `* z( f$ V+ B( B
, n9 X5 H; V* z　　含珠自知手腳不如她利索，就問阿洵行不行。

" f/ _! D8 T3 l/ b　　阿洵著急呢，主動牽住了如意的手。
4 Q( R4 u: {1 w* U2 \: @1 S" B
　　一大一小就躲到了十幾步遠的枯叢後，阿洵蹲下去，怕姐姐走了，大聲喊她，「姐姐？」
* ^( V6 t& c/ d* Z
1 Y, Z' m8 A" N- P7 n- ?　　含珠懂小孩子的心思，笑著應道：「阿洵不怕，姐姐就在這兒等你。」
7 \# w/ ?( F' m+ p1 H# F6 }
　　剛說完，四喜指了指她身後。

　　含珠回頭，恰好遠處有煙花升起散開，藉著那璀璨光芒，她看見程鈺俊朗的臉，那雙深邃的眼眸裡，有尷尬，有歉意。含珠心跳停了一瞬，還想探究，煙火落了，燈籠黑了，這裡陡然暗了下來。

　　「四喜？」含珠本能地退後，低聲喊她。
! F# }7 M1 Q0 U6 h5 N6 B7 V
0 G: t" i7 ~9 p0 D( ^& f　　「你別怕，我只想與你說兩句話。」聽出她話裡的慌亂，程鈺快速解釋道。
% y+ V% p# G9 o% Y
　　含珠咬唇，側對他道：「你又想說什麼？」說什麼安排如意四喜保護她與阿洵，實則是為了他自己方便吧？

　　到底是在路上，怕有人經過，程鈺將她拉到旁邊一棵樹後，站好了，他馬上鬆開她手腕，聲音更低了，「我說文嘉不錯，只是提個人選，嫁不嫁全由你做主，我絕不會強迫你嫁你不喜歡的人。」

9 m- D5 s/ k4 |3 C5 h　　「我知道了，你快走吧。」含珠瞅著阿洵那邊道。

　　程鈺不懂她為何還在生氣，想知道，問不出口，想走，邁不開腳。
8 g( ?1 ~( Z% `3 d, L- I
% p/ N' [1 |# O  v" k) |- d　　「阿洵說，你被楚淵撞了一下？」不走，就得找話說，程鈺只找到了這個，「可有傷到？」
- u$ Y/ Y- B) R! u) x. m
　　「沒……」

) T6 {5 S. G/ r  d　　含珠剛要答，阿洵又喊了她一聲，含珠連忙先回他，「姐姐在呢，阿洵不怕。」
2 U. Y0 i" O6 o0 _- q
5 C! ?* e( w( a$ D% r5 `# M- |　　聲音不知道溫柔了多少。

　　程鈺苦笑。
7 E1 h9 B4 ~* S* t, ^0 p& k, n
　　她不生氣的時候，與他說話也是輕輕柔柔的，譬如趴在他背上輕聲問他累不累。現在她生氣了，聲音冷冷的，他不怕，一直都不怕她生氣，因為那點怒火沒有威力，可他心虛。當初強迫她假扮表妹是無可奈何，說是要她報恩，其實只是為了讓她答應，而她真答應了，他的愧疚就開始了，堂堂七尺男兒，竟欺凌威逼弱女……

　　所以程鈺希望解釋清楚，消了她的氣，讓她別再受委屈，特別是他給的委屈。
3 [) O  S4 `* h0 c% v
, I& D7 o6 p- q5 F+ {　　「只是無意撞了一下，沒事，你快走吧。」應付完阿洵，含珠又催他，往前面走了幾步。

　　程鈺無奈，匆匆離去。

　　聽他走遠了，含珠才慢慢回頭，對著夜空裡此起彼伏的煙火發怔。

" J* s# q. C) L　　其實他都是好意吧？
, d- `" O0 S  S+ X
　　提醒她與楚傾保持距離，為了她的下半輩子著想，可他不知道……
; {1 t7 e. T; ?5 T6 ?* A' N( K
　　不知道也好。
4 X2 P8 y% Z) p* d6 B- z
　　她那點悸動本就來得沒有道理，她都決定忘了，又何必讓他知道。
' E9 l# ^6 |. H2 z- |: Z
　　她想得通，看完煙火回到蓮院，哄哄阿洵，姐弟倆很快就睡著了。

. {5 ^+ R3 i; A　　靜王府裡，程鈺輾轉反側。
0 l  F$ j/ j* H
7 T; a* K: G7 Z& j) h7 [. ]　　次日上午，陳朔進來回話，「二爺，你讓我盯著的那個舉人，剛剛進京了。」

" c: W+ E. `4 m+ w2 x  p　　二月中旬春闈，從去年九月開始，各地舉人們就陸續往京城趕了。
. I* c, H; Q* j# ?* Y6 Q
+ C% E. B7 ]# a8 m+ |" E* z9 O) [2 G　　程鈺聞言，想了想，吩咐道：「備馬，去定王府。」

& c7 q: W8 t. l2 X　　來京路上，定王跟他念叨過顧衡所作所為，時隔數月，程鈺得去給他提個醒，免得過了一個安穩年，那傢伙貴人多忘事。
5 F) l1 L3 P  C: L

sanji32

第35章

/ [2 k' ?/ p) k& j+ V　　程鈺到了定王府，得知定王早上進宮還沒回來。
; B- ~7 H& a$ V; n
　　「王爺可說在宮裡逗留多久？」他坐在馬上，問跟前低頭回話的侍衛。

% X5 X, }4 w5 b; q6 U+ y9 s　　侍衛道：「說是回來用午膳。」
: F6 |7 j) c9 d+ G/ D* |$ s; H
$ ?9 o6 y" P4 u& q$ ~1 _% R　　程鈺便跳下馬，將馬繩遞給他，「那我去裡面等。」
3 w0 h) x4 {4 L9 w* x7 }
2 t# g% L3 f+ K　　他與定王關係非同一般，其他皇子來這邊都沒有他得到的待遇好，侍衛牽馬走了，王府管家熱絡地引他去了暖閣。落座後，小丫鬟端茶倒水，奉上一卷兵書給他打發時間，隨即識趣地退了下去。

' q' n$ ^# s2 {* d. R/ H　　程鈺環顧一週，見暖閣陳設與往常沒什麼不同，便翻看起兵書來。
# C* m( Y& }4 {1 h' c$ U5 T0 p
% Z7 C" Q7 N. a( t  R+ J  b# q　　「大過年的，懷璧怎麼來我這兒了？」定王爽朗的聲音先一步傳了進來，跟著他人也大步跨進了門，隨手解下身上大髦扔給管事，走到程鈺對面落座，自己給自己倒了杯茶，鳳眼明亮，顯然心情不錯。
& \8 l- q0 i4 o# Z+ f+ `4 d
0 G; d- z0 a9 G9 U2 P$ J: Q$ _- `; H　　「府上事多，來二哥這裡尋個清靜，」程鈺隨口道，繼而看著他問，「二哥神采飛揚，有喜事？」
; y0 i6 ]2 Y4 \; E6 x8 l% ?6 E
　　定王笑了笑，眼裡是幸災樂禍，「今日太后又催父皇立後了，父皇負氣而去，你沒瞧見太后的臉色，」瞧了瞧兩人中間的黃楊木桌，「比這個還土。」
6 x6 G- q+ ]8 i" v& t$ O
　　程鈺看一眼窗外，提醒道：「小心隔牆有耳。」
, {0 k% `$ l  L0 j* x4 d% u
" z3 I  K$ v4 y　　傳聞明德帝與皇后伉儷情深，皇后生下嫡子第二年便立為太子，皇后病逝後，後宮雖有佳麗三千，後位卻是虛空。太后向來不喜皇后，皇后一死，她馬上攛掇兒子立她的娘家侄女麗妃為後，但提了數次，都被皇上拒絕了。

　　麗妃膝下育有四皇子，太子故去後，一旦麗妃封后，四皇子便成了宮裡唯一嫡出皇子，也是定王的最大勁敵，如今麗妃封不成，定王當然高興。

, ~2 c& e' M( H, X6 H# d, n　　定王沒再繼續說宮裡的事，盯著程鈺問：「說吧，你到底做什麼來的。」

+ R& t5 K6 O( g0 b* `: d3 s　　「二哥還記得顧衡嗎？」程鈺將棋盤擺了上來，示意定王來一局。
- S  T6 C# W9 h4 ]
/ ^! ^0 b8 h% a　　定王看著他，好一會兒才想起來，恍然大悟，「是啊，那小子要來京城參加春闈了吧？」說完意味深長地打量程鈺，捏起一顆棋子把玩道：「我見過他當日猖狂都快忘了他這個人，懷璧沒見過，早早就來提醒我，是為了不讓他為官禍害一方百姓，還是為了給江家大姑娘撐腰？」
! w4 F9 A3 M! {7 ?# B$ @3 j
　　不用程鈺回答，他已經有了答案，可惜那日暴雨太大，他沒能看清江家大姑娘是何等姿容，竟讓程鈺這塊兒不解風情的石頭魂牽夢縈。

　　程鈺垂眸落下一子，玉質的棋子碰到棋盤，發出悅耳動聽的聲音，「不是為了她，是為了我自己。」

　　定王困惑地挑眉。
1 U* F' E1 ^$ G  n/ R
6 B- z, e; x$ s% j　　程鈺放低聲音，將他以假亂真的事情一五一十告訴了對面的男人。

　　舅母心軟，認了凝珠為義女，京城一共就這麼大的地方，程鈺不敢保證定王一定不會再見到凝珠，也不確定定王能否認出凝珠來，更說不準日後定王會不會突然記起江家姐妹，跟他打聽她們的近況。與其讓這位他早與之綁在了一起的定王爺生疑，讓他決定竭盡全力助他登基的未來帝王生疑，不如他提前告知他，左右這事與定王沒有利害關係，定王知道了也不會說出去。

　　「你膽子不小啊，敢在楚傾眼皮子底下耍詐。」定王聽得津津有味，吃驚過後覺得很有意思，好奇打聽道：「兩人真那麼像？路上你怎麼沒告訴我？」

　　程鈺無奈看他：「為何多此一舉告訴你？當時我也沒想到會有今日。說吧，你打算如何壞了顧衡的前程？春闈的事情我插不上手，只能靠你了。」

　　定王進京就把這事拋到腦後了，現在重提，他認真思索了番，自言自語似的道：「他人不能留在京城，留了京，總讓人放不下心，誰知哪天讓他瞧見了？瞧見了容易出麻煩。殺了他最簡單，但梧桐縣見過江家姐妹的人有多少，那些人會不會進京，咱們都不清楚，萬一將來事發，楚傾查探得知顧衡死了，哪怕咱們安排的死因再正常，他都會更加疑心，況且顧衡人品不端，卻也罪不至死。」
' w( o# Y' q9 A' f) M
　　程鈺頷首，如果殺人能徹底解決問題，他早派人去殺了，包括張叔一家，他也只是派人盯著他們，保證他們不壞事就好。

, h$ |0 A# a, h- C' i1 j$ H* P　　定王來回轉動手裡的棋子，忽的笑了，修長手指敲敲棋盤道：「就讓他應試，咱們看看他考得如何，中了進士最好，我私底下在父皇耳邊吹吹風，打發他去邊遠小城當個芝麻官，這輩子都不讓他回來，有官在身，咱們也不怕他四處亂跑。他若沒沒中，多半會回老家去，咱們再隨機應變。」
0 G& o- _/ W( a8 x, ?% [
8 s: E1 i( }& z0 l( v2 N　　程鈺沉默片刻，頷首道：「那就有勞二哥了。」

+ K# o# I, R1 ?$ h' j　　定王瞪他，「跟我客氣什麼？來，咱們好好下一盤。」

　　下了幾盤棋，在定王府用了午飯，程鈺才回了自家。

　　躺在榻上，他又想到了小姑娘生氣的模樣。
. ?2 [" k  I" m3 t
8 _; o4 U; J( u　　如果他告訴她顧衡來了，她肯定會害怕吧？就像那個狗官抓走張叔一家時，她怕得都忘了怨他，哭著求他幫忙，等他救了她，她更是滿眼感激。這次他不會讓她急哭了，他只讓她急一急……

/ h2 U$ a( q# Y7 U4 \　　~

　　正月十五，上元節。

　　雲陽侯府處處掛上了花燈，二房這邊，楚傾抱著阿洵走在前面，含珠與楚蔓跟著他，楚泓走在最後頭，一家人沿著走廊緩緩而行，一起賞月賞燈。
6 N# ]! C7 \& S' Q9 D
( [) E, V6 [4 g- P+ }/ z( {　　阿洵忽然打了個哈欠，扭頭看姐姐，「我想睡覺。」

　　小傢伙困得眼睛都快睜不開了，含珠上前要抱他，「爹爹與三弟四妹妹繼續賞燈吧，我先抱阿洵回去。」

2 \7 y5 {/ j! ?5 p: W　　楚蔓心中一喜，嫡姐走了，她就可以站在爹爹旁邊了。
. @% E8 y- Q$ M& ~
　　楚傾卻道：「阿洵這麼重，你哪裡抱得動他，還是我送你們回去吧。」言罷扭頭吩咐楚泓，「時候不早，你也送蔓蔓回房吧，都早點睡。」
' x* W+ R" R" ?
' g& {; N: O- _4 W4 W' d' `　　「那父親慢走。」楚泓笑著道別，側過身，示意妹妹與他一起。
- u/ ?, s1 v3 n, n6 H, j# v
2 h2 h( t0 h  O　　楚蔓再不高興，也不敢違逆楚傾的話，悻悻地與兄長走了。

4 q& O0 G6 g$ [1 U8 ?" t0 c9 S　　楚傾只當小女兒還沒看夠花燈，笑了笑，抱著阿洵朝蓮院走去。因為天黑了，他只將姐弟倆送到上房門口。
: @( k/ d9 w. F
　　「晚上蓋好被子，別著涼。」他看看抱著弟弟的宛如大姑娘的懂事女兒，柔聲囑咐道。

# o# v, s' h9 r# k　　月光下男人俊朗似仙，含珠沒有與他對視，對著他胸口點點頭，「女兒曉得，天冷，爹爹快回去吧，明早還要上朝。」
& F, R( e2 c! J( `
# ^0 L' q2 f' M$ h2 x" ^　　楚傾嗯了聲，又摸摸趴在姐姐肩上快要睡著的兒子，轉身離去。
9 I) [* [% J6 [0 q1 f" X3 V* g7 ~0 J4 l
　　含珠目送他走遠才進了內室。
4 x- W) T5 ^' S1 g# z
4 A( a( o' v9 U9 \7 Y: l　　幫阿洵脫完衣服，小傢伙在暖呼呼的床上滾了一圈，人又精神起來。躺在那兒，兩手抱著紅玉馬，大眼睛討好地望著用熱巾子幫他擦腳丫的姐姐，「我想吃元宵。」

- G3 b/ {" T# N8 T7 {　　含珠想也不想就道：「不行，睡覺前吃元宵牙裡會長洞。」

3 o1 f& W2 ~% ], A　　後面恭房裡，有人嘴角翹了起來。

( o. r4 [0 @, e　　阿洵扭著小身子撒嬌，「我就吃一個，吃完我漱口，姐姐快給我！」
  I) d0 z2 g: m  l+ f* O: m
2 n1 L' V. w. `7 e+ t5 K　　含珠攥緊他小腳丫子，看他求得可憐，瞪著眼睛道：「那隻許吃一個，吃完再要姐姐打你。」
4 f3 V. F! k. p$ j: I8 S. P) N
　　阿洵高興地點頭。
$ o* T& X* f. V0 s  J6 h! g4 s
　　如意就端了洗腳水下去，順便喊小丫鬟去廚房傳話。
" e; R% \6 k7 {8 l& }
　　早上做好的元宵有剩，燒熱水，下鍋煮會兒就熟了。如意得了吩咐，只端了一個棗泥餡兒的元宵來。阿洵一骨碌坐了起來，仰著腦袋看姐姐給他吹。

　　吃完元宵，小傢伙睏意又來了，漱完口躺在姐姐懷裡，很快就睡著了。
8 i. |0 M! O( [( ?* l) b. K' x
1 R* r. D& Y) A& L9 k　　含珠繼續拍了會兒，才穿上繡鞋下了地，關好內室屋門，檢查過窗子，走向恭房。
6 g( a3 W9 _/ b4 g" ]5 T+ _& a
& T$ @3 H4 g" L5 q) s  M　　才進去，就被人摀住嘴按到了牆壁上。
- A8 y7 t( g# h7 C  U+ D2 Z$ v
　　含珠驚恐地瞪大眼睛。
' ], G. M& |/ J  T6 M7 D% C8 S
　　見她看清自己了，程鈺慢慢鬆了手。
* c# R# I/ j. M, A
  Y$ r+ o* A# q% `3 z, a# a　　含珠心有餘悸，胸口急劇起伏，因屋裡燒著地龍，方才哄阿洵睡覺時含珠就把外衣脫了，衣裳少，起伏就明顯了，特別是她嚇得緊緊貼在牆上一動不動，渾身上下就那處惹眼，程鈺想不注意都難。

: J4 y9 i3 d- L- y& a　　他喉頭發緊，背過身低聲道：「屋裡冷，你再去加件衣服，我有話與你說。」似是能看到她憤怒緊皺的眉頭，他輕輕補了一句，「顧衡進京了。」

5 @4 [  b$ u7 _* e  _　　含珠滿腔怒火頓消，呆呆站了會兒，咬咬唇，去裡面添衣裳去。

　　再回來時，身上穿了玉色的裌襖，下面繫著淺色長裙，水靈靈嬌嫩嫩。
: p( J( s4 X$ \9 ]- \* y% b9 u
4 D+ E, }; q, \! R) T　　她站在門口，低頭問他：「怎麼沒讓如意她們告訴我？」暗中隱匿在裡面，幸好這是冬日，睡衣也厚，不露胳膊不露腿，若是夏天他也這樣張狂，她毫無準備被他瞧見怎麼辦？
7 |+ t  M. c, @% ?) S; Z
　　她是清清白白的姑娘啊，她是來替他照顧阿洵的，不是讓他連番冒犯的，上一次也是在她入睡後突然出現，就算他沒有歪心思，他不想想她的感受嗎？
, u% _, P: M$ M
6 _- c1 t$ {( M& D  m1 o; \) q　　哪怕她低著頭，程鈺也從她蒼白的臉色緊抿的嘴角，看出了她的委屈。

　　再不解釋，她又要哭了吧？

　　程鈺朝她靠近一步，怕她哭，他放柔了聲音，「她們也不知道我來了，夜裡見你，畢竟不妥。」

# K; S3 H6 b. a! h, f+ K　　含珠聽了，心裡稍微舒服了點，但還是不滿的。
% V* i: j: d' q
　　程鈺也知道，馬上又道：「白日我單獨來找你，傳出去不好，請舅母同行，怕舅母多想。」
  ~0 p( ?* C2 g: B1 B
　　既然白日不能來，還有事情要說，那只能夜裡來了。
, D7 H# G* ^. P" ]
2 ?/ x7 d8 P$ q" |　　含珠徹底生不出氣了，眉眼放鬆下來，不自覺嘟起的嘴也收了回去。

　　程鈺悄悄舒了口氣。

sanji32

第36章

　　雖是恭房，熏著梅香，又有屏風遮掩，站在外側說話也沒什麼。
1 S1 B, }* G7 ?/ _2 X* K) V
　　「你，你見過他了？」知道他偷偷躲在這裡也是無可奈何，含珠消了氣，說起正事來。父親多次誇讚顧衡的才學，看來他果然中了舉，進京參加春闈來了。萬一他殿試也過了，留在京城，以後兩人遇上怎麼辦？
+ k7 n+ q7 ^" T+ s0 \# s% p5 M1 J
- L' a+ m' i& F) H: ~% X; V! b　　含珠看著程鈺黑色的衣擺，等他說話。

　　「我派下面的人留意的，他是初五那日進的京城，今晚城裡熱鬧，我才找了機會過來。」程鈺低聲解釋道。

- Q9 k, c$ d4 d8 z2 n, \. r　　含珠攥了攥袖口，軟了聲音，「那，接下來該怎麼做？」

　　她如意料之中那樣向他求助，程鈺卻不知為何反問道：「我還沒想好，你可有主意？」
; B8 X3 U, Y! Y" u7 ^, Y9 M
2 p6 u* T8 N0 [/ a4 O　　原來他是過來跟她商量解決辦法的。

　　含珠忍不住看了他一眼，才對上他的臉龐，發覺他似乎也在看她，忙垂下眼簾，慢慢道：「我儘量少出門吧，就算他留在京城，看不到我，也不會生出事端。凝珠那裡，你跟舅母說一聲好了，別叫庭表哥嘉表哥帶她出去玩了。」
3 h# M; U+ v$ y0 n7 P- v
' r3 |5 Y0 z  I6 i# V　　妹妹那個年紀，正是好熱鬧的時候，也不知是周家兄弟主動哄她還是她糾纏的，上次見到妹妹，含珠就聽妹妹興奮地說了一圈京城好玩的地方。妹妹過得開心，含珠不反對，但現在形勢不一樣了，妹妹也只能收斂。顧衡單獨看到她還好，畢竟她與楚菡本就一模一樣，顧衡打聽後最多感慨其中的巧合，但讓他看到妹妹，他就能肯定她是假楚菡了。

& _: p: Y2 ?! Q$ i　　她輕聲說了一串話，程鈺每多聽一個字，身上因連夜趕路的冷就少一分，如同美景讓人心曠神怡，悅耳動聽的聲音也會讓人情不自禁沉浸其中。
4 {8 a0 c; L0 Q* y7 I# v# Z
　　「這樣太委屈你們了，」程鈺聲音也低了下去，在她疑惑看過來時凝視她眼睛，「沒有千日防賊的道理，我想在春闈上動些手腳，叫他無法留在京城，你意下如何？」
6 O$ O& ^% d/ l8 S- R
8 J8 ^1 u  n* m1 C. v$ s　　他知道兩家為何退親，也親耳聽到她被人冤枉後主動提出退婚的決定，但他不知道她與顧衡到底是什麼樣的感情。小時候就定了親，是青梅竹馬嗎？那她迫於顧家老太太狠心拒婚，遵守父親遺言甘願下嫁僕人，心裡是否對顧衡還有舊情？會不會因為耽誤顧衡一聲心中有愧？甚至怨他下手太狠？
) I. ~1 H" e5 t$ x5 S+ {! Q
　　迄今為止，含珠是他接觸最多的小姑娘，程鈺對女兒家的心思知之甚少，只能考慮周全。
( ?) r/ r4 \7 Q. Q' l
　　含珠一心琢磨他的話呢，憂心道：「這樣最好，只是，會不會有危險？」
9 u9 _1 W: d/ O; y
　　春闈乃三年一度的大事，程鈺是想賄賂主考官貶低顧衡的文章嗎？被人發現，程鈺會不會獲罪？程鈺是威逼她們姐妹的人，但卻也是她與妹妹最大的靠山，他若出事，含珠完全無法想像她要怎麼繼續在京城過下去。

8 p: B2 ^7 M; b! I- ?! N3 E　　對顧衡沒有一絲留戀，對他卻充滿了擔心。

　　程鈺無聲笑了，語氣輕鬆地保證道：「這個你不用管，外面的事有我，一定會辦妥的。」
( I/ v. V5 u3 H% y1 G2 H- _( K
　　含珠提起的心落了下去，「好，那你小心些，別留下把柄。」他做事，她還是很放心的。

　　「嗯。」程鈺點點頭，心裡說不出來的熨帖。

5 j, ^/ _3 f- ^) n( F- I　　屋子裡卻沉默下來。

  e9 Y- w$ g/ X( ?: Z4 E; Q　　含珠瞅瞅他腳下的靴子，疑惑問：「還是旁的囑咐嗎？」

　　程鈺緊了緊手，猶豫道：「我想看看阿洵……」
1 e5 X/ F2 E7 a* l
+ A, P2 a2 `# ]$ }+ ~) u7 O　　含珠知道他疼阿洵，回想紗帳裡，確定沒有貼身衣物散在上面，就點點頭，轉身進去了。

　　程鈺跟在她後面。
- H6 m6 p/ G. A" w! @6 c0 k$ t9 F# Z
　　他沒來過表妹的閨房，但一看裡面簡單雅緻的陳設，牆壁上的雋永字畫，就知道這是她喜歡的佈置。床頭櫃上擺了幾本書，程鈺眼力好，看到一本食譜，一本藥膳，還有醫書。
* F# M; \+ G) [1 I$ W
　　含珠在掛紗帳，餘光裡瞧見他俯身去翻，她尷尬道：「都是些閒書，打發時間的。」

, b' E: Q$ s2 e& G' Z  j+ o　　「為何看醫書？」程鈺放下書，直起身子問她。
! t. r" e+ a: i3 [' |* O
　　含珠眼神黯了黯，瞅著床裡頭酣睡的男娃道：「從我記事起，父親就病了，我看看醫書藥膳，平時好幫他調理，妹妹若是哪裡不舒服，我心裡也能大概有數。養成習慣了，在侯府書房看到這類，就借了過來，睡前翻翻。」

! }9 O2 \9 B* A. h1 i' y( R　　這也算是自學成才了吧？

! ~3 e* e5 t3 R, M! W" f4 v　　看著姑娘細白柔美的臉龐，程鈺又想到了秀外惠中。

% c3 D  \% O! {$ ]　　不便誇她，他走到床前，低頭看阿洵。
7 i$ O: r# m2 v% g: |3 R! l0 l0 F
' a+ H( x" c6 b9 L　　含珠退後幾步，面朝窗子等他。
# N& o; }' t( O% L" S2 r/ Z! F6 l
　　紗帳裡是程鈺熟悉的淡淡幽香，程鈺眼睛瞧著自己可憐又幸運遇到她的小表弟，耳邊卻響起剛剛聽到的溫聲軟語。她坐在床沿上幫阿洵擦他的兩隻小腳丫，她端著碗親口喂他吃元宵，她還抱著小傢伙柔聲哄他睡覺……
6 P) Q4 ~$ u0 Z" O
　　越想，越忍不住羨慕。
7 z8 K" I2 t2 v' D  D& ?
　　這樣溫柔的姑娘，他也想要……

　　念頭一起，程鈺閉上眼睛。
, o; B: v# @; g- v" m9 C
- x  b4 q0 }/ A) b) @　　她再好再美再香，做飯再好吃，身段再妖嬈，都與他無關，他身體有疾，他，配不上她。
$ x. \1 T2 c  y; q+ P6 }+ L
　　「我走了。」摸摸阿洵紅潤潤的臉蛋，程鈺站了起來，看也沒看含珠，直接去了恭房。
% l! Q' e0 {& K5 B
　　含珠側耳傾聽，什麼都沒聽到。

6 _- o( a# X* q+ O　　她不知道他到底走了沒，先將紗帳放下，想去後頭看看，怕他還沒走，就和衣躺在了床上，沒有蓋被子，怕涼到阿洵。等了等，沒等到聲音，含珠卻有點忍不住了，剛剛她是想去恭房小解的啊。

2 v' }& i& z. Q　　搭在小腹上的雙手攥了攥衣裳，繼續忍了會兒，她悄悄下地，走到恭房門口，探頭看。

　　裡面沒人。
& l2 o0 Z% P4 n7 ^
　　含珠輕步繞過屏風，也沒有人，看向窗子，眼尖地發現有扇窗戶只是虛掩。確定他走了，含珠鬆了口氣，走過去將窗子關好，剛要小解，瞅瞅周圍，含珠還是有點擔心，重新檢查了一次，頭頂都看了，確確實實沒有第二個人，含珠這才坐在了鋪著錦墊的恭桶上。
- v# w- j  O2 y
- }" K' z: n% n% k$ k2 h　　輕微的水聲傳到了窗外。
3 J" v1 _9 i9 p7 u3 T5 a. z
　　屋簷下，一身黑衣的男人渾身僵硬。
2 t# p  h; S% P0 J
　　程鈺真沒想偷聽，他只是，捨不得這片溫暖柔和的光亮，想等她吹燈睡下，他再離開。剛剛她走到這邊關窗，他以為她忙完就會去睡，不想她竟然……
; E0 T+ N8 O( x4 h
. h+ R0 _0 {* R1 U　　再尋常不過的事，因為是她做的，程鈺心頭著了火。

0 U) p$ [+ U) V8 i* N3 [5 e' y　　不受控制的，想像了裡面的情形，她肌膚那麼白皙，身上是不是同樣細白如雪？他背過她，託過她雙腿，她也抱過他的脖子，與他緊緊相貼……

0 ~$ M# q$ b1 `( }0 N　　水聲消失了，房間變黑了，萬籟俱寂，程鈺聽到自己砰砰的心跳聲。
( G5 V7 x/ u* T, d# p
2 V4 Y. n: g/ _! v, q9 e　　他迅速回了靜王府。
. |2 ^- b! N/ f: R  ^
  c! A1 b5 N  e　　躺在床上，依然不能平靜，渴望裡又有不甘。
8 ~( O* \( W3 i
　　他起身，將當年兄長送他的那本據說是最好的畫冊翻了出來，回到床上，看著尋常無奇的封皮，程鈺的手湊過去再離開，最終還是敵不過心魔，翻開了一頁。

　　一男一女，書房，女子扶著書架，看那神情，彷彿擔心書架會倒，於是扭頭催身後的人。
. B, k# {1 }: s1 N
( w2 e% L- l) Z( i- J　　程鈺手伸了下去，閉上眼睛回想那日在書房，她就在他眼前，他不再只是看她，他將她拉到懷裡，她不願意，他一把扯開她的衣裳。

/ ~  L4 G9 D8 Z/ g; U　　額頭冒了汗，呼吸急且重，手越來越快，卻始終無用。
3 {( c4 v# u) c; t/ X
6 K8 d& N- \5 Y9 d7 X% ]　　汗漸漸落了，呼吸歸於平復。

　　程鈺盯著床頂，只覺得沉默的床頂也在嘲弄他。

1 U8 _! Q7 b+ q　　良久良久，他穿衣下地，點了蠟燭，燒了書。
* e# `- }9 S0 `- A
　　不願再想，睡下之後，美人又入了夢。

　　睡前想像的，在夢裡繼續，卻更加真實。

　　她抗拒的手，她驚恐的眼，他不忍心，可又更想擁有，便不顧她哀求，撕開她衣。
0 I, R" y$ q6 n" a! o% r
　　幽香襲人，似真似幻，他緊緊抱著嗚咽啼哭的她，終於做了回男人。

" h- [' ?, r' p　　還想再親親她，夢不知為何醒了。

6 J) h7 ]6 B2 g: ]* \8 ^3 b( n　　胸膛起伏，他在黑暗裡喘息，回想夢裡情景，滿心愧疚。
) E8 \) F4 D" i6 _
　　她蕙質蘭心，善良純潔，他怎能如此褻瀆她？

# ]1 q# y3 `' t6 K/ ?. B* D8 u　　中褲濕了一片，程鈺苦笑，幸好他偶爾還會這樣，否則一年到頭床上都乾乾淨淨，身邊人能不懷疑？
, T4 L6 R- Y3 x6 ^
+ v( r& A; r' B3 }　　捲起床褥扔到一旁，程鈺繼續睡了。

　　~
* N- z# K1 Z6 ^/ C; j4 G* U
　　二月裡春闈結束，考生們心急如焚地盼了一個月，三月下旬，終於發榜。

/ x& }7 d" U. |# t$ j　　顧衡與兩個同窗擠在人群裡，顧衡眼力好，看到自己的名字後，繼續幫同窗找，沒找到，他不好先打擊友人，便裝作看不清的樣子，繼續往前面擠。
; C7 |& J% d# b, b) `8 {
/ B1 t% p; h8 s4 a# `9 v　　「你眼睛最尖，看到咱們名字了沒？」個頭矮的同窗問另一個人，兩人皆穿著綢緞衣裳，相較之下，顧衡一身細布青衣，若不是他容貌氣度擺在那兒，被人誤會成兩人的小廝都有可能。

2 M# u5 U$ o# \" B/ X9 X' ~9 V* v% ?　　附近的都是浙江府考生，外地人來到京城，會自然湊到一起，結下一段情誼。這邊話音剛落，前面就有人大聲喊道：「顧子衍中了，一甲第四名！劉文山中了，一甲第十七名！姚志遠中了，一甲第……」
3 n8 @+ J8 f/ B7 U1 k  w
　　江南多才子，那人也不知道中不中，但他郎朗吆喝裡，充滿了身為浙江考生的自豪。
$ Q3 H9 z5 V+ b
! s4 k2 I/ {! w9 K4 c" Q　　顧衡的兩個同窗大喜，先後狠狠捶了顧衡一拳，「行啊你，直接前四了，殿試好好表現，撈個狀元探花都不是問題！不行，今晚你必須請客！還得去京城最好的望月樓請！」
, |& F4 K* v* }2 s# s# _
　　顧衡謙遜道：「僥倖僥倖，望月樓我是請不起了，換個地方，咱們不醉不休。」

( ?$ b# |. S, d. M) Q% Y　　去年秋闈，他是浙江府的解元，得了杭州知府單大人賞識，贈了他兩百兩銀進京打點。顧衡自知家世不行，並未用這筆錢粉飾門面，顧老太太想為他做幾身好衣裳他都沒許，只做了四身新布衣，留著出門做客用。眼下中了，成了浙江考生裡第一人，這頓飯是如何都不能省的。

) Q3 g; Y$ l, [# C* i8 L' o　　「子衍勿憂，我這兒還有幾百兩，你若不夠，我先借與你，將來你發達了，別忘了咱們同窗之誼就好。」他的一位同窗拍拍他肩膀，低聲道。
( f4 |6 K" l, L- J, E: ?- K2 Y
　　顧衡感激道謝，鼓勵他道：「宋兄才高八斗，這次只是時運不濟，三年後金榜題名，莫忘了請小弟喝酒。」

　　兩人相視一笑。
% N% V4 r# n  N- w
5 U, h; g8 |) J4 [# x4 z2 R　　當晚一眾考生不管金榜題名還是落榜，都呼朋結伴去下館子了，京城的飯館也迎來了最熱鬧的時候。

6 u) H( z6 w/ D" E4 m　　一間鋪面不大在京城卻也小有名氣的酒樓裡，顧衡作為東道主，連飲三杯，慷慨陳詞。

( ~6 ~0 |1 X) w: g0 K4 `　　隔壁雅間，一身普通貴公子打扮的定王笑了笑，問對面的男人，「剛剛路過，可看清楚那人模樣了？」

8 H" Z$ w4 _! I( l& a　　程鈺頷首，面無表情。

$ |/ I7 R! F, |  X/ p7 X! @　　定王用手指點了點他，一邊倒酒一邊低低笑道：「你該慶幸他家忘恩負義瞧不起人，否則以他的才學容貌，又是從小定的親事，你就是把人強擄來，人家也未必願意跟你，整天冷著一張臉，誰會喜歡。」
2 k) E9 A; M1 K
　　不管程鈺怎麼解釋，定王都認定了他有心于美人。
( r+ @" g' `. C( }0 V9 d1 |
* N* _. |4 t: ]- f　　程鈺以前尚且能欺騙自己，經過那晚春夢，他也明白他確實對含珠動了心，貪戀她的所有美好。只是動心有何用，他給不了她正常的夫妻生活，給不了她兒女，所以程鈺決定儘量少見她，直到淡忘。

　　沒有娶來的心思，他便能坦然面對定王調侃，沉聲提醒道：「這是在外面，你說話小心。」

1 c4 F  ]( n" w2 W5 e- h4 n　　他一本正經的，定王笑笑，簡單嘗嘗桌上菜餚，搖頭道：「咱們去我那兒吧，何苦在這兒受罪。」他就是想讓程鈺見識見識情敵，他好欣賞程鈺緊張的樣子，眼下肯定看不成了，他就嫌棄小地方飯菜入不了口了。

　　兩人回了定王府。
( m9 @/ i3 _$ V
5 x2 ?/ P! d. F6 v1 M1 T5 c　　「明日我去跟父皇說，就說咱們在杭州避難時，親眼看到顧家陷害悔婚之事，年前回京，我與父皇提過咱們是如何借江家姐妹掩飾進京的，父皇絕不會懷疑我故意詆毀顧衡。」飯桌上，定王低聲與程鈺交待他的計畫，「父皇不喜顧衡，我再惋惜一下顧衡的才華，提議父皇給他個小官權當考驗，以觀後效。」
2 I9 Y, x4 A& l: T3 m# A
+ C. M  {" ~* ~3 |　　明德帝對定王不錯，這點小事肯定會答應兒子，只是……

! O4 G+ }# F+ ]8 t2 T; @4 @" W　　程鈺皺眉道：「他有探花之才，皇上打發他去偏遠地方，總得有個理由吧？」
0 X9 e; O. A  z- i
　　定王笑道：「我當然知道，放心，我會以不打擾江家姐妹的清淨為由勸父皇別對人提，再尋個由頭冠顧衡個殿前失儀之罪，不就行了？絕不會讓楚傾聽說江家姐妹與咱們的關係的。」

　　他面面俱到，程鈺再無憂慮。
- ]4 I: N7 l: X6 s% C, ~) ]0 S
: [  |# D$ [8 G7 O　　狀元探花這種虛名，在百姓中間傳得厲害，其實只是名頭好聽，就算狀元，也只給個翰林院修撰，從六品的小官，在京城算什麼？既然私德有虧，明德帝才不會因他是狀元或探花就生出不捨。
% ]* m, A- W& b/ _
　　~
, _- n0 `1 t/ x7 y) p
9 ?, e4 M2 q+ r$ W& U# P& Z　　發榜了，考生們殿試前還要複試，四月初才正式殿試。

& B: B+ V. {; R　　但那是家裡有考生的府邸需要關心的，楚傾這邊，楚泓年紀小，這兩年才要考童生，科舉完全不用他擔心。眼看明日就是三月最後一天，正好輪到他休沐，晚飯時楚傾瞅瞅四個兒女，笑道：「再過幾日你們就出孝了，現在出去走走也不打緊，這時節九華寺桃花開得好，明日我帶你們一起去游春如何？」
$ d$ r3 N; k, }! n/ y' L
　　期待地看著長女。

$ F6 ^' |0 [. ?  O4 V　　含珠不禁慶幸自己剛好月事在身，垂眸道：「爹爹你們去吧，我有點不舒服，這次就不去了。」

　　「不舒服？」楚傾一時沒想到那上頭，當女兒生了病，關切問道：「哪裡不舒服，可是頭疼？」
/ x* N+ e! ~! ~; d# t" p+ i' l* U
　　含珠微微紅了臉，輕聲解釋道：「沒有，就是犯懶……」
3 U% u, `" ^: o! h
& O+ D( \) s% t& D% ^　　坐在爹爹腿上的阿洵怕爹爹不明白，仰頭給他解釋，「姐姐流……」
# `" J2 d  }8 g3 U) S- U
* L4 r( Z# U  d' A) c　　沒說完，被楚傾撓了一下咯吱窩，小傢伙咯咯笑了起來，楚傾順勢逗他：「阿洵這麼高興要出去玩啊，那姐姐不去，你是在家裡陪她，還是隨爹爹去上山？」他是過來人，當然知道女兒是身子不方便，瞅瞅臉更紅的女兒，再一次覺得該把姐弟倆分開了，小孩子口沒遮攔，容易把姐姐的私事說出去。

　　阿洵被他打了叉，忘了姐姐流血的事，急著道：「我要陪姐姐！」
0 b, g2 N- K* h/ I
; w% X' A, L* a2 a& Q) c　　說著扭著身子要下去，去找姐姐。

　　楚傾將兒子放到地上，摸摸他腦袋，若無其事地對含珠道：「既然不舒服，菡菡先領阿洵回去吧，這次爹爹先帶你三弟四妹妹出去玩，下次再陪你們。」
0 E" d& a$ p; @2 Z
　　含珠悄悄掃了一眼楚泓兄妹，見他們瞧著都不像猜到她月事在身的樣子，總算沒那麼不自在了。楚泓是少年郎，楚蔓應該還沒經歷過那個，聽不懂也正常。淺笑著與三人告辭，含珠牽著阿洵出了上房。
. e" g3 A; C2 ]5 k& ?
$ c2 R: W4 U. }. h+ B　　回到蓮院，含珠將阿洵抱到床上，繃著臉站在床前訓他：「昨天早上姐姐跟你說什麼了？不許把姐姐，姐姐受傷的事說出去，你怎麼還說？」
2 O. \" y' R- s
　　因是夜裡來的，污了床褥，起身時還被阿洵瞧見中褲紅了。含珠本想找個藉口敷衍過去，沒想阿洵一臉驚訝地嚷嚷：「姐姐又流血了！」
+ M0 j4 y* c- h
　　分明是以前就得了楚菡解釋的。

" o) o& k5 ?: |' \9 e　　含珠不好糊弄，只得再三叮囑他不許說出去。

1 w/ G$ l. o& k3 [7 e　　阿洵也知道自己犯錯了，見姐姐瞪著眼睛，他緊張地摳床褥，「我不說了，姐姐別生氣。」

7 }: I6 w4 F5 x6 p- V　　含珠扭頭，嘟著嘴，就怕小傢伙看不出她在生氣。

, `" v' R8 J% g　　阿洵著急了，站起來仰頭看姐姐，「我不說了！」
/ |- z; j3 J* u3 D2 U2 [1 G
% U! t9 y7 b0 x　　含珠轉過頭，冷著臉威脅他，「再說一次，姐姐就讓你搬到西屋去住。」
) d* g1 I1 [: |2 {5 T
　　「我不！」阿洵哇地哭了出來，忘了姐姐站得離床有點距離，伸手要抱，「我就跟姐姐住！」

8 ]8 j! _( u# ~/ Y　　含珠哪會讓他摔了，在他踩空前及時將小傢伙接到懷裡，阿洵緊緊抱住姐姐，埋在姐姐胸口哭，「我就跟姐姐住……」
6 F* s$ m4 E: |3 E1 U' K4 I
　　「那阿洵以後還犯不犯錯？」含珠輕輕拍著他。
0 {  p! _" }5 M5 {# V, a- V1 T& F
　　阿洵小腦袋直搖。
" j$ l) U2 V- P! d& ?) p
　　含珠捨不得再騙他，幫弟弟擦了淚，開始哄他，沒一會兒阿洵就恢復了精神，含珠靠在床頭看書，阿洵就在旁邊玩他那一堆玉雕，玩一會兒扭頭瞅瞅姐姐，含珠抬眼看他，阿洵就咧嘴笑，繼續玩自己的。
5 q+ a' z4 f0 j0 j. G
$ m8 t* o8 ]+ v' z　　男娃無憂無慮，含珠心裡卻藏著事，會試發榜之後，方氏過來了一趟，告訴她顧衡上榜了，順便說了程鈺與定王的計畫。
* a& M+ B* E/ K
; i  Z, ~# S5 P7 P' `% ?/ b　　真的會順順利利嗎？

　　一日沒有顧衡離京的消息，她就一日不安心。
7 A+ {3 T. \/ l. i
　　一夜憂思，天又亮了，含珠起床打扮，早飯後，送楚傾三人出門。
! ^% x! m" ]* a7 d- m5 W& V# K! R
9 K1 R! o5 z( Y8 R　　「進去吧，下午爹爹給你們帶九華寺的素齋回來。」走到前院，楚傾笑著對含珠姐弟道。
  a8 C. R* C9 p7 L
　　含珠點點頭，目送他們出了門，剛要轉身，瞧見楚蔓回頭看來，眼裡有一絲得意，含珠失笑，沒往心裡去。
% t  Y7 I$ \  b% ~2 v4 Z. j
5 E' G7 j- O1 u4 b# Z1 T" y* }1 W　　京城南門，顧衡與幾位進京後結識的同榜好友騎在馬上，一邊說笑一邊等一位遲到的友人。
, |# g- n$ b; n6 Y3 e
　　說著說著，一輛氣派的馬車駛了出來。

　　顧衡凝目看去。
+ W) R' W0 A( w8 C* `, K
　　有家住京城的公子笑著給他介紹：「那是雲陽侯府的馬車，雲陽侯楚傾，乃咱們大梁第一勇將，更是聖前紅人。」
0 X1 V1 R# U5 w
1 P% f+ ~* O6 z- x$ O　　顧衡頷首，目光盯著車窗，可惜距離太遠，就算有窗簾被春風吹起，也瞧不見裡面的人。
7 U4 i" n% K, }( q
; w# \8 |$ z: w　　沒過多久，城門裡又出來一輛更為奢華氣派的馬車。
7 f% S- C$ T* q
　　顧衡看向友人。
" B6 d7 [0 z, |3 x. i
　　友人一臉看熱鬧的模樣，聲音卻放低了，扭頭與他道：「這是聖上親妹壽安長公主，聽說她寡居之後，對雲陽侯一往情深……」

　　死纏爛打這個詞，他沒敢用。
: U1 G. }3 t# `* n

sanji32

第37章
1 A' Y; P+ ~" j; z/ _  [, H
/ Q  R2 ?9 V% \5 d8 z+ h6 E5 `　　 春暖花開時節，九華寺香客如織。

3 }2 y# W+ R% U1 ]0 F1 ?　　壽安長公主今日是專門陪愛女來踏青的，到了別院，才從侍女口中得知楚傾也來了，領著一對兒庶子庶女。

　　「他們去了何處？」
; p5 V  m) z( [
　　壽安長公主坐在梳妝鏡前，看著鏡子裡自己明豔的臉龐問，心底有絲不甘。她小楚傾兩歲，才三十出頭，論美貌，不輸於二八青春女子。楚傾不願娶她，她索性不嫁，嫁過去還得替他管教孩子，麻煩。但她想跟他共赴幾度巫山，那樣的男人，十幾個面首也比不上，不能享受一次，她渾身癢癢。
8 Y  r, r/ K7 @- `+ m% G
1 c- C  p& O4 L6 d　　「去了桃林。」侍女畢恭畢敬地道。

　　壽安長公主點點頭，「派人跟著，我一會兒就過去。」
: l4 Q0 z) r% d$ }+ @/ K6 K/ \9 ^
! `* E% ~7 D, r/ Z0 n　　隨手將一根紅寶石鑲嵌的梅花簪插進如雲烏髮裡，壽安長公主滿意地站了起來，去廂房看女兒。丈夫死後，她徹底定居在了長公主府，也將獨女帶在身邊，親自管教。

& C6 \- ]/ d/ ?% d4 y9 H　　進了屋，看到女兒正在換衣裳，十五歲的大姑娘，出落地亭亭玉立，從後面看，纖腰不盈一握，轉到前面，胸前豐盈，一張如花似玉的臉龐更是國色天香。只是那一雙烏黑的眸子，左邊的水波瀲灩，右邊的黯淡如死潭。

　　壽安長公主的心狠狠揪了一下，她的女兒命苦，生下來就盲了一隻眼。

　　「娘。」孟仙仙柔柔地喚道。
$ j7 S; b4 \. E& d; E2 ]! X
+ M1 E' U2 H" s+ l, f　　壽安長公主此時再也沒有與男人們廝混時的頤指氣使，她溫柔地按住女兒肩膀，笑著誇道：「仙仙這樣打扮真好看，走，娘帶你看桃花去。」親自替女兒戴好帷帽。
, Z8 R( y: H  F" z  u6 `
　　帶上幾個侍女侍衛，母女倆坐著軟轎去了桃花林。
; N9 i0 G* ]( h4 Z$ {
2 m. L$ j$ ~0 F6 ^4 |2 E  R6 z: R　　進林前遠遠看到七八個書生打扮的公子，孟仙仙雖然怕生，卻也好奇，不由扭頭瞧了過去。壽安長公主見了，嗤笑道：「定是一群酸腐學子，沒什麼好瞧的。」男人，她喜歡高大魁梧的將士，亡夫氣度不俗，可惜是個短命鬼。

" p% z6 S& {0 q" \$ p( r, \* v　　心裡惦記楚傾，壽安長公主陪女兒賞了會兒花，就將孟仙仙留在一座涼亭裡，「方才娘瞧見一位故友，先過去瞧瞧，仙仙走累了吧？你在這兒歇會兒，娘很快就回來了。」
& q7 n$ C+ g& }# l3 o6 p' t
　　孟仙仙知道，京城能讓母親撇下她的，只有雲陽侯楚傾。心知肚明地笑了笑，她輕聲道：「娘快去吧，女兒就在這兒坐著，不用您擔心。」
  h( ]$ Z, [; X7 C1 [/ c
　　女兒好靜，壽安長公主一點都不擔心她亂跑，吩咐下人們仔細照顧著，別叫閒雜人等靠近這邊，她歡喜地去尋楚傾了。
0 T4 [' X4 O7 C- \( T: b4 ~& U
; M+ Y5 p. u2 c9 L/ U5 p　　孟仙仙坐在長椅上，悠閒地觀賞附近桃花。
7 _, X5 S* T  o7 p$ t! a
; I6 N6 v6 e3 w" N+ [+ A　　大概是周圍過於安靜，她隱約聽到了流水聲。

& n' X, _- ]3 a$ Z　　花看膩了，孟仙仙突然想去瞧瞧潺潺流水，便對大丫鬟流霞道：「咱們去那邊走走吧。」

　　流霞不忍拒絕，自家郡主就跟水中花似的，走快點怕她摔了，穿少了怕她凍了，更何況郡主很少主動提過分的要求，相信就是長公主在這兒，也會允了她。
0 {5 G7 X4 J7 r
5 J2 P" V! n0 _( J　　她會功夫，不怕郡主出事，為了以防萬一，還喊了四個侍衛跟在後頭。

# m$ f6 ]' ^, l& t# P* l　　一刻鐘後，孟仙仙停在了岸邊，溪水清澈，倒映著湛藍天空，春風將粉色桃瓣吹了下來，飄入水裡，隨波逐流，漸行漸遠。

　　孟仙仙喜歡這種山景，提起裙子蹲下去，看水裡有沒有游魚。
' a5 L6 A0 e& m3 T( W; j* h
5 M* i# r2 a9 x5 K　　溪水對岸，顧衡隱在樹後，目不轉睛地盯著水邊的綠裙姑娘，看痴了眼。
2 @! w: _4 _) D" b
　　人有三急，方才他別了友人來這邊小解，剛系好腰帶，忽聽對岸有女子說話聲。出於好奇，顧衡暫且沒有離開，等他看清那姑娘的容貌時，就捨不得走了。

, g3 p' K& d* l　　「郡主，您別用手碰，著涼了怎麼辦？」眼看孟仙仙想要玩水，流霞急著勸道。

9 K  t: o' N( H- e7 J　　「哪有那麼容易著涼？」孟仙仙側頭看她，臉上帶著俏皮的笑，說完突然撩水朝丫鬟潑去。

　　流霞迅速退後，正退著，聽到對岸有人輕笑，流霞大驚，迅速拉起郡主護在身後，而後面兩個侍衛留在原地，另外兩個已經迅疾涉水過了岸邊，很快就將顧衡押了過來。

, _2 E1 g' ?  q5 Y+ _　　「你是何人？」流霞皺眉斥道。

　　顧衡脖子上架著刀，過溪時鞋襪與長衫下襬都濕了，他人卻不慌不亂，歉然道：「在下杭州人士，姓顧名衡，乃本屆春闈貢士，今日與好友結伴出遊，方才口渴來河邊取水。聽聞兩位姑娘芳音，顧某怕唐突二位，故隱匿在樹後。雖有失禮之處，罪不至死吧？」

　　言罷側目看向肩膀上的寶刀。
1 M, a! K# Z" x7 |
　　他聲音清越，不卑不亢，孟仙仙忍不住稍稍歪了頭，悄悄打量他，就見男人雙十年華，生得面如冠玉，說話時神色從容，彷彿篤定了她不會殺他。正要收回視線，他若有所覺瞧了過來，孟仙仙躲避不及，目光與他對上，跟著就在他眼裡看到了毫不掩飾的驚豔。
% @8 B% m- m! i( w6 I, L' }$ ~
  X8 ^. u5 i  k　　孟仙仙紅了臉，迅速躲回丫鬟身後。
% @$ q+ b" `- Z* N. z- ^  I
　　流霞見這人明目張膽地窺視郡主，不由瞪圓了眼睛，「大膽！」
9 i( }/ @+ h) R( O3 O" ?
( t' c! {  z' @8 K" z' D; S' J　　顧衡連忙垂眸，朝她拱手：「顧某驚見天人，失了禮數，還請姑娘恕罪。」
9 L' B* }2 d- Z  Q
　　流霞聽他非但不知悔改，還敢得寸進尺，哪裡還管他什麼身份，厲聲吩咐侍衛：「帶下去打他二十大板，看他還敢不敢油嘴滑舌！」

# A& M! z2 u6 ]. n" {+ d0 [　　兩個侍衛架著人就要走。
5 l# u  ?$ u2 u9 p4 n  J& }$ _
# A5 j- V$ a2 i2 p　　「慢著！」

! p6 q/ I9 t! Z! ?7 a  u/ B　　孟仙仙輕聲喊道，見那叫顧衡的男子又看了過來，她臉上越發熱了，重新躲回丫鬟身後，「既然是他先來的，這次就算了吧，放了他，咱們回去了。」
" }# f" Y: D0 M( u3 B, T
　　她軟聲軟語，兩個侍衛沒了主意，齊齊看向流霞，倒不是不敬主子，而是平時流霞對他們大呼小叫慣了，他們本能地怕她。
' E9 g5 T5 e6 b' ~
　　「郡主！」流霞將孟仙仙拉遠了些，小聲道：「郡主別被他騙了，他分明是個道貌岸然的登徒子，不教訓他一頓他不長記性，往後不定還會去害誰呢！」

( N8 g2 Q7 d+ C0 {, A　　「顧某與你無冤無仇，你憑何詆毀人？」顧衡彷彿能聽到她話似的，朗聲替自己辯解，「顧某寒窗苦讀十餘年，春闈發榜後才敢略加放鬆，平時別說與女子說話，就是面都沒見過幾個，何來害人之說？」
  P4 I! ^! H# T) K9 H& `1 R
　　流霞怒極，「你……」

+ }/ ?. `9 d1 O　　「算了。」孟仙仙第一次抬高了聲音，背對顧衡的方向道：「馬上放了他，你們都隨我回去！」
7 J8 c8 @3 y# ^) _
6 j5 ~# s$ M3 f　　說完往前面走了。
! y' q0 r) I+ j/ C1 x/ @& |) E; Z. x
6 N9 b9 H/ d! o+ h0 c( j) _* J$ D  O　　主子發了脾氣，流霞無奈，只得示意侍衛放人。

　　顧衡站在原地不動，視線緊隨走在最前面的綠裙姑娘，眼看她越走越遠，就要拐彎，顧衡緊張地攥了攥手，就在他快要失望的那一瞬，孟仙仙腳步微頓，回頭望了過來。

) A! J. H' {0 e8 Y6 ]# c: }! c　　顧衡笑了，遠遠朝她做了個揖，看似彬彬有禮，實則風流輕佻。
% {7 l0 k. }! Q0 |; m3 T: I
　　孟仙仙一張粉面頓時賽過枝頭桃花。
# W: Z1 E1 Z. Q7 X5 K
7 Y+ V3 _" d- U, u　　而她母親，壽安長公主的美豔臉龐漲得比她還紅。

1 }5 g( [5 d2 n% `4 m  M+ T+ f　　「貴府的面首是不是太不頂用了，這才叫長公主時時刻刻想著我？」楚傾雙手抱胸靠在樹上，諷刺地看著對面的女人，「若是長公主缺錢買不到好貨色，或是底下奴才狗膽包天故意用孬貨敷衍您，儘管與我說，我去軍中挑幾個好的，保證讓長公主心滿意足。」
9 \  D& o/ `9 N3 M
, R/ K; F" V& e+ r　　他是喜歡女人，但他從不碰別人碰過的，更不用說長公主這等生了孩子的。

　　「楚傾你別太囂張！」壽安長公主雙手緊握，指著遠處被她的侍衛扣住的楚泓兄妹，「信不信我殺了他們？」

　　楚傾笑容不變，「你儘管殺，你傷他們一根手指，我就砍你一根，你送他們歸西，我也送你去見閻羅王，你大可試試，看皇上治不治我的罪。」
# N/ W7 o' f" P/ S7 H* ~# k
8 k# b$ Q, }6 k　　壽安長公主強忍住咬唇的衝動，不甘示弱地與楚傾對視，看看看著，她朗聲大笑，指著楚傾道：「等著，楚傾你給本公主等著，早晚有一天，我要讓你躺在我身下，到那時我看你還有沒有底氣張狂！」

/ O9 x* ?1 v1 t( h& j, M1 C: C7 Q　　楚傾眼裡的嘲諷變成輕蔑。

　　明明氣人得不行，又致命地迷人。

　　壽安長公主狠狠看他一眼，朝侍衛們擺擺手，轉身走了。
( j# @- R  p" v4 R8 n
9 X$ e; t! `* i1 p8 X　　壞人走了，楚蔓白著小臉撲到楚傾懷裡，「爹爹，我害怕……」

( i: N( f2 P$ `6 D* {　　楚傾抱著女兒，眼底閃過寒意。這個壽安長公主，她怎麼糾纏他他都不在乎，就當有只蠅子在飛，但她再敢碰他的孩子們，就算她是皇上親妹，他也會讓她悔不當初。

　　那邊壽安長公主作威作福慣了，又沒有真的傷到楚泓楚蔓，因此沒把這點事放在心上，回到涼亭，專心陪女兒說話賞花，說了一句，震驚發現女兒臉蛋紅紅，明顯走了神。

: ^- v7 ]$ O( g7 g　　壽安長公主狐疑地看向流霞。

( X2 n6 J5 E6 ]  f$ U9 T　　流霞當即跪下，將偶遇顧衡之事說與她聽。

　　孟仙仙小臉更紅了，長長的眼睫緊張顫動。她接觸過的男子，不算家裡的下人，只有幾位皇家表兄，表兄們都知道她的右眼瞎了，跟舅舅一樣對她多有疼惜，卻沒有過兄妹以外的感情。那個顧衡，是第一個讚她好看的。

　　「仙仙喜歡他？」少女情竇初開，如花朵含苞欲放，壽安長公主正發愁女兒的婚事，見女兒似乎動了心，就問了出來。

　　「娘胡說什麼？」孟仙仙當然不會承認，低著頭道：「我才見過他一面……」
5 r# ^+ Q9 A  u  T2 k
/ W( z0 c  |) d! ^% N2 R　　壽安長公主苦笑，見一面就這樣了，再多見兩面，女兒就不是她的了。
9 q' E, l" ?  u& y
　　回城之後，壽安長公主命人去打聽顧衡的消息，當天黃昏就將顧衡家裡的情況摸清楚了。
  b$ B/ ]# @+ v0 o  ]
; n2 d0 d6 w. q( I) b0 j8 m　　一個江南小縣城的窮書生，貌似潘安，頗有才學。
/ x. e5 `6 p+ p( S# V) i6 Z
　　壽安長公主歪靠在榻上，輕輕轉動手腕上的佛珠，豈止是有才學，還很有心機呢。
' `2 |# r' P' l, D* E
( w$ ]1 P' p$ S: m　　她不信顧衡現身時不知女兒的身份。
2 F+ g8 M& z- w; v: ]( R" }/ c" Z% n  H
　　想攀龍附鳳嗎？
9 w& \; n/ z4 C) o- S. P: M
　　「明日請顧衡過來，我要見見他。」

　　壽安長公主輕飄飄地道。

　　女兒性子軟，嫁給那些如狼似虎的皇家表兄們，將來一堆側妃妾室，女兒就是去送命的。顧衡就不一樣了，這人身份低，得仰仗她這個長公主往上爬，就憑這點，他也得把她的女兒當菩薩供著。她呢，幫他去皇兄面前求個情，兩三年內給他升到一個不高不低的位置，然後一輩子就讓他在那待著吧，免得他翅膀硬了，如楚傾那般，連她都不怕。

　　但她得先瞧瞧顧衡的模樣，真入眼了，再想其他的。

sanji32

第38章
+ {' g6 S5 ?$ p7 _# M
　　顧衡被長公主府的人請走後，程鈺才得到消息。
# C' U$ Y# Q: s! X1 @9 P+ j
; c) l! s. B2 Y# f　　「他怎麼與那邊搭上了？」程鈺沉聲問。
3 |$ S8 i$ E: t  Q. {- u
　　陳朔已打聽過了，猜測道：「昨日顧衡去了九華寺，長公主也去了，應該是在寺裡遇上的。」
% m8 c5 ~2 S0 y: x/ U
# G8 A$ T& D: V" j; C　　程鈺垂眸思索。
9 `# n$ P9 O. L
　　未免惹人注意，他只派人留意顧衡的動向，並未近身跟蹤，昨日她沒去九華寺，顧衡去不去都沒什麼關係，就更不必跟著他。現在壽安長公主請他過去，是見色起意，看上顧衡想收為裙下之臣了，還是……

　　程鈺想到了壽安長公主的女兒，孟仙仙，他記得，她今年好像十五了？
/ W' [/ F  M& y
6 e) Z, a$ Z) I9 ^2 z/ o　　十四五的姑娘，正是談婚論嫁的時候。

　　程鈺心中一沉。

　　如果壽安長公主想把女兒許配給顧衡，那她不但會想方設法讓顧衡留在京城，更會抬舉顧衡往上升。明德帝除了在楚傾一事上不許妹妹胡鬧，其他地方都很縱容這個妹妹，對生來帶眼疾的親外甥女更是愛護有加……

" Q& `) K7 L9 l5 k, f　　程鈺站了起來，想去與定王商量，又記起定王早與明德帝說了顧衡品德有虧之事，此時去找他也沒有辦法。

1 M0 M; |! S: A9 _) h5 w　　先看看壽安長公主到底是什麼意思吧。
; |7 v- S3 g% [7 q
7 l+ o0 E+ X8 w0 x7 ?  ]　　長公主府。
/ Q, ^. d9 w( \7 e0 k/ j. u& R
% C# O: b' U- q" K: m! V　　顧衡在侍女的引路下進了堂屋，瞧見坐在主位上的華服女子，顧衡低頭，恭恭敬敬行禮：「草民拜見長公主。」

　　壽安長公主手裡抱著一隻毛色雪白的貓，漫不經心般打量眼前的男人，見他膚色白皙，跟她料想的俊俏書生差不多，不禁感慨女兒眼光差，好在這人氣度還算不錯，勉強也能湊合吧。
9 o1 n. p" o! x* {
　　「聽說昨日你衝撞郡主了？」她意味不明地問。

　　顧衡坦然承認：「確有此事，冒犯之處，顧某甘願受罰。」

( `; Y! E: I3 k* @& s) s+ o9 a. G& V" m　　壽安長公主哼了聲，慢條斯理地道：「你明知我女兒是郡主還敢冒犯，膽子果然不小。」

# E8 a/ D3 X, Y' V0 y　　顧衡並未露出震驚之色，低著頭道：「長公主誤會了，顧某當時並不知郡主身份，只是見郡主身邊侍衛跟隨，斗膽猜測郡主乃大戶人家的千金，後又見郡主童心未泯才不禁發笑，之後種種，相信您都知道了。」

　　「不愧是讀書的，嘴子皮就是厲害。」壽安長公主似斥非斥，似贊非贊，直截了當道：「我且問你，你覺得郡主如何？抬起頭，看著我說。」
9 b3 l6 p* A' U+ r* H5 t: d* r
0 u! q; Y: `6 u6 p" ^. _1 b. b# g　　顧衡從命，抬正腦袋直視長公主道：「郡主花容月貌，顧某得見一面，乃三生有幸。」
# w! D. ]( R7 }+ L
+ p/ p9 S! d' U' `　　壽安長公主喜歡聽男人對她甜言蜜語，如今有人對寶貝女兒這般，她目光就冷了下來，「那你可知郡主右眼天生看不見？」

　　顧衡驚詫，似是回想什麼，疑惑道：「昨日短暫一面，顧某並未發覺……」

　　壽安長公主笑了，抱著貓慢慢朝他走去，最後停在他身前，「現在呢，現在你知道了，又如何評價郡主？」

　　顧衡面露傾慕，垂下眼簾輕聲道：「白璧微瑕，不損其質，皓月小缺，不減其光。」

　　壽安長公主放聲大笑，「好，好一個痴情兒郎！」繞著顧衡走了一圈，再回來時，聲音陡然低了下去，寒意逼人，「既然你傾慕我女兒，那就用你的甜言蜜語哄她一輩子，膽敢讓她受一點委屈，我要你的命！」

　　她也想給女兒找個真心喜歡她的人，可女兒一個閨閣女子，平時素不愛走動，她往哪去找？眼下女兒被人勾動了凡心，羞答答甜蜜蜜，那她就幫她調教一個好夫君，只要女兒過得好，女兒認定顧衡是真心喜歡她就夠了。
  v) _$ c* X/ v: E- N! C9 P0 V
　　顧衡意外事情如此容易，心中大喜，當即跪了下去，「謝長公主成全，子衍定當銘記長公主的訓誡，待郡主如珍似寶，終身不負。」
3 _: O, L& q  D  N
　　一個是皇上的親妹妹，一個是皇上的親外甥女，郡主本身又是大美人，他就是一輩子只守著郡主一人，也是佔盡了天大的便宜。將來的事誰也說不準，那他便只顧眼前可圖之利，他沒有任何背景，就算考了狀元，也不知何年何月才能熬出頭，迎娶郡主後，有了妻族撐腰，成了皇家親戚，仕途定如長風破浪。
) e+ J$ W5 w- c& ~2 E5 i5 Z
2 N: ]& x7 W# q　　「去吧，殿試上好好表現，至少贏個探花當聘禮。」壽安長公主淡淡地道。
+ s" s& M3 u' v! I
3 \) r& d7 N* L/ D6 ]　　顧衡再次拜謝，告辭離去。

　　壽安長公主自己坐了會兒，高聲吩咐侍女去安排車駕，她得進宮去跟皇兄說一聲，讓他特殊關照關照顧衡，免得顧衡殿試失常擠不進一甲，只撈個普通進士，給女兒丟人。
- F& }% S7 P" P! a5 x& I  z1 W+ S% p
5 O) [' i2 D2 \6 G　　宮裡，明德帝剛剛處理完政事，得知親妹妹進宮了，不禁頭疼，怕她又是為了楚傾來的。

" N  A9 N/ M% m& O  u, P　　「給母后請安了嗎？」人來了，明德帝笑著問道。

/ q0 `; S+ q6 q2 Z8 a　　「一會兒再去，我有事情與皇兄說。」在親哥哥面前，壽安長公主就跟小時候兄妹相處一樣，有什麼就說什麼的，「這屆考生有個杭州來的叫顧衡，會試第四名，人也風流倜儻，不知皇兄聽說過沒？」

　　明德帝心中驚訝，面上不顯，摸了摸下巴，打趣道：「聽說了，前五名我都看了他們的考卷，此人寫得一手好字，朕印象尤深，怎麼，你不是瞧上他了吧？」

　　這個妹妹，出嫁前雖然頑皮，在男女上頭也規矩，喪夫後不知被誰帶壞了，竟然……算了，那是妹妹的私事，太后都管不了，他也懶得管了，妹妹怎麼開心怎麼過吧。

7 v- A' ?2 {/ Q: B3 V　　「我喜歡什麼樣的皇兄又不是不知道，會看上一個白臉書生？」壽安長公主忍不住瞪了他一眼，哼道：「不是我，是仙仙，昨日在九華寺遇上了，動了心。仙仙第一次喜歡誰，我雖知顧衡有心攀附，還是想成全仙仙，不想看她傷心落淚，反正有咱們給仙仙撐腰，不怕他欺負仙仙。就是想求皇兄殿試時給他點體面，他有真才實學最好，沒有，會試都第四了，皇兄看在仙仙的份上，好歹給他個探花噹噹？」

　　「仙仙，真看上他了？」明德帝目光變了變，想到兒子定王那番話來。顧衡此人果然勢力，先拋棄對他無用的小戶女，一進京轉眼又盯上他的外甥女了。

　　壽安長公主嘆息道：「是啊，女大不中留，仙仙的心都飛到他身上去了，皇兄沒看到她臉紅羞澀的樣兒，我當娘的，只能順了她的意。」不答應，她怕女兒哭，怕她把另一隻眼睛也哭壞了，女兒一哭，簡直就是要她的命。
# Z( X4 M& \8 @3 e
　　明德帝也心疼外甥女，他兒子多，目前只有一個女兒，女兒出生之前，他一直都把外甥女當親女兒疼愛的。若外甥女身體康健，明德帝寧可傷了她心也要給她挑個真正配得上她的，偏偏外甥女眼睛不好，人也體弱多病，一年到頭好時候不多，真正是風一吹就倒的嬌氣姑娘。
4 e6 ?' p, E4 m# q
7 u1 _* R/ g) H: J, q' \& I　　外甥女想要的，妹妹不忍拒絕，他也不忍。
1 B1 Y/ `7 f1 w0 m0 y
　　至於顧衡，雖然勢利，暫且沒發現大錯，兒子都說了再給他一次機會，以觀後效，那他就應下這門婚事，給顧衡安排個小官。顧衡把外甥女照顧好了，為官上也沒有大錯，他再抬舉他，否則……

　　「朕知道了，就給他探花吧。」明德帝一錘定音。
/ K7 x" j. b! d$ |# r; c) l; ~
* ]+ L% c, m4 k6 h+ y( q　　壽安長公主歡喜道謝，「那皇兄繼續忙吧，我去給母后請安去，再把這個好消息告訴她。」
5 l9 [+ ?$ z5 ^7 d3 J0 w
3 W. `) N9 w% W9 l) t5 A　　明德帝笑著目送她腳步輕快地離去，扣扣桌子，命人去傳定王。
. n3 C; e. l  _4 N
　　兒子先提醒的他，如今事情有變，他還是跟兒子說一聲吧。

　　~
/ o2 E) u( j* y$ h0 d
　　「皇上答應了？」黃昏時分，程鈺被定王叫到了王府，因為路上已經猜到幾分，此時倒也沒有太過震驚。

" O& m, M* s% q0 M5 Z, x: v　　定王心裡可不舒服。
7 Z2 T) A3 c! q% s+ Z
　　他生氣，一氣程鈺來托他辦事，他信誓旦旦應了，沒想中間出了岔子，定王自覺丟了顏面，二氣自己非但沒能收拾顧衡，反讓他討了他天仙似的親表妹，遂將怨氣都算在了顧衡身上，連番罵道：「我就知道他是個小人，只知道靠女人往上爬的東西！姑母怎麼那麼糊塗，顧衡哪裡配得上仙仙？父皇也是，他……」

　　「二哥。」聽他連明德帝都要埋怨，程鈺及時阻止。
( V% a9 o- |2 H$ \; D4 {5 p, Q
　　定王狠狠砸了一下桌子，「真想殺了那個畜生！」

8 _6 a3 ^/ M6 P　　他沒有親妹妹，表妹孟仙仙生來體弱，內向膽怯，純真地跟孩子似的，他們幾個兄弟不管多不和氣，對表妹都憐惜有加，待她如親妹。掌上明珠卻便宜了顧衡那個忘恩負義的，早知今日，當初在杭州，他就該一劍要了他的狗命。
$ N! w+ o+ }# C
　　程鈺也後悔沒有殺顧衡了，但現在萬萬不能殺了。
9 m( F5 t. L. ^+ L! S7 j3 ?
  S+ V0 A3 `; Z+ K) L( ]: [& L5 I' N& l　　定王先跟明德帝說了顧衡的不是，在明德帝眼裡，初來京城的顧衡也就定王這一個敢視人命為草芥的對頭，那麼明德帝前腳剛應下婚事，後腳顧衡就死了，明德帝會不懷疑定王？殺顧衡事小，罔顧皇命公然挑釁，可是大錯了。

　　為了一個顧衡讓定王不喜於明德帝，不值得。
5 [, R, z7 B# \& X9 b$ x4 c
3 ~. K, \; V9 }4 F. Q9 b: [+ v" [　　他開口勸道：「木已成舟，二哥別再氣了，衝動只會壞事。」
1 b) b. }/ ?3 _/ s
　　定王不傻，正是因為清楚他沒法壞了這門親事，才更加生氣。默默平復了會兒，見對面程鈺平平靜靜的，他奇道：「你怎麼沒事人一樣？不怕顧衡留在京城壞了你的計畫？」
9 l) x7 B3 f& X8 t7 F, x  ^) l
　　程鈺難得笑了笑，「二哥你說，明知顧衡是為了攀附皇家，皇上與長公主為何還要成全他？」
8 I5 J2 H, B0 j3 k5 {
: E( S  I: b! w& \　　定王氣道：「他有本事，會哄仙仙開心。」小姑娘都好騙。
* \6 M& Y6 X& w
( y: d9 P* G  }2 i) ~　　程鈺頷首：「正是，為了讓郡主順心如意，皇上都退一步了，顧衡更得全心全意討好郡主。他認不出江家姐妹最好，認出了，他也不敢聲張，一旦走漏半點消息，江家姐妹會倒霉，他原形畢露傷了郡主的心，長公主第一個殺了他。顧衡是聰明人，他不會拿自己的仕途冒險的。」
* `% b7 z: D# n3 b, |$ c! Q
　　他暫且鬆了口氣，定王反而更鬱悶了，瞪著他道：「用我表妹一輩子的幸福保你『表妹』周全，你高興了是不是？」

　　程鈺知道他在說氣話，沒跟他頂嘴，笑著給他滿了一杯酒。
% M& {" B  i2 Z  _6 X
5 l+ d9 g2 i: D1 |% b　　定王將酒杯扔了，命人端兩個酒罈上來，要與程鈺拼酒。

. a9 e# t6 I8 q, Y* G% V  x& D　　離開定王府時，程鈺已有六分醉意。

　　趕在宵禁前回了靜王府，下馬前，看到正院一片柔和燈光，程鈺又看向兄長程鐸的院子。再過半個月長嫂就要進門了，兄長也不再是孤家寡人，只有他，自己住在一個空蕩蕩的院子。
+ N' q- b  q  Q$ o( Y& u
+ C' Z6 }7 Z( g　　陳朔端了醒酒茶來，程鈺沒喝，躺在榻上，怔怔地看房頂。
7 A9 _( y4 v! ^) b
5 Y: l. S- h. W; v　　他有點冷。
8 l+ M6 W% ?, A/ ]
　　他知道哪裡暖和。

　　可他決定不再過多見她了，免得越陷越深。

: `# A7 l# S, ], z* U' S; Y. y　　可他冷。

　　就那樣不知躺了多久，程鈺慢慢坐了起來，打開衣櫥，裡面好幾件黑色衣袍。初夏夜風不冷不熱，衣裳也不用多穿，程鈺熟練地換好衣裳，吹了燈，等到二更時分，悄無聲息地出了靜王府，連陳朔都沒有驚動。
  i; x! _% X2 J1 |& d
　　雲陽侯府並不遠，他很快就到了。
' |+ C4 P5 p7 H  J
　　侯府侍衛森嚴，程鈺想要進去也得小心翼翼，好在他功夫好，侯府又那麼大，總有守衛薄弱處。

/ j% g! k7 H4 ]5 P. T3 r　　蓮院的燈早就暗了。

　　程鈺站在她窗前，猶豫不決。
9 x& M' A% ?$ R8 x1 j9 _
6 T0 z+ [  x3 w' M　　又是半夜找她，她會不會生氣？
9 c6 `/ ?6 R' K7 H
5 e' Z. ^! ?; N% K! b　　可他有理由，他是來跟她說顧衡的婚事的。

7 S# `, x1 i: j, J3 B　　怕驚動丫鬟，程鈺先往外間吹了迷香，因這香對小孩子恐怕不好，程鈺就沒往內室吹，輕輕撬開外間的門栓，他慢步朝內室走去，門虛掩著，程鈺輕輕推開。

　　進來了，他長長呼了口氣，吸氣時，聞到自己身上的酒味兒。

　　程鈺皺皺眉，剛後悔沒洗漱一番再來，裡面突然傳來了動靜。程鈺大驚，迅速退回門簾之後，怕發出聲音，沒敢帶上內室的門。
7 n& g3 }' \0 t1 U
* R/ o7 I$ A% R　　「姐姐，我想噓噓。」阿洵含糊不清的聲音傳了出來。
. b8 h! ?7 N1 O8 L
! a1 m* ~" x5 {' ^- }/ N( N　　程鈺忍不住笑了。
' k, ^9 |5 j8 J( n& l
/ q: [- G* r1 z/ {" k　　含珠揉揉眼睛坐了起來，阿洵憋得急，人早坐起來了，沒等含珠坐穩就摸黑抱住了姐姐脖子，閉著眼睛小聲哼唧，「把噓噓……」
% l* j0 i3 w, \% t9 T
2 u+ h; F) w* J; H* V　　天暖和了，阿洵穿得少，人就不顯得那麼圓滾滾的了，抱起來更加舒服。含珠拍拍他，柔聲哄道：「阿洵等等，姐姐去點燈。」
8 T. C$ V1 j3 f/ n* T5 p( z
　　阿洵乖乖坐在床上等著。

　　含珠挑開紗帳下地，因為阿洵夜裡事多，她火摺子擺在顯眼處，很快就找到了，點了一盞燈，再將恭房裡的點上，趕緊去抱阿洵，自己也睡眼惺忪，沒留意原本虛掩的房門開了。

+ b( D3 r" i0 X* c& ^　　阿洵噓噓完了，打個哈欠，轉身靠在姐姐懷裡，繼續睡。

　　含珠無奈地搖搖頭，先將人放回床上，她去打濕巾子幫他擦手。

  R: L4 M; e, s* X' F　　擰乾時，餘光裡瞥見了門。
: a" S& W+ y. m& _- y/ c
　　是敞開的。
( J/ m# h, H5 X% r
/ T* z$ H4 D( b" Y7 Z! j　　含珠怔了怔，下一瞬，渾身發冷。今晚阿洵遲遲不睡，她哄了很久，最後躺在床上不想動了，就讓如意四喜吹燈出去，她看著她們一個提燈一個帶門的，怎麼這會兒……
% [; H, g# v4 [! Y0 _
  J( D! M7 n: O; I7 l1 k　　程鈺將她驚恐的樣子看得清清楚楚，頓了頓，挑簾跨了進去。

" f" U; K& M2 e+ D; \　　含珠手裡的巾子掉在了地上。
- G' g  L2 |' _; r/ M( A) w% ~: M
8 d  [  E0 O9 b6 H( n　　看著一身黑衣的冷峻男人，自從上元節那晚兩個多月來就再也沒見過的男人，含珠不受控制地亂了心跳。她以為她真的已經忘了那份悸動，可是此時此刻，她才知道，那只是她沒見到他，見到了，她還是那麼沒出息。

" W; y1 C* Y' R1 o4 c) ~- r　　「我去後面等你。」
1 H& R( j7 V* B7 m
　　她穿了身繡著淺綠蘭花的睡衣，胳膊腿都遮住了，衣領低，露出一段雪白脖頸，中褲褲腿鬆鬆垮垮，沒能完全遮住她一雙玉足，淡青色的軟底繡鞋鞋尖微翹，只遮住了腳指頭，腳背露了出來。
$ ~) ]$ `0 j+ N1 F& `
　　程鈺沒敢多看，匆匆去了後面。
: g1 b- V, A% w! a7 h$ }
　　他從她身邊經過，留下淡淡酒氣。

　　他喝酒了？
2 L$ V" z& V8 @& \
+ O7 S8 h" h( l, B" l　　含珠第一次遇上喝酒的他，是剛應酬玩，還是有煩心事？

6 D9 c: f; h* ~/ w5 w　　馬上就想到了顧衡。
0 g% D) K1 g; Z
5 \5 c4 [$ [# y　　含珠迅速收起心中的漣漪，草率地幫阿洵擦了手，見他面朝裡側睡得熟，含珠穿上小衫長裙，套上長襪，再換雙出門穿的繡鞋，這才去了後面。慌裡慌張的，看到人了，才記起自己忘了梳頭。

* }7 e/ u! Z9 D% _6 R4 l! [　　她紅了臉，站在門口問他，「是不是顧衡的事？」
( O% t( B$ Q7 H/ q
　　她長發披散，在昏暗燈光裡更顯柔媚。腦袋裡一片混沌，程鈺忘了守禮，肆無忌憚地盯著她，她羞紅的臉，她低垂的眼，都讓他捨不得移開視線。兩個多月不見，她好像長高了些，氣色更好了，面頰微豐……
) L+ I3 z7 L! w3 |( k
) X7 H6 R7 P1 w6 h　　「胖了。」他喃喃地道。

# g# P5 W5 z! L# [: g' O" N. U) y　　含珠沒聽清，也是想不到他會說這兩個字，本能地往別處理解，分辨不出來，她疑惑地看他，「你說什麼？」
$ a- i5 U% q4 P) o5 Z
　　這一問，程鈺總算清醒了些，不敢看她清澈的眼，側身道：「事情有變，顧衡偶遇長公主府的郡主，郡主對他一見傾心，白日長公主進宮為兩人求了婚事。」

　　含珠傻了，顧衡，這麼快就要另娶了？
9 p5 ~. u5 H9 U, e
　　畢竟有過幾年婚約，含珠就是不喜歡他，聽到這種消息，心裡還是有點複雜，腦海裡浮現去年這個時節，俊朗溫柔的書生突然從樹後轉出來，要送她珠花。

　　程鈺見她發怔，胸口沒來由發賭，冷聲道：「怎麼，前未婚夫娶了旁人，不舒服了？」

0 T3 d- Y1 Z; I　　語氣十分的沖，人也靠近了一步，吹了她一臉酒氣。
/ {% Q  @0 o) Z1 V4 [% ^
" x2 {8 j. M2 J8 Q& o/ z; \3 |) D　　含珠蹙眉往後退，沒理會他的冷言冷語，反正他說話一直都那麼冷，溫柔下來才值得奇怪。「他娶了郡主，定會留在京城，那咱們接下來該怎麼辦？」
0 m/ T9 p5 Z; r! G* S$ O, [
　　聽她說「咱們」，程鈺面色稍霽，將道理給她講了，最後叮囑道：「你是楚傾的女兒，將來少不了出門做客，他成了皇家親戚，與你偶遇的機會更多。真遇上了，你只需將他當成陌生人，無論他如何試探，你都別理會，他若糾纏，你就威脅要告訴楚傾，他肯定不敢了。」
5 ?2 E. U2 c7 {* X* x2 F' d% Z& p( S
5 J  i8 \: j; ]$ w+ X- H( A: W　　也只能這樣了。

9 N5 E! f: A6 n6 R8 k) v) x　　含珠點點頭，「好，我都記住了。」她本就不想與顧衡有更多牽扯，裝陌生人最好不過。
- H8 j0 P8 `1 L* e( ], ?6 K( o% Y" a
3 g8 S# s# f  U) {* F# g: i　　他依然沒有走的意思，含珠對著他胸口問，「還有別的事嗎？」
( Q3 G' [+ t  P9 ]8 Y4 Z' @
. }( m- q7 k$ f' Z& l　　程鈺明白她在攆他走，他不痛快，卻也沒辦法。
; M1 j' v, l! ~! ?  n. P
　　「沒了，你回去吧。」他盯著她的臉道。
" @& v* d" [; ?
6 l6 S* D/ Z) c4 M  ~+ b　　含珠轉身就走。
/ Q& @7 K4 E% J; U8 f! a
; k) j" w% b* P5 {$ R8 k0 m  [　　程鈺目光緊隨她背影，想到下次見面還不知是什麼時候，心口沒來由一緊。

　　「含珠……」
- x8 C0 m$ f% B, q8 Y. J* @; g; C* o
* ?) i$ i: `4 M; [, K4 Y5 y　　他衝動喚她，第一次喚她的名。

　　那聲音低低的，彷彿有種壓抑隱在其中，含珠僵在原地，不敢相信他真的喊她了。從小到大，她接觸過的外男不多，兒時玩鬧不算，長大後，除了父親，男子裡面，只有顧衡這樣喊過她。

　　「含珠。」怕她沒聽見似的，他又喊了一聲。

4 ]) r, _6 X& a# W- ~$ X7 Z　　像是被雷電擊中，含珠身上起了一層小疙瘩，心砰砰亂跳，強撐著不讓他察覺她的失態。沒有回頭，她背對他問，「怎麼？」一開口聲音都是顫的，含珠聽出來了，連忙閉上嘴，不再多說。

　　身後傳來他嘲諷的笑聲，「若他這樣喊你，你也停住，馬上就露餡了吧？」
5 o; k  m: j: X, D/ e$ {* X8 Y, r% N
　　如同跳躍的燭火突然被風吹滅，含珠亂跳的心也瞬間平靜了下來。她看著遠處的窗子，沉默片刻，輕聲道：「謝謝你提醒，以後再有人喊我本名，我絕不會再停下了，從今往後，我只有楚菡一個名字。」

　　言罷快步走開，吹了內室的燈，合衣鑽進紗帳。

　　程鈺站在原地，許久許久，跌靠在牆壁上。
& ^0 a& Q' u4 w$ a' d$ @
5 R! {  I9 q- o# O5 h, ]　　抬起手擋在眼前，知道她聽不見了，他又輕輕喚了聲，「含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