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言情]笑佳人 -【王府小媳婦】《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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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四月初六殿試，明德帝點了顧衡為探花郎，隨後的瓊林宴上，賜婚顧衡與永福郡主孟仙仙。

　　顧衡大小登科一起來了，頓時成了京城百姓人人稱羨的人物，就是勳貴高官人家，因為壽安長公主的關係，也紛紛同顧衡走動了起來，家裡有宴請酒席，會記得給他送去一張帖子。

　　「爹爹，探花郎是不是長得很好看啊？」楚傾赴宴歸來，楚蔓好奇地問，「我記得戲摺子裡都說探花郎貌比潘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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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G9 b" e  m" T6 D　　才十一歲的小女兒都惦記這種東西了，楚傾瞅瞅越來越像大姑娘的長女，嗤道：「再好看還能有你們爹爹我好看？別聽那些戲子瞎唱，只是一般容貌而已，你們都不用著急，等你們長大了，爹爹會給你們挑個如意郎君的。」

　　楚蔓害羞地紅了臉。

　　含珠也微微低了頭。現在楚傾只是隨口說說，到了認真的時候，她就說自己放不下弟弟，要在家裡多留幾年，以楚傾此時對她的態度，應該不會逼迫她嫁人。

　　「什麼是如意郎君？」阿洵聽不懂，傻傻地問爹爹。

8 P( X- _+ u# D+ t' L( z　　楚傾笑著捏捏他鼻子，「就是你姐夫，再過幾年姐姐們就都要嫁出去了，搬去姐夫家裡住，早晚都要分開，阿洵現在就搬到前院跟爹爹住吧？爹爹給你做伴。」

% h1 v( A: n9 O$ w　　「我不！」阿洵這話聽多了，不再哭了，繃著小臉從爹爹腿上爬了下去，撲到含珠懷裡，扭頭看楚傾，「姐姐嫁人了，那我跟姐姐一起去，去姐夫家裡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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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理直氣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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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傾朗聲大笑。

　　含珠這下紅了臉，嬌聲斥弟弟：「不許再亂說。」忍不住埋怨地瞥了楚傾一眼，哪有當著未嫁女兒的面教兒子喊姐夫的。

6 o  S; ]" G9 G" {$ U& ~　　這一眼含嗔帶怨，楚傾被瞪得心頭巨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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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x. _  ?+ n5 {6 a  ?　　長女從來沒有跟他撒過嬌，出事前沒有，出事後也沒有。女兒忘記了，不再仇視他，但父女之間那種血緣關係好像也淡了，無論他怎麼補償女兒，女兒都客氣有禮，不跟他生氣，也不跟他親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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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是女兒第一次不「敬重」他這個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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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r, Z( H. |3 }　　楚傾高興又心酸，怕被女兒看出來，他低頭哄兒子：「阿洵聽姐姐的，不許再喊姐夫，姐夫都是壞人，是跟咱們搶姐姐的，往後有誰沒事往姐姐跟前湊，阿洵要把他們趕跑，知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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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您……」含珠真的聽不下去了，紅著臉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快步走了。

　　「姐姐等我！」阿洵趕緊丟下爹爹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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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傾笑聲不斷，神色溫柔地目送一雙兒女，這兩年都沒有哪一天比今日更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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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蔓幽怨地看著他，在父親看過來時才低下頭。

　　楚傾要去沐浴了，擺手道：「蔓蔓也回去吧，爹爹還有事忙。」

　　楚蔓輕輕哦了聲，垂頭喪氣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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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1 b" q' S5 C& }: |) S" f/ I　　看著小女兒落寞的背影，楚傾皺了皺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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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雲暗中打量他神色，跟著楚傾去側室時輕聲提醒道：「侯爺，繡房為大姑娘準備的新衣都做好了，是直接送過去，還是拿過來先給侯爺過目？」按理說大姑娘管家了，繡房也歸大姑娘管，但做衣服這種事，侯爺怕大姑娘捨不得打扮自己，就提前吩咐了下去，先瞞著大姑娘，好給她個驚喜。

7 \# Q% g! ?5 K% f9 z5 E% Q' J　　楚傾想了想，「先拿過來給我看看。」

' W$ [0 i/ K: |2 |　　晚雲乖巧地應是，挽起袖子，準備為他擦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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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a& R% u0 {4 ?% s　　楚傾心裡有事，沒用她，打發她下去後，背靠浴桶想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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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X% v3 v4 m7 g+ _5 e　　他知道小女兒最近為何悶悶不樂，無非是見他越來越疼嫡姐，少了她的，她委屈了。

　　都是親骨肉，楚傾捨不得任何一個女兒受委屈，因此除了長女剛回府那會兒，他對姐妹倆幾乎一視同仁，並未明顯偏心誰。然而從年前到今日，小女兒依然覺得委屈，這一委屈，楚傾終於驚覺自己想錯了。嫡庶有別，他一視同仁，本該委屈的是長女，可該怨的長女沒怨，不該怨的小女兒反而拈起了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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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何酸？還不是他從前對她太寵了？

　　現在爭的是父親的疼愛，等女兒們大了，談婚論嫁了，小女兒會不會繼續跟嫡姐攀比婚事？楚傾再自信他的庶女也會有人爭搶著娶，也知道小女兒的婚事肯定要差嫡姐很多，那麼與其讓小女兒一日日糊塗下去，不如早早讓她知曉嫡庶差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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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6 T$ I1 L5 O6 {　　所以這次做新衣，小女兒的依循舊例，長女的他命人多做了幾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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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上午，繡房便將一套套夏衫長裙送到了蓮院。

( f/ T0 V% {, `! w+ m3 N　　全是最上等的綢緞，全是荳蔻少女最喜歡的嬌豔顏色，除了大紅，櫻紅桃紅海棠紅石榴紅，紅得奪目粉得醉人，其他素色的也不少，衣料柔軟順滑，手從上面輕輕拂過，如觸流水，陽光灑過來，又有光暈流轉。

　　含珠第一次對著衣服發了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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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衣服都掛在衣架上，阿洵跟在姐姐身邊，小胖手好奇地東摸摸西碰碰，摸到一隻蝴蝶，阿洵喜歡極了，扯住姐姐袖子，興奮地喊：「姐姐穿這件，蝴蝶好看！」

　　那是一條大紅色的繡百蝶穿花的對襟褙子。

5 N7 ^# K9 H& a% ^4 J　　大紅色，含珠沒有孝的時候也很少穿，更何況現在楚菡生母的孝期過了，父親的還沒有，礙於形勢，含珠不可能正正經經守孝，但她依然……

　　「姐姐穿給我看！」阿洵抱住姐姐，扭著小身子撒嬌，「姐姐穿好看，比二姐姐三姐姐都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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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I( Y7 ]* F　　含珠頭疼，這孩子怎麼這麼磨人呢！

　　四喜笑著勸道：「姑娘穿上瞧瞧吧，這也是侯爺的一片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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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a1 g7 L- p9 O9 d+ n　　「嗯，爹爹的心意！」有人幫他說話，阿洵求得更歡了，不停地催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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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含珠無奈，攆他出去，「姐姐換衣裳，阿洵去外面等著。」

( @# F% e* \& o1 h- B　　「那你快點換！」阿洵邁著小短腿跑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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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含珠就領著如意四喜去了屏風後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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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才換好，外面傳來楚薔哄阿洵的聲音，含珠瞅瞅穿衣鏡裡的自己，莫名羞臊，急著要換回去。如意搶先抱著換下去的衣裳跑了，四喜更是抱住含珠胳膊，好聲哄道：「姑娘別羞了，姑娘這麼好看，就該這樣打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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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含珠氣得嗔她：「你們都不聽我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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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喜佯裝害怕，鬆開她手輕輕在自己臉上打了一下，嬉笑道：「奴婢不聽話，甘願受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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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 ?3 V$ L+ ?5 ]" f! h7 x　　含珠又氣又笑，怕楚薔等得急，理理衣衫，出去招呼客人了。

8 H8 @5 t, h' z　　楚薔蹲在地上給阿洵看她摘的牡丹花呢，聽到動靜，側頭看去，這一看傻了眼，驚豔過後將牡丹花塞給阿洵，她快步走到含珠跟前，扶著她胳膊道：「姐姐這樣真美，我，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誇了。」

　　過了年，這個只大她幾個月的堂姐身段就跟抽了條似的，個子比她高了不少，腰細胸鼓，臉頰也豐潤起來，瞧著依然偏瘦，但少了初來乍到時淡淡的哀愁，多了落落大方，怪不得老太太總誇堂姐面帶福氣。

　　這樣的美人，那是既招男人喜歡，又招長輩們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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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含珠被她誇得渾身不自在，瞅著阿洵道：「繡房剛送衣裳來，我先穿上試試，這就換回去了。」

$ X, l6 I$ C; ?8 P6 c　　「不許換！」阿洵扔了牡丹花，跑過來抱住姐姐大腿，小腦袋緊緊貼著她，「姐姐好看，我就要姐姐穿這個！」

/ {+ ?4 U* B7 p) y　　「你怎麼什麼都管，還管我穿什麼了？」含珠點了點男娃腦頂，決定不能再繼續慣著小傢伙，免得他越來越霸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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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r4 A! i0 i  e  J　　阿洵不理她，抱著寶貝般不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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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薔喜歡極了小堂弟，摸摸他腦袋，笑著邀請含珠：「花園裡的牡丹都開了，我是特意過來請姐姐一道去賞花的，姐姐這便跟我走吧，做了新衣不穿出去走走，豈不浪費這一身好料子？」也浪費了這副好模樣？

　　不顧含珠反對，與阿洵一起，硬是將含珠拐出了蓮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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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X0 v6 h4 x' _9 |　　姐妹倆牽著心滿意足的阿洵，一起賞牡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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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W$ B. N. {8 D& \8 ~- E　　大抵是天氣好，大家都想賞花，沒一會兒楚蓉楚蔓也陸續到了，都是自家姐妹，自然聚到了一起，賞累了，同去不遠處的涼亭裡坐。一方石桌，擺了五個石凳，正好分。

　　阿洵額頭出了汗，含珠拿出帕子幫他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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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N: z6 k+ g5 C! H4 I　　「姐姐也出汗了。」阿洵烏溜溜的大眼睛看著姐姐，抬手點了點姐姐額頭。

4 u, m0 M6 n" Z5 s& z0 }; ]6 `　　含珠笑了笑，也給自己擦了擦。

7 A, |3 H6 z) }6 A" h　　坐在她對面的楚蓉輕輕吸了吸氣，驚訝道：「什麼味兒這麼香？」

7 d$ L, G- ^- P( \2 w/ l: a　　楚薔也聞到了，嗅了嗅，腦袋挪向含珠，瞭然道：「是大姐姐身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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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對香料不是很熱衷，三姑娘楚蓉卻是最好打扮的，對首飾香料都很在行。遇到從未聞過的香，楚蓉十分新鮮，笑著問含珠：「大姐姐用的是什麼香？真好聞。」眼下她與含珠關係不遠不近，坐到一起還是會閒聊的，都是姑娘家，最常說的就是這些，因此她這樣問並不失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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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含珠淺笑道：「月華香，如意配的，我很喜歡，一直都在用。」

4 [4 k3 S0 g  {' n& O5 s　　「月華香，」楚蓉喃喃地重複，「沒聽說過呢……」

　　含珠看向身後伺候的如意。

8 U0 s7 @( j3 [2 z$ b　　如意低頭道：「回三姑娘，這是奴婢外祖母家的祖傳方子，只傳自家女兒，外面應該沒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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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蓉本想討要方子的，聽說是祖傳的，便打消了主意，誇了如意幾句，聊起旁的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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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9 ]3 i. P1 R　　楚蔓坐在含珠另一側，三個姐姐說話時，她安靜地聽著，心思卻都在別的上頭。

　　當晚一家人聚到上房，擺飯前照舊要聊些家常，楚蔓瞅瞅父親，忽然轉向含珠，有些怯怯地道：「姐姐，上午你說的月華香，我也很喜歡，可以，送我一盒嗎？」

8 ]; `& J/ v) `4 k0 \3 W　　一雙酷似夏姨娘的桃花眼裡，滿是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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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 w8 J, V$ ]9 k5 E* N* a　　含珠很少與人拐彎抹角地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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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家人口少，勾心鬥角幾乎沒有，鄰里關係也和諧，含珠只從顧老太太與顧衡的妹妹顧瀾哪裡領略過女人之間的彎彎繞繞。顧老太太明裡暗裡地嫌棄她，含珠都默默忍了，不願與長輩為幾句無關痛癢的話爭辯，只有關係到自家的名譽關係到妹妹，含珠才會回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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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拜顧老太太所賜，她沒有天真到認為楚蔓只是臨時才想起與她討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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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J. M3 M+ }9 p　　當時她們幾個姐妹都在的時候，楚蔓怎麼沒要，非要等到楚傾在場才開口？她給了是好姐姐，不給，在楚傾眼裡難免會落個小氣的印象吧？

　　含珠看向楚蔓，在那雙清澈渴望的眼裡看到了一絲挑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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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蔓見嫡姐望了過來，眼神越發可憐了，小聲問：「姐姐不說話，是沒有了嗎？」

　　「什麼月華香？」兩個女兒中間有些不對勁兒，楚傾放下茶杯，困惑地問。

% P) r' |  D% p+ b- H  a　　楚蔓搶著答道：「上午我與姐姐們一起賞牡丹，聞到姐姐用的香特別好聞，就是月華香，是如意外祖母家只傳女兒的方子。當時我沒好意思跟姐姐討要，回去試著制香，都沒有月華香好，剛剛又在姐姐身上聞到，就想跟姐姐討要一盒。姐姐那邊還有的話就送我一盒吧，沒有就算了，畢竟是稀罕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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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含珠剛要說話，被楚傾抱在懷裡的阿洵不高興了，大眼睛瞪著楚蔓道：「不給你！不讓你香！」

; Q2 u! G9 ~5 L" X　　好看的衣服是姐姐的，好聞的香是姐姐的，他也是姐姐的，都不能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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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怕姐姐把好東西送人，阿洵著急地跑到姐姐那邊，抱著她腿道：「姐姐不給她，都是姐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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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蔓的臉瞬間白了，低下頭，沒一會兒眼淚就落了下來，哽咽道：「算了，我不要了……「

　　含珠看得清清楚楚，她安撫地摸摸阿洵，歉然地道：「妹妹若是喜歡姐姐的衣裳首飾，你喜歡哪件姐姐都會送你，只是這月華香是如意的祖傳手藝，家裡都不賣的，她制給我用是她的一片心意，我不好送人。如果是四處可買的方子，上午三妹妹詢問的時候，我就送她了……」

0 I6 `0 K, U& K# g3 r' r　　還沒說完，阿洵突然急著道：「三姐姐沒跟姐姐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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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f9 \3 U1 i+ n' w# l　　意思就是沒要就不用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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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快嘴的小傢伙，含珠沒想太給楚蔓難堪，但阿洵這一句歪打正著，含珠心裡也舒服，捏捏阿洵的小胖手，繼續同楚蔓道：「當時我明知三妹妹喜歡都沒有主動開口送她，眼下給了你，回頭被三妹妹知道了不太好，要不我領妹妹去我屋裡看看？我還有別的香，或許妹妹也會喜歡。」

3 `$ _& ?( l8 K- E7 Q' N　　沒答應給月華香，卻也擺出了一副好姐姐的態度。

  ~4 g; _* i3 G& V6 W3 y7 S　　楚蔓震驚地都忘了哭，盯著對面嫡姐的繡鞋發怔。嫡姐平時安靜話少，都是爹爹問什麼才答什麼，要麼就是管教阿洵，她以為嫡姐不會說話，沒想到說起來一句一句都打了她的臉堵了她的嘴，更可恨的是，嫡姐還會讓阿洵配合她，讓阿洵把她說出來會顯得明顯回擊的話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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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爹爹會怎麼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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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蔓悄悄地朝主位那邊瞥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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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傾臉上沒什麼明顯的情緒，見小女兒怯怯地望了過來，臉上帶著淚，楚傾平靜地道：「這點小事有什麼好哭的？老三，你送蔓蔓回去洗臉，然後不用回來了，一會兒我讓人把你們的晚飯分別端過去。」

. v; l8 f9 c. i! s1 l$ ^　　楚泓明白，父親不高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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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妹妹這點小心思，他都看出來了，父親會猜不出？

　　只怪他平時在前院待著，沒能提前看出妹妹的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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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Z9 k2 [( e! m8 P. P　　他沉默應是，將低著腦袋抽搭的妹妹扶了起來，領著她出了正房。

　　因為楚蔓哭了，阿洵有些害怕，不敢再亂動亂說話，緊張地靠在姐姐腿上，大眼睛望著姐姐。含珠笑了笑，纖細柔軟的手溫柔地將阿洵的小胖手握在手裡，無聲安撫。阿洵不怕了，小腦袋枕在姐姐腿上，眼睛偷偷往楚傾那邊溜。

　　楚傾朝兒子笑笑，「阿洵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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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沒冷臉，阿洵更自在了，乖乖地走了過去。

2 c# P2 B8 H( l+ p　　楚傾將兒子抱在腿上，低頭誇他：「阿洵剛剛做的很對，姐姐的東西，除非姐姐主動送人，姐姐不想送，旁人就不能搶。姐姐沒有哥哥，只有阿洵一個弟弟，阿洵雖然小，也要幫姐姐護住東西，知道嗎？」

　　被爹爹誇了，阿洵更覺得自己做得對了，用力地點頭，「不許別人搶姐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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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傾捏捏他小臉，「但大人們說話，阿洵也不能再胡亂插嘴，你先看看，如果姐姐不知道該怎麼拒絕，你才能替姐姐說，姐姐會拒絕，你就不用說了。還有，咱們是男人，不能跟姑娘們吵，不好看，男人就要多做事，比如將來阿洵長大了，有人欺負姐姐，你不用罵他不用跟他解釋，直接打他一頓，要是壞蛋來頭太大，咱們家惹不起，阿洵就偷偷地打，別讓他知道是你打的，記住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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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含珠咬唇忍笑，不愧是大梁勇將，教導兒子都與眾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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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K; r# h9 X! P0 d　　楚傾看看長女，又繼續看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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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Y* G+ A5 r　　阿洵似懂非懂，呆呆地重複道：「不跟姑娘吵，有人欺負姐姐，我就打他，偷偷地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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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I2 Z5 w7 y' d　　楚傾親了兒子一口，先讓晚雲去傳飯，又對含珠道：「怪爹爹以前糊塗，對你妹妹太好，慣得她心高了，回頭我會告誡她，菡菡別跟她計較。」

1 C+ }* ^! X1 G" y　　含珠抿抿唇，低聲道：「我知道，妹妹還小，若是別的東西，我肯定給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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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傾馬上打斷她，「給什麼？什麼都不用給她，你的就是你的，她那裡又不是沒有香料。女人的香料就如同男人的刀劍，誰敢跟我討要寶刀，我一刀抹了……咳咳，反正菡菡你記住，該拒絕的時候就拒絕，不用同對方囉嗦，誰敢找你麻煩，直接告訴爹爹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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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c4 O- e! o# Q　　「爹爹打她！」阿洵大聲地道，「誰搶姐姐的東西就打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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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a7 C! Q/ Z: W+ z7 w; y　　小傢伙狐假虎威，含珠再也忍不住，輕輕笑出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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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家三口和樂融融地用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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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飯後楚傾去了小女兒那邊，遠遠看到夏姨娘的丫鬟與柳枝一起守在外面，楚傾心中動了動，示意兩人不許出聲，他放輕腳步走到內室門口，雙手負在身後，光明正大地偷聽。

7 `$ n( B' M* k! z, x+ S　　夏姨娘正在哄回來後直接鑽進被窩哭得連晚飯都沒用的女兒，「別哭了，娘親手做的面，蔓蔓最愛吃了，快起來吃點，現在不餓，晚上你就難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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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4 Q# I( I5 d% C  g　　她自稱「娘」，楚傾並沒有不悅，他不太在乎那些規矩，母女情分在那擺著，不叫娘叫什麼？當然只能娘倆私底下相處時這樣喊，在外人跟前也敢如此沒規矩，不將亡妻放在眼裡，他肯定要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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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在這娘倆都懂事，在他面前，沒有踰矩過。

　　「我不吃，爹爹不喜歡我了，我餓死了算了。」楚蔓哭得發抽，「我只是跟她要樣東西，他們姐弟倆合起來欺負我，爹爹也被他們騙得團團轉，還把我趕了出來……」

: d0 J7 H6 x1 J2 `& f* q( I　　「閉嘴！」夏姨娘冷了聲音，強行將女兒掰了過來，盯著她眼睛道：「只知道埋怨別人，你敢說你沒有私心？故意在你爹爹面前要東西，不就是想逼姐姐給你嗎？你怎麼不想想，你從未對姐姐好過，她為何要把心愛之物送你？自己沒道理還要怪別人，再這樣下去，別說你爹爹，連我都要厭你了。」

　　在楚傾面前耍心眼，女兒不想活了是不是？

　　夏姨娘目光嚴厲地瞪著女兒，鐵了心要讓女兒醒悟，免得將來後悔。

! K9 l! d  f! c2 g　　楚蔓剛要回嘴，門口楚傾挑簾跨了進來，楚蔓一看到他，嚇得白了臉。

" |  J" g$ R9 T2 m6 `+ L) R　　「侯爺？」夏姨娘也是慌了一下，心知剛剛的話都被楚傾聽去了，跪下去為女兒求情：「侯爺，蔓蔓人小不懂事，求侯爺饒過她這一次吧，賤妾會早些教她明白錯在何處的。」

& h# L1 D0 [, @3 j) b　　楚傾沒理她，隔了幾步站在床前，居高臨下地看著狼狽之極的小女兒：「知道自己哪裡錯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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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蔓咬了咬唇，到底懼怕男人的威嚴，低頭哭道：「知道了，我不該覬覦姐姐的東西，不該在爹爹面前耍心眼。」

0 Y- q0 M$ Z# h- u　　楚傾臉色緩和了些，「知錯就好，只要你改了，就還是爹爹的好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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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知她犯了錯還沒有罰她，楚蔓心中一喜，乖巧道：「嗯，爹爹放心，女兒一定不再犯錯了。」這次是她低估了嫡姐，往後沒有十足的把握，她再也不敢用這種小手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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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2 g4 S* ~% D# z　　楚傾頷首，朝她走近了一步，楚蔓以為爹爹要來哄自己了，紅著眼圈抬起頭，「爹爹……」

　　楚傾卻與她同時開口，「不過你犯了錯，該罰的還是要罰，明日起不得離開院子，把女四書抄寫三份，一份給我，一份給你姐姐，一份給你姨娘，用心抄，什麼時候抄完了，我看完滿意了，你再出門走動。」

　　光是嘴上道歉誰不會？他觀察小女兒這麼久了，不信她一句話就能改了性子。這次先小施懲戒，給她嘗點教訓，以後改了最好，不改，他以前怎麼對長女的，照舊會同樣對這個庶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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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人能違背他的話，包括他的子女。

  F; ^' E' s3 ^1 H# n. u; _　　「聽見了嗎？」楚傾冷聲問道。

! D; D6 U9 u! [# A5 X6 }  R, z' g　　楚蔓被這陡然轉冷的聲音嚇得打了個激靈，從難以置信中回神，還想再撒嬌求情，對上男人冷厲的眼，楚蔓腦海裡忽然浮現以前爹爹同嫡姐對峙的情形，那時爹爹就是這樣看嫡姐的！

4 ]8 i2 Q  U/ {7 i- k* p/ M　　楚蔓終於明白了生母的意思，爹爹只喜歡聽話的女兒，她不聽話，爹爹也會厭惡她……

7 J5 G% I' j" E　　「聽見了。」楚蔓哆哆嗦嗦地道，渾身發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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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a- q! {/ ~# ?6 n　　楚傾轉身就走，夏姨娘匆忙起身去送他，楚傾回頭，看看她，皺眉道：「讓她自己反思，她解禁之前，你不得再跨進這邊一步。」

7 g$ u1 U+ A7 ^  S+ ~　　有爹有姨娘有兄長，從小到大順順遂遂心想事成，她還有什麼不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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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後瞥了一眼床上失魂落魄的小女兒，楚傾毫不留戀地走了。

　　夏姨娘呆呆地望著他無情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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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他從遼東回來後兩人第一次見面啊，訓完女兒，他突然出現，夏姨娘有驚無懼，還暗暗期待他會看在她用心管教女兒的份上獎勵她一次，可他……難道他有了懂事的嫡女，為了嫡女的心情，連她這個姨娘都不打算再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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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q: ~. g. N  B+ _3 O　　一時屋內，母女倆都傷碎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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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來幾日，楚傾下朝回來照舊會問問楚泓的功課，對楚蔓那邊卻再沒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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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飯桌上見不到楚蔓，含珠沒有打聽什麼，一心照顧阿洵，開始教他認最簡單的字。她教阿洵，是連哄帶誇的，阿洵記住了她還會親他一下，阿洵學得開心，姐姐坐在院子裡繡枕套，嘴裡念叨一句，他就跟著念一句。

　　楚傾從走廊那邊過來，一看姐弟倆這副溫馨相處的模樣，心裡一片柔軟，笑著喚道：「阿洵在嘀咕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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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爹爹！」阿洵從籐椅上跳了下去，顛顛地朝楚傾跑，「爹爹我會背詩了！」

　　楚傾吃了一小驚，走下台階，將兒子抱了起來，先狠狠親了一口，「會背詩了？那阿洵背給爹爹聽，背得好爹爹獎勵阿洵。」

" m, K; {% D& @) X  c: i8 y5 |　　阿洵急著顯擺，沒問爹爹給什麼賞，瞅著那邊站起來的姐姐背道：「一去二三里，煙村四五家，亭台六七座，八.九十枝花！」

　　咬字清晰，字字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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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Z( b9 n& X" W. E6 h　　楚傾很是高興，又親了兒子一口，朝含珠那邊走去，就坐在阿洵剛剛的位置，懷裡抱著兒子，手摸了摸含珠快要繡好的大紅鴛鴦枕套，「這是給靜王府世子夫人準備的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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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J5 T$ H* T+ A5 L6 H7 y9 j' y　　含珠嗯了聲，「我們商量好了，我送枕套，二妹妹送荷包，三妹妹送帕子。」

　　雲陽侯府與靜王府是親戚，世子程鐸娶親，她們要過去看新娘子，送些小禮物聊表心意，她最長，又是跟靜王府關係最近的，送的理當比楚薔楚蓉重些。

　　女兒行事穩妥，楚傾很是放心，瞅瞅枕套上栩栩如生的鴛鴦，再瞧瞧兒子身上她姐姐給他做的小衣裳，心裡不由一陣羨慕，感慨道：「菡菡繡活越來越好了，上次你送老太太的那條抹額，看她多喜歡，常常戴在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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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也有！」阿洵指指身上的衣裳，腰間的小荷包，還把小短腿抬了起來，指著小老虎鞋告訴爹爹，「都是姐姐給我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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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臭小子故意顯擺，楚傾就哄孩子似的道：「是啊，姐姐最喜歡阿洵了，給阿洵做了這麼多，爹爹一件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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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q: t& x$ F0 c1 e1 {3 [　　阿洵得意地笑，姐姐最喜歡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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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含珠聽出楚傾的意思了，見男人還幽怨地看了自己一眼，一點都不像初見時的冷峻將軍，含珠識趣地道：「我給爹爹做條腰帶吧，爹爹喜歡什麼樣的繡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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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傾似乎很是意外，隨即隨意地道：「什麼都行，菡菡看著做吧，爹爹都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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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5 N8 k  ]0 J6 z, W/ t" n　　故作平靜，又有隱藏不住的興奮歡喜，就是一個初次得了女兒孝順的普通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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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K8 q. E/ v5 Q1 d0 K( ^6 Z　　看看他與父親有幾分相似的臉龐，含珠重新垂下眼，輕聲道：「從王府回來我就給爹爹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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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A6 B2 ]2 D$ a5 [* n2 j3 ]　　他待她如親生女兒，日復一日，她不可能無動於衷。

　　「不急，菡菡有空再做，別累著。」楚傾體貼地道。

　　含珠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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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E( N! u' F1 u( p3 G　　阿洵本來也想要條腰帶的，聽到這話就閉上了嘴巴，想起爹爹答應的獎勵來。

! O; R7 s' ^, D7 t# x/ K! c　　楚傾哈哈笑，「爹爹帶阿洵去表哥家看娶媳婦的，阿洵高興不？」

　　小孩子好糊弄，阿洵眼睛亮了起來，興奮地問：「看表哥娶媳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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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傾哼了聲：「不是，是你表哥的大哥娶媳婦，你表哥啊，媳婦還沒影呢！」

　　阿洵眨眨眼睛，決定見到表哥後問問他什麼時候娶媳婦。

6 A) ?" D8 A- q0 C: L, |. S9 _　　含珠恍若未聞，繼續手裡的針線。

　　一雙枕套縫好了，轉眼就到了靜王府迎娶世子夫人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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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8 P  s( W0 [. h　　吳家遠在山西，提前兩個月在京城賃了宅子，方便為女兒送嫁。新郎官程鐸早早去接新娘子了，程鈺陪著父親程敬榮在門前迎客。

$ V1 k4 h  p+ H　　「恭喜王叔，大哥成了親，王叔很快就能抱上孫子了。」定王一身紅底繡蟒錦袍，笑聲爽朗。

　　程敬榮面帶淺笑，拍拍他肩膀道：「你只比他小一歲，也該娶王妃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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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g7 [* _3 z- i0 J* A1 A　　定王看向他身後側的程鈺，「我不急，等懷璧也娶媳婦了，我再著急也不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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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敬榮搖搖頭，吩咐次子：「請王爺進去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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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鈺便引著定王走了，繞過影壁，迎面撞上一身喜慶打扮的鈞哥兒。

　　六歲的鈞哥兒從小被父親寵大，大喜日子四處亂跑，哪好玩就往哪去，笑呵呵的，這會兒瞧見冷臉二哥，就跟見了鬼似的，嚇得拐了個方向，躲遠遠地跑開了。

　　「他怎麼這麼怕你？」定王奇怪地問。

3 Y9 L% x7 Y* M7 f+ ?. M: _. B4 K/ B/ e- I　　程鈺不知道，也懶得去想，「走吧。」

　　定王瞅瞅他冷漠的側臉，忽的懂了，低聲笑道：「這世上的小孩子，恐怕也就阿洵不怕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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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鈺腳步頓了頓，回想無意遇到過的那些孩子，確實只有阿洵不怕他。

0 s- q: u" O% C' U　　「瑞王已經來了，你自己過去，我先回前面去了。」將定王領到宴席處，程鈺就轉身走了。

　　到了門口，正好看見雲陽侯府眾人到了，阿洵侷促地靠在楚傾肩頭，大眼睛四處尋找，看到他，一下子就精神了，大聲喊表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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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鈺嘴角翹了翹，大步走了過去。

　　接阿洵時，明知女客們會從側門直接去後院，程鈺還是不經意般掃了馬車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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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1 H: C8 {2 h: O- {2 ?" w　　今天，她又是什麼打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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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 k& Z3 _/ \% T. g% i3 |　　靜王府辦喜事，老太太不愛動彈，今日沒來，含珠姐妹三個便跟著大夫人三夫人來做的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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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v* o2 T7 J: u5 \1 G　　先去正院見靜王妃謝氏。

　　謝氏今日十分忙碌，要盯著府裡上下別出差錯，還要應付一波客人，但她臉上依舊是淡漠的神情，來了客人淡淡微笑，囑咐下人時收斂笑容，多了威嚴。楚家人過來的時候，她剛好打發走一個管事嬤嬤，聽說雲陽侯府的人來了，謝氏微微皺眉，放下茶碗，換上客氣疏離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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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D5 J2 ~  o: C* e) K　　「兩位夫人請坐。」說話時她目光落在了含珠身上。

　　含珠與楚薔楚蓉一起上前行禮，「見過王妃。」

　　楚薔楚蓉都見過謝氏，沒什麼好打量的，含珠進京後第一次來王府，平時從方氏口中聽說過程鈺在靜王府的處境，對這位只長程鈺七歲一進門就得了程敬榮寵愛的王妃還是很好奇的，行禮時飛快瞧了對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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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等容貌，沒有三夫人美，但是膚色白皙，堪稱冰肌玉骨，眉眼冷漠，別有一種韻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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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察覺對方朝她看了過來，含珠及時垂下眼簾，嫻靜秀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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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B% D3 g+ T) o0 B8 G　　謝氏眼裡閃過驚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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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位表姑娘，以前看到她總帶著濃濃的敵意，彷彿她搶了她姨母的位子般，忘了是她姨母病死在先，她進門在後，兩家並無恩怨，而程敬榮對她親表哥是好是壞，又與她何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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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說她忘了前塵往事，現在瞧著，傳言確實不虛。

　　謝氏並不想與程敬榮前兩任王妃家的親戚多打交道，態度比招待其他客人更冷淡，沒說上三句話，就請她們先去花園與其他女客一起賞花，「一會兒新人就要進門了，恕我招待不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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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瞧瞧她那態度，」三夫人很是氣憤，路上牽著含珠與她低聲說話，「真把自己當王妃了，娘家不過是個正六品的小官，攀上王府後才勉強升到了五品，沒有王爺，她都不配跟咱們家坐到一起，現在還好意思對著咱們擺王妃的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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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含珠尷尬地不知該如何接話。三夫人不滿謝氏，主要是因為楚菡生母的關係，算是為了她抱不平，但含珠不習慣背地裡說人壞話，還是如此刻薄之詞。謝氏娘家身份再低，她現在都是王妃，而且今日她確實忙，為何要同關係冷淡的楚家人多客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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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夫人瞧瞧她尷尬的模樣，恨鐵不成鋼地道：「你啊你，出事前性子隨你娘，跟三嬸也像，出事後就像你舅舅了，老實巴交的，真讓人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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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讓三嬸費心了。」含珠順勢承認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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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g5 d1 y/ i4 T- S. f3 A8 L! @　　三夫人無奈地笑笑，拍拍她手，跟上前面的大夫人，不再提謝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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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 F2 J/ {* L' ?; X- s　　到了花園，長輩們聚在一處，姑娘們三五成群散了開去，或是賞花，或是觀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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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靜王府的花園是京城園子裡的翹楚，恐怕只有宮裡的御花園勝過這裡了。」楚薔笑著給含珠介紹，指著前面的蓮花池道：「我記得姐姐最喜歡站在橋上觀魚，咱們過去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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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含珠眼裡，這裡的一切都是陌生的，又確確實實是難得的好景色，就點了點頭。

3 H# t1 i. k3 v, b; H) f, }1 E, m　　楚蓉瞅瞅橋上，嫌棄道：「那裡日頭曬，你們去吧，我到別處看看。」她更喜歡待在樹蔭裡。

　　於是楚薔引著含珠去了蓮花池中間的石橋上。

　　荷葉連片，水裡有顏色鮮豔的錦鯉游來游去，帶著淡淡腥氣的湖風迎面吹來，清爽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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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 G7 R; u, v( A. p3 s7 }　　「呦，這不是楚大姑娘嗎？我記得你不是最不屑來我姑父府上嗎，怎麼今兒個又來了？」左邊橋頭，有一道清脆的聲音忽然傳了過來。

　　含珠扭頭看去，發現是個十四五歲的姑娘，穿了一身梨白色繡楓葉的對襟褙子，底下是淺綠長裙，裊裊娜娜地走了上來，小巧白皙的下巴微微揚著，精緻的瓜子臉上帶著諷刺與不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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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2 [. p7 d8 n+ h　　「是謝氏的侄女，謝槿，」楚薔在含珠耳邊輕聲提醒道，「素來與你不合，姐姐不必理她。」

　　含珠真就沒理對方，繼續與楚薔觀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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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3 L4 |* t. W  T) d　　姑娘間吵架，這種充耳未聞的態度比巧言回嘴更氣人。

( a- x/ x- x+ ]1 s& y　　謝槿就氣到了，快步朝含珠走去，距離五步時被四喜攔住。謝槿大怒，瞪著她道：「這是我姑父家裡，你一個丫鬟敢對我不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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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 S( W. k+ V　　四喜個頭比她高點，低眼看她，就多了一種輕蔑：「我不管這是何處，你再敢靠近一步打擾我家姑娘賞魚，我身為姑娘的丫鬟，當然要護著她。」

　　「大膽！」謝槿揮手就要打四喜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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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1 n6 p# j6 r" t) z- \　　「啪」的一聲，四喜左手攥住謝槿手腕，右手結結實實扇在了謝槿臉上，隨即將人往後一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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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 q: S1 P* s* J8 B+ w　　她力氣大極了，謝槿踉蹌後退，若不是被丫鬟扶住，險些滾下橋去。

: t# D2 Q3 D" ]　　站穩了，驚恐稍微平復了，臉上火辣辣的疼就清晰了起來。謝槿一手捂臉，難以置信地瞪著四喜：「你，你竟敢打我？」父親官職不高，可姑母是受寵的靜王妃，出門做客，大多數貴女都會對她客氣三分，楚菡的丫鬟，竟敢打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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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Z' W9 x7 K# ~　　四喜冷笑，朝蓮花池揚揚下巴，「再敢上前，我扔你去池裡餵魚。」姑父姑父，喊得倒是好聽，可她別忘了她家姑娘同樣是靜王府的表姑娘，就算沒有這層關係，楚家的嫡長女，是她一個五品小官之女想欺負就欺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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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你……」謝槿氣得俏臉通紅，目光陡然投向橋欄旁的含珠，「楚菡你給我等著，今日這一巴掌不還回來，我跟你沒完！」說完氣沖沖朝正房那邊去了，不知是去告狀，還是敷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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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 f0 ?" v1 f0 q3 R3 _　　含珠望著謝槿的背影，再瞅瞅同樣驚住的楚薔，真有種莫名其妙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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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姑娘不用怕，就算她去告狀，丟的也是謝氏的臉，姑娘絕不會吃虧。」四喜瞪著謝槿離去的方向，安撫完含珠，繼續解釋自己並非一時衝動，「不是奴婢惹事，實在是她無理取鬧，姑娘若慣著她，下次她還會來，這種狐假虎威的，就得一次讓她認清自己到底算個啥。」

　　「我不怕，你就不怕那邊算起賬來，非要罰你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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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含珠最近常聽楚傾的霸氣之言，加之今日確實是謝槿挑釁在先，她並不擔心自己，就是怕四喜出事，也，怕四喜一時衝動給程鈺添麻煩。她們是外人，吃完喜酒就回侯府了，程鈺還得繼續住在這裡，程敬榮那麼寵愛謝氏，會不會因此找程鈺的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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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t* b7 W6 y' _2 o: H8 y* b　　唸著誰誰就來了，石橋另一頭，有人興奮地喊姐姐。

　　含珠意外地轉身，就見程鈺抱著阿洵站在橋下，正仰著頭看她。明媚的陽光籠罩了他整個人，照得那俊美臉龐越發白皙如玉，只有那雙清冷眼睛被湖光陽光恍惚了，叫她一時看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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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9 h( n3 c' n+ Z　　程鈺卻將橋上的姑娘看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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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穿了桃粉色繡蘭花的褙子，白底長裙隨著穿透橋欄的湖風搖曳，露出底下粉紅色的繡鞋。這是他第一次看她穿紅色的衣裙，方才抱著阿洵走過來，遠遠認出她，知道是她，單單這一抹粉就讓他亂了心跳。

3 t9 k) s; _& x. \　　靠得近了，她柔美的臉龐是最美的花，水眸盈盈看過來，瀲灩賽過秋波。

& g$ C5 l) V; w  n　　俏生生站在那兒，靜若處子，美似仙女下凡。

/ [6 \' f& X7 v; h6 o　　瞥到她身旁楚薔動了動，程鈺不動聲色收回視線，彎腰將阿洵放了下去，垂眸對她道：「前面人多，我怕照顧不好阿洵，就把他送了過來。阿洵去吧，散席後表哥再陪你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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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 z0 I; P" T1 |, f　　「那你早點來找我。」阿洵已經往上走了兩個台階了，聽出表哥要走，他回頭撒嬌。

% r+ Z/ {  r1 O$ M　　程鈺摸摸小傢伙腦袋，沒再看含珠，轉身走了。

　　含珠一顆心也平靜了下來，走下去牽住阿洵，柔聲問他：「前面好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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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洵嘟起嘴：「不好玩，都是大人。」

　　含珠笑了笑，「看到庭表哥他們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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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洵點點頭：「他們剛來，沒看見舅母，也沒看見凝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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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含珠瞅瞅涼亭那邊，料到方氏應該是去見謝氏了，估計很快就會過來，便朝楚薔對個眼色，姐妹倆一起牽著阿洵往回走：「那咱們去找找舅母。」

) P0 H4 F$ g7 S5 P( F" `　　阿洵高興地笑，走了兩步，看到姐姐腰間垂下來的香囊，上面繡著荷花。阿洵想到了自己的，低頭看，一看卻著急了，「姐姐，我的香囊不見了！」那是姐姐給他繡的，上面有只白仙鶴，早上他看著姐姐幫他掛上的，剛剛還同表哥顯擺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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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W; }) E5 b" p0 N　　姐姐給的好東西沒了，阿洵撇撇嘴，哇地哭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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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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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蓮花池畔，含珠蹲在垂柳下哄了好一會兒，阿洵才不哭了，靠在姐姐懷裡，小聲地抽搭：「我要繡兩隻白鶴的……」

　　「好，姐姐給阿洵繡兩隻白鶴，也繡兩個香囊，給阿洵一邊掛一個，阿洵喜歡不？」瞅瞅那邊一直偷笑的楚薔，含珠無奈又心疼地哄道。

3 U( ^% f) s& h　　「喜歡。」阿洵抱住姐姐脖子，「姐姐給的我都喜歡，不掛在身上，都藏起來，不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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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r# v9 e8 T( T* G) a　　小孩子的喜歡最單純也最容易讓人生出被人需要的滿足感，含珠親親阿洵小臉，剛想再哄哄，阿洵也捧著姐姐在她臉親了一口，眼圈紅紅的，要多可憐就多可憐。

　　含珠貼著男娃額頭頂了頂，笑著道：「那咱們去找舅母了？」

, B# ]  M( Q8 n. X+ ^* B: S5 t* D　　阿洵乖乖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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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T. p7 V' F% y/ w- n6 P; s　　方氏剛到花園就瞧見含珠姐弟倆了，遠遠見含珠一身粉紅褙子，暗暗嘆息。程鈺在王府的身份尷尬，弄得他們這邊的親戚也難辦事，譬如這種喜事，穿素淨了，旁人會不會誤會她們沒有底氣來靜王府？而她們穿的打眼些，也是給程鈺撐腰，不被親爹看重又如何，程鈺還有武康伯府雲陽侯府兩家親戚，是謝家吳家比不上的。

　　「舅母，我的香囊丟了……」遇到了傷心事，阿洵看到親人就委屈，撲到舅母懷裡又掉了幾顆金疙瘩，「姐姐給我做的……」

7 s9 A  Z9 v/ h　　方氏看向含珠，含珠一臉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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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氏就笑著拍拍外甥，「不怕不怕，讓姐姐再給阿洵做個更好的，阿洵不哭了啊，再哭旁人都笑話咱們了，笑話你，也笑話姐姐。」

3 X! f% p- g/ K; d' R　　阿洵揉揉眼睛，馬上止了淚。

* a+ ]# R, p  o( m! J　　方氏將阿洵抱在腿上哄，瞅瞅不遠處的女眷們，輕聲同含珠道：「壯壯不大舒服，阿凝在家陪它，說什麼都不肯來。」

　　含珠笑了笑，「妹妹還是孩子脾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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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裡很清楚，因為顧衡來了京城，為了以防萬一，這兩年妹妹都不好頻繁出門，等妹妹再大兩歲，模樣長開了，顧衡看到人也不敢十分肯定了，方可放心些。幸好楚菡姐弟倆出了孝，含珠想妹妹了，可以多去武康伯府幾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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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t) O$ T- y: N+ X8 H　　「舅母，剛剛四喜打了謝槿一個耳光……」含珠低聲將石橋上的事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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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9 K/ N5 f8 f( q  }5 R# E- K" k) ?7 k　　「她該打！」方氏很是痛快地道，滿意地看了四喜一眼，「還是懷璧會挑人，你性子軟，身邊就該多兩個硬氣的。有的人能講道理，謝槿那種，最會蹬鼻子上臉，打一頓她才老實。含丫頭不用怕，那邊沒臉找你對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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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是身份跟女兒差不多的，還可以給對方家裡點面子，謝槿這種，故意到他們跟前顯擺謝氏受寵就夠不識趣的，還敢仗著謝氏挑釁，謝家不會教女兒，他們替謝家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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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8 s  M. A1 b) N6 \　　含珠憂心問：「會不會，給表哥添麻煩？」

　　小姑娘細心體貼，想的周到，方氏神色複雜地道：「沒事，你表哥早不在乎了。」程敬榮再不滿還能如何？父子父子，如今剩下的也只有割不斷的血緣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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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句「不在乎」，含珠心頭忽的一酸。

　　怪不得他總是那麼冷，生母死後父親很快續娶，對他不聞不問，他卻要看著父親疼愛繼母的子女，日子過得跟原來的楚菡差不多了。楚菡身邊好歹還有個弟弟，姐弟倆互相慰.藉，程鈺什麼都沒有，自己住在一個院子裡，孤零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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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1 j8 U) Y1 I  Z/ H　　含珠摸了摸被方氏抱著的男娃。

　　程鈺那麼看重阿洵，是不是因為在阿洵身上感受到了親情的暖？

+ T1 H: K; p8 A; ^$ H　　小孩子的喜歡，最純真也最打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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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7 Y9 I$ h0 v　　靜王府正院，謝氏快步走進一間客房，透過鏡子看到謝槿高高腫起的臉，她皺眉道：「她為何打你？」過來路上丫鬟將大概經過跟她說了，現在她只想知道是不是侄女又去挑釁楚菡了。

+ b! B: B- P  }+ h- l6 h　　「我聽說她病了，看見她在那邊賞魚，就想過去跟她打聲招呼，還沒靠近五步，便被她的丫鬟打了，說什麼不許我打擾她。」謝槿哭著站了起來，指著自己的臉給姑母看，「姑母你看看！真是欺人太甚，那又不是楚家的橋，她憑什麼不讓我上去？姑母你得替我做主啊！」

, u/ y: M2 o( X; T& b; y: W　　謝氏深深吸了一口氣，用眼神示意所有丫鬟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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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r; R3 I* j3 N7 H; g* c　　人都走了，謝氏目光越發冷了下來，盯著面現茫然的侄女道：「孰是孰非，你心裡有數，今日姑母把話說清楚，你再敢仗著我的身份去找周、楚兩家人的不痛快，被我知道，休怪我不認你這個侄女，往後再也不許你踏進王府大門。」

　　這樣拙劣的謊言，當她是傻子？

　　一個個都想沾她的光，他們知道這麼多年她是怎麼熬過來的嗎？

　　為了前程，母親兄長將她送給了程敬榮，根本不想想程敬榮堂堂王爺，為何只挑小戶女破落勳貴之女當王妃。現在連一個侄女都想吸她的血，不顧她的臉面給她四處丟人，憑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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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3 P, o" ?2 ]2 }, F, F& e$ {　　「今日之事就當沒有發生過，你在這裡老老實實待著，下午賓客都走了，我再派人送你回去。」冷冷告誡完，謝氏轉身離去，很快門外就傳來她吩咐丫鬟不許放謝槿出門的聲音。

　　謝槿僵在屋裡。

6 I! \$ f4 q/ Q9 j; f- d　　她的丫鬟捧了消腫祛瘀的膏藥進來，謝槿一把搶過瓷瓶，厲聲將她攆了出去。

　　臉上疼得難受，謝槿回到梳妝鏡前，輕輕往臉上塗藥，塗著塗著，視線從臉上挪到了鏡子裡她的眼睛上。

　　楚菡，她等著，早晚有一日，她會靠自己報了這一巴掌的仇，還有姑母，她也要讓她仰頭看她，讓她嘗嘗求人的滋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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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5 \1 x) \/ t* Y4 _' a　　爆竹聲響，新娘子進了門。

# r- S1 G; M3 i, D3 s! s　　靜王府的親戚們早早候在了新房，等著新郎新娘過來挑蓋頭。

　　其中身份最尊貴的，是壽安長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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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靜王府的爵位傳了好幾代，到了程敬榮，他與明德帝這對隔代堂兄弟關係並不是多親，但都是皇家子弟，有熱鬧還是會互相走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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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 r% ]; L" f$ w* z　　含珠牽著阿洵站在方氏身側，察覺坐在主位上的壽安長公主朝她這邊瞥了好幾眼。

　　楚傾與壽安長公主的風流帳含珠有所耳聞，因此招來對方的不滿，含珠也無可奈何。倒是阿洵，不懂這些，見那人一直看他，阿洵攥緊姐姐的手，悄悄回視壽安長公主。

4 C# J  s: ~, s' F　　男娃漂亮可愛，臉上有楚傾的影子，壽安長公主瞧得入了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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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她能跟楚傾生個兒子該多好，她還年輕，還能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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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e5 h# p& w$ h　　「新郎新娘來了！」不知誰興奮地喊了聲，將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引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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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0 J6 g( ~3 N* f) A$ t' D　　含珠頭回看這種熱鬧，沒有多看世子程鐸，眼睛只好奇地盯著蓋頭。

　　蓋頭挑開，露出一個妝容精緻的女子，鵝蛋臉龐，略顯豐潤，很有福氣相，若說美貌，上等之姿，卻並不驚人，瞧著跟龍章鳳姿的程鐸不是那麼相配。新郎程鐸心裡不知怎麼想的，臉上始終帶著溫柔的笑，行完一整套禮，笑著去前院陪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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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K3 u( k. @4 y; s; i　　含珠等小姑娘則負責陪新娘子。

# z% Y7 [6 h. v+ w( g9 E( J　　晌午吃席，方氏瞥見含珠只挑素菜夾，心生愧意，用完飯，一手牽著含珠，一手牽著阿洵，笑著道：「走，舅母領你們去你們表哥那裡坐坐，他那邊連個伺候的丫鬟都沒有，不知道收拾成啥樣了。」

6 B! u6 j+ R  o8 @　　含珠眼睫顫了顫，原來他不用丫鬟的啊？

- c, V  ?; ^0 W　　「表哥回來了嗎？」阿洵悶悶地問。

9 @# T" N0 M4 K' b　　「舅母也不知道。」方氏認真地哄小傢伙，「他沒回來，舅母就派人去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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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洵低著腦袋走，到了長風堂，大眼睛四處亂看，看向院門口，正好瞧見表哥一身絳紅色錦袍走了出來，阿洵立即掙開姐姐舅母的手，蹬蹬蹬朝男人跑了過去，「表哥，我的香囊丟了，你看到了嗎？」

　　程鈺低頭看他，疑惑地問：「什麼香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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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洵拍拍自己的小腰，「就是姐姐給我做的那個，上面繡了白鶴！」

　　程鈺面色微沉，回頭吩咐陳朔：「你去前院問問，可有人撿到一個寶藍底繡白鶴的香囊，撿到者有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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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q9 P/ i. Y& a" r$ k" [　　「是。」陳朔大步走了。

　　程鈺抱起阿洵，輕聲哄道：「表哥讓人去找了，找到了馬上還給阿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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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r$ M  J- Y% B4 M# n+ C0 U　　阿洵緊張地看他，「找不到呢？」

  S2 R& ~* d1 o  Z　　程鈺本能地看向含珠，她那麼會哄孩子，肯定早想到應對的辦法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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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含珠以為他不知該怎麼哄了，笑著對阿洵道：「姐姐不是答應再送阿洵一個更大的了嗎？」

　　阿洵點點頭，大聲對表哥道：「姐姐說繡兩隻白鶴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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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鈺捏捏阿洵的小胖手，抱他往裡走時，唇角難以察覺地揚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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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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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鈺的長風堂坐落於靜王府西院，背靠一片竹林，景色清幽，跟正院那邊的熱鬧比，這裡彷彿另一片天地，靜的出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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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表哥有烏龜。」阿洵坐在程鈺腿上，指著後院的方向道。他來過這裡很多次了，表哥這裡有什麼好玩的，阿洵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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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含珠微微驚訝，悄悄瞥了程鈺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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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q! p8 x# j9 N  Y4 P( }  C* J　　程鈺瞧見了，放下茶碗，淡然地道：「我不喜歡錦鯉，便往池子裡放了條龜，表妹想看的話，讓阿洵帶你過去看看吧，他記得路。」將阿洵放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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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洵跑過來牽姐姐的手，要帶她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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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含珠正好不願與程鈺坐在一起，便跟著小傢伙去了，方氏笑著看姐弟倆出門，扭頭對程鈺道：「上午的事，懷璧都知道了吧？」

" n# b0 Y0 I( Q) J2 i1 W) M　　程鈺點點頭，「舅母放心，沒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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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k4 J, _! c% L1 w9 D　　方氏嗯了聲，打聽起程鈺最近的起居，外甥身邊沒人，只能她替他操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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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8 N3 z( r# ]: A! q　　後院，阿洵站在水池旁邊的柳樹下，大眼睛盯著水裡，大聲喊烏龜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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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 S" C& ^0 F2 c　　含珠一手牽著他，目光也在水裡四處打量，遲遲不見水波動靜，她看看阿洵疑惑的小臉，笑著哄道：「晌午天熱，烏龜睡覺了，阿洵困不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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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1 f  J0 D" z/ }　　沒看到烏龜，阿洵一點都不困。

　　他低頭瞅瞅，撿了個鵪鶉蛋大小的石塊兒，用力丟到了水裡，「出來！」

　　「阿洵的石頭太小了，看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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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後忽然傳來少年歡快的聲音，姐弟倆一起回頭，就見周文嘉笑容燦爛地走了過來，手裡拿著一個拳頭大小的石塊兒，瞄準那片碧綠蓮葉就要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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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F& l3 |. A1 ^　　「嘉表哥別扔！」阿洵著急地攔在他身前，擔憂地盯著他手裡的大石頭，「砸到烏龜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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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文嘉愣了一下，見含珠轉過去了，側臉帶笑，他就笑著把石頭扔了，摸摸阿洵腦袋道：「還是阿洵想的周全，那你繼續喊吧，我不扔了。」

4 _# N! a' [& R' D　　阿洵放了心，一邊喊，一邊撿小石頭扔。

　　周文嘉視線慢慢移到了含珠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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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已經有一個多月沒看到表妹了，母親去侯府不再帶他，他又不能自己去。

- y. r" ?( J, R5 `: e" N$ p　　「表妹最近過得可好？」她右手牽著阿洵，周文嘉就繞到了含珠左手邊，努力找話說，「我就倒霉了，練武時不小心扭到了腿，腫了好幾天，走路都一瘸一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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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U  p$ t3 ~/ K7 K2 H$ E3 Z　　含珠沒有聽說這事，低頭看他腳，「表哥現在還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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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c" u& m7 {9 @& @3 A　　「早好了。」哪怕是最簡單的關心，周文嘉也高興，故意原地蹦了兩下，「你看，這不好好的。」

1 D! |( i) d. d9 _　　少年笑容明朗，含珠被他逗笑了，順口叮囑道：「以後練武表哥小心些，別再傷到了。」

　　周文嘉被她溫柔的淺笑迷了眼，呆呆地看著她，忘了笑，也忘了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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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含珠頓時記起周文嘉對楚菡的情意了，她能把他當表哥看，周文嘉則是將她當成青梅竹馬的。為免他尷尬，含珠儘量自然地別開眼，瞅瞅水面，輕聲哄阿洵：「看來烏龜真的睡覺了，咱們回去吧？」

, ]8 S# Y1 p" A) M　　「不，我就要看烏龜。」阿洵嘟著嘴道，怕姐姐不答應，小傢伙掙脫開手，跑到了周文嘉那邊，「嘉表哥牽著我，咱們去那邊找找！」小胖手拽著周文嘉朝前面使勁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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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文嘉無奈，求助地看向含珠。

9 F# ?+ }2 v! A8 d　　只要不跟周文嘉單獨相處就好了，因此含珠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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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2 u7 d: ~1 p- `5 n' Z3 b　　周文嘉再不捨，也不敢得罪阿洵，強顏歡笑陪小傢伙去找烏龜。

　　含珠遠遠看著他們，看了會兒，目光重新投向水裡，思緒飄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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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片茂盛花木之後，程鈺也在看她。

3 U! f+ O9 l  V5 P* Z% q9 ]　　看著她站在他的院子裡，從沒有那一刻，比此時更讓他希望自己是個正常的男人，那樣他就可以光明正大將她娶回來，讓她做長風堂的女主人。他也可以毫不猶豫地攆走任何想靠近她的人，表弟也好，其他人也好，讓她身邊，只能站著他。

+ I, M: \/ {5 u/ @4 x) M7 X　　可他根本沒有資格，不能娶她，就只能看著表弟去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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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O2 X% v5 T- a1 q　　「姐姐，烏龜在這裡，你快過來！」那邊阿洵突然高興地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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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含珠回神，新奇地走了過去，到了跟前，果然瞧見水裡有只深褐色的大龜悠哉悠哉游了過來。池水頗深，勝在清澈，大龜龜甲上的紋絡身後短短的尾巴都看得十分清楚。

! [0 b5 u- y7 B* V2 d" [" p# p　　阿洵興奮極了，身子往前傾，瞧著很是危險。

) d/ g' \  i: T! e5 T2 X/ ^　　「阿洵離水邊遠些。」含珠輕聲提醒，怕周文嘉自由後又來她身邊，含珠沒有重新牽弟弟。

7 K5 I" {1 |5 d3 Y　　剛提醒完弟弟，耳邊忽然傳來嗡嗡聲，含珠回頭，就見一隻黑黑的大蜂迎面飛了過來。大多數姑娘都怕蟲子，含珠也不例外，才看到一團黑黑的影，配合著遠勝過蚊蠅之類的嗡嗡聲，含珠嚇得臉都白了，驚叫一聲，縮著肩膀往一側躲，不想一腳踩空，朝水池裡跌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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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0 T. ]1 Q8 ~; W" y9 ~　　因為事發突然，四喜都沒來得及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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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撲通一聲，水裡的大龜嚇了一跳，迅速游了回去。

% y% U6 k  ]4 R2 ]7 u9 [4 ^　　「姐姐！」阿洵哇地哭了起來。

4 @4 K. B/ L- U2 z* f& Z　　「你看著阿洵，我下去救人！」周文嘉將阿洵推到四喜那邊，要下水。

2 w, O; U: u7 A　　「不必，嘉少爺照顧小少爺吧，我會水，我去救姑娘。」四喜當然知道周文嘉對姑娘的心意，他救人是好，但男女授受不親，姑娘那麼薄的臉皮，被一個男人碰了，姑娘就是被救了心裡也有疙瘩。

/ I' O# f% k* R; U9 R( \9 k9 u) Y% x　　不肯接阿洵，四喜剛要下去，忽見水裡含珠自己站了起來。

　　「姑娘！」她驚喜地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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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O& ], B. D! S- x# s* k4 |# W5 @& j　　阿洵哭聲頓時止住了，張著小嘴淚眼模糊地看向水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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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含珠整個人栽進水裡，雖然現在站起來了，肩膀以上露在外面，但渾身也濕透了，狼狽之極。抹把臉，她先安撫阿洵：「姐姐沒事，阿洵別哭。」說話時眼睛緊張地掃視空中，怕那隻蟲子還沒飛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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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瞅著瞅著，對上程鈺意味不明的視線。

　　含珠傻了，他什麼時候過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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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想到自己落水的理由，含珠蒼白的臉騰地紅了起來，垂下眼簾不知道該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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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q& A# Q( Y: Q　　「文嘉你先回去，讓舅母吩咐廚房準備薑湯。」程鈺平靜地吩咐周文嘉。

! [' n  v  c7 i8 f0 x/ c, [9 r+ F3 _　　周文嘉一對兒濃眉皺了起來，不服氣地道：「不用，我要救表妹上來，表哥去吩咐人吧，這裡是你的院子，他們都聽你的。」表妹身上濕透了，他怎麼能讓程鈺看？程鈺還想打發他走，果然有心佔表妹的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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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7 e0 f7 r( X- h2 h　　程鈺不悅地看他。

　　周文嘉毫不示弱地看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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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g& y) P3 X8 Y4 ?' q2 S　　阿洵瞅瞅水裡的姐姐，著急了，跑到程鈺身邊催他：「表哥快撈姐姐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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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x3 S4 h2 F: c! K4 Q　　大人知道是救人，小孩子只記得從水裡取東西都用撈，這會兒就嘴快逮什麼用什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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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J' c0 a7 j+ _. S　　四喜低頭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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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含珠臉紅了又紅，見兩個男人恍若未聞還在對峙，她硬著頭皮道：「表哥你們都回去吧，四喜幫我就夠了。」都是男人，她濕漉漉上去，誰在旁邊都不合適，哪怕有人早看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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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憶起當時情景，含珠沒忍住，悄悄看向程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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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鈺在她開口時就看向了她，目光對上，她飛快別開。程鈺繼續看了兩眼，利落褪下外袍交給四喜，隨即轉身離去，走了兩步，聽周文嘉沒有跟上來，他頓住腳步，回頭看他。

　　周文嘉懊惱自己沒想到衣裳的問題，被程鈺搶了先，又恨又氣，繃著臉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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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走了，含珠瞧瞧水裡的自己，咬咬唇，一步一步往岸邊走。

, v* B$ A( j$ F  ]7 q　　「姑娘慢點。」四喜將阿洵領到遠處，讓他在那兒等著，她蹲回池邊，緊張地提醒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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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含珠滿心是氣，氣自己丟了人，腳步並沒變慢，很快就到了岸邊，被四喜拉上了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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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姐姐冷不冷？」阿洵邁著小短腿走了過來，一臉擔心。

8 l2 b5 h( e: a3 l　　含珠呼口氣，抬頭時笑了，「不冷，剛剛阿洵是不是嚇了一跳？」

* a9 l6 l) I( Z　　姐姐一笑，阿洵徹底不怕了，很是認真地將粘在姐姐頭上的一根水草撿了下來，嘿嘿笑道：「姐姐讓我站遠點，自己掉下去了，嚇得烏龜都跑了，差點砸到它。」

# E" f# ?/ j; N1 w1 b3 \　　含珠盯著男娃手裡的水草，想到剛剛自己就是頂著這根水草同他說話的，俏臉一會兒紅一會兒白，都沒理會壞小子的天真奚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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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k' d4 ?% q. v　　「姑娘快回去換身衣裳吧，別著涼。」四喜見她盯著水草，心想現在哪是計較妝容的時候，趕緊將含珠扶了起來，再將男人寬大的外袍披在她身上，掩住那玲瓏姣好讓她看了都臉紅心跳的惹火身段。

　　姑娘才十三，怎麼就這麼鼓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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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含珠在後院落水，程鈺就直接將她安排在了後院正房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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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n& W6 L" [* O( \* Y* n7 v' h　　衣裳濕透了，肯定得換，偏偏程鈺這邊沒有女眷，便挑了身沒穿過的中衣先讓四喜送進去服侍含珠換上，含珠那身洗好了擺在外面曬著，這時候日頭足，用不上多久就能幹了。

　　內室裡面，含珠蓋著薄被靠在床頭，紅著臉道：「舅母，真是我自己不小心掉下去的，你別誤會，嘉表哥沒有欺負我，他不是那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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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1 ~7 \5 {7 V; o) ~6 P3 ]　　方氏越誤會，含珠就越覺得丟人，好好的自己都能掉水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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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不是？」方氏再一次問道，就怕自己的兒子長歪了，求而不得生出壞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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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含珠搖搖頭，為轉移長輩的心思，問起前院的事情來，「您怎麼跟侯爺說的？」在這些知情人面前，含珠一直都喊楚傾侯爺。

　　方氏溫柔地摸摸她還沒有乾透的長發，笑道：「實話實說唄，前面應酬忙，為了不引人注意，他就是懷疑也沒法過來看你，讓你安心休息，什麼時候方便回府了，派人去知會他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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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R( E7 b5 v) [7 {+ H　　大夫人三夫人散席後就告辭了，自家與含珠姐弟是程鈺正經的親戚，過來坐會兒理所應當的，反正有阿洵這孩子，就說他捨不得表哥，非要賴在這裡多玩會兒，遲些走合情合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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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5 o* ^& V+ j2 l5 u) ?　　事情都安排地妥妥噹噹，含珠放了心，見方氏疼愛地看她，含珠很是不好意思地道：「我笨手笨腳，舅母別笑話我。」

0 e0 ]0 N# m& \- b　　方氏拍拍她手，柔聲道：「這有什麼好笑話的，舅母三十多歲了，照樣怕蟲子，前兩天你嘉表哥綁了一隻知了引壯壯抓，阿凝膽大在一旁看，我就不敢。唉，一到夏天蟲子就多，都是沒辦法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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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姐姐，你換好衣裳了嗎？」阿洵乖巧的聲音傳了過來。

　　含珠與方氏相視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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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氏走過去讓阿洵進來，她去了堂屋，對守在這邊的外甥兒子道：「含丫頭沒事，哪都沒磕到，你們放心吧。」

0 n) t8 K& [3 h  Q& c　　周文嘉鬆了口氣。

, A( C: l0 c& Q$ p8 ?　　程鈺指著西屋道：「表妹衣裳等會兒才能幹，舅母也去歇歇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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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氏點點頭，領著丫鬟去了對面。

" L5 G; P) c' y* o! O6 {+ x0 k　　程鈺重新坐在了椅子上。

7 T, h9 S* R, E' h6 s  b2 l　　周文嘉坐他斜對面，瞅瞅他，對著外頭問道：「府裡這麼忙，表哥不用去前面招待客人？」

& s( c6 }: z4 m$ h( }　　話裡帶著一股怨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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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鈺側目看他。

* t: F! d3 J4 O; F　　如果說之前他不明白周文嘉對他的敵意從何而來，在池邊一番對視後，程鈺很清楚了，無非是將他看成了爭搶心上人的對手。換成無關的人，程鈺不屑理睬，但周文嘉是他表弟。

* s* H0 ~- h' R　　正好有些話，程鈺也想同他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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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隨我來。」他起身走了出去。

　　周文嘉看看東屋，氣鼓鼓站了起來。

　　程鈺站在走廊裡與他說話，左右視野開闊，不必擔心有人靠近偷聽，「文嘉，我知道你喜歡表妹，但表妹已經忘了以前的事，人也徹底變了性情，就像我以前厭惡表妹的臭脾氣，不討厭這個，你確定你依然喜歡現在的表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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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豈止是不討厭她，你根本就是喜歡上她了是不是？」他把事情挑明了，周文嘉壓抑了半年的怨氣一股腦都爆發了出來，一句話幾乎是低吼出來的。

　　程鈺冷了臉，「你胡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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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要跟他搶人了，這會兒居然還要否認？周文嘉氣得直笑，指著上房東屋道：「你不喜歡她，為何總是偷看她？一次兩次是我誤會你，七次八次也是我多想？還有剛剛，你明知我跟表妹的關係，為何要讓我走？表妹與我青梅竹馬，該救她也是我救，你憑什麼跟我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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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都忘了，」與周文嘉臉紅脖子粗的憤怒模樣相比，程鈺十分平靜，「她都忘了，現在在她眼裡，我這個表哥更像是兄長，我幫忙比你合適。」

% A& e5 o. X% D' N　　「呸！」

' m# k1 r  g: s. K; W$ Y　　周文嘉怒不可揭，猛地衝上前攥住程鈺衣襟，紅著眼睛一字一句逼問他：「表妹是忘了，難道你也忘了？你也忘了我跟她的感情嗎？你是我表哥啊，你明知我喜歡她，為何還要趁虛而入！別找那些狗屁藉口，有種你對天發誓，說你對她只有兄妹之情，沒有半點私心！」

　　程鈺本想掰開少年手的，卻看見他眼裡滾下了淚，神色越憤怒，這淚就越顯得他可憐。

　　他抬到一半的手，放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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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 s8 M% V; m8 P( K3 k. i　　周文嘉不要他的沉默，提著男人衣領逼他回答：「你說啊！說你不喜歡她！」

  L" q, T  z* y' }/ l　　像是已經知道了答案，少年臉上淚水越來越多，程鈺不忍再看，別開了眼。

　　他不想表弟難過，可他想到了含珠對表弟的態度，那日在書房，他才提了一句表弟與她合適，她就哭了。

% W+ \! t* ?! k# L% ?* h2 e8 v　　她是真的不願嫁給表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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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麼與其讓表弟繼續執迷不悟，與其讓表弟怨她心狠，不如他來扛下表弟的怨。

8 w# ]* s5 p) f* N4 O/ B　　今日的一切，本就是他惹出來的。

" m9 j( c& G3 y% b- u3 }! F8 @　　看著背對他坐到長椅上無聲落淚的少年，程鈺低聲承認道：「是，我是喜歡她，喜歡她膽小害怕的樣子，忍不住想去護她，喜歡她溫柔如水的樣子，忍不住想被她關心照顧，喜歡她做的糕點，喜歡她繡的針線，喜歡她哭喜歡她笑喜歡聽她說話……對不起文嘉，我決定以後都會對表妹好，直到她喜歡上我，你怨我恨我我都不在乎，除非她又變成了原來的表妹，除非她不喜歡我，我不會把她讓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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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文嘉眼淚漸漸止住了。

　　他望著遠處的竹林發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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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表妹還會變回去嗎？他不知道。表妹喜歡程鈺嗎？

/ Y- [) w' D0 a　　腦海裡浮現她因為看到程鈺羞紅的臉龐。

　　周文嘉閉上眼睛，微微仰著脖子道：「你不配當我表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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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鈺笑了笑，坐在他旁邊，面朝相反的方向，「隨你，在我心裡，你永遠都是我表弟，你喊我我就應，你不喊我我也不逼你。不過你跟我怎麼生氣都行，這事別跟表妹說，也別鬧得人盡皆知，既惹她為難自責，又讓舅父舅母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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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文嘉冷笑，瞅著他側臉道：「別以為我怕你，你等著瞧，我能讓表妹喜歡我一次，就能讓她喜歡我兩次，只希望你到時候有個男人樣，收起你那些心思，別再糾纏表妹。」

( P3 l* u, C# B3 d- V3 \　　程鈺唇角上揚，看著他道：『「既如此，那你我做個約定，輸了的要心服口服，主動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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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嘴角的笑意，說不清是對自己的自信，還是對少年的不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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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5 ?4 }! Y- H+ a　　哪種都是挑釁，周文嘉憤而起身，居高臨下瞪著他：「賭就賭，我怕你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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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鈺笑而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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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6 b9 }) c' y: o0 o( I　　周文嘉自認沒有他那麼厚臉皮，實在氣不過，一刻都不想再在他這裡多留，拂袖而去。

　　餘光裡少年的身影消失了，程鈺才斂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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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是恃強凌弱威逼她們姐妹，現在又以大欺小，他可真是越來越出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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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R' g# W% N6 P　　隔著衣裳，按按懷裡藏著的從最信任他的阿洵那裡偷來的香囊，程鈺煩躁地揉了揉額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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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鬼迷心竅，真是鬼迷心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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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東屋裡頭，將阿洵哄著了，含珠平躺在床上，右手無意識地摩挲身上的男人中衣，眼睛一寸寸打量屋裡的陳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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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程鈺未來妻子的房間，等程鈺定下婚事後，現在這些擺設肯定都要換的。

% ^# r8 Y' b$ ], l% a5 p( ^　　他又會娶什麼樣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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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亦或者，他會喜歡什麼樣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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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冷的一個人，罕有溫柔的時候，含珠完全想像不出他與妻子琴瑟和諧的情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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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門口傳來輕微的腳步聲，含珠扭頭。四喜見她醒著，心虛地笑了笑，湊近了道：「姑娘，二爺有事要與你商量，問你現在方便說話不，舅夫人在西屋歇下了，嘉少爺也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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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7 P3 q% @5 f( @4 ^5 q' X　　言外之意，她不必擔心被人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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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連拒絕的藉口都沒了，含珠還有什麼好說的？況且程鈺真有事找她，早晚都會來的，現在說了，總好過大半夜的他又跑去她的閨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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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瞅瞅裡面熟睡的男娃，含珠慢慢坐了起來，垂眸吩咐四喜：「紗帳掩好，搬把繡凳放床邊。」

1 T2 V. r) r" T! A( b" l' E2 n　　四喜心領神會，乖乖照做，然後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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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日紗帳單薄，淺綠色的，上面繡著幾隻出水芙蓉，含珠瞧著那淡淡的粉，直到男人走過來坐下，她才收回視線，靜靜地等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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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鈺對著紗帳裡朦朧的人影苦笑，他真沒料到她會用這種方式與他說話，七分朦朧，乍一眼好像看得很清楚，凝目去辨，卻像是隔了一層霧氣，如虛似幻。

" o! S( p! T' I# s　　「阿洵睡著了？」

$ X2 ]/ _/ d5 @　　含珠輕輕嗯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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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鈺低頭，把玩腰間的雲紋玉珮，「以後再遇到驚嚇，看清方向再躲，若池底下有石頭，定要吃苦頭了。」好好的突然栽了下去，嚇得他出了一身冷汗，跑過去卻瞧見她白著小臉從水裡冒了出來，還沒站穩，先忙著安撫阿洵，狼狽又……可愛。

　　含珠慢慢漲紅了臉，難道她想掉水裡？如果有反應的時間，她也不會往水裡跳。但終歸還是因為她自己膽小才出的事，含珠只能默默接受他的「好心提醒」。

! D* D: C; ]$ N7 d! v; I: W　　沉默片刻，確定她還在氣那晚他醉酒喊她閨名又諷刺她的事，氣到連句「你找我做什麼」都不想與他說，程鈺攥住玉珮，抬起頭，簡單地將他與周文嘉的約定告訴了她，當然省略了一些她不必知道的話，「長痛不如短痛，我撒這個謊，是希望文嘉早日對你死心，所以希望你配合我，咱們做樣子給文嘉看，他死心了，自然不會再糾纏你，以後你我到底如何相處，他也沒心思留意。」

9 c: M4 n+ X' D　　也就是說，騙了周文嘉相信後，他們就不必再裝互相喜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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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含珠真是懶得再與這人有太多牽扯，可周文嘉……

　　那樣可憐的一個人，含珠知道自己不會喜歡他，那麼，徹底斷了他的希望也好。

　　「怎樣配合？」她平靜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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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端午了，舅母定會請咱們去過節，到時我找機會單獨見你，你，繡個香囊送我，表弟看到了，便明白了。」程鈺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與平時無異，「表弟真正放棄後，我再把香囊還你。」

　　他太冷靜，冷靜得彷彿沒有事情會讓他緊張，包括這等同姑娘索要貼身物件的事，也正因為如此，含珠亦沒有胡思亂想，淡淡應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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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字，轉瞬就說完了，讓他想細細回味探究都不行。

　　看著紗帳內鏡中花水中月般的朦朧倩影，程鈺識趣地告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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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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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躺了半個時辰，含珠的衣裙幹了，四喜抱著衣服走進來，服侍含珠洗臉更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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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S6 v+ y; ~( o9 Y5 M. l　　梳頭打扮，短短一刻鐘的功夫，一身寬鬆男人衣袍的狼狽姑娘就又變成了俏生生的大美人。

　　四喜很滿意自己的手藝，含珠卻看著搭在屏風上的程鈺中衣發了愁。她貼身穿過的，就這樣留在這裡不太合適，回頭他看見了，會不會認為她不檢點？帶走就更不妥當了，哪有姑娘房裡藏男人衣裳的。

( T0 q* o6 H' S3 ~7 z2 \, K3 N　　「四喜，拿去洗了吧。」想了會兒，含珠低聲吩咐道，「簡單過下水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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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喜愣了愣，剛覺得多此一舉，轉眼一想衣裳雖然乾乾淨淨的，卻沾過姑娘的身，原封不動留給二爺繼續穿確實不妥，就聽話地抱著衣裳出去了。跨出堂屋，一抬頭，撞上程鈺主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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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鈺看向她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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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喜低頭解釋道：「姑娘剛換下來，命奴婢去洗了。」

3 E2 Z& Q3 r1 h# b, m5 Y. \　　程鈺皺眉，「先放回去吧，回頭我吩咐下人洗，前邊侯爺派人來問，姑娘醒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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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R1 z9 F, a- W1 F' y　　「怎麼回事？」方氏神清氣爽地從西屋走了出來，得知楚傾催了，就對四喜道：「去跟你們姑娘說一聲吧。」最近楚傾對含珠姐弟倆不錯，今日含珠落了水，他肯定著急了。

　　四喜就抱著衣裳走了回去。

. ?2 }+ ?$ K+ a0 V. B; [　　含珠一聽，頓時忘了衣裳的事，喚醒阿洵，利落收拾一番出了屋，瞧見程鈺站在那邊，她客氣地喊聲表哥，就只同方氏說話了。程鈺也沒有看她，抱起阿洵走在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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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終於見到擔心了半天的女兒，楚傾都沒跟小兒子打招呼，逕自走到含珠跟前，仔細端詳：「可有哪裡不舒服？」

. ]( n" v9 ]3 h, W  @　　含珠搖搖頭，微微紅著臉道：「只是虛驚一場，爹爹不用擔心。」

  }6 A1 [' v0 \2 h) q/ G　　女兒第二次出意外，楚傾如何能不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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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I4 b, ^9 F; m. F$ C; w! N2 q, J# N　　他並不太信方氏派人傳給他的說辭，女兒現在乖巧懂事，怎麼可能會自己掉到湖裡去。想到半路不見影的周文嘉，楚傾冷哼一聲，看都沒看方氏與程鈺，親手扶著女兒上了馬車，再把阿洵送上去，他沒有騎馬，也跟著上了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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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1 S5 ^: o  q* X7 g' t9 e　　阿洵坐穩後，湊到車窗前想像以前那樣跟舅母表哥告別，小胖手還沒碰到窗簾，就被楚傾抱了回去。摸摸兒子腦袋，楚傾冷聲吩咐車伕：「回府。」

: K  [9 J" G# ]' H　　車伕領命，立即催馬走了。

　　馬車裡頭，楚傾知道女兒有心袒護旁人的話，肯定不會跟他說實話，所以他也沒有多嘴問女兒，低頭從兒子這邊套話：「阿洵，姐姐是自己掉進水裡的嗎？」

/ G: E8 ]9 p( F" F5 w5 |　　含珠猜到楚傾的心思，笑了笑，沒有插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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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洵點點頭，歪著腦袋對姐姐笑，「有只大黑蟲子飛了過來，姐姐害怕，掉到水裡去了，差點砸到表哥的烏龜！」姐姐沒哭也沒受傷，這事在阿洵眼裡就成了一件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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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傾擔心兒子也被人糊弄了，繼續問：「那阿洵當時在哪兒？你兩個表哥也在池子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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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洵記性好，又是剛剛發生不久的事，馬上就答道：「嗯，嘉表哥牽著我，他想下去撈姐姐，表哥來了，也想撈姐姐，然後姐姐自己站了起來，身上都是水……表哥嘉表哥走了，四喜拉姐姐上來的，姐姐喝薑湯，一點都不好喝……」

: p! f! d& v$ n* @3 w$ D5 r9 D  r　　話說到這個份上，楚傾已經確定這確實是一場意外了，不由有些尷尬，扭頭對含珠道：「菡菡別怪爹爹多心，實在是沒料到……」

　　沒料到她會自己掉水裡？

4 _4 w3 h& b/ }6 t9 \! F2 A6 ~2 @　　含珠難為情地低下頭，「以後我會注意的，不再讓爹爹擔憂了。」

- N7 O$ J( N- u! ?5 M　　小姑娘面皮薄，這樣就臉紅了，楚傾目光溫柔，笑著誇道：「菡菡越來越懂事了。」

9 a# i2 B; j0 ]% @3 {　　「我也懂事！」阿洵仰頭告訴爹爹，「我聽姐姐的話，沒掉水裡！」

( _( S; a" Q$ b1 ]6 a　　含珠頓時又鬧了個大紅臉，楚傾朗聲大笑，狠狠親了寶貝兒子一口。

8 f" c" e$ ?" _　　將孩子們送回家，楚傾在前院歇了會兒，很快又得去靜王府吃晚上的那頓席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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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幕降臨，新郎官程鐸被一群世家子弟拉著，非要灌他喝酒，程鈺身為弟弟，免不了幫兄長擋幾碗。幾輪觥籌交錯，眼看程鐸裝醉離席了，程鈺不想再陪這些人熱鬧，便也裝成不勝酒力支撐不住，由陳朔扶著走了，搖搖晃晃的。

　　「下去吧。」進了浴室，程鈺啞著聲音道，喉嚨難受。

9 j, V$ Q7 C0 Q+ p9 {! H% P) z& u　　主子沐浴從來不用人伺候，陳朔將換洗衣裳搭在屏風上，低頭退了出去。

　　程鈺揉揉額頭，連續喝了三碗涼茶，解了渴，這才脫了衣服，跨進浴桶。

　　溫熱的水瀰漫過來，帶走一半疲憊。程鈺放鬆下來，漫不經心地撩水擦拭，聽著正院那邊傳過來的人語喧嘩，想到今晚是旁人的洞房花燭，要說他沒有一點羨慕，那是不可能。

　　有一個妻子，生活會變成什麼樣？

　　早上她會服侍他穿衣服，會親手給他做他喜歡吃的飯菜。白日裡他去當差，她留在家裡幫他管家，料理他們的小院子。晚上他回來，她會溫柔淺笑，迎接他進門，夜深人靜，夫妻倆睡在一張床上，親密無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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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j* Q5 _) v4 i8 t8 _7 _1 q( A　　普通又滿足。

　　程鈺無意識地摩挲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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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遇到她之前，他很少會想這些事情，屋裡再冷清，他都習慣了。遇到她，知道世上還有一個那樣好的姑娘，嬌弱得讓他想保護她，溫柔得又讓他渴望得到她的關懷體貼，他就不習慣一個人了，一日比一日想她。

　　果然人都會貪心，自以為清心寡慾的，不過是還沒遇到真正渴望的人或物罷了。

1 ^% u* b1 A3 M( u　　水漸漸涼了，他人也漸漸清醒了，越清醒，越覺得這長夜漫漫，太難熬。

! O$ A3 Y% A0 W8 e& `7 z1 R9 b　　換上乾淨的中衣，程鈺回了內室，拿出她親手繡的白鶴香囊，放在手心，細細端詳。

! T2 A! A2 H9 J4 e& i　　細密的針腳，彷彿看見她坐在窗前，眉眼溫柔，一針一線的縫，累了就抬頭看看窗外，偶爾還會應付阿洵的搗亂，哄完阿洵，再低頭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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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2 w5 W! u5 N1 n0 V# E' K& [& l　　她現在又在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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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m. b5 Q8 q# y6 Y　　有阿洵陪著，肯定不會覺得孤單吧？阿洵那小傢伙，還真是讓人羨慕，不過，今年是最後一年了，明年阿洵四歲，記性越來越好，不適合再繼續睡在她旁邊，再大幾歲，也不能再隨隨便便親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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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滿腦胡思亂想，不知不覺夜色濃了，整座王府靜了下來，但程鈺知道，兄長那邊肯定正忙。

! g  h* ?/ m! v8 e0 z7 f　　小登科，哪個男人不憧憬？

6 U0 \8 W9 n2 v& @1 G　　目光從香囊上移開，落在身上的中衣上，程鈺突然想到了被她穿過的那身。

　　她離開的時候，他吩咐過，裡面的東西一樣都不許動。

" O: O' _; y$ d6 h# i　　不許動，他又能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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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a4 s2 i0 i3 ?- P" Y& f$ k4 S0 j　　程鈺心跳加快，良久之後，他起身吹燈，神不知鬼不覺地出了門，直奔後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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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他的院子，再熟悉不過，不用提燈籠，便熟門熟路地到了地方。

　　站在門前，程鈺猶豫很久，最終還是推開了那兩扇門，輕輕的一聲吱嘎，像是有人在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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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鈺頓了頓，跨進去，關上門。

$ j9 P. ^/ R; p　　沒人知道，只有他自己知道，所以他只要隨心所欲就夠了，不必擔心旁的。京城跟他差不多年紀的，很多都娶妻生子了，他不能娶她，難道連這點權利都沒有嗎？

　　或許是心魔作祟，又或是晚上喝酒後勁兒湧了上來，程鈺腦海裡一片混沌，等他重新清醒過來，人已經到了內室。摸索出火摺子，程鈺點了一盞燈，燈光昏暗，毫不起眼，但足夠讓他看清床上的情景。

5 C* _4 E5 v% Q/ K　　被子鋪得整整齊齊，那套中衣，也整整齊齊地疊了起來，擺在床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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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鈺目不轉睛地看著這張床。

5 a( X, p& p- R: ?; B* j5 I　　她曾經躺在這裡，穿著他的衣服，蓋著他的被子，兩人還隔著薄薄的紗帳說過話，她離他那麼近，觸手可及。如果，如果屋裡只有他們兩個，如果他身體正常，如果她是他的新婚妻子，如果今晚是他跟她的洞房花燭，他又會怎麼做？

　　他會……

　　像是心上人真的還躺在眼前，程鈺迫不及待地掀開被子，躺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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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子是涼的，沾了她身上的香，程鈺將她穿過的衣裳拿過來，低頭去嗅。香氣清幽，似有若無，他手伸了進去，清涼光滑的錦緞，讓他想起當日在河邊，他掐著她下巴為她渡氣時，碰到的她細膩光滑的臉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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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太過渴望，明知現在做的事情令人不齒，他還是放縱自己繼續。

" s5 F$ y( D" m! H　　他想她，很想很想。

　　一夜綺夢，做到黎明時分才醒。

　　頭疼欲裂，對著陌生的床頂發了好一會兒呆，程鈺才記起這是什麼地方，記起他為何會在後院，記起他昨晚都做了什麼……

　　程鈺震驚地坐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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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4 C: b& |: [$ A+ e$ f$ a　　掀開被子，旁邊是一身皺巴巴的衣裳，而他身上的中褲和墊著的床褥，又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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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8 u" J- R6 a9 S　　程鈺羞愧難當。

4 [+ `# b  \0 u- x　　都是夢到她，但上次他只是想，昨晚他卻，對著她留下來的東西發了痴。

　　她若知道，知道他是這種小人，往後，恐怕連見都不肯見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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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懊惱撫額，餘光裡瞥見外面有些亮了，程鈺暫且收起那些複雜心思，迅速褪下髒了的中褲，換上那條皺巴巴的。穿好了，他把髒衣髒被縟全部捲到一起，趁下人們還沒起來，悄悄溜回前院，再把自己床上那套乾淨的換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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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做賊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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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上陳朔端水進來，發現床上被子又捲了起來，忍不住偷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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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j  S& C; F0 \. \! Z　　自家二爺再不近女色，也是個正常的男人，眼看著兄長娶了媳婦，他怎麼可能一點都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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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6 Q% o5 }; k$ ]1 y0 U/ B: ~　　被人要求送香囊給他，含珠答應得挺痛快，真拿起針線，發愁了。

　　繡什麼圖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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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含珠沒有，沒有心上人，自然沒做過這種不合禮數的事，但她知道哪些繡樣最能表達姑娘的喜歡，池中並蒂蓮，水裡雙游魚，枝頭雀鳥交頸而眠，樹下梅鹿追逐嬉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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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要是成雙成對的，都能看出傾慕來。

　　可含珠不想繡這些，他不喜歡她，她也不喜歡他，憑什麼為了一次做戲就送他這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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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繡平安如意罷，反正他會安排周文嘉看到，相信在周文嘉眼裡，她送什麼意義都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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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1 {8 G" _7 o% B8 x, a  L　　定好了繡案，含珠瞅瞅桌子上的幾塊兒綢緞料子，記起他愛穿深色的衣裳，便選了一塊兒寶石藍的。剛要裁剪，含珠心中一動，目光投向那塊兒桃粉色的，再看看手裡的，含珠輕輕咬了下嘴唇，嘴角翹了起來。

( Z! l+ W' L& c　　他既然要裝樣子，收到香囊後，多半會整日戴在身上，含珠不想看他戴她的香囊四處走動，送他個桃粉色的，既可以騙過周文嘉，又叫他不好意思戴出去，豈不是一舉兩得？他不喜歡她，想必就算察覺她的意圖，也不會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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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o& k. _& k　　含珠很滿意自己的小聰明，舒心地裁剪起來。

　　院子裡突然傳來黑黑汪汪的叫聲，是瞧見生人那種警惕的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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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h* |3 k: T- o5 e　　含珠蹙眉，放下剪刀站了起來。

　　黑黑跟壯壯一樣，都快八個月大了，這會兒看著就是一條大狗，跳到床上躺在阿洵旁邊，都能把阿洵擋住，直起身子爪子輕輕鬆鬆能碰到她腰。身上呢，毛黑髮亮，只有四條腿以及臉上小部分是棕黃色，瞧著很是威風，跟在阿洵後頭去外面玩，嚇得小丫鬟四處亂跑，這也是阿洵越來越喜歡帶黑黑出去玩的原因，壞小子儼然已成了雲陽侯府的小魔頭，偏楚傾慣著他，那些丫鬟敢怨不敢言。

2 N5 z. D+ C, J* @  k+ Z　　若是別人家養的大狗，含珠肯定也怕，但她幾乎一日日看著黑黑長大的，黑黑在蓮院也老實溫順，沒有闖過禍。剛開始看阿洵喂黑黑吃骨頭，含珠還會提心吊膽勸阻，時間長了，如今阿洵摸黑黑的牙含珠都視若無睹，楚傾也誇黑黑是條好狗，聰明有靈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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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s9 y% e/ N  x2 {1 i2 h　　這會兒警叫，定是有生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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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9 n. H, K- k, r8 P　　含珠快步出了屋，朝走廊那邊看去，就見楚蔓躲在柳枝後頭，小臉慘白，主僕倆一起瑟瑟發抖地看著花壇旁的黑黑。黑黑來回踱步，沒有上前的意思，但也沒打算離開，似乎是不希望她們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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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洵就站在黑黑旁邊，不用猜也知道壞小子肯定看得起勁兒呢。

6 S3 k( _" D) P. `: J9 u% A　　「阿洵，帶黑黑去那邊玩。」含珠指著遠離走廊的方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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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w. [9 U/ r  ?; ]1 w" q2 ]　　姐姐發話，阿洵摸摸黑黑的大腦袋，又瞅一眼楚蔓，這才領著黑黑轉身走了，腳步輕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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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2 m( J0 W1 z7 d　　「姑娘，那狗走了，咱們不用怕了。」柳枝底氣不足地安撫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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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蔓緊緊攥著柳枝胳膊，看著阿洵坐在樹下的籐椅上，大黑狗臥在他旁邊，她略微放了心，再看看正屋門前一身水綠裙子的嫡姐，手越掐越緊，疼得柳枝心裡連連叫苦，不懂一個十一歲的小姑娘哪來的這麼大的力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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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y& L4 B3 p- @　　「四妹妹進來坐吧。」人走到了跟前，含珠客套地邀請道。

　　楚蔓一刻都不想在這裡多待，低著眼睛從柳枝手裡接過她辛辛苦苦抄寫的一套女四書，遞給含珠，「姐姐，之前我覬覦你的月華香，還故意在爹爹跟前耍小心思，我知道錯了，求姐姐原諒我好嗎？」
6 H# z, ~# `7 C( j* S( {6 d7 q0 M
4 V+ }1 P" D" @. o9 }　　眼簾始終未抬，聲音平平靜靜卻隱隱藏著一絲不情願。

& {; V. a" W# f　　含珠看著小姑娘微微顫抖的手，想到她的年紀，接過東西道：「妹妹別多想，我沒有怪你，回頭好好跟爹爹說說，爹爹也不會再怪你的。」都是孩子，就跟阿洵想獨佔她一樣，楚蔓的心事含珠能理解，楚傾都這樣罰她了，她更不會再為一件無關痛癢的小事計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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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P' g8 o9 \' |3 H" y8 N　　她跟楚蔓沒仇，不想與她有罅隙，也沒想同她做好姐妹，大家相安無事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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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妹妹進來喝杯茶吧？」她再次邀請道。

( G, S. t0 U* b2 V; V　　楚蔓搖搖頭，對著嫡姐身上的蘇繡裙子道：「不了，我還要去等爹爹。」

7 g$ F3 g2 a9 f9 e　　楚傾黃昏時分才回來，含珠瞅瞅還高的日頭，沒有強留：「那妹妹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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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F- ], @/ p  ]: b. h　　楚蔓點點頭，離開蓮院後，真的朝上房那邊去了。

3 ^& W5 z2 l" C5 T* R　　晚雲見她來了，笑著問道：「四姑娘抄好書了？」沒有諷刺，卻暗帶諷刺。

. \+ A, V3 n& b" ~+ b　　楚蔓恍若未聞，故作淡然地道：「爹爹還沒回來吧？我去裡面等他。」說完直接進了堂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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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K% L! u$ v3 P7 K6 m5 _　　晚雲側頭看她，氣這個庶女不將她看在眼裡，又明白侯爺還沒有完全厭棄這個女兒，因此暫且壓下心中不滿，含笑吩咐小丫鬟端上糕點茶水伺候四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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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d; F, ]8 l- w- z3 s1 k　　日落黃昏，楚傾同往常一樣的時候回了侯府，剛下馬，瞧見巷子口親侄子楚淮領著人浩浩蕩蕩走了過來，他一身錦袍搖著扇子走在前面，後面的人氣喘吁吁抬著三條能容八人坐的龍舟，龍舟船身塗著紅漆金邊，龍頭器宇軒昂，好不氣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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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又在瞎折騰什麼？」楚傾瞪著眼睛問。

- R7 P$ [/ h7 f/ P- l　　楚淮春風滿面，指著城外的方向道：「端午有賽龍舟的習俗，那邊魚龍混雜，老太太妹妹們不方便去，侄子就想在咱們府上也辦場龍舟賽，大伯父大哥一隊，您與三弟一隊，我跟我爹一隊，再各挑幾個家僕補上，給老太太她們開個眼界，您覺得如何？」

; D7 y7 s- v- n+ A! r, f( I: M　　楚傾瞅瞅那三條龍舟，哼道：「跟你爹商量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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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9 W7 O) h8 I　　楚淮咳了咳，「這不是想給大家一個驚喜嗎？再說我爹那麼胖，肯定不敢跟兩位伯父比，跟他商量，他一准不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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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3 E) ], ~7 X, Y8 z! p# |　　臭小子油嘴滑舌只會拍馬屁，楚傾狠狠捏了少年肩膀一下，「好，你爹不敢跟我們比，看來你敢了，那我就陪你們玩玩，你若輸了，自己扒光衣裳在湖裡游三圈。」

7 Z! n) U: k0 W+ `　　楚淮想說被妹妹們瞧見不好，不過見二伯父眉開眼笑的樣子，識趣地將俏皮話嚥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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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傾確實挺喜歡侄子送的這個驚喜，回正房的路上臉上都帶著笑，想著換完衣服馬上去看小兒子，問他要不要跟爹爹一起賽龍舟，遠遠卻見柳枝立在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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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5 I+ D. K+ ]3 \　　他斂起笑，面無表情走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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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雲識趣地退下，將屋子留給父女倆。

　　「抄好了？」楚傾落座，盯著小女兒問。

　　等了足足一個時辰才等到許久不見的父親，楚蔓眼淚忍不住地往下掉，捧著書卷跪到楚傾面前，哽嚥著道：「抄好了，爹爹，我真的知道錯了，我以後再也不惦記姐姐的東西，再也不耍小把戲了，爹爹原諒我好不好？女兒不想關在院子裡，女兒想爹爹了……」

, {; n% v' `) g2 o0 w! J" |　　哭得肩膀顫抖。

: @- g& P) o) B# i3 X　　楚傾細細端詳小女兒，見她瘦了不少，心裡也疼，接過書扔到桌子上，再將女兒牽到身前，掏出帕子給她擦淚，語重心長地道：「蔓蔓你記住，你們都是爹爹的女兒，只要你們聽話，爹爹哪個都喜歡，不會虧待誰。然嫡庶有別，你姐姐有些東西注定會比你好，你要習慣，別再處處跟她比，知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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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沒想跟姐姐比。」楚蔓一邊抽搭一邊道，淚眼模糊地看著面前的男人，「我只是受不了爹爹突然喜歡姐姐多過我，我知道我不該不舒服，可我就是難受，怕爹爹越來越喜歡姐姐，再也不喜歡我了……」

　　哭得跟孩子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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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A( W3 c) o: t5 B& a　　楚傾失笑，他知道這是女兒的心裡話，聲音不由更溫柔了，「放心放心，爹爹哪個都喜歡，蔓蔓別哭了，一會兒該吃飯了，快回去換身衣裳，今晚爹爹讓廚房添兩道你愛吃的菜。」

　　楚蔓乖乖點頭。

　　楚傾親自送小女兒出屋，看著主僕倆繞過走廊了，才吩咐晚云：「都聽見了？去廚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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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F4 Z  j! j8 a8 W# @　　「是。」晚雲心情複雜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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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傾換身家常衣裳，去蓮院接兒女。

3 V8 U- i' p4 ~0 n7 E　　「蔓蔓下午來賠罪了？」傍晚院子裡最涼快，楚傾沒進屋，在樹下的籐椅上坐了，懷裡抱著兒子，大手摸摸黑黑腦頂，眼睛看著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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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含珠猜到他的意思，笑道：「是啊，爹爹，我看妹妹是真心知錯了，爹爹就別再罰她了吧？」

　　楚傾頷首：「嗯，知錯肯改就好，晚上我叫她過來用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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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X% W" p0 O% `4 d: v　　含珠無所謂，阿洵不高興了，嘟著嘴嘀咕道：「我不喜歡跟她吃飯。」

　　含珠心頭一跳，緊張地看向楚傾，楚傾笑容不變，低頭問兒子：「為何啊？」

　　阿洵很是認真地道：「她總偷看我，我不喜歡讓她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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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o1 e! B7 `; a　　楚傾哈哈大笑，捏捏兒子的小胖臉道：「那是阿洵長得好看，四姐姐喜歡你才看你的。」

　　阿洵不稀罕，扭著身子從爹爹腿上滑了下去，抱住香香的親姐姐，「我只給姐姐看！」

　　含珠就拿出帕子蒙在他臉上，笑著逗他：「那一會兒姐姐給阿洵蒙上，誰都不給看行了吧？」

$ D0 Y4 j0 J! H2 f' q　　臭小子，嚇了她一跳，一個回答不好，楚傾大概要懷疑她私底下說楚蔓壞話了。

　　楚傾將女兒前後的神色變化全看在了眼裡，心裡又酸了。

　　女兒還是怕他，怕他陰晴不定，在女兒心裡，他到底是個什麼樣的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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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知道，也沒法問，只能對兒女更好，次日武康伯府下帖子請姐弟倆初三那日去過節，即便知道周家有惦記他女兒的毛頭小子，楚傾還是答應了。

0 {  k; L$ h" k7 S' y( s2 i　　女兒想去，她高興才是最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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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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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7 J4 p8 C9 e5 s　　要去見妹妹了，含珠興奮地睡得晚起得早，外面丫鬟一起來，她就跟著醒了。

　　「姑娘穿這件怎麼樣？」四喜從衣櫥裡取出一件水紅色的裙子，再看看其他紅色的，小聲埋怨道：「這麼多好看的裙子，姑娘都沒穿過幾條，多可惜啊。」

　　兩個丫鬟並不知道她的真正身份，不過如意比四喜心細，知道姑娘不愛穿招搖的顏色，換了條湖藍色的問含珠：「姑娘覺得這件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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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含珠搖搖頭，走到衣櫃前看了看，拿了一條淺綠色繡蘭花的褙子，一條草綠色的長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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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天處處都是綠草綠樹，程鈺要見她，她肯定得單獨前往某個地方與他會和，穿身綠色的，遇到丫鬟下人躲起來，不容易叫人察覺。

% `4 R9 U8 {* k8 x; p" l　　如意四喜面面相覷，總覺得一身綠太素淡了，不過姑娘喜歡，她們也沒辦法。

+ Z" }4 ]& I5 ?2 {: |2 t　　含珠自己打扮的素淨，輪到阿洵，就是一身寶藍色的圓領小袍子，腰間先掛上羊脂玉珮，再掛上她重新繡的雙鶴荷包，上次那個也不知被靜王府哪個小廝撿去了，至今沒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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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姐姐繫緊點。」阿洵低著腦袋看姐姐幫他掛，認真地提醒道，生怕又丟了。

& {. b- K- _7 E, M　　男娃小臉洗的白白淨淨，含珠忍不住親了他一口，「姐姐讓四喜看著，不會再弄丟的。」

: @2 N- ]- H# S- K- g$ x　　阿洵捂捂香囊，「我也看著。」

) d: t( A, b7 v2 N9 P, A* [　　含珠笑了笑，姐弟倆一起用早飯，因為著急見妹妹，又是親舅母家，含珠沒有特意等到日上三竿，用完早飯就牽著阿洵出門了，還把黑黑帶上了。上了馬車，姐弟倆並肩坐榻上，黑黑蹲坐在阿洵旁邊，時而用鼻子拱拱窗簾，想要往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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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康伯府門外，周文嘉早早等著了，每次街口有馬車動靜，他都伸著脖子往那邊望。

　　「少爺還是先回去吧，表姑娘來了我立即去喊你，你看你盼得滿臉汗，表姑娘看了也不喜歡是不是？」他的長隨好心提醒道，「少爺忘了有次你滿頭大汗地去見表姑娘，表姑娘還嫌你身上難聞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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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文嘉摸摸額頭，眼前浮現表妹一邊埋怨他一邊幫他擦汗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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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p3 b7 o7 h4 y2 ?8 ]　　他苦澀地笑了笑，走到樹影下站著，「我在這兒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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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年一身天青色錦袍，傻傻地站在樹下，一心等待心上人來。

: @" k# U4 \+ w5 w7 ]+ y; j　　等著等著，街頭轉過來一輛馬車，周文嘉眼睛一亮，可是當他看清趕車的人，看見車外沒有護衛丫鬟跟著，頓時氣不打一處來，轉到樹後頭去了，雙手抱胸，眼不見心不煩。

$ S9 d1 [! g! |* W　　馬車停下，程鈺挑開車簾走了出來，一身月白色繡如意紋的錦袍，抬起頭的那一霎，眉如遠山眸似星子，冷峻臉龐冬天看起來冷，在這端午仲夏時節，看著竟然格外舒服，彷彿有清風迎面吹來。

　　周文嘉的長隨看呆了眼，今天的表公子，怎麼好像哪裡不一樣了？衣裳，他從未見過表公子穿這種淺色的，如今一穿，整個人就像白玉修煉成了精，雍容高雅，內斂光華，論俊美大少爺要遜色三分，論英氣，二少爺更是遠遠不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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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B: `9 ^; {+ i　　「表，表公子來了。」他結結巴巴地招呼道。

　　聽出他聲音有異，周文嘉皺皺眉，探出腦袋看，一看也傻了，隨即怒髮衝冠。這人要跟他搶表妹，臉皮厚來他家也就罷了，竟然還特意打扮了一番，是不是根本沒將他放在眼裡？

7 ?7 T4 I5 l% o& `2 v* E( r　　少年炯炯有神的眼裡快要飛出刀子來了，程鈺笑了笑，明知故問：「文嘉怎麼在這站著？」

　　表弟才十五歲，性子都沒有徹底定下，他相信假以時日，表弟定能從這段打擊裡走出來。

　　他笑得越好看，周文嘉就越氣他，憤憤轉身，裝沒聽見。

　　程鈺搖搖頭，剛要進府，聽到又有馬車來，他與周文嘉一起望了過去。

+ D( R4 ?# U( m　　這次真是雲陽侯府的馬車了，四喜跟在馬車旁邊，四個護衛隨行左右。

　　眼看周文嘉從樹後走了出來，程鈺也側轉過身，看著馬車緩緩而來。周文嘉搶著站到馬車前，準備扶表妹下車，還威脅地瞪了程鈺一眼。程鈺沒跟他搶，隔了幾步站著，聽裡面阿洵清脆的聲音。

　　「阿洵下車吧，表哥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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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文嘉高興地挑起車簾，腦袋也湊了過去，誰料沒看到心上人，一隻大黑狗哈著氣閃了出來，溫熱的氣息都噴在了他臉上。周文嘉受驚退後，黑黑見車前沒人了，熟練地跳了下去，繞著馬車溜躂一圈，又回到這邊等主人。

. X0 i5 G% C. l9 h; Z　　「表哥抱我！」阿洵先出來，瞧見程鈺，高興地伸手。

9 y6 c% m- c9 z6 U4 n6 e　　程鈺自然上前，阿洵眨眨眼睛，盯著他道：「表哥今天真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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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鈺瞥向馬車裡面，僅看到她一角綠色裙襬，但他知道她肯定聽見阿洵的話了，眼裡不由閃過一絲不自在。他沒有刻意……打扮，他也不懂男人要如何打扮，只是今日端午佳節，再穿深色不合適，偏偏周文嘉主僕包括阿洵都或暗示或明示他此時與平日不同，那她見了，又會怎麼想？

　　抱著阿洵退後，程鈺專心同小傢伙說話。

　　周文嘉見他沒賴在車前，心裡稍微舒服了些，正要重新過去，被四喜搶了先，周文嘉不好表現地太過明顯，只得老老實實在四喜身後看著。

( ]$ ]) E3 k' i; q5 F+ {　　含珠出來先瞧見他，少年炙熱的眼神看得她心虛，慌忙避開了。

　　而在周文嘉眼裡，表妹膚白賽雪，目光落在她臉上就捨不得移開了，哪會去看她衣裙好不好看？他心跳加快，熱絡地與她道：「我娘她們在後院等著呢，表妹隨我走吧，外面日頭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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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含珠點點頭，垂眸欲跟他走，幾步外的那人卻忽然輕聲喚她表妹，主動得不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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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p3 R/ T1 I' x& p7 a　　現在就要開始裝了嗎？

　　那她該怎樣回應？故作自然地喊聲表哥，還是，含情脈脈回視他？

　　不知是因為為難還是什麼，含珠臉越來越熱，實在做不到後者，她低低喊了聲表哥，便對一側的四喜道：「撐傘吧，有些熱。」將臉紅推到了暑熱上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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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喜信了，利落撐傘，周文嘉目光在她與程鈺身上轉了一圈，雙手握成了拳。

- q1 }: m2 z/ H- o　　含珠借四喜擋住了身影，誰都沒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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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i$ |" B# j* ~, q+ W　　「姐姐！」一行人才走到後院門口，一身淺紫色長裙的凝珠便興奮地跑了出來，親暱地挽住姐姐胳膊，仰頭看她，「姐姐來了，我可想你跟阿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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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歲的小姑娘，臉蛋白裡透紅，有點肥嘟嘟的，配上那雙水靈靈的杏眼，嬌憨又可愛。含珠心裡一片柔軟，忘了程鈺忘了周文嘉，甚至忘了阿洵，注意力都在妹妹身上，捏捏她小臉道：「怎麼又胖了？」

  V/ R' C1 k8 O# h6 d　　能吃是福，可別一不留神長成大胖丫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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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提到這個，凝珠愧疚地低下腦袋。義母知道她有孝在身，沒有給她夾過葷菜，義父人好，見她只挑素菜夾，會勸她多吃點肉，輪到周家兩個哥哥，就是直接給她夾菜了，義母沒法解釋，她藉口不愛吃他們都不信，都當她是認生，最後她還是吃了。

　　但凝珠心裡清楚，就算他們沒有「逼」她，她也是想吃的，看不見還好，看見了，忍不住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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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她覺得自己對不起爹爹，也對不起姐姐，哪怕晚上自己睡覺時想到爹爹，她也會哭。

9 `3 D' K) q$ Y& _5 [' S7 G　　小姑娘轉眼就蔫了，含珠猜到妹妹有心事，礙於這會兒不好說話，笑著賠罪：「好好好，是姐姐的錯，咱們阿凝一點都不胖，現在正好，阿洵你看看，凝姐姐是不是很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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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阿洵跑到小姐姐這邊，認真瞅了瞅，點頭道：「姐姐最好看，凝姐姐第二好看！」

4 P, G8 O1 O" H7 _; b( r　　凝珠撲哧笑出了聲，俯身親了阿洵一口，「走，我帶你去看壯壯，壯壯能從椅子上跳過去了。」提到玩的就忘了憂傷，凝珠牽著阿洵往院子裡跑，跑了兩步想起什麼，回頭大聲跟姐姐撒嬌，「姐姐，義母要包粽子，我不愛吃甜的，你做兩個鹹的給我，就是上次你給我做的那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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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p- H" c2 c, q  x　　說完頭也不回地跑了。

　　這兩天小丫頭一直在念叨咸粽子，周文嘉納悶地問含珠：「表妹什麼時候給阿凝做過咸粽子？粽子還有鹹的？」

　　含珠抿唇笑，邊往前面走邊輕聲解釋道：「之前在莊子上養病，喜歡翻雜記看，看到書上說江南那邊喜歡吃咸粽子，就照著法子做了幾個，阿凝是蘇州人，正好合了她的口味。」

　　「那表妹多做幾個，我也要吃。」周文嘉高興地道，瞅一眼程鈺，又道：「表哥愛吃甜的，讓我娘給他做，表妹不用做表哥那份了。」

0 q; @5 K5 m3 y1 S9 ?　　含珠不禁看了程鈺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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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鈺也在看她，而且沒有迴避，眼含深意地道：「我在福建時嘗過咸粽子，感覺還好，許久沒吃，你們一提我竟然有些想了，既然表妹會做，那幫我做個火腿粽子？」

　　態度比以前親暱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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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含珠雖然知道他在故意演戲，但還是被這樣親暱又帶著一分討好戲弄的眼神弄亂了心跳，胡亂嗯了聲，加快腳步去尋方氏了，留下心情完全不同的表兄弟倆。

　　周文嘉胸悶地幾乎喘不上氣，恨不得用眼神將程鈺燒成火，還火腿粽子，臉皮怎麼這麼厚！

　　程鈺沒理他，繼續往前走，眼睛看著含珠窈窕輕盈的身影，心裡有些惋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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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實他，還是更喜歡吃甜粽子。

+ n' i4 R9 d# n　　不過她親手包的，就算只有一團糯米，他也愛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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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周家算上凝珠一共五口，加上她與程鈺，一共是七個大人，含珠就做了七個火腿粽子，七個蛋黃粽，又單獨給阿洵包了一個蜜棗的。她做鹹的，方氏做甜的，娘倆一邊包粽子一邊閒聊，院子裡不時傳來凝珠阿洵歡快的笑聲。

　　「往後你多帶阿洵過來，」方氏瞅瞅外面，慈愛地對含珠道，「人多了熱鬧，跟過年似的。」

　　含珠嗯了聲，想到妹妹的異樣，低聲問道：「妹妹是不是做錯事了？我看她有點不對勁兒。」

　　方氏疑惑地抬頭，馬上想起來了，嘆道：「她不愛吃葷菜，你兩個表哥非要她吃，她不好拒絕……」人家姐妹倆都在孝期，大的不得不出門赴宴應酬，小的有口難言，吃了葷，心裡恐怕都不好受吧？

; G" T; G4 J8 H' ?# c　　她說的隱晦，含珠卻懂了。

　　包好粽子，含珠洗洗手，出去找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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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v: ~4 q2 Z) w/ w! H' b! x　　程鈺與周文庭坐在走廊長椅上看周文嘉陪兩個孩子玩，瞥見含珠出來，程鈺側目看了過去，周文嘉則匆匆放開懷裡的大黑狗，理理衣衫迅速站了起來，朝含珠笑道：「表妹忙完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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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r4 z# y; z$ m, F* u3 o  h　　含珠點點頭，「剛包好，嘉表哥幫我看著阿洵，舅母說妹妹有心事要同我講，我先去陪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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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邊凝珠聽到姐姐的話，低頭哄阿洵：「阿洵先陪黑黑壯壯玩吧，我請姐姐去我屋裡坐坐。」

8 q5 |5 s# u* Q! ]* T7 [) `. l　　阿洵捨不得兩個姐姐，跟著凝珠走了兩步，牽著她手道：「我也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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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凝珠扭頭看姐姐。

　　含珠蹲下去，指著堂屋同小傢伙說悄悄話：「姐姐給阿洵做了一個特別好吃的蜜棗粽子，就一個，舅母表哥他們都沒有，阿洵得在這裡看著表哥他們，你跟姐姐去了，蜜棗粽子被人搶走了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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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洵一聽，轉身一一打量三個表哥，目光最後落在了最大的表哥身上，記得舅母說過大表哥最愛吃甜的，馬上用力地點頭，也不跟兩隻狗玩了，邁著小短腿朝堂屋跑去，自言自語地嚷嚷，「我去屋裡看著，棗粽子是我的，誰都不許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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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含珠低頭偷笑，怕被人誤會，趕緊牽著妹妹走了。

　　到了自己的房間，凝珠埋到姐姐懷裡哭了起來，「姐姐，我又吃肉了，你會不會生氣？」

　　含珠連忙扶起小丫頭，笑著用帕子幫她擦淚，打趣道：「姐姐就穿這一身衣服來了，被你哭皺了，一會兒我怎麼出去見人？」

- h" l( g; V( O/ R$ D- N　　「姐姐不怪我嗎？」發現姐姐沒有生氣的意思，凝珠茫然地問。

2 q: a8 E' x" f5 f9 E　　含珠搖搖頭，握著妹妹手道：「不怪，妹妹喜歡吃就吃吧，咱們心裡想爹爹，跟這些沒有關係。」她儘量堅持替父親守孝，是一種緬懷父親的方式，妹妹還小，這些俗禮在她心裡還沒有紮根，她或許都不能理解為何不吃葷菜就是孝順父親，那她何必強求？說到底，禮數都是虛的，那麼多禮法，有幾個人真正都做到了？

2 q( q; Y/ `* ^) {& i　　她們心裡記得父親，記得自己的真正身份就夠了。

　　「妹妹站起來給我瞧瞧，我看你好像又長個子了。」安撫好妹妹，含珠跟小丫頭一起站了起來，抬手到妹妹腦袋，對著自己身上比劃了一下，欣慰道：「再過兩年，妹妹也該變成大姑娘了。」

- V6 o. R& v+ f% v' L6 a7 W* z　　凝珠瞅瞅姐姐，由衷地道：「姐姐也更好看了，姐姐，義母說顧衡來了，我儘量不出門，那等我再大幾歲，你說他還能認出我嗎？」

3 j0 }! h1 r; N/ ?1 P/ x　　提到顧衡，那就有很多話要叮囑妹妹了，含珠重新拉妹妹坐到床上，竊竊私語起來。

　　一聊就膩歪了小半個時辰。

5 _' E; ~' Z7 u& J; j5 e　　「快回去吧，不然他們以為咱們談論什麼大秘密呢。」姐妹倆敘舊夠了，含珠領著妹妹回了正院，未料找了一圈，不見阿洵人影，方氏也不在。

　　周文嘉大聲笑道：「阿洵說怕我們搶他的蜜棗粽子，非要去廚房看著，我娘陪他去了。」話裡帶著揶揄，分明猜到是含珠編瞎話糊弄阿洵了。

0 `* i; M( Y* R( F　　含珠紅了臉，不是因為周文嘉，只是因為另一道若有似無的注視。她記得阿洵跑去護粽子前似乎多看了程鈺幾眼，那程鈺會不會誤會她點名道姓說他要搶了？這些人裡頭，就她所知，確實只有程鈺特別偏愛甜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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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e) T2 ~, i0 I- e  g1 Y　　「我去找他。」越想越不敢面對他，含珠逃也似的走了。

) ?4 K9 e, y3 M# v　　但晌午吃飯時，還是聚到了一起。

+ j& H$ i+ f' \# @# l& O. Q6 V1 _　　擺了兩張桌子，男女各一桌，那邊周寅領著程鈺三個表兄弟，這邊方氏陪著含珠姐妹，阿洵坐在姐姐旁邊，眼巴巴看著丫鬟給他剝粽子。方氏做的粽子都一樣，不必區分，含珠做的，火腿餡兒的用紅線系的，蛋黃的用黃線，阿洵的兩樣都用了。

　　「這個是我的！」阿洵得意地瞅著對面的一桌男人。
0 N9 O9 u4 r! t% M7 c- a) Z+ A
$ X* ^; o3 h6 ^5 _! T　　那炫耀的小眼神，跟當日朝他顯擺香囊一模一樣。程鈺瞅瞅小傢伙，第一次想用力捏捏表弟的胖臉蛋。他煞費苦心給他找了個好姐姐，阿洵竟然反過來跟他炫耀，真是小白眼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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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搖頭笑笑，程鈺專心吃自己的火腿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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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挨得近，含珠留意到程鈺連續吃了兩個。

. t# n( E& A  v- O* F　　是真的那麼喜歡吃，還是故意吃給周文嘉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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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S9 j5 ]0 K, R　　飯後她領著弟弟妹妹一起去菊園歇晌，四喜抓空跟她說了一句話。

　　程鈺讓她去葡萄架那邊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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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7 Y+ e- a' n6 P6 g　　怕四喜誤會，含珠神色淡淡的，也是提前做好了準備，才能裝得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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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凝珠阿洵都睡著了，含珠悄悄起身，簡單收拾收拾身上，去了這邊的小花園。來過幾次了，含珠記得路，很快就瞧見了那片綠油油的葡萄架，因是晌午時候，丫鬟們也都在各自屋裡打盹，一路無人，她腳步飛快，不消一刻鐘就到了地方，身上出了一身汗，香氣遮掩不住。

# ~' ]* N: Z; k3 u- [8 d- ^　　含珠隱在陰涼裡，拿出帕子擦汗，一雙美眸緊張地留意周圍。

　　身上的汗漸漸落了，透過葡萄藤的縫隙，她也看到了那道月白色的身影，閒庭散步般緩緩朝這邊走來，跟她之前偷偷摸摸的舉止簡直是天差地別。想到他或許躲在何處看見了她過來的樣子，含珠臊極了，不再看他，皺眉尋找周文嘉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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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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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程鈺已經走了過來，含珠再無心思尋找周文嘉，咬唇背轉過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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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1 `/ [7 [3 a3 J# g　　程鈺慢慢停在她身後，看著她一身綠裙站在葡萄架下，終於明白她為何這樣穿了。以他對她的瞭解，程鈺相信這是她第一次與人私會，看來還是有點小聰明，知道如何隱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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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表妹找我？」他低聲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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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含珠傻了眼，分明是他叫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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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B$ V2 S8 t4 G& v9 Y6 h7 C2 T　　難道這就開始作戲了？

　　含珠忍不住又打量周圍，聲音細如蚊吶：「他，他在哪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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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s9 @* o0 ~0 v0 |% h　　那聲音要多輕柔就有多輕柔，聽得他骨頭髮軟，程鈺情不自禁又靠近她一步，聲音更低了：「不用管他，裝作要送我荷包。」他猜到周文嘉晌午定會來這邊晃悠，所以他過來時故意讓那小子瞧見了，這會兒肯定躲在哪個地方偷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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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1 @) b1 l+ G8 v4 A) V  n　　他好像就在她耳邊說的話，含珠被他吹紅了耳朵，扭捏一會兒，想著早點送出去便可以早點離開，含珠強迫自己轉身面對他，從袖中摸出那個香囊，低著腦袋遞了出去，「你，表哥，送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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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I$ c, l1 R# s) P( }, {# e　　不用照鏡子，含珠也知道，此時她臉肯定紅得沒法看了。

　　所以他一伸手，她扭頭就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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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3 F5 d5 U' ^; N" g5 h% b　　手腕卻被人攥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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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意料之外的，含珠慌亂回頭，撞上他幽如深泉的眼，肆無忌憚地盯著她，看得她六神無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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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I: }" U2 s- b: v　　含珠忘了什麼約定什麼演戲，緊張地心要跳了出來，「你，你做什麼……」

% B6 a' W7 c: j) r2 d3 S　　「你繡的？」程鈺緊緊攥住她手腕，不會讓她疼，也不會讓她跑掉，她往後退，他便往前走，直到她抵在纏繞在支架上的葡萄藤，他才停住，高大的身軀幾乎將嬌小的她完全遮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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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 k% k6 L! e  W3 V* o& H, J5 q　　含珠心跳快到不行，又好像停了，對著他胸膛，什麼都無法思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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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臉紅如霞，香汗淋淋，程鈺暗暗品味這香，一時也分不清什麼是真什麼是假。她不說話，她乖乖縮在他身前，呆呆傻傻的，他趁機把玩手裡的香囊，粉色的綢緞上繡了青花瓷的寶瓶，裡面放著一柄玉如意，旁邊還有書架花卉，似是男子書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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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I# O5 M/ l9 B0 c　　「表妹親手繡的？」他又問了一遍，盯著她的眼睛。

9 I; Q, m3 L0 I4 g& j$ i$ K$ k2 V9 w　　含珠閉上眼。他喊她表妹，他是在演戲，她不懂怎麼演才像，那就跟著他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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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她微微別過頭，露出一段染了粉色的脖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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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n! W+ Q2 N* x, }- ?" x8 c　　程鈺目光移了下去，喉頭發緊，「為何送我？」

　　含珠明白了，他要逼她說喜歡他，說給周文嘉聽。

　　可她怎麼說得出口？

6 @5 k- J+ I/ ?0 \  @　　她做不到他那樣以假亂真。

　　就算她真的喜歡他，她也不可能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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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w, s1 s; K# e6 V7 @& c　　他又問了一遍，含珠忽然生了氣，至於做到這種地步嗎？周文嘉又不是傻子，一個姑娘偷偷約表哥出來，還羞答答送了一個香囊，不是喜歡是什麼？她明白程鈺是想讓周文嘉親耳聽到徹底死心，但這完全是多此一舉，他可有考慮她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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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P( p" W( L, K, E　　「表哥不知道嗎？」心裡有氣，含珠仰起頭，蹙眉怒視他，「為何送你，你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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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K0 D$ Q* t7 v, M% Q2 p　　程鈺怔住，為她眼裡浮動的淚光。

　　含珠眼淚滾了下去，一把搶過香囊，推開他要走：「不知道就算了，我不送了！」

- G: u& I6 m1 E; P1 X! {　　她不陪他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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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含……含含……」她又氣又哭，程鈺情急之下想喊她名，出口後察覺不對，及時加了個字，手更是再次抓住了她。她不願被他碰，使勁兒掙扎，紅唇賭氣噘著，神色倔強，臉上淚珠不斷，程鈺怕繼續下去被周文嘉看出不對功虧一簣，沒有辦法，片刻猶豫後，抬起另一條手臂，將嬌嬌小小的她摟到了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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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H! u' o. `3 L) p　　她先是渾身一僵，隨即越發掙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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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O$ K4 I+ y1 P. N# |& e1 M　　「別鬧了，我，我知道你為何送了，」他緊緊摟著她，低頭在她耳邊輕語，「喜歡我是不是？」

　　輕輕飄飄的六個字，像是春風，一直吹到了她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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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r8 f0 c! w9 n　　面前是他寬闊結實的胸膛，隔著單薄衣衫，含珠甚至聽到了他強而有力的心跳。
& p1 C; a' z' P. p6 \) m+ E+ |6 \+ T
: ^9 _  }" [. P; ~7 _$ X　　就在她默問自己是不是喜歡他，就在她努力保持清醒思索該如何回答他，如何回答給周文嘉聽的時候，她聽見他用一種輕到宛如幻覺的語調在她耳邊說，「別哭，其實我，我也喜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