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晋隋唐] 庚新 -【盛唐崛起】《全書完》

1月23

卷四 涼州詞 第四百九十九章 密旨（上）

　　「所以，你認為楊守文看不起你，所以才羞辱了裴巽，是嗎？」

　　油潤的青瓷茶盅在手中把玩，李顯聽完了宜城公主的哭訴之後，卻顯得很平靜……

/ r- Y: y; \: v　　宜城公主一怔，疑惑看著李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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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G; F+ E/ R7 a/ d8 b　　在她的記憶裡，父親是一個非常護犢子的人。

# H4 ?% }0 @! V* I. {: o  ]　　哪怕那楊守文將來會娶李裹兒，他也不會容忍對方這麼欺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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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M4 v: p, P( |# ^$ U3 ~　　可是……

　　李顯把茶盅放在茶船上，站起身來。

9 V  u5 Q4 M% r$ t+ o　　他走到書桌前，把一摞卷宗遞給了宜城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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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A8 B. v1 |# G. g　　「這是什麼？」

　　「你看了便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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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宜城公主疑惑的拿起卷宗，翻開來漫不經心掃了一眼。

　　說她漫不經心，倒是一點都不差。因為她並不清楚這卷宗上寫的什麼，也不明白和她會有什麼關係。宜城心胸不寬闊，有的時候很偏執，甚至手段也殘忍。從她割掉了裴巽小妾的耳鼻，就可以看出一個大概的端倪。但如果把這些拋開，宜城的人還算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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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不喜歡鋪張，生活也不是那種很奢靡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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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很清楚，自己的父親如今正處於一個極其重要的時期，所以對外一言一行還算妥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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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 T% ?% t1 P$ R+ Q+ f　　可是，當宜城的目光在卷宗上掃過之後，臉色頓時變得難看起來。

　　聖歷二年正月，裴巽以宜城之名，強奪萬年縣三千頃良田，致使數千人流離失所。

4 K* Q3 a- v  ~+ y2 K) O$ h8 |　　聖歷二年六月，裴巽又在長安強占了通濟坊東南角近八百畝土地，並且在曲江坊建造了一座府邸。長安縣曾追查此事，裴巽也是以宜城公主之命，把事情壓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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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長安，裴巽建造有兩座府邸。

$ k7 @, P1 {+ F9 m　　同時還偷偷養了幾個小妾……他為了討一個青樓女子的歡心，在畫舫中一擲千金；他在西市強占了兩處店面，所為的是給他小妾的父母增添資產……諸如此類的記錄，整整記載了十幾頁，看得宜城公主咬牙切齒。臉色更變得鐵青，不見半點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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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7 A) G  l6 y4 K+ `/ k　　這些事情，有的她知道，有的卻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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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比如。裴巽在西市強占的店面，她知道。

7 v3 r" W1 W( {- D* K0 m3 n　　當時裴巽告訴她，之所以要這兩個店面，是為了安置他娘家的親戚。宜城公主當時還稱讚了裴巽，甚至在強占店面的事情上。她也出了力，派人到長安縣調解。

　　原來，不是為了裴巽娘家的親戚，而是為了他小妾的娘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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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宜城公主氣得抓起卷宗，刺啦就撕成了粉碎。

: h/ ?* G* ]% X+ @! O0 Y　　「裴巽，欺本宮太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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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顯則坐在茶船後，繼續把玩著茶具。

( ]# @; M6 K' A% K　　他一直在觀察宜城公主，見宜城公主這個反應，便知道那卷宗上的事情絕非編造。

　　閉上眼，李顯深吸一口氣。按捺住了內心的憤怒。

; Z9 x  t7 e1 A! W( _0 o- ?$ u　　他沉聲道：「至於今日在桃花峪發生的事情，嗣陳王和繼魏王都與孤呈報了。青之在桃花峪邀請大家品茗，本為了一樁天大的好事。可誰知道，那裴巽進了桃花峪之後，卻反覆向青之發起挑釁。他先是要青之賦詩，而後在青之賦詩之後，又說青之的詩為舊作，算不得真本事。青之的脾氣，你應該聽說過，那容得裴巽如此挑釁？於是。他斥責了裴巽，並且把他趕出桃花峪，未曾說過你半句壞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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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

. I' ?6 H# z8 C& @. o2 [' M+ ]　　宜城公主，冷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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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顯的話讓她陷入了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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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只是武延基。她或許不會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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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T9 K8 A& p' t, U0 L6 M　　誰不知道，武延基對李仙蕙言聽計從，而李仙蕙和李裹兒更好的好像穿一條褲子？

　　但如果加上武延暉，那就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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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都公主是大姐，其人低調，有些貪財。愛好奢靡，但是和李裹兒關係一般。由於和宜城公主一樣，新都公主也不是韋氏嫡出，二女有些同病相憐，關係極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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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樣，武延暉雖然是武元爽的孫子，但是與武延基交情一般。

　　他既然這麼說了，便說明楊守文並未看不起她，而裴巽說的那些話，估計也都是假的。

　　「父親，這些是……」

　　「你不用擔心，這些是為父扣押下來的奏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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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g9 C1 V- f* L6 M: s　　估計上官姑娘那裡也有記錄，但為父懇請過上官姑娘，並未把這些呈遞給你祖母。此前，為父一直疑惑，你知不知道這些事情。因為從奏疏中發現，你曾派人前往調解。可是現在看來，很多事情你並不知道，是那裴巽背著你，肆意妄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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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n1 q4 V3 e- @% J　　另外，青之今日找大家，也是勸說大家不要太過張狂。

　　同時他給大家出了一個主意，讓幾位駙馬聯手做事，自會財源滾滾。他雖然趕走了裴巽，但卻把你算了進來。改日你找個信得過的人，和繼魏王他們商議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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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青之的這個辦法真能成功，又何苦背著罵名，做那些事情？

　　宜城，我知道你委屈。但是你對那裴巽，卻過於信任，有些時候容易被他矇蔽。」

/ E; W/ h2 u) W7 Z) m, d% M　　還有我的份兒？

　　宜城公主聽了李顯這番話，頓時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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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親……」

　　「好了，你莫要再說了，也不必去向青之道謝。

, a% }9 R2 c- d7 f$ L  O& ]. S, j　　裹兒派人回來，說不管你和她怎麼不對付，可畢竟是姐妹。她是不會看著你欺負青之，但也不會看著你被別人欺負。這件事，你要真想感謝，回頭去看看裹兒吧。

　　至於裴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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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B# r1 c% r5 r# W$ Y　　李顯露出了森然之色。

　　他看了一眼宜城公主，突然又嘆了口氣，輕聲道：「此事，你自己看著辦吧。若你下了決心，為父會為你解決一切麻煩。但如果你還不捨得，只好你自己來處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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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宜城公主低下了頭，半晌沒有回答。

. [2 B, P& a% v" T3 L0 _　　歷史上的宜城公主，被人稱作‘半面修羅’，意思是說她性情多變，難以捉摸。特別是在她發怒的時候，可比之修羅。她和裴巽生活了十幾年，史書中沒有記載她具體的生卒日期。但根據推斷，她應該是死於唐隆政變之中……宜城公主死後，裴巽又娶了唐睿宗，也就是現在的相王李旦第十一女，並在開元十四年病故。

% g3 s% }  P9 y6 ?2 M# |' H　　「父親，裴巽雖不堪，卻畢竟與女兒是夫妻。

　　女兒……父親，長安那些地產，女兒願意物歸原主。但是……」

　　「好了，我明白了！」

　　李顯的眼中，露出了憐惜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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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J5 H. p0 @  }. P7 ?8 V　　他起身走到了宜城公主身邊，輕輕揉了揉她的腦袋，把她的頭髮揉亂。

* Q+ w5 w6 @: v; Z　　「披頭散髮，成何體統。

　　一會兒去梳理一下，孤的女兒不管怎樣，都要打扮的漂漂亮亮才是。至於裴巽那邊，孤自會安排。長安的事情，你要儘快的妥善解決，切不可留下什麼話柄。

$ i+ t7 f4 p! j6 C$ |　　最好，你親自前去處理……另外，你安排個貼心的人，卻找繼魏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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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 n+ O% A: l/ g, U　　「女兒明白！」

) S9 g5 w$ q# n% E　　宜城公主突然抱住了李顯那略顯臃腫的腰身，臉貼在李顯的肚子上，半晌不動。

0 I5 G- a2 U9 |) C) C% _2 ~9 T　　片刻後，她深吸一口氣，鬆開了李顯，擦去臉上的淚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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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Z$ n  l+ s8 }　　「父親，過兩日我要去看裹兒，然後就去長安。」

　　李顯臉上，露出了溫和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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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乖女，你這樣我就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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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把宜城公主送走，李顯臉上的笑容漸漸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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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7 s, h9 i. C- L　　宜城公主仍念著夫妻感情，可是卻不代表李顯會容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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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對家人的愛護，已經到了偏執的地步。這個裴巽實在太猖狂，簡直是不可饒恕。

　　想到這裡，李顯的眼中閃過一抹冷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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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w' w/ V. H& E　　「錢豬兒。」

　　「奴婢在。」

: t4 S: k  |4 d3 {1 u3 z  A　　從長廊的陰影中，走出一個內侍。

　　這內侍名叫錢豬兒，也是跟隨李顯多年的老人。

　　當年李顯登基，他就跟隨李顯。後來李顯被貶為廬陵王，錢豬兒也沒有離開過。

　　武當山下李顯遭遇刺殺，錢豬兒為保護李顯，瞎了一隻眼睛，斷了一條胳膊。

% M4 R' T# N9 {9 u　　可是他的命大，最終活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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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顯念及他的忠義，讓他跟隨左右，也是他的心腹。

9 D+ |+ Q# d$ n; H! f; c　　「派人去桃花峪，告訴召機長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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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說孤不想再看到那裴巽肆意妄為，但是也不想他死……讓他想辦法，幫我解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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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奴婢，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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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3

卷四 涼州詞 第五百章 密旨（下）

　　李顯這番舉動，自有他的用意。

. N3 z( b7 p1 C; b　　楊守文送了一套茶具，並且開始維護他的聲譽，表明了他的態度和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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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T6 F4 E7 c+ \　　李顯也用這種方式告訴楊守文：你是我的女婿，我們的家醜，不可以被外人知曉。

　　他相信，楊守文一定知道該怎麼做！

) J" c) u+ |* Y4 [2 c# L+ V1 h: n　　桃花峪的一次聚會，會帶來什麼樣的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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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守文其實並不是很清楚！

　　他不是什麼商業奇才，同時也不懂什麼發明創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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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最大的優勢，在於他領先於這個時代一千五百年的觀念。

　　楊守文前世曾看過一本書，裡面有這樣一段話：政治和商業，就如同太陽和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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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S- Q$ I7 ~$ i4 ?$ P　　商業是大地，政治是太陽。

( n: z. r- O; m$ U6 J　　如果離太陽太近，那些植物就會枯死；可如果離太陽太遠，大地就會變成了冰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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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D$ Q' t* {0 a9 e6 y　　所以，政治和商業從來都無法分割……

　　而在唐朝，商業是一種賤業。

　　哪怕那些世家大族也暗中經營商業，可對外卻恨不得和商業撇清關係，然後再踩上兩腳。在這個時代，商人的地位很低，他們對政治的渴望，遠遠超過了普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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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唐國的有錢人很多，可惜苦於沒有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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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武延基們，卻掌握了這世上最強大的政治人脈。

, P) o1 B: Q+ G! f7 p* e2 p　　楊守文用了一個‘玩’的概念，希望能夠讓武延基們找到一個更為合適的賺錢途徑。他也相信，這幫傢伙絕對能‘玩’出各種花樣，他們的資源，可說是無人能比。

# ]' I0 \" g% l) W& |# V/ }' ^1 s　　具體怎麼去運作？

　　楊守文不想去過問，因為他相信。憑武延基們手裡的智囊，絕對能‘玩’出花兒來。他身為他們的一份子，該他的不會少一文錢。再說了，他還有李裹兒坐鎮呢。

) ?! g% o+ C% S+ X5 u) Y8 t　　裹兒對這件事很有興趣，甚至還拜訪了宋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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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U4 k  P6 B. G! z* o; H. w　　因為她知道，宋氏也是個經商奇才。

　　而李裹兒最後決定派出的代言人。是宋三郎，也就是宋氏的三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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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e4 O, _0 f1 T. ~% q5 j　　那也是個精明的主兒，他輔佐宋氏，在短短兩年時間裡，把鹿門春這個原本沒有半點名氣的牌子，生生打造成了洛陽十大品牌之一，甚至有可能成為朝廷貢酒。

$ z6 i+ y4 N! k5 a/ `　　這裡面，有楊守文的名氣作祟，也有楊承烈日漸高漲的地位推波助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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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如果宋三郎沒有這方面的本事。就算有楊承烈父子相助，恐怕也無法達到這種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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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L8 L+ o% [( F! S) y+ j　　楊守文對宋三郎這個人選，頗為滿意。

　　不過，他也有不滿意的事情。

  o8 S! H" W% b+ P7 r- r1 F3 a' f　　那日會了狄仁傑後，便再也沒有了下文。

　　他想去西域，時間越久，吉達可能就越危險，所以心情難免有些焦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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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N$ U3 }9 d$ C+ P  B　　一晃。十天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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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X; t. L6 z) S* u7 h+ b　　轉眼間已到了二月十八，蓋嘉運在拿到了狄仁傑的書信之後。也準備告辭離開。

　　本來，蓋嘉運想和楊守文一起走。

4 k- g0 M1 J* B9 R+ I　　但朝廷一天沒有鬆口，楊守文就一天不得動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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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k9 O0 z$ n" C　　蓋嘉運如果等，不曉得要等到什麼時候。所以在三思後，楊守文寫了一副字，讓蓋嘉運帶給蓋老軍。到時候轉送給北庭都護郭虔瓘，也算是全了當初在昌平的情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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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3 X% I- M" o, R6 R　　「老三，你這次回去，先拜訪唐都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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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R2 }2 K' T$ G: P- y　　最好能夠討要一個職務，但不要留在涼州。去庭州。亦或者到安西……回去之後，你可以憑藉你的官身，暗中打探大兄的消息。我相信，大兄一定會留下線索。

　　我這邊只要朝廷一旦開口，就會前往庭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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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W. B2 {4 c' Z0 l) \　　不過，不要告訴任何人我要去庭州的事情……對了，你在庭州，有沒有可以信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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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蓋嘉運想了想，沉聲道：「庭州倶六城南門旅帥，名叫馬味道。

& k1 c+ J4 Z0 Q) X9 P　　他是個配軍，因犯了罪，被流放庭州。早先馬味道是獨山旅帥，因為得罪了獨山守捉使，差點喪命。他有一個外孫年僅十歲，我看他可憐，於是就找了人求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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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1 b; i$ ?4 _1 w+ q/ t　　再後來，老爹得了高游擊的賞識，我趁機想辦法，把馬味道祖孫調去了倶六城看守城門。馬味道的外孫是個很聰明而且乖巧的傢伙，我因此和馬味道認識，也算有了交情。二哥若是到了庭州又不想被人知道身份，可以到倶六城找馬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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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t' V: [" W/ o' Y% ^　　我會讓他配合二哥，有什麼事情，也方便聯絡。」

　　有軍方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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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怕是個犯官，也是極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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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守文想了想，就讓蓋嘉運留下了馬味道的聯繫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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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去之後，什麼都別說，等我前去和你會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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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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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q; a4 H5 h" _) i  i2 p　　送走了蓋嘉運之後，楊守文繼續在桃花峪耐心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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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過了數日，眼見著清明就快到了。

　　楊承烈派人通知楊守文，他準備回滎陽祭拜鄭三娘，讓楊守文寫一篇祭文。

　　楊守文當然不會拒絕，於是絞盡腦汁，把祭文寫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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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正準備讓小高把祭文送去洛陽，卻忽然收到了李裹兒的口信，讓他去青牛觀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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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 v5 |; s) x9 W* ^　　楊守文心裡感到有些奇怪，但也沒有多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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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c8 v! @+ l" O8 ^" |( i　　他立刻收拾了一下衣裳，便趕去青牛觀。

　　到達青牛觀的時候，陽光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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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立刻覺察到，這青牛觀的氣氛不太正常，週遭似乎有不少人遊蕩，卻又不想等閒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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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6 y6 ?- v: |" N' {　　才一到青牛觀門口，就立刻產生了一種被人監視的感覺。

　　難不成，有什麼大人物在青牛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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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守文心中疑惑，但並未因此而遲疑，走上前叩開了山門。

　　「召機長老，請隨我來。」

　　給楊守文開門的，是一個便裝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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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k3 V1 f: w# I　　楊守文眉頭一蹙，沉聲道：「你是誰？」

　　「長老切莫誤會，是李真人讓奴婢守在這裡，等候長老前來。

　　她在禪房，已經恭候多時，長老只管隨奴婢來便是……」

　　‘奴婢’二字出口，楊守文頓時瞭然。

　　這是宮裡的人……怪不得看上去有點古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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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心中疑惑，但腳下卻不停頓，隨著那人來到了青牛觀的禪院。

　　一進禪院，楊守文更感到了瀰漫在空氣中的凝重氣氛。他睜開開口詢問，卻見禪房門開啟，從裡面走出一個男子。雖然那男子一身便裝打扮，可是楊守文卻一眼認出了對方的身份。正是那天晚上在太微宮裡，自稱是‘張大年’的內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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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長老，快進來吧。」

　　心中，已經隱隱猜到了那禪房裡的人是誰，楊守文頓時緊張起來。

- |$ H8 l2 F( F1 _9 p7 B　　他忙收拾心情，快步走了過去，邁步走進禪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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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禪房裡，有三個人。

5 p8 t( G$ Y0 ~% |4 o) s/ M8 a　　正中間的人一身男人的裝束，頭大紗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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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楊守文還是能一眼認出，那人正是武則天。而武則天左右，則分坐兩人。男人打扮的，是許久未見的上官姑姑，上官婉兒；另一個一身杏黃道袍的女冠，便是李裹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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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之……哦，不對，應該是召機長老，別來無恙。」

: z6 i0 j) v+ x+ g　　楊守文先是拜見了武則天，而後對上官婉兒道：「上官才子別來無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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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B( A6 D4 x; e% C　　「上官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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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則天鳳目微合，沉聲道：「朕記得，你不是稱呼婉兒做姑姑嗎？怎地現在用不著了，便改口了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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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老太婆說話夾槍帶棒，好像是來找事的啊。

$ l/ t+ O$ J8 b: i　　楊守文摸了摸自己那光禿禿的腦袋，便笑著道：「貧僧拜見姑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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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古怪的稱呼，讓武則天三人都笑了。

　　「長老，坐吧。」

: c& M& l  B0 ]　　上官婉兒笑道：「你如今可是佛門弟子，言語間還是要守清規戒律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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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了，神秀長老托我問你，楞伽經讀的怎樣了？有沒有什麼不懂的地方，可以寫信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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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L1 H% b" L7 Y6 e# {6 E0 V　　「姑姑，那楞伽經已經能夠背下，不似某人，至今只背下了道德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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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5 l8 O: k. @" h. d1 x; G　　「楊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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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旁李裹兒聞聽，頓時滿面羞紅，嬌嗔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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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則天慈愛的看著李裹兒，探手摸了摸她的腦袋，看著楊守文的目光也柔和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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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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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臣在。」

　　楊守文雖然已經出家，卻還背著個征事郎的散官職務。

　　武則天擺擺手，示意他不要起身，而後上下打量了幾眼後，沉聲道：「朕聽說，你要去西域？」

　　「還請陛下恩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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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四 涼州詞 第五百零一章 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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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3 D5 \1 \8 d3 }) }　　楊守文目光坦然，昂首和武則天的目光對視。

　　不知為什麼，這次再見武則天，楊守文感覺到的壓力，比第一次在上陽宮見到武則天時，要小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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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y! S' C0 k+ e4 \　　才一年的時間，武則天的暮氣增加了不少。

( U: \7 J( Z/ M! U　　她的眼神雖然依舊有神，但是感覺著，好像少了一些精氣。

( f! K' p& u4 X( V6 w　　「你的事情，懷英已經告訴朕了。

1 P- C, y" e# U　　朕也問了裹兒，她願意成全你這份兄弟情義。不過，如今安西的局勢有些動盪，你此去西域……」武則天說到這裡，突然停頓了一下，再次打量了楊守文幾眼。

　　「朕有一件事，想讓你做，你可願意？」

　　我就知道，老太婆放在後世，妥妥的資本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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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r: L4 E" `# Z# r, L$ b, s$ |　　不過，楊守文倒是驚訝，反而起身道：「臣願為陛下分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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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桃花峪已小半年，這裡美麗的風景，讓楊守文心曠神怡，同時也讓他想明白了很多事情。

% d! i- H' c! k* F. ^! M　　當初，明秀被逼剃度，和楊守文一起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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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P9 w, N! i: I　　楊守文問過他，為什麼明知道有危險，還要幫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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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秀的回答很簡單：你是我的朋友，你有難，我當然幫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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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若是用後世一句俗語，就是鐵肩擔道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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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楊守文呢？他以前不想摻和到朝堂裡面，更不願意摻和到那帝王的家事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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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狄仁傑的一席話，卻讓他明白了。

　　不管他願不願意，在旁人的眼裡，他是太子的女婿，是裹兒的夫婿，誰也無法改變。

　　裹兒入道，還俗之後也不會接受公主封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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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又能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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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z( n( {6 I4 W　　在世人的眼中，裹兒是太子的女兒，這是一個誰都無法改變的事實。當楊守文從東城獄越獄而出的那一刻開始，他就已經打上了太子的烙印，他想不承認都不行。

, y0 d: ?& W! T1 V　　既然是這樣，他就要為太子分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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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必須要避免歷史上李顯被妻女毒殺的結局，也要避免，李裹兒被李隆基殺害的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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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G* `' [) S7 U. f　　這是他的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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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如同當初幼娘失蹤，他不惜跋涉千里，追殺慕容玄崱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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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時候，他把幼娘是為自己的責任；現在，他不但要把裹兒視為自己的責任，太子視為自己的責任，甚至包括武則天，他也要去為她分憂。因為，這也是他的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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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g' }- i: p0 _' d　　這也許就是老天爺讓他重生的原因吧！

　　他前世叫楊守文，今生也叫楊守文……他要承擔起的，就是他前世未能承擔起的責任。

: M: r( z- U' _4 s- \　　想通了這個道理之後，楊守文也就沒有那麼抗拒了。

　　見他回答的痛快，武則天更顯得格外滿意。

　　「朕聽說，你從婉兒那邊討要了很多關於西域的情報。

5 s1 s: e! Q8 b) Z* w! M8 f3 ?　　想來，你也對那裡有了瞭解……如今，器弩悉弄已執掌吐蕃大權，對安西四鎮虎視眈眈。去年，朕收到了密報，說他和大寔人勾結，意欲出兵。朕派人前往西域，但那人卻失蹤了。所以朕要你去西域，把那人找回來，再帶回大寔人的情報。

　　青之，此一次前往西域，可能比以往更加危險，你現在反悔還來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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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 @3 @* G$ b　　楊守文沉默了！

+ W1 |: N- l% U　　他看了看武則天，又看向了裹兒。

　　裹兒的眼中，流露出擔憂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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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笑道：「陛下不必試探臣，臣既然已經答應了，若現在反悔，便是小過也會看不起臣。小過當初曾說，要嫁給一個狀元之才，英雄豪傑。臣雖算不得什麼英雄豪傑，可也拿了一個狀元。若臣這時候退縮的話，豈不是被人說小過有眼無珠，找了個膽小怕事的傢伙做夫君嗎？臣不反悔，更何況，西域，臣勢在必行。」

& _6 L8 f3 t' K+ R# b　　裹兒眼中的擔憂更濃，可是又憑添了一抹自豪。

　　武則天沉聲道：「青之，你真不後悔？」

; x: v' q0 X1 L% l6 w8 w8 o　　「此，臣的責任。」

0 K: e( y: u$ _; U4 `　　「好！」

1 p; _- I+ ^6 p0 }1 }+ i* Z2 W2 f　　武則天呼的站起身，繞過桌案，來到了楊守文面前。

  _* [/ |+ x" @1 s9 ?　　她個頭比楊守文低不說，於是把一隻手搭在了楊守文的肩膀上道：「裹兒沒看錯人，狄仁傑也沒有看錯人。

7 M! v- k5 O+ t* [  p4 [8 t　　不過，此行你還是要謹慎小心才是。

　　你有什麼需要，只管和你姑姑說，她會為你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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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日後，你隨你父親前往滎陽，而後自滎陽渡河，不走長安，經河東過靈州，入隴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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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具體的安排，你姑姑會告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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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0 S) O6 H8 B+ [　　對外，朕會宣佈，你要代太子前往嵩山參禪……青之，朕的意思，你可明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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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不就是想告訴我，你身邊有可能會走漏風聲嗎？

　　楊守文突然明白了武則天組建奉哀府和奉宸府的意思。

( x( G. C0 \; f/ ^- r: X　　她並非是要張易之兄弟奪上官婉兒的權，而是要借張易之兄弟，來剷除身邊的奸細。

　　如果說，上官婉兒是武則天的錦衣衛，那麼張易之兄弟，就是她的東西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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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s5 o$ s& T; D  a. J　　只是，武則天想法雖好，可張易之兄弟……

& D3 l1 r( q" s6 R% a　　楊守文沒辦法勸說武則天，他就算再厲害，能比狄仁傑的影響力大嗎？

　　只希望，武則天能掌控住局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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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8 ]* v7 s9 s) j　　「臣，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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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g" G/ p/ ]; `( B" t　　楊守文躬身一揖，而武則天臉上的笑意，也變得更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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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　　註：器弩悉弄，也就是杜松芒波傑，吐蕃第三十五任贊普，又名赤都贊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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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器弩悉弄是唐代的叫法，估計是因為當時的音韻和現代不同，發音所以也不太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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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3

卷四 涼州詞 第五百零二章 裴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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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見已經到了寒食，洛水河畔踏青的人，也逐漸多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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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P! n% g: V" o( L　　清明臨近，雨水變得更加頻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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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大都不是什麼大雨，而是靡靡細雨，時斷時續……

* x- l( b" ~3 z% e/ k9 M& Q( {0 f　　裴巽在南市的鸚鵡樓裡吃了一頓花酒，有些頭重腳輕從酒樓裡出來，步履踉蹌。

　　那日被楊守文趕出桃花峪之後，整個駙馬黨都似乎開始排擠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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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向宜城哭訴，結果宜城跑去找了李顯一趟，回來後整個人都好像變了，變得很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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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也讓裴巽心驚肉跳，不敢再吟花弄月。

; q& l% q& C/ ]% J6 \; O3 u" X　　好在沒過多久，宜城就去了長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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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e& ]! x1 I& M: J1 X9 f) j　　據說，是幫著韋氏解決一處地產的糾紛。當年中宗李顯登基，韋氏得了不少好處。後來，李顯被武則天廢黜，韋氏名下的財產也被瓜分，更留下了不少的糾紛。

. G, E! `- U8 h* W- u　　宜城在幾個女兒中，屬於精明的。

　　讓她去處理那些糾紛，倒也合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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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L6 H' g9 l/ ~3 R0 J* o　　宜城公主一走，裴巽就立刻得到了解放。她不在公主府，裴巽自然也就不用天天待在府裡做孫子。這幾日，他招呼了身邊的狐朋狗友，流連於煙花巷柳，好不快活。

0 H$ Y0 I, H7 T9 u; {2 v, U　　前兩日，他還勾搭了一個紅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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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約好了，今天夜遊洛水，欣賞兩岸煙柳。

- D# ]4 [5 N9 f( N# G3 b　　洛水河畔的煙柳，與長安煙柳齊名，都是極具特色的風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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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想到那紅倌人誘人的小身段，裴巽心裡就一陣火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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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E$ }6 f  {' a. H　　「去北斗亭。」

, i; V/ }; ~3 A7 B, j0 Y　　鸚鵡樓外，停著車馬，是專門用來載運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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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k4 k+ f1 \8 h　　裴巽不敢乘自家的車馬，萬一被人發現他趁公主不在，私會紅倌人……等宜城回來一鬧，他少不得又要倒霉。他上了車，便把目的地告訴了車伕，然後靠在軟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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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m  m3 F: O2 e4 c, T2 I6 T. m　　馬車吱呀吱呀的行進，裴巽靠在柔軟的墊子上。酒意上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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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e: W: w1 Z/ r$ {, ~9 f　　他眼皮子開始打架，於是便閉上眼，想要休息一下。

( V9 L, M0 V/ _. M　　反正從南市到北斗亭又不遠，到了目的地之後。那車伕自然會叫醒他。

　　只是，當裴巽打了個盹醒來之後，卻發現馬車還在走。

　　他揉了揉眼睛，沉聲道：「走到哪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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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i' t1 @3 N' y6 ]; w! I　　「客人放心，馬上就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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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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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 ]( K/ u$ V6 Z8 C9 C+ f/ t　　裴巽倒是沒往心裡去。又吩咐了一聲，重又靠在車墊上。

　　又過了一會兒，馬車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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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O0 j& W+ }$ c0 r! `" _　　伴隨著那車伕一聲‘到了’，裴巽迷迷糊糊從車上下來。只是，當他才一下車，立刻意識到不對勁。

　　北斗亭位於洛水上中橋一側，那裡風景如畫，入夜之後，也有不少人在河畔遊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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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現在，周圍卻黑漆漆的。冷冷清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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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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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0 S! \8 Q2 w( _( j% x　　裴巽勃然大怒，厲聲喝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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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沒等那車伕的回答，他就感到眼前一黑，有人用布袋套住了他的腦袋。

2 s: c0 @7 V7 X, z: Y　　緊跟著，他只覺腦袋上被人重重一擊，便人事不省了……

　　「沈掌櫃，接下來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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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f8 W/ G1 @' @7 q, M5 V　　從一旁的小巷裡，走出了一個獨臂男子。

' b2 g0 X3 b' J5 u" F5 V* h0 w( z- |　　他聲音略顯尖亢，來到沈慶之的身邊，「我家主人說了。不要他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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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E1 ]1 ~4 z- Z# W　　矮胖的男子，正是沈慶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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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微微一笑，輕聲道：「請老爺放心，召機長老吩咐過了。不會傷他性命，但絕對會讓他顏面無存，聲名狼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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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B" I. |- }! w- w　　「呵呵，那就好。

/ n  P1 d" f* p2 V　　接下來，我就交給沈掌櫃了……召機長老要去嵩山參禪，估計短期之內不會回來。如果沈掌櫃在洛陽遇到了麻煩。就去天津橋南的鬥雞場，告訴那裡的管事人，說你需要幫助，到時候自然會有人為你排憂解難。好好做，別辜負了長老的看重。」

　　獨臂男子聲音不大，帶著一股子陰柔之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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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 m( k* w2 s5 D9 x$ {　　當他那隻手掌拍在沈慶之的胳膊上時，雖然隔著衣服，沈慶之仍舊能感受到那手掌的冰涼。

　　那感覺，就好像蛇的皮膚。

　　他不清楚獨臂人的來歷，但是他得到了楊守文的吩咐，並且獨臂人持有楊守文的鴉九劍。

　　楊守文身邊有兩件非常醒目的武器，就是鴉九劍和虎吞槍。

# }& Z( h, Q' n. R  I& Y' {　　對方既然有他的鴉九劍，顯然不可能是冒名頂替。

7 Z4 b. M) u7 }  c+ _- f9 x  O* P　　不過，他還是派人去銅馬陌探聽了消息，而銅馬陌的回答便是：「聽從此人吩咐。」

　　也就是說，這個人來歷不簡單！

( T/ c) m( x% u5 I1 j' P2 L7 m' B# X$ [　　「大團頭，快夜禁了……從這裡到西市，萬一遇到巡兵，該如何是好？」

　　沈慶之惡狠狠瞪了那不長眼的傢伙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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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守文既然這麼吩咐了，又怎可能沒有安排？

　　「少廢話，咱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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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u+ J! J4 \5 D2 N5 X& ^/ V  c+ v　　說完，他便讓人把裴巽擡上了馬車，而後沿著大街一路西行。

　　說來也奇怪，這條路晚上的巡兵不少，可是今天晚上，這一路下來也沒有遇到巡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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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抵達西市之後，沈慶之招手把兩個手下叫來。

7 t4 }( I% c* u( B0 b  y　　「都安排好了？」

　　「大團頭放心，那兩個小娘聽說之後，不曉得有多開心呢。」

　　「幹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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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慶之點了點頭，一擺手，兩個手下便從車上把裴巽擡下來，朝著西市的一片房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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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市，有一座橋，名為白渡橋。

　　這裡也是洛陽城一處非常有名的煙花巷柳，住在裡面的，是一群專門做苦力的生意的暗娼。

3 p7 K  z5 ~$ U6 ~& Y6 p/ W　　按照載初律，暗娼是一種違法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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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有需求就有買賣。

$ I7 _9 F* Z6 I9 t7 c　　也不是所有人都能流連於畫舫青樓，至少對於那些苦哈哈們而言，那些花名冠京華的女人，絕非他們能夠碰觸的對象。也正是這原因，洛陽西市就誕生一群做皮肉生意的女人。

　　裴巽好像做了個夢，夢到昨夜墮入了脂粉堆，覆雨翻雲。

. J6 }; N: E1 f, A! b; @　　清晨，他幽幽醒來，睜開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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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5 G4 c! \, E　　頭還有點痛，讓他忍不住發出了一聲呻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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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X" W5 p: A7 Q2 i　　他想要坐起來。可是觸手卻抓到了一團豐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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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麼情況？

$ e# b6 q0 ]' p, X! y- H　　裴巽感覺有些發懵！不過以他極為豐富的經驗可以感受得出來，那豐膩源自女人的身體。

# K- I  z/ S- Q: e% I1 b8 |　　於是，他連忙扭頭看去。

9 {. W, _3 h# b# x. J$ [( F3 M　　「郎君，你真厲害……昨夜把奴折騰的都沒了力氣。怎地這天一亮又來了精神？」

0 S/ K' n5 L4 _, l　　聲音有點沙啞，有點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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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7 _) b$ k' w　　沒等裴巽看清楚那聲音的主人，就感到一團火熱的身體便擠入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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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郎君，奴還想要。」

　　裴巽低頭看去，卻把他嚇得魂飛魄散。

　　懷中的女人。看年紀有四旬出頭，長的那叫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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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 G: z- v　　這也就罷了，關鍵是她還有狐臭。也許是為了遮掩體味，她身上還抹了香油，以至於那味道讓他有些作嘔。女人坐在他懷中，粗糙的大手抓住了胯下的死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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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郎君昨日那麼厲害，怎地今天一點反應都沒有？」

　　「走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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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巽一把將女人推開，然後回頭看去，卻看到一張肥胖的臉，正撅著嘴唇向他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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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滾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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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人口中噴出濃濃的氣味。讓裴巽一陣頭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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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L1 l/ T2 V8 d4 Q　　他把身後的女人推開，忙不迭跳下來，卻發現自己已是赤身裸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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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6 E, s. N1 J3 w/ }' i& e* o　　他連忙抓起衣服就往外走，沒想到其中一個女人已經上前，一把抱住了他的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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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郎君，你要走也可以，但是把過夜的錢付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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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b+ }6 r+ d　　「我付你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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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n6 C$ G$ l　　裴巽手忙腳亂披上了衣服，一腳把女人踹翻，轉身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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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別走，把錢付了再說。」

! N1 r# o1 I& i" s% [" o* Z; K# H　　裴巽見那兩個女人要翻臉。忙不迭探手去錢袋。可是他這一摸，卻發現錢袋已經不見了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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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m5 ]. r" J( N$ d9 e　　「你不會是沒錢，想要霸王嫖吧。」

　　兩個女人相視一眼，突然抓起衣服。便衝出了房間。

1 P: ~. o+ b$ H! ?# t% }　　「有人霸王嫖啊，有人過了夜，居然不給錢。」

　　「你們回來，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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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巽那裡見過這種場面，連忙追出去，想要把那女人拽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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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T( g* P2 w* o　　可是門外……

　　當他出了房間才發現。門外已經聚集了不少人。男男女女，少說也有幾百人，正衝著他指指點點。

　　「怎麼，霸王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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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個潑皮模樣的人走上來，一把就抓住了裴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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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白臉，口味還挺特別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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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中一人笑呵呵說道：「小桃花和賽西施可是我們這裡最紅的人，你睡了就想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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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g# y4 u! b5 e+ r　　「你們要幹什麼？」

　　「幹什麼，當然是要錢！睡了女人不給錢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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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4 e& K2 h0 J5 u: D! u/ `( Y1 K, e  C/ ^　　「就是，這小白臉居然睡了女人不給錢，鄉親們，你們說有沒有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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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B9 S7 k, l2 z& E6 [5 b　　這白渡橋魚龍混雜，可謂什麼人都有。

　　「不給錢，不給錢就打他。」

　　「沒錯，廢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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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1 l" P6 ?% j6 m& R　　人群中，不曉得是誰喊了一聲，人們立刻湧上前來，拳打腳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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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巽抱著頭，慘叫連連，也不知是誰那麼狠，一腳便踹在了他的胯下，疼得他整個人蜷在一起，好像一隻大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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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x- ~6 o- H1 N' G# y! \( Q　　武侯，姍姍來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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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到他們聞訊趕來的時候，裴巽已經被打得面目全非。

　　「咦？這不是昭武校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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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似乎有武侯認出了裴巽的身份，發出一聲驚呼，「怎地跑來白渡橋玩耍呢？還霸王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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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昭武校尉是誰？

2 @; c3 p4 b& P4 ~4 X+ B　　人們開始議論紛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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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0 o( P# a% M$ w% k2 @/ K　　裴巽掙扎著，想要擺手拒絕，可是那武侯卻拔出了佩刀，厲聲喝問：「是誰把宜城縣主的夫君打成這樣子？宜城縣主而今正在長安賑災，你們竟然把昭武校尉打成這個模樣？」

6 c) ?! e' _& |* e# h7 |) {　　宜城縣主是誰？

4 Q. Z4 j/ N) N7 u; S( _　　洛陽人大致上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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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 j2 ]% ^/ D( P$ O8 J+ l　　乍聽裴巽是宜城縣主的夫君，人們還嚇了一跳。

6 B5 P: Q* m2 }　　可聽聞縣主在長安賑災，可縣主的夫君卻跑來白渡橋霸王嫖，看裴巽的目光，也頓時有些怪異……

1月23

卷四 涼州詞 第五百零三章 刺客信條（一）

8 e' B8 Z1 |. a8 j( m+ \$ L　　裴巽霸王嫖，而且嫖的是兩個其醜無比的女人！

5 B) @& E2 u% J+ U. @$ R7 Z+ r　　這消息好像插了翅膀一樣，在最短的時間裡，傳遍了洛陽城。

　　原本並不是很出名，甚至因為之前被宜城公主砍掉了頭髮的裴巽，一下子變得人盡皆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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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R! v2 y* l" B( d. S7 X　　幾乎所有人都知道了這個名字！

　　不過，卻沒有人再為他說一句好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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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b' {) }; e# K+ C　　之前，裴巽以為被宜城追砍，在許多人的眼裡，似乎是受盡了委屈，故而頗為同情。

　　可是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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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 ?" ?, q+ c0 {　　那兩個女人更成了名人，她們睡得可是公主的丈夫，那可是駙馬啊！

* `2 M2 h/ Y, G$ j  O4 k　　哪怕宜城公主已經被貶為縣主，可是在普通百姓的眼睛裡，裴巽依舊是一位駙馬。

9 k% J1 ^2 r9 o( k' M　　宜城，因為裴巽的緣故，被貶為縣主。

　　如今她在長安，一方面把先前強占的土地房屋退還，一方面又把長安的宅院變賣，然後拿去銅川賑災。銅川今年出現了大旱，從年初到現在，一滴雨都沒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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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宜城的做法，引得不少人稱讚。

/ [2 f& P  {" Z7 w7 Y$ [. {7 w　　甚至包括一些之前被她搶佔了土地的受害者，也站出來稱讚宜城。

3 m& v: }. E/ H* w5 \' Q% t5 T& N　　可這個時候，卻鬧出了裴巽的事情……

8 `" C; p' H4 D　　整個洛陽都在討論此事，太子李顯，以及宜城縣主都變成了被議論的對象。不過這一次，宜城從之前的殘暴不仁，變成了一個妥妥的受害者。甚至有人還站出來說，如果不是裴巽蓄養小妾，縱容小妾，令那小妾在宜城面前張狂，宜城怎會爆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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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w/ a# x5 V& n( B+ x$ X' Z　　在這件事情中，太子李顯和宜城都成了受害者，被許多人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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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於裴巽……誰還會在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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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L! X6 l7 }/ v% w; q% s　　甚至連聞喜裴氏宗房，都宣佈要斷絕和裴巽的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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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T4 b3 C# {* k　　太特麼丟人了！你就算霸王嫖兩個如花似玉的女人也可以啊，怎麼能夠……

　　事情，愈演愈烈。

　　最終鬧到了武則天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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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v! G8 D, `9 b' `  A8 U　　武則天聞聽勃然大怒。便要下旨斬殺裴巽。

; X( x' \* I0 g6 c. o　　宜城此時已返回洛陽，在武則天面前苦苦哀求，更表示願意出家入道，以求免了裴巽的死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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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此有情有義的公主。還能說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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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終，武則天同意宜城入道，並赦免了裴巽。

$ s* _9 H4 u# m9 |' U6 g/ e  A1 E7 R　　不過死罪可免，活罪難逃。武則天下旨，廢除了裴巽和宜城公主的婚事。宜城現在已經入道。婚約自然無法繼續。之後，裴巽被封為白渡橋使，命他看守白渡橋。

　　這就是在羞辱裴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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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在武則天的旨意中，裴巽此生不得離開白渡橋，要在白渡橋當一輩子的白渡橋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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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之這手段，未免有些陰毒了！」

: M! g# B% O/ @: h7 q" ?0 M' ^4 T　　李顯在裴巽被押送去白渡橋後，忍不住對韋氏道：「不過，這樣的結果，確是極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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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T0 ?* \1 h　　韋氏也笑著連連點頭，表示贊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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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Y. U; Z3 J1 O) e4 G0 I" o　　心裡面。對楊守文也多了幾分忌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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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7 B( S5 Q4 t# ~& f0 J　　這小子手段下作，而且陰狠毒辣。不出手則已，出手就讓裴巽永無翻身之日。看洛陽城裡，誰說起裴巽，不是一副不屑之色？甚至包括不少裴巽以前的朋友，提起此人名字的時候，都會忍不住啐一口唾沫。這樣的人想東山再起，根本沒可能。

9 V- C3 y- b5 R" D5 X  u" z7 b8 U　　若換做自己的話，早就自殺算了，那還有臉繼續活著？

　　楊守文這手段。全無名士之風。

　　更重要的是，除了李顯和少數幾人之外，根本沒有人知道這是楊守文的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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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T# D1 q6 K) w' s3 W! [  M3 G0 N9 q　　因為，在事情發生的時候。楊守文正在滎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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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0 i4 ?$ x4 o0 Y　　聖歷三年三月，清明雨紛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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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巴蜀地區，也迎來了多雨時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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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年這個時候，巴蜀的雨水格外充沛，而且極為頻繁。

　　夜間，細雨靡靡；白晝。陽光明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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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2 [. M5 f4 A3 {. t2 U" w　　一早一晚幾乎是兩種天氣，若非久居巴蜀的人，說不定就會對這天氣很不適應。

( [) x  s* |6 O. ^- E: e- K8 v, F　　入夜，又是一場小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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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府已經安靜下來，屋外寂靜無聲。

　　幼娘睜開眼，屋子裡漆黑一片。

; e3 C/ k/ ]; A( q. v* J　　不過，她並未感到有什麼不適應，而是翻身坐起，從床上下來。

　　她一身夜行衣，輕手輕腳來到窗邊，小心翼翼把窗戶推開。而後，她把那口梅花劍背在身後，腰間繫好了兜囊，縱身從窗戶跳出去，然後如同一隻靈貓一樣，悄無聲息便來到了牆角下。

　　梅花劍，是梅娘子留給幼娘的那口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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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了紀念梅娘子，所以取名梅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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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從遇到了陳子昂之後，幼娘就在陳府安頓下來。

　　憑著陳子昂在射洪的地位，她輕而易舉就獲得了一個新身份。

# \$ T( C. u, [% k　　楊暖！

　　陳子昂說，這是她原來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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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實話，她對這個名字感覺有些熟悉，也很親切。但不知為什麼，她還是更喜歡公孫暖這個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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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4 X9 ?3 N3 ~" M) P& K; {9 K! c4 N　　也許，是因為梅娘子最後不惜捨身引敵，救下幼娘的緣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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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總覺得，公孫暖還有手裡的梅花劍，是梅娘子留給為數不多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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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改回了楊暖，她害怕有一天，會忘記了梅娘子……

　　所以，對外陳子昂喚她楊暖，但內心裡，幼娘還是在提醒自己：我叫做公孫幼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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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 M5 l5 f$ A' M7 B　　她沒有按照梅娘子的話去做，沒有去洛陽找楊守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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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k3 a# E7 F) z4 H0 U　　她也沒有向陳子昂說明，因為她不知道，是否應該相信陳子昂。
( V  E' B2 q" I7 U7 u! x  a: K, z2 w
5 B) h8 k; r" ~( l' C; b　　更重要的是，她至今仍沒有梅娘子的音訊：師父究竟是生是死？她如果死了，屍體在哪裡；如果她還活著，又會在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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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唯一的線索就是射洪的黃府。

　　她想要打聽明白，梅娘子到底是生，還是死呢？

  {3 ^2 ~9 K6 P: J# G" E& G　　「幼娘，一個合格的刺客，首先要具備常人所無法比擬的耐心。

　　你要學會忍耐，學會等待，慢慢的觀察，尋找目標的破綻。

　　然後，你還要記住，千萬不要隨意出手。頻繁的出手，也代表著你的特點，很快會被人發現。一旦你的特點被人發現，你就會明白，你的行蹤會被對方所掌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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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9 G( p( @3 d+ s* h　　記住，哪怕是明明有機會殺了對方，可如果你之前才有過行動，也不要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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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k2 c- S% ?/ W　　那也許是陷阱，也許就會暴露你的行蹤……

9 W* ~8 T7 D, H7 o% Q　　間隔的時間越久，你的特點會隱藏的越深。一個優秀的刺客，絕不是殺人如麻的屠夫。」

　　靡靡細雨飄在空中，輕柔落在幼娘的臉上。

. J) a$ n  X* c9 P" r, ]5 z　　雨水有點涼，卻讓幼娘變得更加冷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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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街上，行人稀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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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由於下雨的緣故，那些個巡兵也變得極為懶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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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幼娘躲在暗處，默默觀察黃府的動靜。上次，她殺了老陸之後，黃府曾經有一陣子的搜查。幼娘曾在黃府生活過，當然知道那黃府猶如龍潭虎穴，危險至極。

7 o3 ~- w/ _2 j. C　　而黃文清，更是能夠比擬師父的絕世刺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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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5 U* M8 }& }/ V9 D: y# r8 ]5 k7 k　　想要殺了黃文清，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師父說過，做刺客要有耐心和足夠的觀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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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9 X+ H6 ^* v- {, f' h9 I　　雨水，順著幼娘的臉頰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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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藏身在暗處，見左右無人，突然似靈貓一般竄出，來到了黃府的院牆外，縱身便翻過了高牆。

1月23

卷四 涼州詞 第五百零四章 刺客信條（二）

　　射洪黃府，已有百年歷史，算得上是射洪本地豪門。

6 |- Y+ q1 `: j) j　　幼娘曾在此生活過數月之久，對黃府內外，也稱得上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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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8 V4 \& l1 [) u　　斑駁的圍牆下，是一片灌木叢。幼娘知道，那灌木叢裡藏著許多陷阱。一個不小心，就會有性命之憂。她越過高牆的剎那，雙腳在牆頭輕輕一點，借力騰空而起，猶如一隻百靈鳥般在空中滑行。手裡飛出一根繩索，纏在一棵大樹的枝椏上。而後雙手一用力，身體在空中再次騰起，輕飄飄便落在那枝葉繁茂的枝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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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楊守文在這裡，會感到無比驚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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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這一招，他在梅娘子身上看過，在寶珠身上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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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相比之下，幼娘似乎運用的更加巧妙和靈活，有青出於藍而勝於藍之勢……

) i3 g: o6 a- k7 i" ^+ G( C# [　　黃府大院之中，鴉雀無聲。

　　細雨落下，沙沙輕響。

  ~, V7 D2 E2 o1 q　　幼娘想了想，手腕一翻，一顆鵝卵石飛出，啪的一聲落在地上。

　　那是一顆在射洪極為普通的石頭，涪江河灘上，隨處可見。

　　石頭落地後，就見火光突然亮起。

& z% h5 G, `/ o3 N3 O5 O% t　　幾個家丁僕從走出來，在庭院裡四處張望。

　　「什麼情況？」

　　「不知道，我就聽到一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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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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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個僕從在庭院裡找了一圈，卻沒有發現任何異常之處。

5 _' q8 o: o: ]: p9 f* I4 E　　於是，他們又熄滅了火把，退到了陰影之中避雨。隱隱約約，幼娘可以聽到他們的交談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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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爺這是怎麼了？整日裡疑神疑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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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就是一個小娘嗎？還能翻出天去？她師父都死在老爺的手中。咱們怕她作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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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懂個屁。她師父雖然死了。可聽說那小娘已經得了真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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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宵節那天死在街頭的人，就是那小娘師父的僕從，因為出賣了她師父，所以死在箱子裡，連屍體都被野狗啃了個稀爛。那小娘不簡單，我聽二公子說，殺死那倒霉蛋的一劍，絕對是不簡單……那倒霉蛋身手不錯。卻被那小娘一劍斃命。」

　　幾個僕從的聲音漸漸低弱，消失在陰影裡。

1 F! {& k' N: z8 K. K) P! z　　幼娘閉上眼，手握身邊的樹枝，不小心啪的這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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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 `8 \- j" R+ |& O, g- g　　所幸，那聲音不大，被沙沙的雨聲所掩蓋。但即便如此，也讓幼娘立刻清醒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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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幼娘，一個好刺客，必須要隨時隨地保持冷靜，決不能夠被憤怒、悲傷這些情緒所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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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靜的刺客。才能隨時做出最正確的選擇。

4 o" ^- Y& D6 E+ G　　而一個失去了冷靜的刺客，只是一個莽撞的武夫。難當重任……」

: Y$ K& a! B& Q! o& v4 |! d* Q　　幼娘知道，自己不能繼續留在這裡。

　　她冷靜下來之後，便悄然從樹上滑下來，沿著原路退走，翻過了圍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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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陳府，幼娘輕車熟路回到房間，沒有驚動任何人。

　　她把夜行衣脫下來，藏在床下，而後又換上了乾爽的內衣，乖巧的上了床，把被子蓋在身上。

　　淚水，從眼角流淌出來，順著臉頰落在木枕上。

3 a& R7 [- h( w　　「師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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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Q5 U2 ^& A- _2 n% m2 V# }7 q( ]( U　　她喃喃自語。

　　雖然早已經有了準備，可是當她聽到了師父的死訊時，仍舊難掩內心的悲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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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1 u/ Y/ U4 Z: |1 ?　　黃文清！

' [- t8 j/ ]$ n8 Z　　幼娘心中暗自發狠，若殺不死黃文清，誓不罷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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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 \. v- N! Q# U0 [0 v5 y. s0 m　　一夜細雨，在天將亮時停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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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黃文清邁步走出了臥房，在屋簷下伸了一個懶腰。

6 t5 |* t8 C) ?　　巴蜀的春天，不冷不熱，氣溫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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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9 `* v( {- x　　他在庭院裡打了一趟拳，感覺精神格外舒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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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h5 X1 L' B4 ?9 {　　於是漫步往前院走去，迎面就看到次子黃革走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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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5 Z/ ?' D1 g3 s& G- X6 Z　　黃文清年四十歲，曾三次參加科舉，但都以失敗告終。後來，他索性放棄了科考，回到老家繼承了祖產，日子過得倒也逍遙自在。骨子裡，他有一種巴蜀人特有的慵懶氣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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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 N# t3 a4 J　　巴山蜀水，造就了天府之國。

　　這裡物產豐富，足以自給自足，於是逐漸形成了一個相對封閉的安逸還京。

　　後世說‘少不入蜀，老不出川’，大體上便是這個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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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J2 `! ?% F- i' K7 s　　黃文清年紀大了，也不再想去打打殺殺。但是他很清楚，只憑自己那點家業，如果沒有足夠強大的靠山，根本難以保存。破家縣令滅門令尹，他一個平民招惹不起。

　　所以，他最終還是做出了選擇。

　　表面上看，黃文清溫文儒雅，待人和藹可親，是射洪有名的大善人。

3 P4 h8 B: X% B　　但私下裡他卻是歲寒三君中的竹郎君，也是西南地區，最有名的刺客。巴山蜀水安逸的生活，把他刺客的身份掩飾的極好。事實上，歲寒三君裡的三個人都非常善於隱藏自己。梅娘子、蘭夫人以及竹郎君，各有自己不為人知的藏身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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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j: x# U* o/ J) s9 K! J　　「父親。」

* m2 Q5 R5 J1 _　　黃革見到黃文清，立刻躬身行禮。

# R6 h$ j4 T; S/ z9 u1 u7 ^　　而黃文清則點點頭，露出慈祥的笑容道：「一切都還好嗎？」

, @( t3 u' n- n9 A0 |　　「回稟父親，一切正常……只是昨夜前院出了點動靜，但後來經過查找，沒發現什麼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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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

　　黃文清點點頭，和黃革一起來到了前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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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黃府的下人們正進進出出，忙碌不停。

　　不知為什麼，當黃文清在客廳屋簷下站定之後，心裡卻突然生出一種彆扭的感覺。

　　「二郎，叫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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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親，發生了什麼事？」

% r% o( _4 [! }3 G2 E* a1 U6 l; f" d　　黃文清沉吟不語，蹙眉似乎在沉思。

　　不對，這感覺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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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為一名頂級刺客，有著超乎尋常的敏銳直覺。

! p  F  N5 v+ [7 `　　一個好刺客，是可以感受到週遭最微小的變化……這黃府，黃文清已經生活了幾十年。一草一木。都瞭然於胸。他說不出什麼不對。卻能感覺得出來，有點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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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B6 ]0 s- r" M5 N5 C　　刺客，必須要對自己的直覺百分百信任。

　　黃文清沒有向黃革做出解釋，而是逕自往一旁走。

+ P/ k7 e8 m( b! w　　走了兩步，他腳下突然被鎘了一下，便停下腳步，低頭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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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N* y) ]  n0 J/ Y9 M　　腳邊，有一顆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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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E& q+ G' S; Q5 P0 y　　黃文清彎腰把石頭撿起來。一眼就認出，這是涪江河灘上最常見的石頭。石頭被河水沖刷的溜滑，同時又堅硬無比。他拿著石頭，在手心裡上下拋了兩下，而後用手指掐住石頭，舉過頭頂，身體隨之轉動。

+ ?! }9 U- {' @- V; r/ \7 w　　「你說，昨晚前院有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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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

　　「是什麼動靜？」

' H" \" J! w% w  j( Y3 M  U　　「據黃三說，他們聽到了一聲響，便出來查看。」

　　「哦。」黃文清眯起了眼睛。目光謹慎的掃過庭院中的一草一木，最後目光落在那靠近圍牆的樹上。他也沒說什麼。看上去頗有些悠哉的走上前，圍著那棵樹轉了兩圈後，突然蹲下身子，看著還有些濕涔涔的地面，半晌後，便站起身來。

, P7 K7 P6 c, x' R" \. G　　「讓人在查看一下，然後在牆下建一個三尺的圍欄，裡面佈下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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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黃文清也沒有說是什麼事，吩咐後便轉身離去。

　　進得內院，他臉色驀地一下子沉下來，對黃革道：「派人去找梁九郎，讓他幫忙留意一下可疑之人。那小娘昨晚來了！不過她很機警，所以才沒有進一步的行動。」

1 s) \+ V) L  A1 |' k　　「父親，你怎麼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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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黃文清陰沉著臉，用手指了指腦袋。

　　「我就是知道，她還在射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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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v& h& k1 ?) h, T# g' c$ d' }5 R　　晚飯時，陳子昂把幼娘喊來一起吃飯。

) t( y1 ~( ?4 s' k4 E, ]( y　　對外，他宣稱幼娘是他一個遠房的侄女，因為家中發生了變故，所以千里迢迢前來投奔。

　　這年月，這種事倒也不算稀奇，所以陳府上下也沒有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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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D1 U7 [) T7 v) ^' ^* W$ q　　在陳府的下人眼中，幼娘乖巧可愛，而且頗有教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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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很聽話，對下人們也從不發火，所以在下人之中，頗有聲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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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這位表小姐似乎有點宅，不太喜歡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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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陳子昂對她也很疼愛，專門為她準備了一個獨立的院子，還派了兩個小丫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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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6 X0 ]' e$ _7 j( H1 t# f　　「幼娘，在這裡住的慣嗎？」

  r! L* g6 k+ I$ e) ^　　陳子昂面帶笑容，柔聲詢問幼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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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幼娘則忽閃著大眼睛，歪著頭想了想道：「挺好的，比之前四處漂泊，要好很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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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p( |1 {1 u) n8 r6 l' a, h* w　　「那你有沒有想起來，以前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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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j. ?$ S4 A　　幼娘，搖了搖頭。

; k1 `- q* B2 o; ~) N( _# y6 C　　她才不會告訴陳子昂，她最近做夢，夢裡總會有一個大哥哥和她說話。

　　那個大哥哥的面目輪廓依舊模糊，但是她卻想起來了一些往事。

2 K4 z; H& V  X4 i" @! ~7 b　　比如，昌平！

　　比如，虎谷山……

  M7 E2 K9 V" |! K　　比如，虎谷山上的小彌勒寺，還有大哥哥對他說過的話：要提防陳子昂！

　　陳子昂的眼中，閃過一抹複雜之色。

　　他沉思片刻後，輕聲道：「幼娘，我派人去了你的老家，但是你的家人已經搬走了。

　　不過你放心，我會繼續派人尋找，一俟找到，就會告訴你。」

　　陳子昂有自己的私心，他知道，楊守文在洛陽頗有名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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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日後若東山再起，少不得需要楊家的幫助。可是，他和楊家的交情……他曾是楊承烈的情敵，雖說兩人關係不錯，但是卻不確定，到時候楊承烈會不會幫他。

　　如果，如果他善待了幼娘！

　　等明年三年守孝過去之後，他帶著幼娘去洛陽找楊守文，一定能夠有更大的收穫。

　　所以，他不打算告訴幼娘，楊守文他們的消息。

　　殊不知在聽完了他這句話之後，幼娘眼中閃過一抹冷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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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會告訴你，我知道兕子哥哥如今在洛陽嗎？

　　她也不打算和陳子昂推誠置腹，因為在幼娘的心裡，已經有了一個目標：殺死黃文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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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叔叔，可以給我一張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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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B; ~7 T% [& w; s* g2 u　　「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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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在家裡閒的很，所以想學射箭……以前我學過射，但是卻沒有好好練習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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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左右在家裡沒事，我想練練射術。」

1 [3 `) A/ W. X' U; T4 {/ d9 {　　陳子昂倒是沒有太多想法，便欣然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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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L5 D( ^# v) ?1 i$ ^　　而幼娘則起身告辭，返回自己的住所。

　　師父說過，刺客要量力而行……越是高明的刺客，距離目標越近。但一開始，要先學會和目標保持距離。

/ m# w, d( V4 ]- W; w　　黃文清武藝高強，刺術高絕。

7 S) @2 a8 k( K7 s9 K9 `# S　　我要慢慢靠近他，逼迫他，讓他害怕，讓他發瘋。到最後，再給他致命的一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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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3

卷四 涼州詞 第五百零六章 春風不度玉門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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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銀河，橫跨蒼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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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星光璀璨，匯聚成絕美圖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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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射洪陳府，幼娘坐在屋簷上，抱著膝蓋，看著那夜空中的繁星呆呆發愣。

　　兕子哥哥究竟是什麼樣子？

( j$ v$ _0 k- p' B$ t　　他，到底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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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F) p  ]; G. F* _3 B1 `　　幼娘只有非常模糊的記憶，很多事已經想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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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E  X# `7 O6 f/ L4 r/ x　　清風徐徐，吹在身上，讓人感覺很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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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Z% l$ x9 d3 h* }0 o9 R2 W　　她仰頭，看著繁星點點：那一顆星，才是兕子哥哥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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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O1 e  W: i$ U　　北邙，翠雲峰。

: |/ k7 r9 R. @+ I　　李裹兒漫步走出太微宮的後門，站在那平臺之上。

　　從這裡，可以眺望黃河夜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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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n4 G5 V6 I5 q0 p- \5 K. p　　星辰閃閃，她在一塊巨石旁坐下。

5 a3 k4 B$ K% N  r7 q, s　　背靠著奇石，思緒卻已不知飄去了何方……恍惚間，她好像看到了一片瀚海，楊守文便站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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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V) H( R; _; Q9 e! P2 c　　此時此刻，我與楊大哥，是在同一片星空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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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c- Z2 x( ^　　「青之，青之？」

" h6 Q/ |$ n0 g- N9 w6 L6 L3 e　　明秀的聲音，打亂了楊守文的思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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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回過神，扭頭看去，就見明秀已經坐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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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G1 }# f! n9 S: r　　而楊存忠和楊十六，也都抄起了兵器，露出警惕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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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2 J& v: u" Y. @　　「你可真行，讓你守夜，你卻在這裡發呆。」

5 ]7 `3 ^" m  v　　「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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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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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3 R2 o  ?$ x0 r- K+ K% n7 C　　楊守文站起身，擡手把九環錫杖抄在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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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側耳傾聽，伴隨著夜風，只聽一陣若隱若現的駝鈴聲響，由遠而近，越來越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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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n  O" Y6 Y0 C0 @　　有人！

　　他剛才神遊天外，所以並未留意身外的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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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會兒回過神來，卻發現對方已經到了近前……想要躲避，來不及了！楊守文臉色微微一變，扭頭看了明秀三人幾眼。旋即又把九環錫杖放下，輕聲道：「不要理睬。」

4 l, R! H' J* I　　「嗯？」

/ d4 U1 o. `* g　　「我們現在的身份，是西行求法的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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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秀深吸一口氣，把行者棒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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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倒是忘了這一點……事實上。楊守文四人一路西行，在有外人的時候還好，可是內心裡，始終還是無法真正融入僧人的身份。不過被楊守文這一提醒，三人旋即冷靜下來。他們退回篝火旁。一副輕鬆的模樣，可實際上，卻一直保持警惕。

　　楊守文則在一旁盤膝坐下，九環錫杖倒插在身邊。

　　那駝鈴聲越來越近，從冥水上游，也就是大澤風向走來一行商隊。

　　商隊顯然也看到了這邊的篝火，立刻停下來。

　　緊跟著，一個護衛模樣的人縱馬而來，在距離篝火還有二十步左右時，便勒住了繮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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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們是什麼人？」

　　楊守文睜開眼。沉聲道：「貧僧師徒自東土而來，準備前往天竺求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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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L' a2 F! h1 b' V/ M. K  e　　你們又是什麼人？為何在深夜行路，還手持兵器？莫非，你們是那劫道的匪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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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人忙道：「原來是四位長老……長老切莫誤會，我等是從狼山而來的商人，準備明日出關，故而才在深夜行路。既然是四位長老在此休息，那我等便不再打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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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e" R1 B+ l. I+ N6 @3 Q" |9 ~　　說完，那人便縱馬往回走。

　　他似乎和商隊的人解釋了一下，那商隊便繼續行進。

　　不過。從篝火旁經過的時候，那護衛又跑了過來，不過這一次，他還帶了一些酒水和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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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n+ @* W- l  u; y% `　　「剛才驚擾了長老的休息。我家主人感到很不好意思，所以奉來食物，還請長老笑納。」

　　說著，他把食物放下，又朝楊守文四人躬身一揖，這才上馬離去。

　　駝鈴聲再次響起。在夜空中迴蕩，漸漸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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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守文長出一口氣，扭頭向明秀三人看了一眼，旋即笑道：「好了，警報解除，咱們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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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9 q7 v9 d0 @+ N9 }9 p9 g+ G& m4 o9 M. w　　「算了，接下來還是我來守夜吧。」

: D# I( H$ L" T; I7 x3 w7 c8 y3 D  b3 n　　明秀有點不太放心楊守文了，於是把他趕去了篝火旁。

; ~* y" C  F: l& \) p5 |　　幸虧這是個商隊，如果是馬賊的話，弄不好他們今晚少不得一場血戰，很可能就死在這裡。

5 w* d+ e7 |9 d+ C" |　　此地，雖然還是大唐治下，可是卻並不安全。

: o5 \5 N" P+ B% I) d　　楊守文他們這一路過來，可沒少聽那些馬賊的傳說……

2 y  c0 @" l/ r　　既然明秀主動請纓，楊守文也不含糊，逕自走到了篝火旁，和衣而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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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之，你說你那義兄，到底會去了何處？」

　　明秀坐在距離楊守文不遠的地方，安靜片刻後突然問道：「你那義兄失蹤的非常奇怪。按照你的說法，他是個很謹慎的人，為什麼連一點線索都沒有給咱們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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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時，不管是明秀還是楊存忠、楊十六，並不清楚此行的真正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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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9 d6 ]" K  F' C) Y% U　　他們只知道楊守文來西域，是為了尋找阿布思吉達。

3 v: e9 O# R, f3 f　　可是，楊守文不走關內道，反而繞路從長城外西行，也讓明秀心中感到有些古怪。

　　不過，明秀是個聰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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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隱隱猜到，楊守文西行的目的不簡單，可是卻沒有詢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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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x$ J: A0 e8 @5 i" p1 P　　明秀知道，到了楊守文該說的時候，他一定會說；他不說，那一定是有他的苦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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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s/ @# o4 c" `　　楊守文道：「我總覺得，大兄的失蹤，和他之前在疏勒鎮與邊軍衝突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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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0 r7 y+ t; ^% U( }/ h5 e# N　　所以我思來想去，和老三會合之後，咱們就去疏勒鎮打探消息，說不定會有收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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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n7 b4 B% O1 {3 s% A　　「嗯，我也這麼認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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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A) e# |  g7 r# S4 \# Y　　明秀嘴裡咬著一根青草，看上去懶洋洋的。

" h7 X/ \1 Z1 [- [) u9 H　　那骨子裡的慵懶氣質，讓他怎麼看，都不像是一個正經的僧人。

+ g# |$ k% z4 ?- n　　楊守文看了他兩眼，搖搖頭，表示無可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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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總不能讓一個從小奉道的傢伙，真就能變成一個合格的僧人不是？更何況，明秀出家也是無奈，他骨子裡並不想做僧人，只是事到臨頭了，他也沒有別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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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睡了，警醒點。」

* a- f5 ^- U+ i" c' E0 ?3 ~　　「廢話，我比你警醒的多。」

　　楊守文聞聽，微微一笑，把毯子往身上一裹。便閉上了眼睛。

& l' d$ u. f1 F+ O　　夜風呼呼，曠野寂寥。

　　從遠方偶爾會傳來野獸的吼叫聲，顯得是那麼模糊，給人一種不是很真實的感受。

2 h8 f0 b3 u8 f( i' S4 X　　明天一早還要過玉門關。早點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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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守文這一覺睡得很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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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 O: N7 [& k  D　　清晨，他被明秀喚醒，就看到楊存忠和楊十六兩人已經起身。

　　篝火也熄滅了，繚繞著裊裊青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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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守文坐起身來，伸了一個懶腰。

4 R  N* n; G* ]2 j　　朝陽。正從天邊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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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 Y4 h* U1 Q2 ]　　楊守文洗漱之後，吃了些早餐，然後四人便上馬，牽著駱駝向西行進。

  ~* q; T! F/ G- K, s' {/ t　　那玉門關，始建於西漢武帝時期，大約在公元前111年左右興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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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漢以來，匈奴好戰，對中原造成了巨大的威脅。漢初是，匈奴東敗東胡，西逐大月氏。佔據了河西。並且，匈奴以河西為根基，屢屢寇邊漢境。雖漢天子採取了和親政策，以期能夠換來休養生息的機會。可是，卻依然無法阻止匈奴的貪婪。

　　漢武帝時，歷經文景之治，大漢王朝元氣恢復。

　　武帝命霍去病率部西征，擊潰匈奴右部，奪回了河西走廊，並把匈奴趕去了漠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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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J1 {+ E4 l1 O+ w　　之後。武帝下令修建玉門關，置於敦煌，也就是唐代的瓜州治下。

# m" ^7 D! Y6 N: S$ ]) b　　玉門關又稱作小方盤城，是絲綢之路通往西域北道的咽喉要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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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它坐落於一片戈壁中。關城為正方形，城牆高達三丈以上，約有十米左右。整個關城東西長八丈，南北寬八丈五，面積不是很大，共有兩門。分置於西、北兩面。

& G, d' M, }% A: j. G7 E　　楊守文一行人抵達玉門關的時候，已經快到正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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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待通關的商旅，排成了一條長龍，有條不紊的行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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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T3 e, ]) `6 g　　楊守文讓楊存忠和楊十六兩人排隊，他和明秀則策馬在一旁，舉目向四周眺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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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駝鈴悠悠，人喊馬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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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商隊絡繹不絕，一派繁榮景象。

　　這是大唐連同西域的重要通道，也顯示出了唐帝國無與倫比的恢宏氣泡。

　　那四方的小城堡，就如同一塊界碑，向世人宣示著，大唐國在這個時代的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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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道路兩旁，有胡楊舞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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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r: D, d0 l3 H: [" x　　遠遠的戈壁灘上，傳來悠揚的羌笛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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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E' E) l( u6 H* v$ i: G7 C' B　　沼澤密佈，溝壑縱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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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長城蜿蜒，烽燧兀立。時值盛夏，玉門關旁的溪水潺潺，泉水碧綠。紅柳花紅，蘆葦搖曳，與那古城雄姿交相輝映。

2 \, [5 @: x# {5 z( W( F1 z* L9 W　　見慣了江南小橋流水的明秀，不禁為眼前這景色所震撼。

　　而楊守文，更是心懷激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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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世，他臥榻十餘年，難以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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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r# n+ G  K" Y6 x　　關於玉門關的瞭解，他更多是從那些遊記，亦或者一些影視節目中看到。而現在，他卻站在了玉門關前。內心裡，驟然生出無數感慨和雜念，忍不住輕聲誦道：「黃河遠上白雲間，一片孤城萬仞山。羌笛何須怨楊柳，春風不度玉門關……」

9 _; ~9 m* k: l& s+ z　　這是詩人王之渙所作《涼州詞》，在後世流傳頗廣。

　　楊守文見景生情，忍不住吟誦詩詞。

　　明秀，卻驀地回頭，看著楊守文，久久無語。

0 {0 }; C4 M8 t　　他也正準備賦詩一首，可楊守文這一首《涼州詞》作出後，他到了嘴邊的詩詞，又生生嚥了回去。

　　「羌笛何須怨楊柳，春風不度玉門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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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秀在口中反覆吟唱幾句之後，突然間放聲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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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縱聲歌道：「黃河遠上白雲間，一片孤城萬仞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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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L% N/ }5 X　　羌笛何須怨楊柳，春風不度玉門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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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歌聲悲壯蒼涼，卻與這周圍的景色融為一體。這原本就是一個豪放的時代，一個無拘無束的時代。明秀的縱情高歌，非但沒有讓人產生反感，然而更生出同感。

　　一時間，玉門關前，歌聲不斷。

' z- Z1 o. ?0 |: q! a　　楊守文不禁目瞪口呆，看著明秀，片刻後旋即展顏而笑。

! C) ]# H, p2 E+ W& K. {! d　　反正已經盜了那麼多首詩，也不少這一首吧。只是，可憐了王之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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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到這裡，他不禁輕輕搖頭，手上打著拍子，隨著明秀的歌聲，一遍遍吟唱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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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這時，忽聽得有人高喊：「長老，好唱，好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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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3

卷四 涼州詞 第五百零七章 商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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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5 j9 `. {9 l% Y　　說話的是幾個突厥人，來到楊守文等人面前，為首那突厥人手放胸口，微微欠身。

; |4 s- l( a. _* o　　「未曾想，又見到長老，還聽到如此美妙的詩詞，實在是我的榮幸。」

% `0 y5 c7 h1 J8 [　　楊守文不認識這幾個胡人，露出了疑惑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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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R6 u$ L8 ~　　到時候說話之人身後的一個突厥人走出來，「長老，你忘記了？昨天晚上我們還在冥水河畔見過。」

　　「你們是……」

/ e- V. I7 i, }% j  k4 }　　楊守文一聽那聲音，立刻反應過來。

8 F+ c2 _9 K2 F2 Y3 {. [1 }　　他指著那人，卻又不知道該怎麼稱呼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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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G" L/ U/ E/ J# ^* I　　這個說話的突厥人，就是昨天晚上，冥水河畔那個和他們說過話的商隊護衛。

　　也就是說，這幾個突厥人，都是那商隊裡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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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L. j, ^! J! {; }0 ?: \" a. p　　想到這裡，楊守文稽首一禮，「原來是幾位施主，貧僧有禮了。」

　　那幾個突厥人連忙還禮，之前開口說話的人道：「昨天夜裡，因為急著趕路，所以未能與幾位長老見禮。中原有句俗話：相見既是有緣。我們能夠在這裡重逢，也說明我們與長老有緣分。若長老不嫌棄，不妨隨我們一同出關，也能快一些。」

. m: f# n* k" V5 ^+ [　　楊守文舉目看了一眼那排成人龍的出關隊伍，而後看了看明秀。

+ V/ L" n; ^  r. l* |+ V9 ~2 N; m- U　　明秀道：「敢問施主，這玉門關出塞，都是這麼慢嗎？」

% R+ y5 L" W5 V& E: m8 K. q　　「哦，也並非都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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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突厥人笑著說道：「從前我們出關很快的……不過，前幾日黃鬍子在瓜州邊境洗劫了一個商隊，據說死傷挺嚴重。所以合河戍便加強了守備，盤查也比較嚴密。」

　　合河戍，是玉門關的別稱。

　　屯駐在這裡的軍隊，被稱之為合河戍，歸屬於玉門軍所轄。

% w8 J3 B; h9 U9 n/ M- R: B& n  h7 Q  p　　「黃鬍子？」

　　見楊守文露出疑惑之色，那突厥人連忙又解釋道：「黃鬍子是一群亡命之徒，橫行於伊州、沙洲和瓜州三地，人數眾多。來去如風，專門洗劫往來的商隊。這夥人手段很兇殘，同時也非常狡猾。因為他們行動時會蒙面露鬚，鬚染黃色。故而稱之為黃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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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a$ ?$ V" r( ]　　官軍曾多次圍剿，但是這些人非常狡猾，行蹤飄忽，所以一直未能消滅。

! H4 `# C( P# T% a; g: |, L) k3 z　　本來，黃鬍子已經很久沒有出現了！沒想到前幾日卻突然出沒於瓜州境內。以至於官軍不得不加強了守衛，對往來的商隊，盤查也嚴密許多，速度自然變慢了。」

　　原來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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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g' G2 A/ w" i9 o/ k: A/ ^　　楊守文露出恍然之色。

( f/ R. {2 J" w6 K' f　　他和明秀相視一眼，再次看了一眼排的不見盡頭的隊伍，想了想，便點頭答應。

1 Q$ u4 V1 o4 W& p　　很簡單，他們現在的位子距離關卡還很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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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這行進的速度，估計到天黑也不會排到。最重要的是眼前這幾個突厥人的商隊，似乎排的很靠前。如果和他們一起出關的話。倒真的是可以節省下來很多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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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r' s3 Q7 p* w# w　　「還未請教高姓大名？」

# {" G: B  v0 {$ W, Y　　「哦，我叫拔悉密阿吉，長老喚我阿吉就好。」

　　「我叫阿合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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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W4 B  m* h+ _6 Q% u' n# `　　那個昨日和楊守文招呼過的護衛，也報上了自己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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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拔悉密，是鐵勒九姓之外的一個姓氏。楊守文還記得，他們昨日說是從狼山而來。狼山，位於葛邏祿部落東北，正是拔悉密的大本營。這麼一說，倒也沒什麼問題。

* @" @7 E  K- n9 I+ G5 N/ K! g5 @　　「若是不叨擾的話，當然可以。」

  z+ A0 ~% o4 Z8 J! s# T　　「哪裡哪裡。能有長老隨行，是我們的福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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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1 F4 W  ~2 N4 f8 X　　兩個突厥人連連擺手，然後客套的請楊守文兩人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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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6 V" V9 b& ]: C: q: h/ s　　楊守文叫上了楊存忠和楊十六兩個人，跟隨在兩個突厥人的身後。昨天晚上天色很暗。楊守文也沒有看清楚，這支商隊的規模。這時候走到了近前，楊守文才發現商隊著實不小。僅駱駝，差不多就有二百多頭。此外一百多輛大車，以及一百多匹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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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b0 Z* ~) b2 n　　整個商隊，總人數加起來近八百人。絕對是一個了不起的規模。

& M: {7 O- q9 d# ?% ]　　楊守文不由得暗自吃驚，隨著阿吉兩人便走到了隊伍之中。

0 A5 |6 d4 I( D) y　　對於他們四人的加隊，倒也沒人表示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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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域，本就是佛教盛行之所。胡人對僧人很尊重，更何況還是一行有才的僧人？

0 t& r- f/ }) T: C　　很快的，就到了輪到了阿吉的商隊通關。

% V! d3 b( \, Q+ ~* @: j" l7 X) r( I　　一個軍官模樣的人，看到楊守文四人，便走了過來。

- w9 h! ]3 d0 N3 H1 J　　「剛才的詩，是你們所作嗎？」

　　「哦，是貧僧的師父所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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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q, ?3 G9 b" k2 ?　　明秀連忙一指楊守文，便退到了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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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 d3 ^5 u; r5 A# Q& u　　軍官走上來，打量楊守文幾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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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0 P4 I$ |# P! K　　而楊守文則一臉恬靜，也看著那軍官……

　　此人明顯不是漢家兒郎，應該是在本地招納的歸化胡人。從他的髮式，就能看出端倪，和之前蓋嘉運所留的髮式幾乎相同。唯一不同的是，他穿著一身官軍鎧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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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T0 n7 V4 @( g; i- P　　已經快五月了，氣溫逐漸升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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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S: @- `8 U( I' ~& _; ~　　玉門關的正午的陽光更非常毒辣，照在身上很不舒服。

" _9 }9 a4 s6 P　　可是，他卻衣甲整齊，雖然額頭上密佈汗水，卻絲毫不改儀容。有道是什麼樣的將領，帶什麼樣的兵。身為軍官，他能如此注重儀容，手下的軍卒也不敢懈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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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a6 r, S1 I% D; S2 B  e6 R　　他手裡拿著毛巾，那張黑紅透亮的面膛，透出一股精氣神來。

　　「長老，在何處出家？」

9 k3 f* X' D$ n$ g3 K2 w* F0 ^　　「貧僧是在滎陽洞林寺修行。」

) G  q9 t4 I* C6 r　　說著話，楊守文便遞上了度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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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j- Z2 \& M# X; u& g0 O　　軍官接過度牒，打開來看了兩眼，「召機長老……滎陽我聽說過，好像是在澤州？」

( f8 e% z; V# x4 M　　楊守文愣了一下，旋即明白了對方的用意。

8 T2 {# \6 O' |4 }　　他微笑著搖搖頭，「將軍怕是記錯了，滎陽是在鄭州，怎會是在澤州？不過我此次前來，倒是路過了澤州，那裡的風景不錯！將軍若是有機會，不妨前去遊玩。」

3 g5 E- E% c0 k　　「哈，我也想呢。」

$ z" N) L, {" X5 i8 D, I2 }9 D- j　　軍官說著，把度牒還給了楊守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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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I3 o7 q; `, k, a& U1 w& |　　他從楊十六的手裡接過度牒，「悟淨長老……你們既然西行，何不走關內道，卻取道河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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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豈不是繞了遠路？」

　　楊十六何等機靈，立刻回答道：「貧僧隨師父西行，自當聽從師父的吩咐。

& t7 i! C4 J% t/ ^9 o/ R　　貧僧是咸陽人，本來也建議師父走關內道。可是師父卻不同意，說讀萬卷書，行萬里路，方不負人間一場修行……為了這場修行，我們至少在路上多耗費了半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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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著話，他還露出了委屈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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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4 _4 R9 O. _　　那軍官聞聽，忍不住哈哈大笑。

: ~& x( _! B" \2 W6 r　　他把度牒換給了楊十六，對楊守文道：「讀萬卷書，行萬里路，不負人間一場修行……哈哈哈，長老說的好，哥舒道元受教了。」

　　說完，他退到了一旁，擺擺手喊道：「放行放行，莫要耽擱了長老的修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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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謝將軍。」

* T4 L! h  u' @8 N! R' k# F　　「我可不是什麼將軍，不過是合河戍的一個兵馬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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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v: _0 J# l; V- ~9 X' o　　哥舒道元說完，話鋒一轉，又說道：「長老，你方才所作的詩，叫什麼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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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初臨貴地，為雄關所震撼，故而賦詩一首，名為《涼州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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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涼州詞？」

　　哥舒道元點點頭，在口中又反覆唸叨了兩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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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 n9 t, W% c: y3 i　　他雙手合十，向楊守文一揖，「多謝長老贈詩，從此玉門關，定會名揚西域。」

( [) p# i. p! V! `0 ?　　這哥舒道元，似乎也是個有情懷的人。

　　雖然他長相很粗豪，但是言語間卻有一種文青氣質。

　　楊守文和他道別，隨著車隊行進，很快便走出了玉門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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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d. M3 E; {) @& o5 K　　站在玉門關外，他又回頭眺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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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e( d6 x( m- ~" E　　雄關依舊，卻又有一種與在關內時完全不同的感受。

　　站在關外，會感覺到這座雄關猶如一個氣概雄渾的壯士，靜靜站在這戈壁之中，守衛著大唐疆域。

　　玉門關，玉門關，西出陽關無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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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守文的情緒，在走出玉門關的那一刻起，突然間變得有些低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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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感覺，就好像是離別故土，遠赴他鄉……

　　「師父，師父？」

　　明秀突然呼喚楊守文，並且在他耳邊，低聲道：「這些人，有點不對勁。」

9 O% m- K# J7 @- S7 Y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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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守文聞聽一怔，扭頭看向明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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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a8 v- p1 t+ J　　卻見明秀的目光，掃向了旁邊的商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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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商隊不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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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8 m# y2 D6 C3 y; o　　楊守文眯起眼睛，朝正在整理車隊的那些胡人看去。突然間，他似乎明白了什麼……

1月23

卷四 涼州詞 第五百零八章 黃鬍子（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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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吉和阿合莽正站在一輛馬車旁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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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找到楊守文的時機非常好，正是楊守文剛作出涼州詞的時候。也正是因為這樣，楊守文並沒有去懷疑他們的動機，便答應了和他們一起出關。可是明秀這會兒一提醒，讓他立刻意識到，自己似乎是被利用了！他們利用他，順利通關。

　　目光，在車隊掃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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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w  f; Y* L3 f% c" T& Q　　原本看上去普普通通的車隊，突然間變得有些不同尋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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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g" D, g# L  d4 v8 E　　一般而言，似這樣規模的商隊，大都是幾個商戶聯合組建起來。哪怕是中原的那些大商賈，要組建其這樣一支商隊都力有未逮。更不要說，這是來自狼山的胡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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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F2 L+ p2 T8 l4 n/ z  W0 Q　　楊守文從沒有看不起胡商，但是狼山的胡商……

　　傾拔悉密所有的力量，或許能夠組建起這麼大的商隊，但可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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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k9 |. v* R6 `　　從阿吉和阿合莽的言行舉止來看，他們在這支商隊裡，有著舉足輕重的地位。也正是因為這個原因，當他二人邀請楊守文四人加入的時候，商隊裡竟無人反對。

, x5 c# T3 s2 ?! A5 f# b6 P5 j　　而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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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H' z# J" a6 l1 u* l; \　　楊守文深吸一口氣，輕聲道：「稍安勿躁，見機行事。」

+ ^" D0 N" c. ^! w4 t( b& s　　「明白。」

6 X& g' b+ S& @6 s) @; R  E　　明秀帶著楊存忠去整理行囊，楊守文和楊十六則站在路旁，沒有和商隊匯合一處。

& I& e: l  A: {. v* L9 I& j$ b　　那哥舒道元，顯然是個敬重文人，同時有崇佛的將軍。

　　他身為合河戍的兵馬使，也就等同於這玉門關的最高指揮。

9 @, }5 P2 s" T. j2 P& [　　阿吉他們要出關，必然打聽過玉門關的情況。

3 q/ H; |3 O: K4 X2 y6 d* e　　雖然不知道那車隊裡到底有什麼東西，阿吉不想被官軍發現，於是便找到了楊守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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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當時沒有楊守文的話，阿吉他們一定還有其他的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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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 }& J1 y0 K% `& h　　楊守文想通了這其中的奧妙之後，對阿吉等人，自然也就多了幾分審視的意味。

& ~. `, h4 S9 H& w3 ]) W　　很快的，他就發現，阿吉和阿合莽兩人在馬車旁。似乎並不是單純的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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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V/ d1 R4 r. T  V, v　　如果從之前展現的情況來看，阿吉的地位高於阿合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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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二人交談，理應是阿吉會居高臨下才對。但是楊守文發現，他二人站在馬車旁邊。都微微的彎著腰。也就是說，在兩人對話的時候，所展現的是一種謙卑姿態。

$ l/ L8 `" C0 n* c& t　　有必要這樣彼此謙卑嗎？

　　楊守文的目光，便落在了那輛馬車上。

: ~  M6 y. i' \9 Z( t, h& E　　難道說，馬車裡有人。而那個人，才是商隊真正的主人？

" {; W8 S$ @  {. s/ @2 K0 p　　「師父，要不要通知合河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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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8 y$ f3 }9 W" N  k+ a/ @; v! |. A　　楊十六輕聲詢問，一臉警惕之色。

　　「放輕鬆，放輕鬆一點，咱們現在是遊方僧人。」

　　楊守文回過神，輕輕拍了拍楊十六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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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o0 U; J5 B5 t) |- q　　楊十六跟隨他時間雖然不久，但展現出來的能力，卻甚得楊守文所重。

; b& L: ~$ S# V6 B- A( k　　論武藝，他比不上楊存忠；論機智。他也比不上明秀。察言觀色，更非他所長，但他卻綜合了各方面的能力，給人一種八面玲瓏的感覺，所以也就更讓楊守文稱心。

# W5 e- Q' _1 o7 p　　「悟淨，咱們此行的目的地是倶六城，不要節外生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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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這時候通知了哥舒道元，勢必要回去配合調查，弄不好就可能暴露了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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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此次，楊守文身負使命。絕不能暴露。

　　商隊夾帶私貨？

4 d1 }/ I, Y& _8 [　　這並不是罕見，甚至算不得什麼大事。

5 ?5 H$ j2 x& o! ^　　朝廷還禁止私鹽販賣呢，可是每年在市面上流通販賣的私鹽也沒見減少。朝廷對私鹽的打擊力度很大，但又有什麼用處？而這邊塞走私。與販賣私鹽也沒什麼區別。

  G8 U7 \4 `6 P! C4 j+ t8 @　　估計，官軍查到了，也未必會真較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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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J, B9 a5 s0 Z4 U　　而為了這麼一件事情，暴露了自己的身份，等回到洛陽後，武則天不知道會怎麼收拾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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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大局為重，大局為重吧！

. z( S0 ^) [2 z' M% }　　想到這裡，楊守文也就釋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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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這時，阿吉快步走過來，行了一禮之後道：「長老，接下來我們將前往碎葉川，不知長老要去何處？」

1 `6 P, S% _7 Z$ T  j. d: s# s　　楊守文合十笑道：「遊方僧人，四海為家，走到哪裡是那裡。

3 C+ [  V9 b8 V1 K4 w& Q8 u　　此次我們的目的是前往天竺求法，不過在此之前，貧僧倒是有心嘗試一下西遊之路。」

　　「西遊之路？」

　　很顯然，楊守文的《西遊》在塞外並未流傳開來，所以阿吉不太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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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守文倒也不在意，笑著解釋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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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後他沉聲道：「貧僧離開滎陽的時候，有人委託我，順便給倶六城的一個朋友帶些禮品。所以我要先到倶六城，若是你們急著趕路，不妨先走，我們還想在路上遊覽一番。」

4 v4 k8 H9 l' B8 P  |; f3 H6 g2 v　　阿吉顯然愣了一下，但旋即就反應過來。

+ {5 g6 u6 {" `$ @: b' |7 l+ [　　「我正要問長老要不要和我們一同走，既然如此，那就不強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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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v7 Q, |) R7 Y　　我們這趟貨物有點急，若不然和長老同行，說不得路上還能多聆聽幾首詩歌呢。」

& p% ?) K! z  d  |　　「心有所感，故才賦詩一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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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非如此，以貧僧才能，又如何作的出來？」

　　言下之意就是說，我不過是偶然間得到一首好詩，並非是我的才學有多麼出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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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G  ]; q( E0 A% D$ _　　不管楊守文是實話實說，亦或者謙虛，反正阿吉是沒有再說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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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I! x, n0 M! q- T6 o　　他們還需要整理一下車馬，於是楊守文四人便先行告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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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著他們離去的背影，阿吉又匆匆走到馬車旁，在車窗外低聲道：「紅忽魯奴兒，那四個僧人走了……他們說要先去倶六城拜訪朋友，我們要不要派人到路上……」

　　如果楊守文在這裡的話，一定能夠聽明白他們的談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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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v! f2 X1 X* S0 E% q　　這半年來，他的突厥語進步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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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2 {, G9 X. ~6 z7 [7 b! y2 e( a4 k　　紅忽，在突厥語裡是公主的意思，魯奴兒才是名字。也就是說，那馬車裡，竟有一位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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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 K! w$ {3 x' T& O- Y　　「算了，不要再節外生枝。

　　我想那位召機長老恐怕也看出了什麼，所以才會匆忙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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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C) n$ D( p. f, j4 m# U. Z( G　　既然他們不想惹事，咱們也不要招惹是非……傳令下去，收拾妥當後立刻出發，今晚兼程趕路，務必要在明日天亮前越過折羅漫山。父親那邊也一定等的急了，咱們早日和他會合，便多一分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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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n# p' {1 A/ Q$ ~　　「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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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8 }+ z/ f9 r　　阿吉答應一聲，便匆匆離去。

5 L: g" q* O3 T　　過了一會兒，車隊整頓完畢。伴隨著一連串的號子聲響，悠揚的駝鈴再次響起，朝著西面緩緩而去。

: w9 z% J9 Q6 J) x# r　　是夜，楊守文等人抵達柳谷水河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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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_9 N5 q; n: V: r( o　　這柳谷水，已經算是伊州治下的河流，也就是後世的新疆哈密地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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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4 \0 o( }* s5 w- B5 E0 T! {　　楊守文一行路上走得並不快，但是卻未曾見到阿吉那支商隊趕上來。按道理說，他們往碎葉川，就要過庭州。而楊守文他們也是往庭州走，沒有遇見，說明兩邊並非走得一條路。亦或者說，對方也覺察到了什麼，故而選了另一條路和他們錯開。

　　在柳谷水下游的河灘上安頓下來，一行四人並未去狩獵，而是升起篝火，取了些乾糧充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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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6 W: Z1 R7 \4 K, J) [3 k& S　　西域，是個崇佛的世界。

, C, {( S) Z8 v: H& }) y0 C& G　　在這裡若是行為太過不檢點，難免會遇到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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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楊守文他們也很小心，吃完了乾糧後，楊守文和楊十六守夜，而明秀和楊存忠則早早睡下。

- w+ q6 m0 f) ~# K, l" R　　明秀昨天就值守一夜，今天又趕了一天的路，自然有些疲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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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F. U. m% t: f3 @3 S' C4 v- I　　而楊存忠則要看護兩匹駱駝，隊伍裡的力氣活幾乎都是由他來做，也非常的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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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6 t7 T+ A! V  g6 V! o& W　　看他二人睡下，楊守文也在篝火旁邊閉目養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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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b7 i" l( r　　「十六，你也休息吧，晚上我來守夜就好。」

) w6 q. s" V# |, a& u9 T1 b8 I) t3 S　　一路上都很聽話的楊十六，這一次卻沒有答應。

# \% P$ ?; G8 Y2 u7 e# r* R( F8 D1 W　　他輕聲道：「十方師兄方才說了，師父容易走神，說不定什麼時候就神遊天外，所以讓我陪著師父，這樣會安全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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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m! K7 I1 c+ R　　楊守文聞聽，臉頓時一紅。

* D4 r! I4 n4 @/ o& w  z　　他狠狠瞪了一眼已經和衣而臥的明秀，又看了一眼楊十六，最後擺了擺手，隨他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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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明秀，什麼時候都不忘記讓我丟臉！

　　可也怪自己，誰讓他昨晚失神，差點出事呢？

　　想到這裡，楊守文也只能無奈的搖搖頭，閉上眼睛調息打坐。

　　楊十六則坐在不遠處，背靠著一頭駱駝，懷抱雙刀，一雙靈動的眼睛，警惕觀察四周的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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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3

卷四 涼州詞 第五百零九章 黃鬍子（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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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0 K6 u& E9 d; a　　西域，一片戈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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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許走上一整天，都不會遇到一個人。

% k" A+ R6 V# h4 n/ H4 c* Z2 z　　這是一片空曠的土地，冷冷清清，甚至連空氣中都帶著幾分令人窒息的寂寥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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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這片看似平靜的土地上，卻隱藏著許多常人想像不到的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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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n( a8 t0 `7 {　　出沒於曠野中的野獸，也許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出現的風暴。各種族之間的矛盾和衝突，以及兇殘的馬賊土匪……總之，在這塊土地上，有你一切可以想像的到，以及想像不到的危險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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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A( }2 [% D2 s% _8 E; N　　這種情況下，相較於其他三人，對西域更熟悉一些的楊十六，又怎可能放鬆警惕？

　　沒聽白天那阿吉說了，有黃鬍子出沒！

　　楊守文偷偷觀察著楊十六，突然道：「十六，你對這裡很熟悉嗎？」

　　楊十六靠在駱駝身上，聽到楊守文的話，忙直起身想站起來。

　　不過，楊守文卻阻止了他。

　　這孩子很機靈，也很忠誠。

. T  F$ a& t  T; q% o* A　　可也許正是這樣，在咸陽郭家被調教的狠了，一舉一動裡都夾帶著一些奴顏屈膝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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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奴顏屈膝，絕不是什麼好詞。

. \5 C& I& `* O6 j$ z/ Q# i1 h　　用在楊十六身上或許不是非常準確，但又有那麼一絲貼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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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守文道：「十六，我們現在是師徒，不是主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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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長夜漫漫，你我師徒夜談，怎麼舒服怎麼來，沒有那麼多規矩。我不知道你以前在郭家是什麼樣子。但是在我這邊。那些的規矩不必在意，你放輕鬆一些。」

# @% V3 H5 [/ W) i　　楊十六，露出赧然之色，搔搔頭，好像有點不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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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復又靠在駱駝身上，但依舊是緊繃著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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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種感覺。就好像是一頭小狼崽子，雖然努力放鬆下來，卻依舊保持著幾分警惕。

　　「以前隨阿郎……哦，是四公子家裡來過幾次

　　最遠的一次，是到鐵門關，最近的則是到過壽昌。說熟悉倒也算不上，不過走過一些地方，和這邊的人也接觸過，所以會比較瞭解。但也只是一些皮毛的瞭解。」

( g8 S1 t7 W% i/ X8 N! |# _5 @　　瞭解就好。最怕是兩眼一抹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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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j0 q( V5 e) S! P# Q( t& R5 Z, w　　楊守文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於是又問道：「那你聽說過黃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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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Z" }" p  I5 e; F, A1 f( N. h　　楊十六點點頭，「我聽說過，但是沒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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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你知道他們的底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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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太清楚……」楊十六想了想，便回答道：「黃鬍子在安西很神秘，知道他們底細的人不多。我只聽說過，黃鬍子在三十年前就出沒安西，最早好像是在白水城出現。做下了幾個大案子，殺了不少人……後來。黃鬍子就失蹤了，再出現時，應該是二十年前。當時安西正處於動盪，朝廷捨棄安西四鎮，吐蕃佔據上風。

1 C* L8 b* C5 P" Z( C0 J　　那時候也是黃鬍子最猖獗的時候，行蹤遍佈大半個安西都護府。做下了不少驚天大案。

　　但後來，朝廷重又佔領四鎮，又把都護府設立在了龜茲。

' Q" V! I+ t. H　　黃鬍子便老實許多，雖然還是會出沒於安西，但是比之早先卻收斂不少。也沒有那麼猖狂了……我最近一次聽說黃鬍子，還是三年前他們在蔥嶺洗劫了一支康國商隊，並且殺死了商隊裡所有的人。當時，這件事在安西引起了不小的轟動。」

　　楊守文出發之前，曾經研究過一段安西的情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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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說實話，上官婉兒的情報裡，大多是一些宏觀上的情報，有助於楊守文瞭解全面。

　　可具體的細節，小鸞臺也不是特別多。

　　小鸞臺的情報裡，倒是有幾次提及到西域的馬賊橫行，不過卻沒有具體的闡述。畢竟，武則天執掌天下，她會去瞭解安西各國的國主每天吃什麼東西，什麼時候做什麼事情，卻未必有那個精力，去瞭解橫行於安西的馬賊到底是什麼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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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W* H6 _% A8 e　　不過，從楊十六的話語中，楊守文還是聽出了一些有意思的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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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x+ ^2 T9 M/ W  D9 }, f7 t　　吐蕃佔領安西四鎮的時候，黃鬍子猖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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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在唐軍復得安西控制權後，黃鬍子就顯得不是那麼頻繁了……這裡面是什麼意思？

　　黃鬍子親唐軍，而仇視吐蕃嗎？

　　楊守文覺得，他應該加強一下這方面的信息瞭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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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六，天不早了，睡吧！」

4 A& J& t' i* K5 N" w8 y　　楊守文擡頭看了看天色，對楊十六輕聲道：「我會在這裡盯著，你休息一會兒，明天咱們還要趕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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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l! D  d) w　　「可是……」

+ N' p8 G. @% W4 y　　「哈，怕什麼，難不成你覺得，那黃鬍子會找上門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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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b1 c* l" W+ a　　楊守文話音未落，寂靜的戈壁灘上空，突然迴響起一陣刺耳的哨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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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哨音悠長，極為尖銳，在空蕩的戈壁灘上，也就顯得格外突兀！伴隨著那一聲哨音響起，緊跟著就聽到哨聲此起彼伏，連成了一片。駱駝和戰馬，都被驚醒，顯得慌亂起來。而明秀和楊存忠也紛紛起身，楊存忠更探手抄起了那口陌刀。

　　什麼情況？

　　楊守文只覺有點發懵！

　　楊十六則臉色發白，輕聲道：「師父，是黃鬍子！」

　　「你怎麼知道？」

3 ?* ~# j$ O9 K4 }# f' l4 ]8 L, u　　「那是羯笛，羯笛的聲音……我聽人說過，黃鬍子每逢出擊，必是羯笛相連，相互呼應。

) N/ w) f1 z6 B( l. a/ A$ `! C　　這是黃鬍子獨有的特點。

# s: ?- [9 a7 h; j0 u) T　　師父，真的被你說中了，黃鬍子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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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x# ]& o: ~$ Q# T% q　　我這烏鴉嘴啊！

　　楊守文也頓時緊張起來，因為他已經聽到，隱隱的馬蹄聲從四面響起，在戈壁灘的盡頭，出現了星星點點的火把，正在朝他們飛速逼來。看那些火把，對方的人數少說也有數百人。黃鬍子還真的找上門來了？楊守文抄起九環錫杖，露出凝重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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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想跑，已來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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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黃鬍子顯然是有備而來，提前安排妥當，四面合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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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守文把錫杖橫在身前，沉聲道：「十六，看好行李馬匹……四郎，哥奴，不要輕舉妄動。」

3 p) C4 x" D  ?# S8 V% B　　他現在，不過是一個遊方僧人，又如何能吸引黃鬍子的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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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守文隱隱感覺到，這黃鬍子的出現，很可能和日間拔悉密阿吉的那支商隊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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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且，他們是僧人，在西域的地位挺高，應該不會有危險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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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O8 s6 p+ l0 m　　想到這裡，楊守文便放輕鬆了一些，他默默看著從四面八方合圍過來的馬賊，但卻一臉平靜之色。

　　馬賊在距離楊守文等人約二十步左右時，停下來。

　　對方人數大約有二三百人，清一色白馬黑衣，臉上蒙著黑紗，同時又用白幘裹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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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匹白馬上前十步，大聲喊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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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d% c* p/ j2 i5 ^, z　　楊守文聽得懂突厥話，但是對方的語言……不是突厥話！

) E) e, w1 `2 {* h　　楊十六忙上前道：「師父，他說的是波斯語，讓咱們過去回話。」

+ o/ M# Q. `! V, V! `) h9 T　　波斯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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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0 w, b5 X+ k; x0 Z; W　　楊守文愣了一下，點點頭，邁步便要上前。

　　「師父，小心。」

　　「沒關係……悟淨隨我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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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守文示意明秀和楊存忠不要衝動，然後帶著楊十六，邁步上前，走了五步。

4 m3 A0 m7 j1 y' d　　這樣一來，他總算是看清楚了對方的裝扮。

1 w1 J& a( G: i" s2 Q( M0 K  h  E　　外面是一件黑色的大袍，裡面則是短衣勁裝。看裝束，偏於胡人裝束，但又有些不太一樣。他腰間繫著一根大帶，脖子上還掛著一串流珠，式樣也非常的獨特。

　　「師父，他們問你，是什麼人？」

　　楊守文沉吟一下，示意身後的十六不要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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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們誰會說突厥話，亦或者會說中原話？」

　　楊守文用突厥語大聲喊道，那馬賊愣了一下，突然撥轉馬頭，退回了隊伍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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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片刻後，又有三匹馬上前。

- Z. h' X: }3 W8 [1 @　　為首一人明顯是個首領，因為他胯下的那匹馬，最為神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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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W& X% {/ k# _1 d& O　　他上前，打量楊守文兩眼，開口道：「你們是哪裡的和尚？為何會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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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個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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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一開口，便暴露了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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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然，黑巾下有黃色的鬍鬚飄揚，可是那聲音卻掩蓋不住，她是一個女人的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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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黃鬍子，是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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