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言情] 【掌家娘子】作者:雲霓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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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符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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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漕米已經找到了，泰州知府王征如的師爺也一同扣下。」謝嚴紀高高興興將下屬的稟告傳給崔奕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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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6 I/ R, F  I3 \　　崔奕廷站起身，「你們連夜審壽遠堂，京中的子弟，外面上好看，只要遇到什麼事就嚇得惶惶不可終日。如果他提起崔家，你們就說，既然知道是崔家在查就說個清楚，別想著進京找人疏通關係，到時候他就會和朱應年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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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嚴紀道：「萬一他不肯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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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d: x$ _8 I1 n) ?' v　　「他不會不信，在外面時想著如何攀關係，只要被抓住了把柄，就會想著怎麼甩脫罪責，生怕自己做了替罪羊，」崔奕廷聲音裡帶著幾分的譏諷，「沒有了靠山就怕死，什麼都會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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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D/ i/ S8 b. r5 a" g7 V% j　　「壽遠堂想攀上崔家，替我們崔家立功，將來靠著這功勞保住他的小命，說到底，人人都盯著我頭頂上這個『崔』字，覺得有我叔父在戶部罩著，萬事都好說。」

　　崔奕廷淡淡地道：「既然如此，我們也用用這好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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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0 a% Z2 B& B* m/ [2 d0 O' L　　謝嚴紀站起身來，「都聽大人的。」

　　皂隸將從姚家查出來東西搬過來，崔奕廷眼睛飄過去，將一堆借票放在一旁，拎出來兩張符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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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u- K  w6 u) W- Z　　符咒上的顏色很新，像是才請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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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什麼？」崔奕廷拿起來看。

　　謝嚴紀端詳了半晌，「好像是道士寫的符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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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姚家果然是書香門第，還喜歡弄這些東西，」崔奕廷遞給旁邊的謝嚴紀，「巧了，這符咒上面有本官的名字。」

　　謝嚴紀也看過來，頓時皺起眉頭，「荒唐，居然用這樣的法子詛咒朝廷命官，姚廣勝自癒正派的讀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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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於另一張符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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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奕廷拎起來，眼角輕翹，這該不會是姚家七小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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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r  f  i4 J  k　　名諱寫的清清楚楚，姚婉寧。

　　寫著他和姚七小姐兩個人名字的符紙貼在一起。

　　姚七小姐，總是三房的小姐，卻落得被人詛咒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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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N$ Z6 p. Z, M　　姚家對付自己的親孫女，也要借力鬼神。

　　真是愚蠢。

　　崔奕廷微微一笑，「眼見要過節了，姚老太爺這是要送本官平安保命符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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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哪裡是什麼平安保命符……」謝嚴紀一臉怒氣，也就崔奕廷才會笑得這樣輕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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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k9 K" P  I# v　　崔奕廷淡淡道：「正好本官要放告示，就將這張從姚家找到的本官符咒和告示一起貼出去，」將寫著姚婉寧的符紙折好，「看來走之前，本官還要見見姚老太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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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v! w$ E/ C$ M2 v　　姚家被翻看的一片狼藉，老太太坐在椅子上，姜氏正吩咐下人小心地將東西都收拾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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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整一天，就像是噩夢般，她從來沒想過會有這一天。

　　「老太太，那個……崔大人去見老太爺了。」

　　老太太本來沉下的心頓時歡欣起來，這件事可能還有轉機，要不然東西已經查走了，為何崔奕廷會去而復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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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6 M; H( X6 n0 A4 i: E: D# P　　「快，讓人準備茶點送上去，可不能怠慢了貴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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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i, U4 ~  {2 `" M' O& v2 ~　　趙媽媽忙吩咐下去。

! U2 y/ V" f" v4 Q6 ?8 ]' T4 V　　明明是崔二爺帶著人來查檢姚家，現在卻還要小心翼翼地奉承，這是什麼道理。

　　老太太看向姜氏，「還愣著做什麼，快扶著我過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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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a& |7 o. b* _; ^　　這次家裡能不能渡過難關，就要看崔大人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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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千萬，千萬要放過姚家一馬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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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太太急匆匆地向堂屋裡去。

% W8 a6 z- l7 O; [2 A7 ]) g　　壽氏抱著瑟瑟發抖的姚婉如，母女兩個已經哭成一團。

　　姚婉如嗚嗚咽咽，「母親，」用力晃動著壽氏，「母親怎麼不找人去跟崔大人說說，父親之前不是說崔、姚兩家可能會結親，如果結了親，崔家是不是就會放過姚家，父親也能安然無恙地回來。」

　　壽氏不知道怎麼說，紅著眼睛，「你這個傻孩子，崔二爺如果願意結親，怎麼會對你父親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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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姚婉如最後一絲希望也破滅了，前幾日她還在為是選陳季然還是崔奕廷發愁，怎麼轉眼之間一切都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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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  c( R6 `2 }1 a+ q7 H7 Y( R6 z　　壽氏嗓子沙啞，「你父親若是被定了罪，你們可怎麼辦啊。」

6 o2 `$ A3 v: a+ L) u5 r　　姚婉如抓著壽氏的胳膊，「母親快給外祖父寫封信，快讓外祖父幫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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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p9 B1 X' e1 N　　為今之計除了向三嫂和娘家求助，沒有別的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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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壽氏整人萎頓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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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 ~" w  q  n" B( e　　「六太太，不好了，」段媽媽匆匆忙忙跑進門，「六太太，老太太院子裡搜出了道士寫的符咒，說是咒念崔大人和七小姐的。」

　　壽氏睜大了眼睛，怎麼會有符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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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麼會有符咒。

　　姚老太爺看著面前那張符紙。

4 n9 H: d  {$ M7 [. g0 R0 Z　　「本官的那張和告示貼在一起，老太爺想要看，只要去縣衙門口就能瞧見，姚七小姐的這張……」崔奕廷刻意停頓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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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丫頭是姚家人，這張紙一定會交到他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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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姚老太爺抬起頭，不知怎麼的，看到崔奕廷的目光微深下來，眼睛上挑帶著譏誚的笑容，「我讓人送去給姚家族長過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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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e- ~1 Q+ f1 ?" k! E; \　　崔奕廷揮揮手，立即有番役上來將符紙畢恭畢敬地接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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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v6 h7 Z. M2 y* \. O, R( h1 B% N" V　　姚老太爺瞪大了眼睛，胸口如同被壓了一塊石頭，讓他喘不過氣來，明明張開了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崔奕廷站在那裡，眉宇間有絲涼意，明明沒有板著臉，卻讓人覺得驚駭，「從姚家搜出了借票、每年賣糧的賬目，我們要一一核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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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X7 ~- E7 l; Q; W- V) V　　崔奕廷不給他留半點的情面。

　　不但抄出了東西，譏諷他的好不容易得來的名聲，現在還將符紙貼在外面讓泰興縣所有人都看的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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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a9 M; [, P, \, Z　　將婉寧這張送去族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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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後他在泰興縣怎麼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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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4 d( a2 y1 \9 u) U: o1 r　　姚老太爺忍不住瑟瑟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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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x3 ]2 I; j' z　　崔奕廷略駐足片刻看著姚老太爺，他記憶裡姚老太爺養了四個兒子，三個做了官，姚家從此興旺，現在姚宜春進了大牢，姚老太爺名聲一落千丈，姚家將來能走到哪一步。

) L3 q4 @- R, m& A　　崔奕廷在姚老太爺眼前轉過身去，大步離開了姚家。

　　出了姚家門，崔奕廷翻身上馬，陳寶遞來馬鞭，「二爺，多帶幾個人一起去泰州……」

; y' E# E* N# l. }/ y　　泰州知府王征如，大敵當前只會抱頭鼠竄，沒有什麼可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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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r+ j5 O' |: }( L/ S+ z　　崔奕廷略低下頭，姿態從容，「你去告訴姚七小姐，從泰州府回來，我們就要啟程回京，我們的船可不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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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7 s2 z6 l8 _. m　　「老太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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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太太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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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姚老太爺抬起頭，眼睛裡滿是血絲，緊緊地咬著牙齒，平日裡的儒雅去的乾乾淨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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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快將藥拿來。」

　　姚家頓時又亂成一團，有人捏嘴有人拿藥。

3 k% L& s$ }) K$ x# Z% T0 Q　　「老太爺可別嚇我。」老太太聲音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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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l/ p' Q; J! {' p　　蔣氏用手掐住老太爺的人中，老太爺半晌才緩過氣，轉過頭看了看蔣氏，臉色彷彿有所好轉，再看到老太太卻鼻翼搧動伸出手指。

　　「在你院子裡搜出了符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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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1 S  Q% ^( l' @! {　　符咒？

　　老太太愣在那裡，怎麼會在她院子裡搜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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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太爺這話從何而來，我可沒見過什麼符咒。」老太太皺起眉頭看向身邊的趙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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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x2 G# w2 [  w5 C- T/ d　　趙媽媽也是一無所知，「奴婢也不知曉，什麼符咒，怎麼會在老太太院子裡。」

' @' D/ s3 `! h; K$ L. R　　「番役搜出來的，你還狡辯，」老太爺口沫橫飛，鬍子翹起來，一臉的凶狠，額頭上的青筋爆出，「有你這樣的母親……才生下那樣的兒子，我姚家有今日都是因為你。」

# u5 M2 ?  s4 W8 O0 m% H# ?9 q　　老太太被老太爺的模樣嚇了一跳，幾乎忘記了反駁。

3 k% S8 Y/ A3 Z2 C　　「我怎麼娶了你這樣愚蠢的婦人，生了那個敗家的兒子。」

9 y9 T1 L# l- t. k  U% Y  [9 N5 N　　老太爺的聲音震耳欲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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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t$ \7 O  u$ b$ @4 ^) t　　老太太眼前發黑，差點站立不住，「這些日子家裡沒來那些三姑六婆，哪裡來的符紙，老太爺也不問仔細，就怪在妾身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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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0 R3 M* _0 G9 T+ z* [) W' H　　老太爺冷笑一聲，「用不著我說，符紙已經貼在府衙門口，你讓人去瞧瞧，興許就記起來了。」

　　有沒有讓人寫符咒她心裡清楚，怎麼會在她院子裡搜出這些東西，是誰放在那裡的，老太太將屋子裡的人看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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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P, U! o# i! ~3 Q5 e  B6 k　　一無所知的蔣氏，懦弱膽小的姜氏，躲在屋子裡的壽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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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底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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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太爺……」老太太上前走兩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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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z' U' Z0 [8 F　　老太爺忽然大叫起來，「出去……離我遠遠的，出去……」

$ x9 C) m' Y" f2 f　　老太太愣在那裡。

　　老太爺接著大吼，「我讓你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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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著屋子裡的晚輩就這樣喝斥她，她怎麼也是兒孫滿堂的人，卻不給她留半點的顏面，所有人都在看著她。

# n0 J) J1 F& Q* r+ ^　　年輕時辱罵她也就罷了，如今她可是一條腿邁進棺材的人，難道老太爺還想著這時候休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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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3 G8 v' d4 v7 o' \　　老太太只覺得眼前的人影越來越模糊，耳邊傳來趙媽媽驚呼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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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I% C! L7 g; w. e$ W　　姚宜州看過符紙遞給二老太太。

　　二老太太氣得發抖，「他們這樣黑的心腸，連親孫女也要詛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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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從哪裡搜出來的？」

+ w9 j1 A( j$ F: h" Q　　婉寧想將符咒看清楚，二老太太卻折起來，「這些不好的東西，你不要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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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姚宜州道：「聽說是從老太太的院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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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老太太皺起眉頭，「多大年紀的人了，竟然還做這種事，已經被朝廷查出來，看他們怎麼狡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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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L4 Z7 v$ H　　從祖母院子裡找到的……這件事有些蹊蹺，若說這是婉如做的她還相信，祖母……怎麼可能親手做這種能輕易讓人詬病的事。

　　不是祖母又會是誰？誰在這時候算計了祖母，還是祖母院子裡的下人，想要討好祖母卻弄巧成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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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e+ o% i+ Y8 d　　婉寧向來不太相信過於巧合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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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老太太吩咐姚宜州，「讓族里長輩看一看就拿去寺裡燒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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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q0 z2 i5 t. s% Z　　這東西只要拿給族裡的長輩看了，就等於抓住了祖父、祖母的痛腳，日後祖父再也不能在族裡呼風喚雨，即便是仗著父親的官聲，族中子弟也不會對他信服。

　　等著姚宜州拿著符紙出了屋子，婉寧將頭靠在二老太太床邊，「二祖母，孫女有件事要跟二祖母說。」

# H6 v' E7 j4 \) z( T! v1 B　　「說吧。」二老太太伸出手梳理著婉寧的頭髮，她就奇怪，婉寧這樣的孫女，三弟妹怎麼會不疼。

　　「孫女想請舅父送我去揚州，我想看看外祖母和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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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老太太的手停下來，嘆口氣，「趁著你祖父手上一堆爛攤子無暇顧及你，去揚州看看也好。從二房多帶些人手一起手，免得被人說三道四，你畢竟是未出閣的小姐，千萬要早去早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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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3 z6 d4 ?" s! M1 L. o) [　　婉寧點點頭，她和祖父抗爭，就是為了有一日能回去揚州看望外祖母和母親，如今這件事做成了，她恨不得立即走到母親跟前。

: ]' @& [! _1 }! y　　婉寧陪著二老太太話家常一直到很晚才去碧紗櫥裡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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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一早，二老太太就起身，挑了七八個家僕讓婉寧帶著，「就算有沈家人跟著也要小心。」

2 s. M7 Q+ i( e# P3 M　　婉寧本不想帶這麼多人，卻拗不過二老太太，只好將人都帶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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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老太太拉著婉寧慈祥地道：「見到你外祖母幫我帶好。」

0 N8 u5 W; C! [　　很快沈家的馬車來接婉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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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老太太讓人扶著走到垂花門，眼看著婉寧上車。

' {, _* L/ p5 |- F% B& n. N6 G6 |4 ?　　馬車緩慢地前行，不知怎麼的，離開二老太太讓婉寧覺得有些不是滋味兒。

　　「七姐姐，」昆哥抬起頭，「母親說，七姐姐也見到了那位有名的楊敬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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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四太太笑著道：「你舅舅和我回去說楊敬先生的事，正好被昆哥聽到了，你舅舅說既然知道了楊敬先生來泰興，我們家也要備一份禮物送去，請楊先生給昆哥啟蒙我們不敢想，楊敬先生能幫忙推薦個西席，我們就千恩萬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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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昆哥一雙眼睛很亮，仔細地看著沈四太太，「母親不是說，泰興周圍不少的學生都去求見楊先生，想要拜楊先生為師傅，昆哥為什麼不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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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四太太面對昆哥認真的神情，不知道怎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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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難道要說沈家是商賈，普通的先生都請不來，更何況楊敬這樣達官顯貴都求不到的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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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H8 H9 {. Y% h; J0 K3 |: [: k2 U　　「昆哥想要楊敬先生教你？」婉寧輕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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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昆哥點了點頭。

　　「為什麼？昆哥也沒見過楊敬先生，為什麼想要楊先生教你……」

' e0 H1 C- u6 H. H$ t　　昆哥道：「因為父親、母親說楊先生很有名……」

　　婉寧看著昆哥，「那是舅舅、舅母和別人這樣說，可是要跟先生學習的是昆哥，如果昆哥想要求楊敬先生，昆哥自己就要想法子、下苦功，弄清楚楊敬先生是什麼人，要想成為楊敬先生的弟子要怎麼用功，不能依賴舅舅和舅母送禮物，對於真正的有識之士，禮物是打動不了他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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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在這個世上最終是要依靠自己，就像她明明從來沒用過銷售心理學，現在卻要將他們從腦子裡挖出來，試著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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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些事，別人再幫忙也沒用，始終要自己想明白了才能做好，這就是她要教昆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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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四太太怔怔地看著婉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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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V2 _1 t2 C8 ]# _+ s　　都說辰娘命不好，可是她卻覺得辰娘好福氣，有婉寧這樣的女兒，辰娘將來定然會跟著享福。

& [9 t. B, \( l( P　　也不知道辰娘到底想明白沒有，願不願意見婉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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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母親

0 E2 H! N- X- k9 p7 ~　　京城，姚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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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姚三太太張氏正清點送去娘家的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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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8 \4 f' [4 y. y' @$ G　　孫媽媽進來道：「三太太，姨夫人來了。」

　　「姐姐？」張氏低聲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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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1 ?) W& i6 b1 {4 [　　張氏忙迎了出去。

; w0 h) V2 F- O4 w- g! F　　張氏的二姐嫁去了忠義侯的弟弟家中行四，平日裡都被喊趙四太太。

! O+ r5 o7 F! J2 @# k1 B9 C　　趙四太太張瑜貞這些日子心裡又是高興，又是忐忑，見到張氏忙拉住妹妹的手，「族里長輩聚在一起商議，我們女眷就在旁邊伺候著，說到爵位的時候，所有女眷都在看我，我是強作鎮定，彷彿爵位的事和我無關，其實誰不知道，我們老爺最後可能承爵位，上次來的道士不是說了，我們張家會雙喜臨門，我想這雙喜說的會不會是父親承爵，我們老爺也承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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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瑜貞用手拍拍胸口，「可緊張死我了。」

　　張氏臉面笑容，用帕子給張瑜貞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父親不是說了這些事不用著急，你福氣好，姐夫又有軍功在身，趙家最有前程的就是姐夫，爵位不給姐夫給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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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Q, j1 L* a0 Q* G( Z4 ]0 I8 d* v　　張瑜貞鬆口氣，「說的是，論起這個誰也不如老爺，」說著向四周看了看，「就是害怕世子爺被找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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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8 N! X% A4 r5 j: d& z　　皇上讓人去找忠義侯世子，一直都沒有消息，說是還要等等消息，其實大家都知道，世子爺是不可能回來了。

* y. a: }* Z* Y$ m! C) U6 e! `. H　　忠義侯夫人每天以淚洗面，她們這些女眷就要進忠義侯府相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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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 c' r. j4 ~) O　　都是為了什麼，大家心照不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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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 _4 G1 f+ u" v9 P　　忠義侯府那麼大，誰不想搬進去做侯爺夫人。

  F+ J, ?3 J4 H) l　　張瑜貞道：「我們家是勳貴出身，爵位這些事我們從小就知道，無論到什麼時候我都能心平氣和，那些人就不一樣了。」

& V0 U5 ?: g$ O4 M　　「妹妹沒看到，族裡的女眷去忠義侯府說是陪二嫂，其實一個個都在我身邊晃，」張瑜貞打開扇子，搖晃了幾下，抿嘴笑，「嫁到趙家這麼多年，終於讓我盼來了這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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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瑜貞喋喋不休地說著，孫媽媽帶著下人端來茶水和果盤。

, v  r* T5 J! m5 T4 L　　吃了塊點心，張瑜貞道：「歡哥哪裡去了？我帶著好東西給歡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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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起歡哥，張氏一臉的笑容，「在後花園裡和他五叔一起餵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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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瑜貞笑起來，「歡哥有福氣，有你這樣的娘親，還有疼他的爹爹和五叔，只可惜妹夫命不好，若是沒有娶沈氏一早就娶了你，家業比現在可要豐厚的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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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氏沒有跟著張瑜貞一起得意洋洋的笑，長眉揚起明媚中透著幾分的溫婉，「別這樣說，沈氏的嫁妝比我可不少。」

　　張瑜貞說起來憤憤不平，「畢竟是商賈家的女子，雖然被休，名分仍舊在你頭上，想到這個我就生氣，你是我們姐妹中出了名的漂亮、賢淑，父親怎麼會將你嫁到姚家，」說到這裡頓了頓，「沈氏的女兒多大了？是不是快要議親了？你準備怎麼辦？依我看就讓長輩在泰興找一個人家嫁過去，永遠也別讓她回到京裡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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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7 b7 W$ X% d1 m　　「免得糟蹋你的名聲，讓你看著也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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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U: Z, ~6 ]" k2 A( K　　一個休婦的女兒，誰願意擺在眼皮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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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 j* W* I, n1 [+ _　　不如遠遠地支開，死活跟這個家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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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說著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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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面傳來歡哥的聲音，「母親，母親，看歡哥給你采來的花，多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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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 y1 s& N2 J1 v　　張瑜貞抬起頭來，看到外面一大一小的人影。

; Q+ M) K& z; x. l2 p　　長身玉立的男子站在歡哥身邊，淡青色的直綴、墨般的長發，眉眼明亮卻又猶如水中的月亮，輕輕地在上面籠了層薄霧，寬帶束著腰身，顯得身姿尤其的修長，被風一吹，長袖飛舞如同要翩躚的蝴蝶，整個人如同畫上走出來，讓人想要接近，卻又不敢伸手，生怕一碰丹墨就化了。

0 k( o# c: V9 f- W% ~- n2 i　　張瑜貞也不禁看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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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子顯然沒有料到家裡還有客人，低頭吩咐了兩句，轉身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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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瑜貞這才回過神來。

- m6 M0 o% f4 a　　那是姚五老爺。

　　京裡有名的美男子，不但人生的漂亮，為人又親和，京裡的婦人都小聲議論，也不知道誰能嫁給他做繼室。

+ B8 s$ U) e" ^% z. Q4 E　　歡哥抓著一大捧花，蹦蹦跳跳地進了門，然後一頭撲進張氏懷裡，「母親，母親，看五叔幫我一起摘的花，母親喜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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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a+ p$ }( O　　張氏眼睛笑成一條縫，「喜歡，母親最喜歡，」從歡哥手裡接過花，然後湊近鼻端，臉上笑容就像糕點上的糖霜，甜滋滋地化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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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歡哥從張氏身上爬下來，「我還要五叔，我要五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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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O) y1 b, E! |　　張氏忙道：「你五叔還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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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歡哥在張氏懷裡扭動起來，「不要，我要找五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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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d8 X  ]" `# f　　張氏頓時沒了辦法，外面的媽媽聽了聲音進門，「五老爺在前院呢，要不然奴婢將八爺帶過去。」

/ M- h: ]! P0 q　　張氏也沒法子，只得順著歡哥，「帶去吧，讓歡哥別搗亂。」

+ J& `  t( B% P2 A& a8 Z　　乳母立即上前將歡哥領了下去。

　　看到歡哥小小的身影離開院子，張瑜貞才想起來，「對了，有件事要跟你說，你家六太太的娘家，打聽那個休婦的女兒，大約是想要結親。」

　　張氏一臉的茫然。

　　「你瞧瞧你，這個都不知道，還要我這個外人提醒，」張瑜貞拉起妹妹的手，「多虧妹夫對你好，否則以你的性子，家裡有個寵妾，還不逼死你。」

　　「你就是太寬厚。」

　　張氏看向張瑜貞，「壽家有年紀相合的？」

/ B/ z+ n. s/ j　　張瑜貞笑道：「怎麼沒有，壽遠堂的兒子。」

1 y( w4 p; _9 _* P　　張氏臉色頓時變了，「那可不行，那是……那是……」忙搖頭，「誰家的好女兒願意嫁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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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_1 Z. ?! u　　還替那個休婦的女兒說話。

　　「你啊，」張瑜貞皺起眉頭，「你這樣心善，我看還是別讓那休婦的女兒回京來，否則又要將你吃的死死的，要不是她，你生產時也不會那般驚險，多虧我讓爹爹出面訓斥了妹夫，妹夫才狠下心將她送去泰興，依著你，你肯定將她留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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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s  @; a5 }5 h  B3 ^　　張氏抬起頭，「是二姐心疼我。」

) l9 |6 S% X. r- ]( R# J1 @5 A/ G0 w　　張瑜貞笑道：「你知道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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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瑜貞坐了一會兒就離開。

( v& h  n# \/ D! A# M1 }) t* R　　張氏回到內室裡坐在錦杌上不知道在想什麼，外面傳來清脆的鳥鳴聲，風吹過來樹葉嘩嘩作響，她忽然很期盼下場大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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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場雨下得透透的，讓院子裡積滿了水，院子裡的人出不去，外面的人進不來，這樣她就能安心地躺在貴妃榻上休息，沒有人打擾她享受這一刻的安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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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氏臉上露出笑容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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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o! J# z. v2 z0 O5 j# X# J* F　　「太太今天這樣高興，是不是因為親家老爺承了爵？」孫媽媽輕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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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當她是因為父親吧。

0 S7 q5 ~! M6 e* |8 Q. s　　張氏點點頭，輕輕地攏了攏衣襟兒，衣襟上有桃花的香氣，就像帳子裡熏的香。

! b8 r' I4 b- o# l# y+ `5 z. y　　「老爺回來了。」

　　小丫鬟香葉進來稟告。

' m. C& w" `% E- C4 u; v  U# h/ }/ \　　張氏有些詫異，「這麼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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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 @( u  w+ b　　整整衣衫要迎出去，卻又回頭道，「將我的那件蔥綠色的褙子拿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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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J% J  f- h8 R* X3 Z　　丫鬟急忙服侍張氏換衣服，桃紅色的褙子換下來，張氏道：「疊好了，不用清洗。」衣服才穿了半日，不用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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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s3 l0 F% S) D' p　　「帳子也換了吧，老爺不喜歡桃紅色，換成青色的紗帳，」張氏攏了攏頭髮，對著鏡子露出一個歡喜的笑容，然後那表情就定在了她臉上。

　　說著話，姚宜聞大步進了門，張氏忙迎過去，一臉的喜氣，「老爺今天怎麼這樣早，五叔還在前面等老爺。」

　　姚宜聞看著一臉嬌羞笑容的張氏，本來繃著的心一下子鬆懈下來，看到丫鬟抱了桃花色的帳子，「怎麼又要換帳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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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2 ~% ^5 y3 {: k0 F5 h$ A- l- p　　「拿出來掛一掛，老爺不喜歡鮮豔的顏色，妾身就讓人換成青色的。」

: z, Q% s+ [( P* N, s) b　　知道妻子掛唸著自己，姚宜聞嘆口氣，「不用那麼麻煩。」

: P8 s6 |0 L9 s& S) e+ m) S　　「看著順眼，老爺也覺得心裡舒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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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n7 j2 R, }( V; G5 _　　張氏就是這樣對人柔順，心裡也沒有太多的思量，進了姚家之後處處都順著他，不像沈氏那麼好強，凡事都要跟他講個禮出來，小事也要記在心上，他出去應酬晚一些，在她耳邊說個不停。

　　夫妻之間就應該像他和張氏這樣。

& F/ W3 C$ y0 {: v# U) D　　不知怎麼的，每次看到張氏，姚宜聞腦海裡都會出現和他爭辯的沈氏，沈氏就是性情不好，才結婚的那幾年，他們之間的感情也不錯，有了婉寧，家裡的歡笑就更多了，就是從納妾之後，沈氏不管大事、小事總是不依不饒，在他面前還經常說父親的不是，沒有父親他怎麼可能一直科舉。

　　父親是有才學的，只是不適合科舉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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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泰興縣誰不知道父親的名聲，沒有父親就沒有姚家的今天，沈氏連這個都不明白，就因為這個他才鬧氣去書房，讓沉香來服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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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Z3 P. G: m1 Z　　沉香有了身孕，沈氏就一臉不快，父親怕沉香有個閃失，特意讓沉香在祖宅養胎，一切都好端端的，沉香眼見就要生產，卻滾下了樓梯……

　　姚宜聞將這些往事趕出腦子，享受這張氏的服侍，張氏的手很輕巧，很快就將他的衣服脫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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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氏道：「老爺今晚該去楊姨娘那裡了，妾身已經讓楊姨娘留了門。」

. C7 c1 s& x( F  G# @0 H5 I　　張氏自從上次小產之後，身子就不好，很少服侍他，「晚上我留在你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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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M( F9 p1 R- u. G" A/ R4 [　　張氏臉上一紅，卻低頭笑了，「哪裡行，老爺好久沒去楊姨娘那裡了，既然定了規矩，老爺多少也要依照妾身的安排，別讓妾身不好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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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z- t" N& @' z+ f3 B% s) Y; \　　「我哪有這個心情，」姚宜聞道，「聽說南直隸那邊查出了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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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X, K* d/ B/ K0 |　　張氏沒有搶話而是聽著姚宜聞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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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偏偏南直隸離京城又遠，到底怎麼回事誰也說不清楚，只能等著，我們這邊還好，戶部和刑部恐怕要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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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道泰興有沒有事，」張氏道，「早知道那邊不太平，應該將父親、母親接進京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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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q5 y4 u- e4 [% z8 G/ o. i　　姚宜聞很肯定，「這些事牽扯不到父親。」

% ?' q" r. u6 c, P5 y. ~, Q　　張氏坐下來，姚宜聞伸出手來想拂一拂張氏黑亮的頭髮，張氏卻躲過去，「大白天的，都有人看著。」

　　張氏是大戶人家的女子，在他面前總是很矜持，無論是平日裡還是床1笫間，總是壓制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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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7 E, q* r8 L5 I$ M# K* }　　姚宜聞忽然皺起眉頭，「也不知道父親將婉寧教的如何了，婉寧的脾氣千萬不要像沈氏，將來再鬧出什麼事，可是要傷了名聲。」

/ u$ v1 |( h7 p; ^1 Q/ h　　「好了，老爺快去見五叔吧，五叔陪著歡哥玩了大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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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張氏的催促下，姚宜聞站起身，「我過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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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4 {6 e& Z$ E4 k　　張氏將姚宜聞送出門。

: t4 Q0 H. C$ P　　轉眼的功夫，就下了雨，一滴雨落在張氏的衣領裡，張氏皺起眉頭，今天真不是個好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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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N; |$ Z, m1 t0 W　　大雨滂沱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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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h" _: j, ?8 U- d) f　　泰州府一整天都在下雨。

) B- e5 s1 u9 E' g' }, ]　　二老太太閉著眼睛彷彿昏昏欲睡，屋子裡的姚氏族人互相看看，姚宜州低聲道：「母親，族里長輩都在問您，這件事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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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7 E$ L/ }# o- }! R　　二老太太這才醒過來，看著大眼瞪小眼的族人，「這還不好辦，欠債的還錢，欠米糧的去要米糧，你們和三房的事自己去解決。」

4 z  T! ?% D6 |! J% K# i　　三房如今是丟了借票，米糧也被朝廷查抄，這些平日裡跟著三房賺黑錢的族人現在好意思找到族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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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們去找三老太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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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W' }, n, Z　　二老太太從心裡頜首，這就對了。

  w" w. }! p6 A. K　　要的就是這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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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0 w/ S* Q6 T' |7 ^  @5 [! A　　送走了族人，姚宜先一家跪下來，「多虧了二老太太，要不是二老太太哪有我們一家抬頭之日，如今大家都知道了三房的事，議論我們慧姐兒的人也少了許多。」

/ @  s' M9 w, f( f# n: A　　「不要謝我，」二老太太道，「該謝婉寧。」

　　該謝婉寧，沒有婉寧，姚家一族照這樣下去還不知道要怎麼樣。

; q1 u* M, t0 d/ `　　桂媽媽歡歡喜喜地進門，「老太太，廚房裡問呢，是不是該下餃子了。」

, J0 B: Z$ o. U" r  {0 u　　該吃餃子了。

' l) t6 h- P& g　　姚婉慧上前服侍二老太太坐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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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M/ o1 I" \% H! a　　二老太太覺得心裡十分的舒暢，「今天都留下陪著我吃餃子，這些年也委屈你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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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r$ q0 K9 Q3 ?* t! S" }* C　　姚宜先和族兄們互相看著，「老太太這是哪裡的話。」

6 ?3 R. o4 t, _% j) u' p　　姚家堂屋裡頓時歡聲笑語。

* h; Y5 R7 s/ d! ?; f/ ~# \/ }　　二老太太道：「我讓人從泰興樓拿了點心，將孩子叫出來吃點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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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桂媽媽帶著人將點心擺出來，族裡的孩子們頓時在堂屋裡跑來跑去。

　　二老太太看向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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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 z: G* h　　大雨不停地落下來，也不知道婉寧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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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點不停地掉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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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婉寧站在馬車前，看著眼前這所小小的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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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B: k8 U+ a5 m) L/ s　　母親回到沈家之後就住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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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u) t8 Z+ h  u/ W! ~" N6 g2 c0 e1 G　　不一會兒工夫，院子裡的媽媽出來道：「七小姐，娘子請您回去，七小姐好不容易才在姚家立足，萬萬不能在這時候落人口實，娘子一切都好，收下您送來的東西，這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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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W) X% D# m& n: A  `　　沈四太太看向婉寧，「已經下雨了，我們先回去，明日我來跟你母親說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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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辰娘還不知道婉寧已經長大了，不是小時候那個任人擺佈的孩子，所以才會這樣害怕。

' [/ E) y) O! y$ S3 W　　沈四太太不由地嘆口氣，凡是母親都一樣，小時候怕照應不好子女，等子女長大了，又怕連累他們。

$ ]4 S# b, z  Q5 w/ @7 L. |　　辰娘現在處境不好，若是連累了婉寧的名聲，婉寧要怎麼嫁人。

　　女人不能有門好親事，這輩子就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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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x: e$ L2 W; t5 ?0 H　　辰娘還想婉寧能嫁進陳家，陳家是書香門第，要娶的媳婦絕不能在禮數、德行上被人詬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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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8 M* i' V7 L' c8 i) u　　「你母親已經知道了你的心思，這就行了，」沈四太太勸說婉寧，「來日方長，等過幾年你安穩下來，你母親也就能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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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p; k5 [9 l5 o( y　　婉寧知道古代的禮數，要對被休了的母親不聞不問。

4 z& j% N( j2 J$ G$ k6 [　　骨肉親情抵不上一封休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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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她永遠不能苟同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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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並不怕被人議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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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p# t/ X" M* z! _, C* l3 A, m　　如果她怕這些就不會反抗祖父，也不會一路到揚州來見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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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7 l, b: r  i2 h+ g　　雨越來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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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D& I* g8 b　　沈氏在屋子裡團團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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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i2 I) T1 v) l' m: p1 x　　「娘子，要不然就見見七小姐，這裡是揚州不是泰興，不會有人知道。」周媽媽輕聲勸說著。

2 a7 Q0 c4 o1 e4 |7 e9 f# p# k) W: Q　　穿著半舊醬色褙子的沈氏慌張地坐在椅子上，她每日都會想起婉寧小時候的模樣，最喜歡靠在懷裡聽她哼歌，她唱的不好聽，婉寧卻喜歡，肉肉的小手在她胳膊上拍著，說不出的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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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時候她怎麼也想不到她會見不到女兒長大。

4 W# t/ m) F5 R- y6 y) i+ t　　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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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此生最大的心願就是再見女兒一面，她日夜祈求能有這樣的機會。

4 a1 p  P! {6 C# ]( K　　可是現在她卻怨恨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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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_; \2 b8 V& K0 {) A　　不該這樣。

　　不該這樣奢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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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v0 d& F5 f: q4 {- w# L　　「你不是說，姚家族裡有人跟著……她們都會知道，紙裡包不住火……」沈氏臉上如同蒙了一層黑色，說不出的頹敗。
5 e: U) F+ z2 |" V4 ]7 ~. f
5 B' S% v; _. C, U+ P　　「姚老太爺不會饒了婉寧。」沒有誰比她更清楚姚老太爺睚眥必報的性情。

% w+ N+ @$ a! t& }/ v& E　　她已經是個廢人，不能拖累婉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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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C- m9 f6 O6 A7 t' G6 _8 D7 |8 z5 o　　周媽媽不禁眼睛一紅，娘子早就將這些想的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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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r( i: B( j, p3 v, P) h　　「只要婉寧都好，我就知足了，這樣就很好……」沈氏望著外面喃喃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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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c" r1 ]& `* O: ~% a; s% F$ G# O　　「小姐，要不然我們先回沈家……」童媽媽也忍不住小聲勸說，風很大，七小姐的衣服都已經濕了。

　　所有人都小聲勸著。

　　「這樣下去也不是個辦法。」

　　婉寧看向緊緊管著的大門，是啊，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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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4 ?. u, i6 f- E! e" X　　婉寧提起裙角，慢慢跪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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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色的衣裙浸在了泥水裡，小小的女孩子就這樣端端正正地跪著，好像無論怎麼樣她都不會起身，她那雙清澈的眼睛緊緊地看著黑色的大門，目光是那般的專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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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姐……」

* l, p" j" D1 I0 g3 `" Q　　「婉寧，你這是做什麼，快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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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論是誰都不能讓她動搖。

　　她要見到母親，只有她這個女兒知道，怎麼才能見到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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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感動

　　小時候不懂事，會因為沒有吃點一塊點心而難受，還會因為見到一隻蟲子受驚嚇，自己尿了床也會哭個不停，就連睡一覺醒過來，發現還困著也要熱熱烈烈地大鬧一場，吵個天翻地覆。

　　這就是小孩子。

　　那些毫不起眼，小到看不見的理由總是讓她很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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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f% D$ c( L+ o% R　　她難過起來，很多人會來勸說。

6 {, Y  X4 p8 s( L' ~2 t6 e　　乳母、下人、大家拿著各種玩具逗她開心，都沒用，她依舊吵鬧著。

" [3 u5 c& g, s0 n4 j+ N　　只有母親真正在乎她在想什麼。

0 J8 Y1 ^% A1 Y  V* x　　只有母親將這些不起眼的小事，當做大事放在心上。

　　母親會第一時間拿來點心，讓人抓走蟲子，將她抱過來放在肩膀輕輕地拍著，哄著，讓她歪著頭再安睡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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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有母親，真正在意她在想些什麼。

　　人這輩子能得到的東西不多，最先有的是母親，最害怕失去的也是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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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有母親在，她就可以肯定一件事，只要她過的不好，就會有人心疼，只要她身處困境，就會有人擔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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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讓自己不快活，總有一個人會比她更加不快活。

　　她讓自己難受，總有一個人在她更難受之前會伸出手來。

　　這就是母親。

0 X+ z# C4 b4 I2 h! W) `, G　　所以，她就算什麼事也不會做，也篤定怎麼才能見到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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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下的兒女，都知道怎麼才能讓母親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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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不是一個好女兒，卻是一個懂得在母親身邊撒嬌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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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於是她跪下來，就在雨幕之中，讓大雨淋在她身上，她的眼睛被雨水打的有些疼，兩腿被涼水浸得有些刺骨的麻木，但是她不在乎，只要有個人知道她冷的瑟瑟發抖，在雨水中跪的筆挺，她就心滿意足。

0 K" s5 k' \3 z& D# v: V2 ]　　總會有人心疼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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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愛兒女的父母永遠都鬥不過兒女。

　　婉寧從來沒覺得被大雨淋著，她心裡還能這樣暢快，這樣高興。

" }$ J& D5 j+ N$ l' B　　童媽媽不停地去敲門，大門總算又打開一條縫，裡面的下人看到跪在地上的婉寧，頓時嚇得又合上，慌慌張張地向內宅裡跑去。

　　沈氏正打開衣櫥，衣櫥裡只有一個用漂亮的碎花布包了好幾層的包袱，沈氏將包袱打開，裡面全都是她給婉寧做的衣服。

* f# ^& B+ I; M% m' `- T; {　　沈氏慌手慌腳地整理衣服，彷彿這樣才能讓她安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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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1 B0 D+ `, S+ W, U2 B　　「娘子，」周媽媽進來道，「您快去看看吧，七小姐在門外跪著呢，這雨下得多大啊，這樣下去可是要落下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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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v2 ?6 [  C; G; n6 Z　　沈氏一驚心就想被扯了一下，轉頭看向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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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雨滂沱，樹葉都被雨水打落了一地，婉寧那麼小的孩子，怎麼能在雨水裡……還跪在地上。

　　沈氏的眼睛霎時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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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v* ]# B. u* p/ A! k　　顧不得周媽媽說什麼，轉身走了出去。

　　大雨冰涼地落在沈氏身上，沈氏卻渾然不覺，她幾乎在雨中跑起來，到了門前，伸手拉開了門。

　　四目相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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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兒那張讓她日夜思念的臉就在她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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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g5 o+ q- }2 `* i0 h& @( k; I0 R9 q　　雨水將婉寧澆得不成樣子，她卻還能看出來，那五官長得還和小時候一模一樣。

& O9 I2 I( j( a　　那麼親切，讓她整顆心都熱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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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3 W' i/ b0 r# h　　婉寧小時候怕黑，到了晚上就拉扯著她的衣角，她走到哪裡婉寧就跟到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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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現在婉寧不怕黑了，怕的反而是她。

% F- h  K8 n& v" R/ c　　她的女兒長大了，真的長大了。

3 C% L" }6 T0 f) O9 ^　　沈氏已經分不清楚臉上的是雨水還是滾燙的淚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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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U8 C& P/ Z* T9 ^) D' s" h: {1 x　　「婉寧……」沈氏顫抖著張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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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s0 T: M/ }  i% q　　沈氏和婉寧回到屋裡，下人頓時忙碌起來。

5 L, p. v2 c/ o% @# h  T2 A+ a　　廚房裡煮了薑湯，燒了熱水，婉寧笑呵呵地洗過澡裹著被子喝薑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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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著相聚的母女，沈四太太眼睛紅了又紅，擦了擦眼角才道：「娘那邊婉寧已經去過了，娘說，今晚就讓婉寧在這邊住，從祖宅那邊已經撥了人手，你們放心，我都會安排的妥妥噹噹。」

　　沈氏點了點頭，問起沈老太太，「母親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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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L0 m- f- i　　沈四太太就笑起來，「見到婉寧別提多高興了，本來前陣子感了風寒，這樣一來彷彿也好了不少。」

0 V( R& O, Z7 }4 P  n+ P, J0 J3 y　　沈氏輕手輕腳地幫婉寧擦著頭髮，「哥哥沒跟著一起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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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四太太道：「沒有，跟昆哥留在泰興，是大伯送我們回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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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婉寧聽著母親和舅母說話，依稀回到了多年以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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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昆哥在泰興？」沈氏頓了頓彷彿不經意地問。

9 N9 E: `+ G: s" f　　沈四太太點點頭，「本來也要跟著回來，泰興縣裡來了一位好先生，我和老爺想著送份禮物去請那位先生幫忙給昆哥找個西席，結果昆哥聽了婉寧的話，就要留在泰興，說什麼也想去見見那位先生……」

2 R2 T: e" {4 L1 w6 F& B　　婉寧能感覺到母親看她的目光中帶了些許欣慰，「這孩子，倒會教弟弟了。」

　　「可不是……」沈四太太生怕說漏了嘴，忙轉開話題，「你們母女倆見面多說說話，我就先回去了。」

: r5 [) T3 U7 J, p　　外面雨小了很多，沈氏就沒有留沈四太太，「趁亮回去，免得路不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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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親沒有再攆她和舅母一起走。

6 ]0 l: D+ b( j) o  |$ x8 j5 M# i　　將舅母送出門，沈氏從周媽媽手裡接過湯，「快來將這碗湯喝了。」

% `  c' p$ N, P. l, [) L　　婉寧接過湯碗，將甜滋滋的湯喝了躺在沈氏腿上，沈氏開始安排下人熏帳子，等到屋子裡都收拾好了，沈氏看著婉寧尖尖的下頜，細瘦的肩膀，就掉下眼淚來，「我從姚家出來的時候，你爹答應我會好好照顧你，我是萬萬沒想到，才幾年的功夫，他就將你送去了族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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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親是信了父親的話。

1 h1 }4 x: b4 p( E& z　　「說你推了張氏，怎麼可能，他這個做爹的竟然不信自己的女兒，就憑著那女人亂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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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a' e* M! r7 @+ I! i/ \' r　　過了這麼多年，被冤枉時的難過早已經在婉寧心裡去的乾乾淨淨，婉寧轉過身，將下頜抵在沈氏的腿上，「母親跟我去京城吧！我們分開那麼久，早就應該團聚了。」

7 I4 {% `/ J' {1 @　　沈氏怔愣在那裡，「那怎麼行，我……現在……」

  L$ s) [# e) D" |　　「只有母親是一心為我思量，」婉寧拿起沈氏的手，沈氏的手很暖和，「在族裡這幾年，我就被關在繡樓裡，好不容易去園子裡，卻被人推進了池塘，要不是有客人在，我早已經被淹死了，父親對我不聞不問，母親還指望姚家能給我說門好親事，陳家……那門親事，祖父心裡自有思量，絕不會落在我頭上，難道母親還沒看清楚，現在只有我們自己才靠的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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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3 R# T8 X: _7 R2 K, {　　婉寧怎麼會說出這樣一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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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L9 ?4 F' Q( F4 B. w　　眼看著沈氏在思量，婉寧接著道：「母親在這裡，我也擔憂，倒不如我們母女在一起，互相依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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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氏不知道怎麼辦才好，「讓我想想。」婉寧的話有道理，可是究竟還有些孩子氣，她已經被休，怎麼能光明正大地和女兒一起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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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H" j# A& q! \! l　　「母親不知道，前些日子祖父說要將我送去家庵，還要將我逐出姚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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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n# h9 o/ q" f' S　　這些事不讓母親知道，母親永遠會覺得她留在姚家聽話才會有好日子。

　　沈氏睜大了眼睛，「他們怎麼能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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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n: }7 @- ~. T　　要讓母親徹底會姚家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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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年不見母親的頭上已經有了白髮，她能借此想到母親度日如年的生活。

$ V, t) C" r( |( V　　「母親相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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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o1 E/ S. }" n4 S5 J# Q4 v　　沈氏聽得婉寧的聲音轉過頭來，婉寧那雙清亮的眼睛裡滿是堅定。

  g* V' E! r: f. u4 l( k　　「從此之後，我們只會越來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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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氏流著眼淚，終於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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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b) X% \6 F# Y* g1 y　　婉寧不知道什麼時候睡著了，醒來的時候鼻端是香噴噴的點心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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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氏撩開簾子進門，看到婉寧露出笑容來，「再睡一會兒，不著急起身，吃過飯我們去祖宅給你外祖母請安。」

　　沈氏換了件青色的褙子，頭上戴著只玉簪，臉上也施了薄粉，看起來比昨日精神煥發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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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婉寧的記憶裡，母親是個很要強的人，雖然祖父一起看不起沈家，母親還是將手裡的沈家產業打理的很好，後來父親一直以書香門第的規矩來約束，母親才將手裡的鋪子賣掉了兩間，一心一意地相夫教子。

　　母親心裡是想好好做個姚三太太，只是祖父、父親不這樣想。

& J; a4 `' X( A8 _/ t- \　　父親納妾之後，母親心情不好，每日也荒了打扮，只是常常和她在一起。

　　這樣一直委曲求全，換來的是父親的休書。

　　其實母親很漂亮，有江南女子的婉約，眉目中又不乏綺麗，這兩年雖然憔悴、蒼老了很多，打扮起來還是很好看。

( ~/ M% c4 n" o7 o; M3 s! J: i$ m4 J　　婉寧坐起身讓落雨伺候著換了衣服和沈氏一起吃過飯，沈家的馬車也準備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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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女兩個坐了車到祖宅。

　　外祖母早就在屋子裡等著她們，見到了母親和她，外祖母的眼睛也紅了，眼淚撲簌簌地掉下來，一把拉住了母親和她，「我的兒，你總算願意出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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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j* u& a- p( x+ A5 U7 C　　母親不知道怎麼說才好，靠在祖母肩膀上哭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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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祖母不停地勸說，「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你也該放下，那黑心腸的人你還想他做什麼。」

　　屋子裡的女眷都跟著又是哭又是擦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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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u) c8 {" |% F) B5 n　　沈氏哭了一會兒，只覺得喉頭發甜，轉頭不停地咳嗽起來。

　　外祖母道：「快，請郎中過來看看，這病已經斷斷續續一年了，這樣拖下去還怎麼能好。」

　　昨天只顧得相聚，婉寧沒發現母親還生著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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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s) r/ j- U4 `7 C　　沈氏忙搖頭，「沒事，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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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0 l/ M# D: n: [5 {　　外祖母卻不依，「從那邊搬過來到我身邊住，我要看著你將身子養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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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q# w# V2 I5 Q3 _　　外祖母說著話，簾子掀開，有管事媽媽進了屋，管事媽媽手裡拿著一摞賬目，見到屋子裡的情形就將賬目放在一旁……

　　婉寧看過去，這應該就是外祖母說的京城裡沈家鋪子的賬本。

' L7 u4 Z$ ?+ K; L& F' z! s　　外面忽然傳來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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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讓開，我要去問問老太太，到底是怎麼回事，我們沈家的事難道要聽一個外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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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質疑

+ ~# L. h3 {% _' U) w1 l' ~+ R　　沈老太太看向婉寧，「快去屏風後躲一躲，免得被人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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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婉寧從泰興到揚州，沈老太太都做了仔細的安排，沈氏一族裡知道的人並不多，沈敬賀也在沈老太太面前說過，絕不會說出去。怎麼轉眼的功夫就讓沈氏族人都知曉了，這樣一來，姚家聽到風言風語要怎麼辦？

　　沈老太太想到這裡皺起了眉頭，擔憂地看了婉寧一眼，卻發現旁邊的婉寧臉上並沒有半點的慌張，而是施施然起身向沈老太太行了禮，才帶著童媽媽去了屏風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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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家下人將外面的沈敬琦請進來。

0 p3 @* g1 c( G# i) q$ D  B- j　　沈敬琦顯得有些激動，進門向沈老太太行了禮，下人搬了椅子，沈敬琦也不坐，就站在屋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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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老太太神情自然，「老二今天怎麼會過來，你父親怎麼樣了？前日裡我請了藥王符，又點了一盞燈，盼著你父親的病早些好。」

　　沈敬琦一臉的感激，「父親已經好多了，我和哥哥不常在家，多虧了老太太照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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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T' F/ e: q, D0 I7 P. Z　　沈敬琦是族裡二老太爺家的二子，族中行二，是沈敬賀的弟弟，平日裡押送米糧去邊疆換鹽引，常年在外奔波和妻兒也是聚少離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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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4 ^  [" G$ C# E　　就因為辛苦，在沈家族中頗有些聲望。

/ O$ s0 R8 s, O! t6 T# w9 F5 K　　沈老太太緩緩道：「你們哥倆辛苦我老太太怎麼能不知曉，我們這一房人丁稀少，要不是整個沈氏一族上下一體，也沒有如今的家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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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見到沈老太太，沈敬琦的眉頭鬆了些，賠禮道：「不是我要打擾老祖宗，只是有樁事，想問問老祖宗，京裡的店舖是不是不準備兌出去了，要留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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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Z" f# A% A/ B& w　　沈家是靠著走鹽發家，和姚家結親之後陸續在京中開了八九間鋪子，有的賣胭脂水粉，有的賣些米糧，還有的賣錦緞，前些年也有興隆之狀，這兩年卻慢慢地衰敗下去，如今沈家的鹽業生意不好，更被這幾個鋪子拖的泥足深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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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C. q9 S/ m6 s/ k　　「我們族裡沒有人手過去打理，那些鋪子留著真是拖累，將幾個掌櫃調回來，這邊的生意就輕鬆不少，」沈敬琦說著頓了頓，「老太太不知道，今年鹽引換得有多難，拿著賣了鋪子的銀錢多在邊疆開些地雇些佃戶，免得明年沒糧換引……」

1 W" C$ Y2 p% i* c* p2 o　　這些事是早就說好的，怎麼說變就變了。

　　哥哥從泰興縣回來說京裡的鋪子不賣了，他追問為什麼，哥哥卻一臉的諱忌莫深。

" v- z+ t$ d4 j, o　　他不肯罷休，一直問，哥哥才說起了辰娘的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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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姚七小姐。

　　姚七小姐說，鋪子不要賣。

; N. T  t+ w- L3 h　　憑什麼，不過就是個十二歲的孩子，連沈家人都不算，竟然替沈家做起主來。

　　想到這裡，沈敬琦就一頭怒火。

　　哥哥勸說不讓他來找老太太，他怎麼能忍得住，趁著哥哥出門，他就帶著人到長房來。

6 H* q/ X  G* ^2 p$ ]5 q" {5 l' T　　雖然說沈家家業是長房打下的，沈氏族人卻也沒少跟著辛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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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就不信了，他還不如一個外姓的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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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老太太嘆口氣，「這些事我都知道，所以才讓人將往年的賬目都拿出來。」

4 ]( M6 |$ ]# G+ P3 N* ~  J　　沈老太太說著看向八仙桌上的賬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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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h+ r) e4 w　　厚厚的賬本摞在那裡。

　　這賬目要給誰看？那個十二歲的孩子？

, U9 N* D. [  p9 ^. v4 D8 h' k* E　　他是知道姚七小姐幫忙，讓哥哥少了牢獄之災，但是不能因為幫了一件事，就插手管上整個沈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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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L0 a- h- T* @2 B2 _　　他吃的鹽比那孩子吃的米都多，他還不敢下決定，那孩子怎麼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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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L- }6 N, P: S$ G. t　　不行，絕對不行。

  J0 r5 l1 L" l/ }5 K& I$ o　　如果他不站在這裡說清楚，他就不姓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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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老太太道：「到底行不行，還要請人算算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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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e+ l9 x- }! C7 A/ y) P# b4 z/ K　　「老太太，我們已經算了兩三年，還有什麼好算的。」

/ v, N# ]; v  E" Z" j' b　　沈敬琦的反應很大，這讓沈老太太沒有意料到。

* ]0 ]" Y! l% Z0 v$ ^1 q　　沈敬琦道：「現在不做決定要等到什麼時候？賣鋪子要有個時日才能做好，春天就要開地，銀子從哪裡來？」

$ D. y- i$ D7 V) B5 L& {- ~  a% _& r　　姚七小姐分明是什麼都不懂，在這裡亂攪和，自從老太爺去世之後，長房就算衰落了，四弟根本不是做生意的料，將這個家管的亂七八糟，要不是他和哥哥支撐，沈家在就敗下去。

　　說什麼總會有轉機，除非長房老太爺復生，才能救沈家。

　　沈老太太看著沈敬琦，「平日裡也是個穩當的人，怎麼今天毛躁起來，關幾家鋪子哪裡是小事，要仔細思量。」

　　沈敬琦看了一眼旁邊的辰娘，「老太太這麼說是不是為了辰娘？」

　　「怕辰娘將來無依無靠，所以才籠絡著姚七小姐。」

* R7 I# L( W# V9 U; I$ ]; P4 s$ n　　沈敬琦不等沈老太太說話，伸出手來，「我沈敬琦這裡發誓，雖然辰娘出自長房，我們二房後代也會供奉辰娘，不會讓辰娘孤苦無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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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U$ Y! E+ o7 l! @　　沈老太太皺起眉頭，「你這是聽了誰亂說話？辰娘用不著你們二房操心，我活著我照應，我死了還有你大哥，還有昆哥……」

　　沈老太太的神情多了些威嚴，沈敬琦表情不禁訕然，「老太太，我不是這個意思，」說著頓了頓，「老太太就算將京裡的鋪子都交給姚七小姐，以姚家人的作風，將來也不一定會被姚七小姐所用。」

　　「老太太和妹妹是身在其中渾然不覺，難道不明白姚七小姐為什麼會這樣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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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a! V# [# b! b+ z1 g　　「她一個孩子，做成了一件事就自詡聰明，想要插手沈家的事，這些不過都是小孩子心性，她沒在沈家長大，對經商也半點不通，要了店舖能做什麼？說不得是上了姚家人的當，當年辰娘將店舖開到京城，還不是落得那樣的結果，有些事說起來容易，做起來卻千難萬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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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氏皺起眉頭，沈敬琦的話說得太重了，現在站在那裡一臉急躁，別人說什麼他都會反駁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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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Q2 c7 @2 q* D　　她印象來二伯父家的兩個哥哥都很好，才幾年不見怎麼變成了這樣，難道沈家這幾年的情勢真的非常不好？

　　沈氏對上沈敬琦的眼睛，「京裡的店舖一下子都關了，京中來往的賬目都要清理乾淨，二哥算一算銀子還能剩下多少？夠邊關開荒的不假，若是揚州府聽說我們家在京中關了鋪子來倒錢，都要將錢莊裡存的銀子拿回去要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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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v) `7 V1 |6 [' ^% z, O5 e3 ?  F　　「我們家在泰州府遇到漕米的事，絕不是偶然，有人已經盯上了沈家，只要沈家有個風吹草動，就會有言語傳出來，這一點我們也不能不防，所以婉寧才會說服老太太將賬目再清算一遍，不能直接眼前之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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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U, Y8 p- ~4 L" ~3 V1 F　　沈敬琦聽著沈氏說的這些話。

3 Z1 ^' e; _$ ?: U; ~　　這些都是婉寧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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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是辰娘為婉寧遮掩？

　　如果這是姚家設下的套，沈家不是趕著往進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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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4 J' ]0 C9 t+ T1 D  [　　沈敬琦正想著，只看到屏風後有人影一閃，一個人從裡面走出來。

　　穿著黃色的羅裙，粉色蘭花褙子，梳雙髻，一雙眼睛如星辰般明亮，微抬著下頜，大大方方地和他對視。

* {& ~( G1 d8 j) p　　沈敬琦還沒反應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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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婉寧已經行禮，「婉寧見過二舅舅。」

　　聲音清脆，眉眼中的神色明麗迫人，並不像養在閨中嬌弱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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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 [0 c# C* c8 J0 l9 }　　婉寧，這是姚七小姐？

- P! f# _4 x4 q0 G9 p　　既然是姚七小姐，定然在屏風後已經聽到他方才的話，臉上卻沒有半點的氣憤和急躁，而是淡淡的從容，放佛早已經料定一切。

　　姚家的小姐，竟然這樣來到沈家，沈敬琦不由地有些錯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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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婉寧不等沈敬琦說話，「二舅舅為什麼要賣掉京城裡的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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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方才已經說了，「自然是為了保下鹽引，我們沈家是靠鹽引起家。」

　　這樣簡單的事，還用他說嗎？很多商賈都是興家之後買賣就做的雜起來，最後算來算去，那些生意都是中看不中用，真正賺錢的還是本來的買賣。

　　婉寧點點頭，這話聽起來好像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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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i/ w1 X2 h/ D7 {7 _7 ?5 ?1 |, `　　人人都說沈家是做鹽引起家，無論沈家做什麼，都被歸為鹽商。

+ q+ k, b1 U0 z8 F; H　　婉寧搖搖頭，「我們沈家不是靠鹽引起家，我們沈家買過豆腐，做過貨郎，就算沒有鹽引生意也能興家，因為沈家靠的是審時度勢，靠的是精準的眼光，別人沒有用米糧換鹽引時，沈家千里迢迢送糧食，那時候祖父還不是被人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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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A$ `: M+ d% t  H/ W　　「本來能開舖子賺錢，為什麼要長途跋涉送米糧。」

　　「二舅舅我說的對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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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P( Q8 u) |8 r9 r* Z0 w! c5 [+ O4 J　　沈敬琦頓時想起那些運送米糧風餐露宿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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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 A, E! u: @$ c$ t8 U- l% {7 v　　無論風雨，沈家的商隊都會準時將米糧送到，他們也有飢腸轆轆在路上行走的時候，也有為了趕時間連吃喝拉撒的時間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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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B! _2 u) V7 }4 O　　一支商隊，那麼多的人都靠著這個來吃飯，不止他有妻兒老小，所有的人都有一大家子要養活。

　　每年都有死在路上的人，他們圖的是什麼？圖的是沈家的名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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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s: E8 J, [　　所以他才會著急，他們不是那些在家等著擎祖業的子弟，如果是那樣，他不必在意一個小孩子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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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M, ~/ o* U9 W; i1 v' Y　　不必據理力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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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會站在這裡，是不想內宅那些火燒到沈家商隊上來。

　　婉寧走到沈老太太身邊，抬起頭，「二舅舅，喝杯茶吧！」

; Q' i( z2 ~0 i+ V) h　　讓他喝茶慢慢說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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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童媽媽端了一杯茶上來送到沈敬琦眼前。

　　一杯茶。

2 U9 X: {; t/ }2 t# ^7 y; K　　沈敬琦隨意地看了一眼，本沒放在心上，卻很快他又將目光重新落在那杯茶上。

4 U$ d* r1 [- V' `9 Y　　有一股陌生的清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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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敬琦不禁看過去，有些發紅的茶湯，這是什麼？

　　童媽媽向前遞了遞，沈敬琦接手過去，送到嘴邊抿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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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起來比聞著更好。

　　從來沒有過的味道，和任何一種茶都不同。

　　沈敬琦忍不住多吃了一口，半晌才抬起頭，「這是什麼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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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婉寧道：「二舅舅喝過嗎？」

　　沈敬琦搖搖頭，「像是黑茶卻又不是。」這茶到嘴裡有一股的清香，很好喝。

! L' J/ [) }% J+ ]! B　　婉寧道：「這是別人都沒有的茶。」

! B, N( w" ?; r2 ~$ I9 t2 N/ j　　真的是別人都沒有的茶。

! [, `$ x: H" E　　沈敬琦不禁道：「這茶要……賣出去？」

　　婉寧笑道：「自然是要賣的，」
( M9 k! [, j. L2 }( K7 q& ?5 E/ C" S8 B
4 Y$ C4 Z0 C1 ~# I　　所以才會盤算京城裡的鋪子，才會將賬本拿出來看，看那些鋪子還有沒有留下的必要。

& g0 k( r2 \" F* U, o9 U- t/ P　　不是隨便說說……

% N" p3 ~, x* O# M) V3 b+ `　　他怎麼也想不到這個十二歲的婉寧，說出這些話之前是經過仔細思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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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y. K; g9 H, f$ f6 {! A　　不，不光是仔細思量，她甚至手裡已經有了要賣出去的茶葉。

- A( O' ^8 F; d& s0 I/ x　　沈敬琦不禁覺得臉上有些發緊，早和婉寧說幾句話，他就不會這樣冒失。就不會覺得，是有人指使婉寧操縱沈家。

　　沈敬琦抬起頭不好意思地看著一眼沈老太太和婉寧。

　　他真是沒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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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姚家會將婉寧養成這樣，不但懂得商賈買賣之術，還比尋常人要膽大，如果老太爺在世看到這樣的孫女心裡一定會高興。

7 e" x9 d" i3 W; n　　沈敬琦耳朵裡又一次響起婉寧方才說的話，「我們沈家不是靠鹽引起家，我們沈家買過豆腐，做過貨郎，就算沒有鹽引生意也能興家，因為沈家靠的是審時度勢，靠的是精準的眼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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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 h' r4 a8 \" g/ N& V　　精準的眼光，說的就是這茶？

　　「老二，怎麼不說話了？」沈老太太的聲音傳來，「你覺得這茶不可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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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敬琦看著童媽媽煮茶，這一次是打開茶盒子，裡面放著如同石頭般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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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婉寧接著道：「這是二舅舅說的黑茶……」

　　黑茶做成這個樣子，看起來就像是很多茶葉壓製成了一整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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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樣的黑茶更好喝。」

1 v) B+ W4 C) Y# u8 {0 r/ k　　婉寧的聲音傳來。

　　沈敬琦想要將那盒子裡的東西看仔細，童媽媽卻伸手將盒子蓋上。

+ d# D( u+ R0 U　　在外行商的時候，但凡有個肚子疼都會嚼黑茶來吃，他對黑茶再熟悉不過，在邊疆他也喝過朝廷賣的官茶。

　　沈敬琦迫不及待地喝了一口，朝廷的官茶比這個要差很多，香氣沒有這個純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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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喝過這樣的茶，就不會再想要喝官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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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6 b; J, o( d- X8 [6 }　　同樣都是黑茶，怎麼有這樣的差別。

- F! @* _. F' i4 m: W( M, j　　沈敬琦眼睛不由地亮起來，這茶別人不懂，他卻知道的啊。

　　真是不簡單，婉寧在內宅裡卻能找到這樣的茶。

, e5 z9 j% {: e' L$ q6 m" |　　沈敬琦覺得奇怪，「這茶是在哪裡找到的？為什麼從前沒有看別人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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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童媽媽將茶端給沈老太太和沈氏。

　　沈老太太抿了一口，看向婉寧，「七丫頭，你說說，這樣的茶是從哪裡得來的？」

　　「不會有人賣這樣的茶，」婉寧在這之前已經和焦無應確定過了，「這茶，是我讓茶工做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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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敬琦瞪大了眼睛。

　　讓茶工做出來的。

　　一個孩子能讓茶工做出這樣的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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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敬琦本來已經坐在椅子上，聽得這話豁然站起身，「我……我去找個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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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臉紅

/ [; M8 x; J: K  b% P　　「找個人？」沈老太太看向沈敬琦，「找人來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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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k$ I( W2 W/ m" q　　沈敬琦道：「有些東西看著花哨，不一定能賣好價錢，京城裡那麼多鋪子，不可能一下子都去賣茶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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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7 v+ p5 H: P  [- ?. j0 c& `　　婉寧道：「舅舅是想找行家來嘗我這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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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敬琦點點頭。

1 _5 [5 |0 `3 Z- I- k4 t6 S　　「不行，」婉寧道，「沒有正式賣的東西，怎麼能隨便傳出去。」

　　這下輪到沈敬琦愣住，婉寧這話是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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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 w. Z: |7 N# a　　「二舅不想買我的茶，怎麼能讓人來查看，」婉寧抬起眼睛，徑直看向沈敬琦，「二舅別以為我是小孩子，手裡沒經過幾次買賣，就好敷衍，若是賣茶的人是二舅，二舅會怎麼做？」

　　如果賣茶的是他，他要怎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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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然是將茶放起來，給真正的買家看，到時候一鳴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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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O& o1 Q% N7 B　　生意也要賣關子，不提前做好聲勢，東西也不會很快賣出去，就像這碗茶，越不想讓他喝，他卻抓耳撓腮地想喝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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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經商人的毛病，只要遇到好東西，就忍不住要探個究竟，從心裡估量這東西的價值，轉念之間將東西怎麼賣，如何賣，會賣成什麼樣已經在腦子裡盤算個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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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婉寧才大大方方讓人倒了茶給他，然後就將茶都收起來不肯再給他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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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d' N) b; h6 p+ ?　　「我知道二舅舅從前想向官府賣過黑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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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 B6 l# z2 ]1 P　　提起這件事，沈敬琦重新坐下來，「所以我說，茶葉不是那麼好賣的。」官府貼出通告，他想要去做官茶，用了一年時間收茶，疏通了不少的關係，他覺得勢在必得，提前收了幾千斤的茶葉，結果，沈家落選，他每天蹲著看那些茶葉從新茶變成了陳茶，讓老父親向族裡人借錢，每天在族人面前賠著笑臉……

/ l  f8 g4 `  H* P( i: c　　婉寧會比他還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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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這茶是他從前沒喝過的，婉寧讓茶工做的也不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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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敬琦看向沈老太太，「老太太，現在和從前可不一樣，從前沈家想要做什麼就做什麼，現在這種情形，光是揚州就有三家拿到了今年的鹽引。朝廷的新鹽法，達官顯貴可以開條子取鹽，我們家的銀錢都在米糧和耕種上壓著，哪裡能拿出那麼多銀錢來買鹽引，本來沒有足夠的本錢，再拿來做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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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說眼前，連糧食都收不起來。」

　　沈老太太聽到這裡臉上露出笑容，「誰說糧食收不起來？」

　　沈敬琦道：「泰州、揚州府都在查漕糧，賣糧的小心翼翼，收糧的膽顫心驚，我們家是不收漕糧，就怕會有人趁機陷害……」

　　都將話說的容易，誰來收糧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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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前的難關誰來解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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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  C& e2 U; N- D. d　　如果有辦法，他還能站出來做這個惡人。

　　沈敬琦沉著臉。

　　「老太太，」管事媽媽進來稟告，「從泰州過來的船到了。」

　　沈老太太臉上有些驚訝，很快被欣喜掩蓋，讚賞地看著婉寧，「看來一切都很順利。」她都沒想到婉寧會將事情辦得這樣周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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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她不願意自己的孩子好，只是真應了那句話，士別三日當刮目相待，婉寧在姚家養得這樣聰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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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婉寧笑著和沈老太太對視。

) L9 g7 `2 e) R9 K% W3 K　　沈氏不知道母親和女兒在打什麼機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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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G* I# d4 X) B4 K: E" }7 _　　「也不用再去驚動別人，」姚老太太說著抬眼看沈敬琦，「店舖的事先擱下，你去接船吧！讓你哥哥也好歇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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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j/ L  K, c7 E6 n　　讓他去接船，去接什麼船？

7 h' B  A6 h# U) }　　沈老太太道：「多帶些人手，是婉寧從泰興收來的米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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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米糧？從泰興收來的？能有多少？哥哥和四弟都去了泰興，婉寧能收到多少糧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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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倒要去看看。

　　沈敬琦道：「用不著很多人，我讓人去家中喊幾個家人跟著去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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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老太太眯起眼睛，「那就去吧，搬完了米糧再過來說話。」

　　沈敬琦站起身來向沈老太太行禮，帶著人走出了長房。

9 S7 G" k9 D+ ]- D　　等沈敬琦走了，沈老太太端起茶來喝了口，然後看向婉寧，「這茶真的是你讓茶工做的？這黑茶做出來可不簡單。」

, T: e4 K, C* {, O" @, [  A% ~　　婉寧道：「要是從頭做黑茶，這麼短的時間定然做不好，孫女就是收了黑茶，只是最後加了些改動，現在只是在口感上有些小變化，算不得什麼，真正的不同還在後面。」

　　沈老太太有些好奇，「到底是什麼不同。」

7 F- M; @+ [- h. _6 a% ~% N　　「時間……」婉寧笑著，「這樣做的茶，能夠長久保存不失原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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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青磚茶，她也沒料到這時候還沒有青磚茶，青磚茶是重要的邊銷茶，做成這樣方便商隊長途跋涉的運輸，只要在邊疆喝過官茶的人，都應該能嘗出這青磚茶和從前的黑茶有什麼不同。

　　她會知道這些，因為她收集普洱茶，朋友們都說她是個品茶、收藏上癮者，因為喜歡茶她經常會看各種茶經、茶傳、地方風物誌，讓她對茶葉有很深的瞭解。

　　作為心理醫生，每日都要讀書，對什麼都要懂一些，因為心理疏導需要和病患交談，她就是靠對茶葉的瞭解，治好了一個病患，從此之後在業內才有了些名聲，沒想到前世的積累，到了後世也有了用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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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天算是對她不薄。

　　沈氏眉眼展開著，婉寧說出這些話，拿出這茶，讓她覺得與有榮焉，一轉眼的功夫婉寧長大了，再也不是她心裡那個小小的孩子。

　　沈老太太拉起婉寧的手，「那些糧食你都是怎麼收來的。」

4 _' x. P0 n; i% `: F/ s　　「那要謝我六嬸，六嬸賣了糧食，帶動了泰興縣的大戶，而且我給其他人家的價格都是市價，大家自然願意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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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說從前在泰州收米的糧商都不敢再動，她有崔奕廷這頂帽子在頭上，收米就更容易了，舅舅推薦的焦無應又很能幹，很快就將一切都安排妥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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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總之，一切比她想的還要順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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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敬琦從內院裡走出來，一眼就看到坐在廊下的青年。

/ b# D0 c2 h- l! \" R/ k　　青年站起身，一雙微有些褐色的眼睛裡閃動著清澈的光芒，看著沈敬琦微微一笑，「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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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Z3 f' F, `( P1 x9 f5 v* n5 b* \& _　　旁邊偷看那青年的丫鬟頓時紅了臉頰，忙低下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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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疏，叫上幾個人跟我去卸船。」

　　不是要來長房和老太太商議賣鋪子的事，怎麼突然之間要卸船。

　　魏疏道：「哪裡來的船？」

　　「泰興，泰興運過來的米糧。」

　　魏疏跟著沈敬琦一起出門，「大老爺不是已經運回了米糧，這些糧食是從何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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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i" j6 s. }0 j+ B6 X+ q( a, ~　　沈敬琦道：「是姚家七小姐送來的。」

, t% `; j5 _7 x　　姚七小姐，就是讓二老爺怒氣衝衝的七小姐。

　　沈敬琦深深地看了魏疏一眼，又將到嘴邊的話憋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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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r2 a) T( h% L3 ]7 [6 P( X　　魏疏看出端倪，「二老爺有什麼話不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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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H2 s& L5 R7 D　　沈敬琦嘆了口氣，「你在邊疆的時候說黑茶不如這邊的好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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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疏點點頭，「官賣的茶葉，哪裡有新茶，運到邊疆已經沒有了新茶的清香，就算是黑茶也少了醇厚。」

　　「邊疆哪裡能喝到好茶。」

　　沈敬琦沉默了半晌，忽然道：「你對黑茶頗有些心得，我本是想要你幫忙嘗嘗茶……」

$ s" u" ^9 b0 D$ v& r5 B　　什麼茶讓他來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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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k3 M1 l  j7 f+ H' x　　魏疏還沒說話，沈敬琦已經揮手，「走，讓人搬了糧食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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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B- t5 Y4 H　　沈敬琦從來沒想過自己會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對一個人的看法一變再變。

! p. b' e& [7 ~8 q) g　　今天出門之前他覺得姚婉寧不過是個孩子，從長房走出來，他覺得姚婉寧有些商賈的眼光，見到這些糧食，他自問沈家沒有幾個人能做到。

　　在這個時候，收了這麼多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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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b6 T# i+ s: I, v( O: [　　「這是哪裡收來的糧食？」沈敬琦問旁邊忙碌的下人，這都是四弟帶去泰興的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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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老爺，小的們也是不知曉，都是接了糧就送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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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道。

6 x4 j3 d9 w1 Q. D　　不知道是怎麼收來的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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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風吹過，雨後的天氣，讓人覺得十分的涼爽，壓船的下人都滿臉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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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敬琦看著水面和一艘艘糧船發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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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老爺，您怎麼就帶了這些人來，這要搬到什麼時候，我們的船今天還要回去。」

　　大家七嘴八舌的說話，好不容易回到了揚州，早些卸掉糧食，大家也好各自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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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c8 O* ?3 J  L5 E9 k　　沈敬琦查看著糧食，從初見的又驚又喜，逐漸變得有些不安，他本來以為是姚家慫恿婉寧算計沈家，現在看來真是他完全弄錯了。

　　「這姚家七小姐不簡單，大老爺說在泰興時就是姚七小姐幫忙，才沒有被誣賴倒賣漕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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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耳邊傳來魏疏的聲音。

　　沈敬琦臉上漲得通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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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8 f% |/ ~　　是他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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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Z+ Y  J- v  ]+ `8 c1 o　　他這樣揣測婉寧，真是有些太輕佻，經過了這樣的事，他哪裡還有臉在老太太面前據理力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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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 d7 [  O7 z+ G# t3 R' \　　沈敬琦低聲吩咐，「再找些人來卸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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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老太太揮揮手，「老二今天是不會來了，我們娘兒幾個在一起說說話熱鬧熱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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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A) e, r% f; X' T* c　　婉寧點點頭，她在揚州逗留的時間不多，她不能錯過崔奕廷上京的船，她可是好不容易才買的船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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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泰興，姚家。

, o% |3 Z8 X# J8 N/ k　　姚老太太戴著抹額靠在迎枕上，趙媽媽端來了藥服侍姚老太太喝下。

　　「老太爺要去京裡找老三。」姚老太太的目光有些僵硬。

　　趙媽媽忙道：「那老太太也要跟著一起去？要什麼時候走，咱們屋裡還沒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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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姚老太太一臉的譏誚，「老太爺說，我身子不好，去京中要舟車勞頓，讓我留在泰興，」說到這裡，聲音微高，「什麼身子不好，要留下來調養，就是不想帶我走，我都這樣一把年紀了，難道聽不出他話裡的意思，如今族人都有意避開我們三房，他帶著蔣氏躲去京裡，卻將我留下受人指點。」

8 O' E2 t! k6 E: G( ~- r　　「這個罪過，是一定要讓我扛了。」姚老太太說著咳嗽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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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Y0 |; L9 _' A　　趙媽媽忙上前拍撫姚老太太後背，「老太太別急，三老爺是老太太所出，去不去京裡還不是老太太一句話，不如讓人寫封信，讓三老爺來泰興接。」

1 @, F8 c# t* N3 w& U+ I　　「那他還不動手教訓我，」姚老太太神情有些激動，「那符咒的事都不肯聽我辯解，幾十年的夫妻，我就落得這樣的結果，在外面我處處維護他，他呢？有了髒水就潑在我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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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件事老太爺是做的不對。

5 S# A9 B! L3 u% X　　但是蔣姨奶奶卻白白受了牽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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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媽媽勸說道：「老太爺可能也是一時心急，六老爺被抓，家裡被查檢，老太爺慌了神也是有的，要不然也不會急著上京找三老爺疏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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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姚老太太眉毛揚起，眼睛裡是一片憤恨，「說我教子無方，老三也是我生養，怎麼還要去京裡找老三，我自己兒子家裡，我還不能去了，這是什麼道理？好事他都想著蔣氏，蔣氏常年在莊子上住，依舊是他心頭上的，我就不明白，我到底哪裡對不起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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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到這裡姚老太太的眼睛一片濕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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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將心底裡不滿的情緒發洩出來，姚老太太心裡倒平復了一些，「二房那邊有什麼動靜？婉寧怎麼樣？」

. K) T4 t1 j. _, v$ U　　趙媽媽搖搖頭，「沒動靜，奴婢也沒打聽出什麼。」這次二房的消息尤其難打聽，找了幾個人，都說七小姐天天陪著二老太太在屋裡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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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O: L; \% V" e$ u. A- ]　　趙媽媽道：「老太太病了，七小姐都不肯過來請安，好像二房那邊才是她的親祖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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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 `* U$ Y8 g: O　　姚老太太搖搖頭，「二老太太護不了多長時間了，等老太爺到了京裡和老三將泰興的事說了，要麼要將婉寧教訓一頓，要麼給她配一門親事，老太爺的話婉寧可以不聽，宜聞的話她不能不聽。」

　　也就是說，等老太爺到了京城，一切都會好轉。

9 C" K; s! X4 T1 \: C0 z) b　　一切都會回到正軌。

　　三老爺也能找到關係救下六老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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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 K( B* X- B9 B/ j5 H/ q4 C　　趙媽媽道：「這樣一來，老太太也能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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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姚老太太沉下眼睛，「若不是這樣，我也不會忍一時之氣，讓蔣氏跟著老太爺上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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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媽媽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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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D3 u1 |) f- D& {2 {$ y8 U　　正說著話，壽氏來請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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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o6 N5 I' j. Z1 S8 o. c& i　　趙媽媽將壽氏請進門。

- ]  N% A, N" ~+ u+ J4 G( Y: T: j　　壽氏顯得十分憔悴，「娘不跟著我們一起上京？」

　　姚老太太搖搖頭，「我身子不好，就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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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j8 Y& i: W* J  \3 L　　壽氏用帕子擦了擦眼角，「也不知道老爺那邊怎麼樣，漕糧的案子要到京裡才能審，這一路上不知道要吃多少苦。」

　　提起姚宜春，姚老太太頓時覺得心窩如同被剜了般疼痛，看向壽氏，「給你母親家送信沒有？讓你母親家早些打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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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L8 I$ L; Z8 T; G' q　　壽氏頜首，「已經將消息送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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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P7 ^% ]7 k4 A! j# Q　　姚老太太揮揮手，「下去收拾箱籠吧，要帶些什麼東西都帶齊全，這一兩日就要啟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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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看著壽氏退下去，姚老太太又想起一件事，「老太爺從小普陀寺裡回來沒有？」

　　趙媽媽搖搖頭，「還沒有。」

8 z1 ^/ |8 S" G1 j$ E7 H. Z7 A1 U　　「也不知道能不能請動楊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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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媽媽道：「一定能，三老爺的官位在，姚老太爺又這樣誠心去請，咱們八爺又聰慧，老太爺不是說，應該能給八爺啟蒙。」老太爺準備回京之前辦好這件事，到了京城也好讓三老爺高興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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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打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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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8 D1 h8 O$ E" A+ v　　姚老太爺在普陀寺廂房等了半天也不見楊家人來喊他過去，轉過頭來吩咐小廝，「再去看看，跟楊家的下人說清楚，我們是泰興姚家，家裡三老爺在吏部做當家侍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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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樣應該說的夠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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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 F9 h) ~4 M7 k- C% ^　　老三托吏部尚書大人給楊敬遞過帖子，三兒媳張氏托娘家向楊敬說過，京裡的達官顯貴是不少，要麼是勳貴家的子弟無心讀書，要麼是那些苦兮兮、兩袖清風的翰林院家中子弟，要論朝廷重臣，扳扳手指都能算的清楚。

　　將楊敬先生請回家像西席一樣每個月奉上束修，這樣的事姚家不敢想，但是在楊敬先生跟前學些時日權當啟蒙，姚家可是做足了功課，吏部尚書和楊敬愛徒曹變家素有交情，吏部尚書的兒子就在楊敬跟前學過一陣子，雖然算不上正經的師徒，也是獲益匪淺，他們歡哥能和吏部尚書兒子一樣，有了楊敬的名聲相托，就算走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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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別看楊敬南京、京都的國子監他都不去任職，他圖的還是名聲。

& C7 C+ H" D4 _6 _$ c2 L; a5 ?　　去了國子監不過任個官職，國子監請不動他，他才被人高高供起來，讀書人就是這樣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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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姚老太爺覺得自己十拿九穩能說服楊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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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姚老太爺坐下來喝一口茶，很快小廝快步走進門，「老太爺，楊家人說了，楊先生已經歇下了，請老太爺回去吧。」

% L& x# p& U3 n( C+ V6 I　　已經歇下了？

　　姚老太爺看向外面，太陽還沒下山，大白天就歇下？

) K. M% p- ]* [( p) a3 o+ @$ n　　「是不是楊先生哪裡不舒服，我認識縣醫署的大夫，」說到這裡，姚老太爺站起身，「我自己去看看。」

　　從辰時開始，小普陀寺就開始有拜訪楊敬先生的，楊敬先生不收禮物，大家就千方百計投其所好，送些筆、墨和上好的硯台，楊家人不肯接，就都堆在門外，遞帖子的人更不計其數，可是到現在為止恐怕還沒有人見到楊敬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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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姚老太爺帶著人走到楊敬的院子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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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f5 I$ H. k　　剛要讓人去喊門，就聽到裡面傳來孩童稚嫩的聲音，是有人在背千字文，「節義廉退，顛沛匪虧。性靜情逸，心動神疲。守真志滿，逐物意移。」

　　姚老太爺的心如同被狠狠地扯了一下，楊家人不是說楊敬先生已經休息了，為什麼會有人在背千字文。

　　分明是在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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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2 k2 s  L" O% s　　楊敬先生在屋子裡，而且在聽孩子背書。

+ Y( {" R* z3 A; J3 X4 A. y. A　　那孩子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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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6 L) g& x8 Y& w. k　　難不成楊敬先生已經收了徒兒。

4 h; S* ?) ]: l1 @+ K　　姚老太爺頓時覺得十分的焦躁，看向下人，下人急忙叫門，立即就有小廝前來，看到來的還是姚家下人，那小廝微微皺了皺眉，耐著性子，「這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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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q4 a/ j3 N5 b　　姚家小廝忙道：「是我們老太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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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姚老太爺，」楊家小廝上前行禮，「真是不巧，我們家先生今天覺得乏了，已經睡下。」

* V  q2 E% h# f9 Q- a　　還是這樣的說辭。

$ w% K0 \3 L+ t　　姚老太爺順著門縫向裡面張望，隱約看到院子裡站著一個六七歲大的孩子，穿著青色的直綴，一絲不苟地在背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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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 \4 {/ l4 S3 z8 o/ w, M# t　　楊家下人來和他說話，都沒有讓那孩子分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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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姚老太爺不禁覺得詫異，這才多大的孩子，竟然能將千字文背得這般熟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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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不是有人在，」姚老太爺道，「是誰家的公子在背書？可是楊敬先生新收的徒兒？」

　　楊家小廝搖搖頭，「並不是，這孩子這幾天一直在先生院子前背書，今天先生讓我將他叫到院子裡。」

　　姚老太爺揚起眉毛，「先生已經見了這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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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_: \: u! M8 Y- [　　楊家小廝笑道：「還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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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姚老太爺鬆了口氣，還沒收徒就好，想著又好奇地看了幾眼那孩子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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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 ?5 P$ r, d4 v　　他在泰興縣這麼長時間，還沒聽說誰家六七歲的公子這樣的出息，照這樣下去將來定然前程無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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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怎麼的，他心裡油然生出幾分羨慕來。

- v, i; F. L& ?6 K) P  v　　如果歡哥能這般，他不知要多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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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姚家若是出一個這樣的子弟，天天在他身前背書，他也就心滿意足了。

　　姚老太爺站著聽了一會兒，他想知道這孩子到底能將千字文背到哪裡。

  Z% j, g/ s4 `2 A　　越聽下去他越心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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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是難得的好材料，定然是出身書香門第，泰興縣裡沒有這樣的人家，那就是千里迢迢慕名而來的子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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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8 Y4 i/ Z" F* p+ A　　姚老太爺想著向四周望望，並不見什麼伺候的人，孩子的穿戴也不太好，顯然這孩子的家境應該不太殷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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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靠孩子聰明大約能打動普通的先生，楊敬是見過場面的人，不一定就會動心。

- N4 ~' T6 v- o2 Y3 I* A! \　　「姚老太爺，若是無事小的就要關門了。」楊家小廝的聲音又傳來。

　　姚老太爺這才回過神，「能否和先生說一聲，明日一早我再來拜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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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敬是一定要端著架子，讓他三請五請才能出山，他明日再來也是無妨。

　　楊家小廝點點頭，「不過我們先生說了，誰也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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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A8 M+ N5 m9 z: z4 V2 _! Y) k　　話是這樣說，若是他收徒也是這般，姚老太爺笑著點頭，「明日我來，楊先生不見也沒關係。」

6 n2 N# F" z! s( R1 E; {' y: ~% B2 l　　楊敬早晚是要見他的，老三有官位在身，老三媳婦又出自勳貴之家，姚家有這樣的身份做依仗，他們怕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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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b: I& k1 n' ]( O, E, t' q2 t　　只要歡哥能拜師他多跑兩趟也是值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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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家的大門關上，裡面仍舊隱隱約約傳來背書的聲音，姚老太爺站著聽了一會兒。

1 S) \, t6 c2 l　　「老爺，馬車都備好了。」

' ^9 a6 n! X! |# r* _7 i, g! u　　姚老太爺伸出手來揮了揮，小廝忙閉上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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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I0 D& V9 y3 }5 K$ e7 k　　這孩子真是不錯。

6 |4 \. L- L& f! a( P) j! R7 k　　終於那聲音停頓下來，顯然後面的千字文他還不會背。

　　姚老太爺臉上自然而然露出一絲惋惜，再努努力就能將千字文都背誦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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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5 T1 u- Q$ ]0 M$ L( y* z9 ~　　院子裡沒有了聲音，姚老太爺也覺得站著沒了意思，帶著下人向外面走去，上了馬車，姚老太爺耳邊彷彿還迴蕩著那孩子的聲音。

" ^% }8 Q' E. N' d; X7 _4 g　　可惜了，這麼好的人才卻生在尋常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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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是在他手裡調教將來定然會出類拔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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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三就是個例子，若是沒有他老三豈能官祿亨通，所以他會說歡哥將來定會有個好前程，有他為子孫鋪好路，仔細謀算，姚家將來只會越來越興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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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站在楊敬院子裡的昆哥皺起眉頭來，屋子裡像往常一樣靜寂無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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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沒能將千字文都背出來，昆哥抿起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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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D# `' M9 n: f0 S( W; k　　「這位少爺，您也該回去了，」楊家下人上前，「一會兒太陽就要下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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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c+ o1 _3 N0 H7 n　　昆哥點了點頭，「明日我還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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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v9 X5 G/ f( x8 S; a　　楊家下人不禁驚訝地看著眼前這個小小的孩子，這段日子來先生院子裡求教的孩子也不是沒有，能天天來在門前背書的卻少之又少。

　　一開始這位少爺站在門前背千字文，大家還投以怪異的目光。這位少爺最開始背誦的時候，有些緊張，背誦的也不甚流暢，可是幾天下來，凡是聽到這少爺背書的人，再也沒有嬉笑，而是覺得驚訝，這麼小的孩子竟然能背這麼多。

7 I9 e( b; a. F! {3 ?% j3 k. ^# z　　最難能可貴的是，這位少爺每日都會過來，早晨過來一次，下午會再過來，上午背誦譯文，下午背誦原文，就算颳風下雨也不間斷，連寺裡的主持看了也覺得心疼，親自給這少爺送水來，還收拾出禪房讓這少爺去歇著。

　　這位少爺的家人甚至連禮物也不曾送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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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爺身邊也只帶了一個小廝而已。

　　今天風有些大，少爺的聲音斷斷續續，老爺就吩咐他，讓他將那少爺進到院子裡來，聽得老爺的話，他心裡都十分高興。

　　真是奇怪，本來不認不識，他為這位少爺著什麼急。

　　「明天若是下雨就不要來了吧。」楊家下人低聲道。

: n6 G- h- |" F1 e　　昆哥搖了搖頭，七姐姐說，想要拜個好先生就要自己努力，遇到了困難也不要間斷，沒有做不成的事，只有不夠努力沒做成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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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一定會好好努力，爭取明日能背誦譯文到太陽下山。

　　「家裡的西席都說我進益了，」昆哥道，「楊先生已經教了我不少。」為了能跟楊先生求學，他比平日裡要多看許多書，怪不得七姐姐說，只要下苦功就一定能做楊先生的徒弟，只要他努力，獲益不過是多多少少的區別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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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q) o3 [& |. |$ P7 n5 m　　楊家下人很奇怪，「我們家先生一句話都沒說啊。」不說話怎麼教他，這位少爺該不會是昏頭了。

. n4 S: p* B8 a% P! n　　看著昆哥被風吹紅了的臉，楊家下人道：「少爺快回去吧，別著了涼。」

+ ]4 N: k& j- |　　昆哥應了一聲，向楊敬所在的屋子端端正正地行了禮，這才帶著人離開。

6 Y" C! a2 L, |  u9 C　　楊家下人也不禁搖頭，這位少爺真是一心求教，實在是難得。

　　「老爺，」楊家下人端了茶水進門，只見楊敬靠在軟榻上手裡拿著一本書在看，「人已經走了，明天要是再過來，要不要將他帶進門。」

5 [& L5 R8 t! G7 J9 n$ Y) J3 X　　楊敬不說話，而是專心致志地翻書。

　　沒有說話，那就是答應了，下人奉上了茶水。

" ~+ r3 z; C  z. z" c1 k- J& t　　「有沒有說，他是哪家的孩子？」楊敬忽然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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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家下人搖頭，「沒有，沒有，最早送了一張帖子，我們也沒仔細留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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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敬淡淡地道：「找出來我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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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爺這是動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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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 N, c% n/ D　　楊家下人忙道：「小的這就去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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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t8 i" F4 \( i　　沈家的馬車停下來，沈敬元撩開簾子，看到靠在乳母身上睡著的昆哥。

' s/ u& Q3 |  [. U- \　　乳母小心翼翼地將昆哥抱起來走到車廂門口，沈敬元伸手接過去，「可見了楊先生？」

. K" @1 M  Z! ]8 ^3 r1 ~　　跟著的小廝搖搖頭，「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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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連著幾日了，都沒見到先生，乳母也心疼起來，「老爺，明日還是別讓少爺去了，這樣下去可什麼時候是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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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敬元心裡嘆了口氣，該做的他們都做了，不應該再讓昆哥去受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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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等你來求

6 G# z- _; Y+ E0 B0 Q　　遠在揚州，沈四太太還是很擔憂昆哥，「也不知道那邊怎麼樣了，乳母能不能照應好昆哥。」

# {) J/ L6 }9 v- d　　沈氏聽得這話也微微抬起頭來，眼前浮現起昆哥的模樣，捏著針的手不經意地顫了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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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底能不能求到楊先生。」沈氏輕輕地道。

6 O" \9 k) O0 q- |2 e　　沈四太太看向婉寧。

　　婉寧搖了搖頭，「這件事不能問我，還是要看昆哥的。」她能揣摩到楊敬先生的心思，也可以用心理暗示的方法讓楊敬先生喜歡上昆哥，不過說到底運用這些法子都不太光明正大，昆哥是要求師，不是要算計楊敬先生，她怎麼能教昆哥這樣的法子，她能做的就是指引昆哥一個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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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 O$ ?. W2 q1 r# B/ Z　　既然學了《禮儀》就應該知道應該怎麼尊師重教。

　　想要拜人為師，首先要將自己看做是一個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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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氏咳嗽了兩聲，臉頰有些發紅，婉寧急忙去拍撫沈氏的後背。

　　「你真要去京城？」沈氏將氣息喘勻看向婉寧。

　　婉寧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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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裡……」只要想到提起京城，沈氏就想到姚宜聞和張氏，「萬一你父親和張氏要對付你，你要怎麼辦？」

' F! ?( F9 r3 g　　婉寧道：「我不去京裡，張氏就能放過我嗎？如果是這樣我就不會被關在繡樓四年，」說著頓了頓，「母親養好身子，能經得起舟馬勞頓，我就讓人來接母親過去。」婉寧輕輕地揉著沈氏的後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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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如今的身子若是跟婉寧一起去京城恐怕要拖累婉寧，沈氏伸出手拉住婉寧十分緊張，「這京裡不比泰興，我們沈家的族人在揚州總是離得近些，京城……那是張氏娘家的地方……」只要想一想，沈氏就皺起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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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大伯跟著，二祖母還安排了下人跟我一起去京裡，沈家還有舅舅和舅母，母親就放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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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3 t: c" G: @' }　　婉寧話說的輕巧，她怎麼能放心，她在京城處處小心最後都落得這樣的結果，婉寧才十二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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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氏抬起頭，「你還是別去了。」

2 v  _7 c+ d- }% e　　婉寧轉過身來看向沈氏，「母親要我在這裡等著，等父親和張氏給我定一門好親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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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氏搖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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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b) T( C7 a　　張氏會有什麼好心腸。

　　「母親不知道，祖父還想讓我嫁給壽家的傻子，若不是有二祖母為我撐腰，恐怕這門親事會不聲不響地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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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5 Z2 J& K5 p- S  r　　「我不能讓他們一直欺負我們母女……」

　　看著婉寧明亮的眼睛，沈氏心裡有了一絲動搖。

0 e  I# Z" j( `0 `　　想要說服母親，就得慢慢來，婉寧道：「現在是辛苦一些，將來做好了，我們母女還有沈家都會過上安穩的日子。」

! N+ |9 I) x2 |3 w! u, b- e　　婉寧靠在沈氏臉頰旁輕輕地搖晃著，沈氏拉住婉寧的手，心裡一酸差點落下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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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o7 U$ d, X  p1 F　　「好了，好了，看著你們這樣我都忍不住想哭，」沈四太太擦著眼角，「婉寧回來是喜事，我們應該歡歡喜喜的才對。」

　　沈氏這才破涕而笑，「對，是喜事。」

7 L+ x4 U! z$ o0 m& ^- V+ A2 u　　婉寧這邊和母親、舅母說話，那邊沈敬琦忙碌了一天回到家中。

　　妻子肇氏剛哄著孩子睡著，就來服侍沈敬琦梳洗。

　　「老爺不是說一會兒就回來，怎麼都天黑了才進門。」

　　肇氏不經意的一句話就像根針般扎進沈敬琦的腦子裡，讓沈敬琦不由地渾身僵硬。

　　發現了沈敬琦的異樣，肇氏道：「老爺這是怎麼了？」

8 v6 V# a7 `) U) f( |2 h　　沈敬琦任著肇氏將盤扣扣好，這才坐在椅子上，將白天找上長房的事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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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A5 B. x0 k( u　　肇氏驚訝地看向沈敬琦，「你瘋了不成？大哥叮囑你不要去長房，你怎麼就不聽。」

0 C% G' q! `2 C+ Q1 \, k8 {　　肇氏不大不小的聲音就像一隻鑼般在他耳邊敲起，讓他整個腦子裡「嗡嗡」地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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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覺得大哥在漕糧上栽了跟頭，所以不好意思去長房商量京裡鋪子的事，我還不是為了沈家著想，怕將來米糧不濟，拿不到鹽引就衰敗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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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Y- |  }$ `& G　　肇氏道：「那你也不能不分青紅皂白亂說一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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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5 g8 C) `) N6 ]6 R& }4 ^! R& I　　「我沒亂說，」沈敬琦道，「那都是過年的時候掌櫃們算過的，怎麼能怨我胡亂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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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肇氏本來溫順的眉毛頓時豎起來，「此一時彼一時，老爺平日裡還這樣說我，怎麼今日倒自己犯了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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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誰知道一個十二歲的孩子能做這樣的大事。」沈敬琦沉聲道。

  {. x" M) Z6 m, O　　「老爺不知道？大哥怎麼說的？老爺就是不信罷了，」肇氏聲音高了些，「老爺這樣有什麼好處？如今是不是栽到十二歲的孩子手裡？明日老爺準備怎麼見長房老太太？怎麼和辰娘、婉寧說話？依我看，明天一早老爺快去長房告罪，將自己的不是說個清楚，坐下來心平氣和地跟長房老太太再算算那些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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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N  ?: J5 A0 g8 u& f　　「老爺就是性子急，心裡總是想著那條商路，生怕有個閃失，老爺的心思妾身還不瞭解，因為四弟治家不善，老爺心底不服長房。」

/ W: Q8 z  [' ?1 j) }　　妻子一語說中他的心思。

. I; E; R" p2 ?2 [　　沈敬琦聽得面紅耳赤，他是不服長房，才會這樣不管不顧地鬧起來。

, ?0 `2 n7 m4 N2 o5 C3 S　　說到底沈家這些年都是大哥和他撐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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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說是長房的生意，他們兄弟倆出力最多，沈家族中上下都是這樣說，長房老太太年紀大了，四弟做事瞻前顧後，沈家總要有個真正說話的人。

; q* W1 z( W* C" r/ n3 ], L　　那個人不是大哥就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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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U: t: s3 q) E4 X" ?- n　　沈家族裡有什麼事，他都挺身而出，放眼看去，沈氏一族誰能跟他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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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o. u, l6 W9 E　　可是今天，他一個舅舅，竟然和甥女爭起來了。

　　吩咐人搬運糧食的時候，他不停地查看那些糧，半點沒有漕米的樣子，到現在他還不敢相信，這些米糧都是婉寧收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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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y  q8 Y5 X* _* w& r) {! z　　這麼多糧食，一下子堵住他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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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6 B* n* L2 V7 Z4 |! t7 `+ H! x　　沈敬琦坐下又站起身，現在想想，那種情況下，他怎麼能去喝茶，又問婉寧那麼多茶葉的事，還忙著要找人去嘗茶，這不是對婉寧茶葉的一種認同嗎？

　　要不是他從前辦過茶葉買賣，要不是那茶有些新奇，他也不會追問下去。

. e6 c. c1 P$ W4 B+ I! O　　婉寧就是抓住了他的心思，才拿出茶葉來。

　　他怎麼感覺從頭到尾都被人牽著鼻子走。

! c5 {9 s) _* g　　說到底，鋪子的事還是老太太做主，若是老太太相信婉寧，他也無計可施。

　　「說不定就行呢！」肇氏低聲勸解。

  o5 [3 B; m" v* C6 ?+ f3 k0 y: [/ ]　　「胡鬧，」沈敬琦豎起眉毛，「哪有那麼簡單的事，就算今年沈家能過去難關，明年也要被京城的鋪子拖垮，我據理力爭長房老太太不肯相信，將來鬧出事來，看誰來收場。」

9 L" G! N: _7 k" |　　即便是老太太現在信了婉寧，將來還是要靠他們二房。

　　「這是在給我們兄弟找麻煩，我就看婉寧能不能將她手裡的茶葉都賣出去。」

　　肇氏嘆口氣，「老爺也別這樣，到底都是一家人。」

　　沈敬琦板著臉，「真的做出什麼事來，讓我心服口服我什麼都聽她的，就這樣用幾句話將我打發了，沒那麼容易，我做不成的事，就不信她能做成，若是她能讓手裡的茶變成官茶，」說著冷哼一聲，「我這張臉送去讓她打，日後她說話，我絕不反駁。」

# \5 l( L+ z* ^+ q" ~8 Q1 g　　肇氏不知道說什麼才好，「妾身總覺得不是那麼回事。」

3 G" d: M3 H3 f6 l' |$ W' b2 m( a　　「你懂什麼，她讓我嘗茶是要我出面送茶上京，」沈敬琦道，「我和長房意見不合，京裡的鋪子再留一年也就罷了，卻別想我出這份力，現在人手我都安排的滿滿的，長房要用人，也得費些時候，就算婉寧已經置辦好了茶葉，也要運去京裡，否則京裡的鋪子要如何賣茶？現在正值漕運，上京的水道都塞得滿滿的，有船也是走不了，走陸路那就要靠商隊，我知道長房老太太的意思，就是要我點頭，好讓我選人來送茶。」

$ {- Q6 b$ L5 S! \6 U　　「不圖三分利，誰起早五更，這些手段我早看透了。」

　　沈敬琦冷哼一聲，「這路我走不了，我要保鹽路，不能陪著十二歲的孩子胡鬧，我就不說話，我等著長房老太太請我過去。」

　　只要長房求他，他就能站在那裡反駁他們，好讓長房知道，這些年這條商路是誰帶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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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天也不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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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q! Y0 \1 Q: n' C1 b- D3 J' T' O　　楊敬一早就梳洗好，吃過了飯坐在椅子上看書。

8 k3 h2 ?$ ]6 u- e% L0 l; J1 Z' y$ A% C　　楊家下人來來回回地跑著，不停地送帖子上來。

& v8 d! W2 n4 ]7 Z4 H8 p　　帖子在桌面上高高地摞起來，楊敬看也沒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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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l( C! w8 W* q+ s. `　　院子裡靜悄悄的，院子外也聽不到有什麼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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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8 j# e, x3 E+ C8 r4 `( W　　楊敬身邊的小廝嬰墨揚起脖子向外張望著，也是奇怪了那個背書的少爺今天沒來，該不會是因為一直見不到先生，所以就心灰意冷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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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這麼小的孩子能堅持好幾天也是不容易了。

/ ?  A" i1 H4 I! w0 `　　嬰墨心裡嘆口氣，突然這樣安靜，還真的不習慣，他偷偷地看了一眼老爺，老爺好像還和平常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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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敬搖著手裡的扇子，手上的書半天也不曾翻一篇，再看看沙漏，那孩子應該是不會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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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U, ]- n) |1 K4 ], Y' v　　這樣年紀的孩子，家裡一定捧在手裡看不得受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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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6 |  K  W6 @. s. }4 y　　那孩子背了幾天，大約也沒有了興致。

" R7 i; a9 `* ?% Q　　他教的學生不多，看的卻不少，這樣的事司空見慣。

　　看了一上午書，楊敬躺在榻上昏昏欲睡，不知過了多久，耳邊傳來嬰墨的聲音，「老爺，那少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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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Z9 n8 }; f% i# r　　楊敬立即睜開了眼睛，冷著臉，「什麼時辰了，讓他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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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收徒

& Z0 f1 ~8 B, p4 y9 I+ m9 q1 m6 r　　平日裡老爺都對外面的事不聞不問，現在卻板起臉來，好像從前教學生時的模樣。

　　嬰墨賠笑道：「不肯回去呢，要不然還是打開門，讓他進到院子裡來，今天的風也不小，說不得一會兒還要下去。」

　　「多嘴。」楊敬皺起眉頭卻沒有再說什麼。

; e( k* P  |) d; T3 W; c3 @　　嬰墨縮了縮頭忙退下去，不多時候院子裡傳來朗朗的背書聲。

- u. D0 x! T: V" s2 c( Q5 W　　楊敬聽著又將旁邊的書撿起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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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r7 D: q5 E) d, L　　昆哥的聲音很小，斷斷續續，楊家的小廝在廊下燒水，水咕嚕嚕地開著，丫鬟輕手輕腳地沏好茶，給楊敬端進去一杯，然後將上好的茶湯又端給昆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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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昆哥一口氣將茶喝了，抿了抿小嘴，「這茶好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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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丫鬟道：「是我們老爺最愛喝的。」

- o8 g' ^: {/ g- U　　多了一個人，小院子頓時熱鬧起來，楊敬的正室夫人死了之後，就沒有再娶，從京城到揚州，從揚州到泰興東西不多，身邊帶的人也少，如今住在普陀寺外的院子裡，平日除了去寺裡聽主持說禪，大多數時間都獨自一個人。

" U3 b( L- D0 C) @: G　　從前在揚州的時候，有學生在身邊，老爺雖然有時候生氣，有時候板著臉訓斥，氣氛都還算熱鬧，這兩年就剩下老爺自己，別說老爺不習慣，他們都覺得太冷清。
( D( i. j6 l9 b/ s. A- j1 v
# E9 x/ g+ ]* L1 t0 \0 P$ ]/ s9 v　　轉眼又到了用飯的時候，丫鬟搬了桌子將飯菜送進去。

　　正好是用飯的時候。

　　這可怎麼辦，總不能讓這小少爺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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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面是背書的聲音，屋子裡是冒著香氣的飯菜，楊敬彷彿回到了從前，他收的徒弟雖然都能有一身的好學問，可是小時候卻不算特別拔尖，身上就是有一股的擰勁兒，不論外面什麼壓力，都能好好用功，所以他一直覺得學生不在於是否聰慧而是努不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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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0 {/ u5 c) \7 e* q　　至於送拜帖和禮物，他早已經司空見慣，他教的是讀書，送那些禮物頂什麼用。

　　楊敬想到往事，忽然覺得眼前的飯菜格外的香。

　　外面的小人兒還在一絲不苟地背誦著譯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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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小時候好像也曾這樣，母親端來點心，他明明饞的淌口水，卻看也不敢看一眼，生怕因此完不成師傅佈置的課業，別看人小，內心裡也有一份堅持，這樣的孩子才能成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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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l% x5 h5 k+ ~3 n& [% P　　時光如流水，轉眼之間他就老了，身邊連個人都沒有，這朗朗的背書，讓他想起有學生陪在身邊的日子。

5 q; [+ t! R: c　　小丫鬟正在向屋子裡張望。

% D) o& I3 |. }/ D　　楊敬點了點桌面上的飯菜，「送出去點。」

& Y9 p: j; K6 W; m/ r　　送出去，送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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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_- m5 ~. z0 x/ @; f) D　　丫鬟看向門外，立即就明白過來。

7 Y- m2 u0 V7 N) D* I　　桌子擺出來，昆哥看著飯菜吞嚥了一口，小心翼翼地向屋子裡張望了一眼。

& j1 k6 U8 M* c( u2 M　　丫鬟催促著，「快吃啊，快吃，累了半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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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9 c7 T7 E+ f' \　　昆哥不知道該不該動手，他從來沒在外面吃過飯，不過就這樣拿起筷子吃了，好像總是落下點什麼。

- Q2 A9 {6 h0 ]6 F$ s! H- C　　小小的昆哥站起身，鄭重其事地走到門口向裡面的楊敬行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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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k! s0 K/ M- H% ?) Y　　一大一小剛吃過了飯。

　　嬰墨進門低聲道，「老爺，姚老太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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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 K7 W/ ~, E　　楊敬揮揮手。

2 l8 V" R8 ]  o2 i, Y　　到了泰興縣，本來是要見姚老太爺，卻在禪房裡遇到了姚家旁支的族人，從姚家族人的嘴裡聽說姚老太爺的作為，他就打消了見面的念頭，對旁支族人這般苛刻，就算名聲在外也是不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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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s7 q; y- P! Z! ?# w　　姚老太爺等在外面，聽到嬰墨會的話，頓時皺起眉頭。

6 O( `9 a' U0 G  ?( c7 v! T- L　　院子裡的昆哥準備接著背書，沈家下人忙上前整理昆哥的衣衫。

6 S0 E4 ?5 d" ~- r: R. r  N& w　　透過門縫，看到昆哥的側臉，昨天背書的孩子，今天竟然又來了。

　　姚老太爺盯著看了幾眼，不由地覺得這孩子有幾分的眼熟，彷彿是在哪裡見過，他卻又一時想不起來。

　　這樣的眉眼，這樣的動作，怎麼看都似曾相識。

　　「四老爺，少爺就在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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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背後傳來聲音，姚老太爺轉過頭去，不期然撞上沈敬元。

8 Z) B7 G, X- T2 T) U5 Q5 ?1 S　　沈敬元怎麼會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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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3 C8 `% L3 _　　難道也是來拜訪楊敬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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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Y. l8 g2 |, V$ I) e. ]; S　　姚老太爺心底裡油然生出一股的不屑，也不看看自己的身份，不過是個商賈，也想學著別人讀書，讀書有什麼用？最後還是要拿出算盤撥弄他那點銅臭。

　　沈敬元也沒料到會在這裡遇到姚老太爺，怔愣片刻之後，簡簡單單行了禮就問身邊的小廝，「少爺怎麼樣？可還覺得不舒服？」

" y% b* Z% M9 e. N! q" R0 _9 R　　小廝道：「沒有了，少爺沒再說……」

, M5 Y+ O3 |# c/ W　　沈敬元點了點頭。

9 L0 Z& a3 X) ^7 i* h) Q8 \4 E　　院子裡傳來昆哥背書的聲音。

- p: U$ s0 P* t% r- n# v　　小廝立即道：「老爺聽，少爺在背書呢。」

" Q% j2 o3 Q# }# ^4 E2 a$ J　　聽得這話姚老太爺瞪圓了眼睛，什麼？裡面背書的人是沈家子弟？那個他昨天從心底裡讚賞的孩子竟然是沈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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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可能。

　　這不可能。

　　一個商賈的兒子竟然會背千字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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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姚老太爺等著沈敬元反駁，沈敬元卻一臉舒心的模樣。

1 s, S- O, h' a7 u/ N9 b* Z- b　　「裡面的人是誰？」姚老太爺本不欲和沈敬元說話，抬起眼睛詢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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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到姚老太爺一臉難以置信的模樣，沈敬元心裡輕哼一聲，現在知道問了，辰娘被趕出家門的時候他怎麼不高抬貴手，辰娘在沈家奄奄一息想要看看婉寧，沈家是怎麼說的？

　　沈家一個好端端的小姐，姚老太爺說休就休了，姚家就是一頭狼，一頭殺人不眨眼的中山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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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f& p: L  ?) y. {/ u. o$ Y　　現在聽到昆哥在背書驚詫的詢問，沈敬元看著姚老太爺的表情，心裡忽然很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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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M. s4 [* q6 a% V; C　　想知道嗎？實話永遠不會告訴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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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M$ W& [% P9 `5 S( ^0 s　　老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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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d. t1 h  i; k9 ^& N" V" U. n% T　　沈敬元道：「那是犬子。」說著得意地揚起下頜。

　　那是他的兒子，他的兒子昆哥。

　　他親眼看著長大的昆哥，沈敬元覺得頭頂的陽光照得他渾身暖洋洋的，從來都是他在姚家人去吞聲，今天終於能挺直脊背笑著回姚老太爺的話。
0 ?6 C1 e" X! x; w& b4 t0 ?; _
% }; m6 Y' V/ e　　在昆哥的背書聲中，他高高地揚起了臉。

1 f6 ]9 z- t3 I! ~3 o　　姚老太爺忽然覺得胸口一滯，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姚家的子弟從小讀書，卻都還不如一個商賈家的孩子。

7 u" h/ l: S* q　　他昨天羨慕的竟然是沈家的孩子。

　　別人都沒進去的院子，沈家的孩子進去了，沈敬元臉上有得意洋洋的神情，就好像當年他站在那裡將沈氏趕出家門。

8 L) R8 e# `) b: c　　他敢這樣做，只因為姚家是讀書人，沈家是商賈之家。

　　現在商賈家卻有人會讀書。

　　沈敬元在門外聽了一會兒吩咐小廝，「照顧好六爺。」說完話看也沒看沈老太爺一眼，昂首闊步地走了。

　　門外來送禮的人都紛紛停下來聽裡面昆哥背書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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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呦，可是千字文啊，背的是釋義，多大的孩子啊，會這麼多。」

2 c/ I/ `$ a' d+ p3 X　　說著眾人小心議論，「是不是楊先生新收的徒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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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h) e" d6 M% R　　「怪不得楊先生不收禮，咱們家的孩子可沒有這樣聰明，這禮也是白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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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人話音剛落看到旁邊的姚老太爺，忙上前行禮，「這不是姚老太爺嗎？」

* z( I- W# k7 [　　姚老太爺抬起頭。

　　那人立即臉上堆滿了笑容，看了看院子裡，是心領神會的表情，「裡面的是姚氏子孫吧？咱們泰興縣，姚家是書香門第，怪不得會有這樣的孩子，到底是什麼樣的人家，就能養出什麼樣的後輩。」

5 l9 E' ^" x& ^; w+ j1 ^8 S　　「是姚家的後輩？」

# Y0 L2 u3 ^: X" X　　周圍人聽到這話，紛紛來問。

　　如果是姚家的孩子，那就沒什麼可爭的了。

1 t/ {  w$ G. Y3 t. [3 u　　「姚三老爺就是進士出身，現在做了六部裡的堂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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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姚老太爺被堵的說不出話來，往常聽到這樣的話他一定會高興，可是現在……那裡面的不但不是姚家人，是沈敬元的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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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姚老太爺板起臉，「誰說是我們姚家子弟，那是商賈家的後輩。」

　　周圍頓時安靜下來。

( ~% j, a8 z  }  v9 q　　方才說話的人先是怔愣，然後賠笑，「姚老太爺說的是真的？是哪家商賈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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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W/ W! x8 @% l  _8 _　　沈家。

# f# B4 g- Z+ F# p  I- l　　沈家兩個字如今在他嘴裡這樣難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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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姚老太爺皺起眉頭，一眼看到走到門前的楊家小廝，姚老太爺看過去，「楊先生可在屋子裡？」

　　嬰墨道：「在呢，只是先生今天仍不見客，諸位都拿上東西回去吧！」

! A. m) |+ N0 x6 Q　　嬰墨剛要離開，姚老太爺看向身邊的管事，管事立即明白過來，迎上前去，「小哥，院子裡的可是揚州商賈沈敬元的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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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f$ ]. j, K2 ^, p+ p$ D7 E. {　　嬰墨沒能找到拜帖，聽得這話不禁愕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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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5 C' U. t/ [　　姚老太爺看了個清楚，不禁心中冷笑，怪不得讓沈家人進了院子，原來是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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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家是什麼人？大名鼎鼎的鹽商，楊敬怎麼可能教一個鹽商的兒子讀書，那還不被天下的讀書人笑死，楊敬活到這一把年紀總不能自毀名聲。

　　外面的人都看出不對勁，紛紛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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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也沒有人誇獎裡面的孩子聰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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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姚老太爺揚起嘴角來，臉上露出儒雅的神情，看向身邊的管事，「我們去禪房裡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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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生，」嬰墨快走幾步進門，低頭伏在楊敬耳邊，「先生，姚家人說，院子裡的少爺是揚州商賈沈家的孩子。」

) g9 l& P) q. i) X" U+ C　　揚州商賈沈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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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在揚州住過幾年，知道鹽商沈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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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W; ^4 U' E" l: [( W1 n　　原來是沈家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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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2 |% O$ C# {7 K9 x1 M　　楊敬放下手裡的書，沈老太爺特意提起這孩子的來歷，是料定他會嫌棄商賈，楊敬忽然有一種被愚弄的感覺。

　　不是因為沈家而是姚老太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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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姚老太爺知道他看上了沈家的孩子，特意趕在他面前潑了他冷水，等著他慌張地將沈家孩子推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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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敬抬起頭來，「姚老太爺呢？」

　　嬰墨道：「好像是去了禪房裡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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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a% r/ W( a$ A　　是在等著看他的笑話，姚老太爺一定覺得送走了沈家的子弟，他就會讓人去禪房裡請姚老太爺過來。

　　姚宜聞如今是勢頭正好，請了勳貴和朝中重臣給他遞了帖子，難道就算準了他會為那幾張帖子而折腰。

　　自以為是，他收不收徒與姚家何關？

* ~/ m( j# C' ?0 L. Y　　怪不得會冤枉沈氏族人，怪不得會連姚家一個小姐都不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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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8 N# K( J2 w+ r3 q7 k. P; S, i　　「六爺。」

　　院子裡傳來驚呼聲，緊接著小丫鬟進來稟告，「老爺，那位少爺暈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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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4 I* V0 r1 F' r, w# ^, q9 o9 `　　方才還好端端的，怎麼會突然暈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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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Q! j$ C4 K& V+ S　　楊敬皺起眉頭，看向丫鬟，「快，將人抬進屋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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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小的昆哥被小廝抱進來放在軟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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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f; f' Y5 Q. s0 r- n, I0 ?) s. U3 q　　臉頰一片通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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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麼這麼燙。」楊敬伸出手摸向昆哥的額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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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2 ^* f# Q7 n5 n& p　　旁邊的乳母立即道：「我們六爺昨晚就咳嗽，所以才來得晚了。」

　　原來是病了，他還以為是怕辛苦所以不來了，可憐這孩子皺著眉頭，模樣看著很難受。

　　「還愣著做什麼，快去請郎中過來，」楊敬吩咐嬰墨，嬰墨急忙跑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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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丫鬟絞乾了帕子敷在昆哥額頭上。

" _% K7 ]9 v+ Q' ~2 f3 S6 ?! x　　昆哥恍恍惚惚睜開眼睛，面前站著幾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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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K! {& r! A4 ~4 H' P( ^/ ]0 \　　其中一個開口詢問，「病了怎麼還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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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昆哥揉了揉眼睛。

* d1 F: H' i0 z# T' u" D: Y* ~8 U　　「六爺，這是楊先生。」

% ^- U. {& p0 {( L7 D* |　　楊先生，他見到楊先生了，這就是楊先生。

2 R9 o, u) p' U0 G, q: V　　昆哥張開嘴不知道說什麼才好，「先生，學生方才背誦的釋義對不對？」

　　還顧著自己被的書，楊敬皺起眉頭，「不對，七零八落，不成樣子，也沒個重點。」

　　那都是照書裡背的，昆哥攥起手不知道怎麼辦才好，「學生會更努力……姐姐說勤能補拙。」

　　從開始背千字文都磕磕巴巴，到背書裡的釋義，就因為一句勤能補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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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_! w% J0 {　　昆哥道：「姐姐說讓我一定堅持下去，就算做個最笨的學生，也不能做一個聰明的少爺，」頓了頓接著道：「我姐姐見過先生，說先生是個好先生，讓我來見先生之前讀讀先生的書，自己弄清楚先生都做過什麼，為什麼是個好先生。」

* I4 l8 s9 F6 J! w1 c2 b　　這話是內宅中的小姐說的？楊敬有些驚訝，可是他什麼時候見過沈家的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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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w6 A% @+ L6 I! T　　「你姐姐在哪裡見過我？」

　　「姚家，」昆哥仔細地說著，「我姐姐是姚家的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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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姚家的小姐，見過他的，楊敬頓時想起姚七小姐，「姚七小姐？」

　　昆哥用力的點頭。

　　就是救了忠義侯世子的姚七小姐，十幾歲的小姐竟然有這樣的見識。

2 l  Y3 S) @9 ^( |  y　　「老爺，郎中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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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M# G; E+ D) O5 c4 d5 A　　郎中被請進門，楊敬讓開讓郎中上前診治，不一會兒工夫將藥方開出來，楊敬吩咐人去抓藥。

　　「吃了藥早些回去養病，明日就不要來了。」楊敬坐下來看榻上的昆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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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昆哥裹著被子像是一個蠶蛹，大大的眼睛不停地眨動著，像是在想什麼主意，可孩子就是孩子，半晌他臉上露出沮喪的神情。

　　楊敬心裡油然生出幾分不忍，聲音也輕柔了許多，「不養好病怎麼跟著我讀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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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Y, J! K  J! w# E/ C& r　　昆哥猛然抬起眼睛，小小的臉上都是驚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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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敬站起身來就要離開，昆哥的手從被子裡伸出來拽住了楊敬的衣角，「先生，您說的是真的，昆哥能跟先生讀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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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D) q+ i2 S2 ?　　小心翼翼，彷彿是怕自己聽錯了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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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7 M% F0 |4 B$ d. n7 h" s$ j　　楊敬點點頭，「跟你父親說，改日過來行拜師禮。」

2 v" O7 _+ ~" y6 Q　　昆哥臉上頓時浮起了笑容，「師傅，學生定然會好好學，不給師傅丟臉。」

1 _6 o, x- q' J5 x　　等到沈敬元將昆哥接走，楊敬看向嬰墨，「去禪房跟姚老太爺說一聲，就說我楊敬，收徒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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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啟程

　　看到楊家的小廝嬰墨，朱管事立即笑起來，還是老太爺厲害，算準了楊家人會來禪房相請。

　　「是不是楊先生要見我們家老太爺？」朱管事低聲道。

　　嬰墨搖搖頭，「我家老爺只是讓我來見姚老太爺。」

　　朱管事一副明白的神情，讀書人就是端著架子。

  S$ v$ c1 Z. x. V; L　　朱管事將嬰墨領進禪房，姚老太爺正靠在椅子上看書，彷彿看得太入神，並沒有發現有人進來。

　　嬰墨覺得這一幕看起來很熟悉，自家的老爺不就是經常這樣專心致志地讀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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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不過老爺絕不會在人家的禪房裡讀書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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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爺喜歡關起門來，安安靜靜地做學問，姚老太爺將學問做到了普陀寺裡。

　　「老太爺。」朱管事低聲稟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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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姚老太爺這才回過神來，將書本放下，一眼看到了門口的嬰墨，臉上立即露出儒雅的神情。

　　嬰墨上前行禮。

　　朱管事笑道：「小的讓人去倒茶。」

　　「不用，不用，」嬰墨立即推辭，「我家老爺還等著我回去呢，我將話說完就走了。」

1 N9 o. o! U& J　　楊敬是答應要看看歡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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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i# ]" t  P5 e: |　　就算現在拿不定主意收歡哥，也會點頭看一眼。

6 X" v: E+ l, u. {! r: y* [　　姚老太爺滿面春風，等著嬰墨說話。

3 P  a! y: G/ o0 i! A* U　　「姚老太爺，我們家老爺讓我說一聲，老爺要收徒了。」嬰墨學著姚老太爺臉上的笑容，溫文爾雅又彬彬有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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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B4 `# K9 @6 b+ v8 C, F' G　　這算得上是以禮還禮。

% W" g1 ]; g- d* V8 O　　收徒了，姚老太爺並不覺得意外，楊敬若不是要收徒，怎麼可能有這麼多人來拜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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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N, a6 Y/ {, ^  W( S/ c　　看著姚老太爺沒有太大的反應，嬰墨將後半句吐出來，「收的徒兒您老也認識，就是您老說的揚州商賈沈敬元的二子。」

7 r6 k7 J% b6 G! b) ]　　姚老太爺的笑容僵在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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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 ]- K3 u1 k5 x" G　　沈敬元的兒子，楊敬要收商賈的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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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子裡的氣氛一下子冷下來，嬰墨仍舊善始善終地笑著，「我們老爺說了，不準備再收別人，老太爺另請高明吧！」

9 P6 G' k, n: s* ]1 `9 `- t　　姚老太爺只覺得耳朵嗡嗡作響，腦子半晌才反應出嬰墨這話的意思，他等來等去卻等到楊敬這樣一句話。

　　楊敬收徒了，卻收的不是歡哥，而是他看不起的沈家子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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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V* d# k' ^+ b　　眼看著姚老太爺臉色變得鐵青，嬰墨覺得心情大好，讓他算計老爺，老爺是多聰明的人，怎麼會看不透這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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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9 X. c4 |4 O* l　　「姚老太爺歇著，」嬰墨壓制著心中的歡樂，「小的還要回去侍奉老爺和沈六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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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z' m# v' V, s　　侍奉沈六爺，將話說得這樣順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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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M% M5 V, ^( B; k2 U　　楊敬收什麼徒弟不好，達官顯貴，朝中重臣，為什麼偏偏是沈家，沈家，他看不上的沈家。

5 w' P* |/ m( U2 c7 _2 g' |$ U　　姚老太爺立在原地，他腦海裡突然浮現出落落大方的張氏和小家子氣的沈氏，張氏來到姚家拜訪的時候，他就一眼看中了，張氏氣質沉穩，接人待物禮貌周全，長得雖然沒有沈氏那樣的俏麗，卻十分的文雅，一看就是自小讀過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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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個沈氏喜怒都在臉上，好不粗俗。

　　看到張氏時他就惋惜，老三前程是不錯，可惜沒有一個好妻房，若是將沈氏換做張氏，老三定然要平步青雲，他們姚家將來定然富貴。

: u) }) }+ S" r4 }: N  T- k3 T6 V7 J( u　　他正這樣想著，就看到沈氏在後院跟沈四太太哭訴，說老三的妾室懷了身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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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I; p" X* L% j; u  B　　商賈之家出來的女子，沒有半點的氣度，竟然還會和妾室爭寵，這是他最討厭的，從此他心裡愈發的厭煩沈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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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終於休掉了沈氏，他幫著老三再三求娶了張氏，老三在京裡終於有了靠山，張氏又爭氣生下了歡哥，應該是他們春風得意高坐在那裡看沈家笑話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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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偏偏在這時候，沈家的後輩搶走了歡哥的師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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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姚老太爺咬牙切齒，沈家為什麼總跟他作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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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敬的眼睛瞎了不成？

) H1 V1 b( L( }2 B0 T$ k　　老天不長眼，氣死他了，真是氣死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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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姚老太爺一拳捶向自己的胸口，然後腳底虛空，一下子摔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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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4 N4 _8 H: d- _5 w: G　　昆哥吃了藥發了一身的汗，天亮的時候身上不熱了，精神也好了許多。

$ T2 f8 L/ m2 T9 R" y　　沈敬元忙吩咐乳娘端水來，親手喂給昆哥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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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P8 Z6 u7 }6 U5 r5 u$ @# _9 c$ Z　　昆哥喝了兩口，看了看父親，「父親，楊敬先生說要教我讀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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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W  d* t' ]/ G. l　　沈敬元點點頭。

　　昆哥臉上終於展開笑容，眉眼裡滿是欣喜，「楊先生真的這樣說？」

0 o# t3 C1 V. p  k　　沈敬元道：「多虧我沒硬攔著你，不然哪有今日。」

2 g+ i  j  I; S6 x2 W  [/ C) y2 X" L　　昆哥又吞了兩口水，「有沒有和姐姐說，父親有沒有將消息送給母親和姐姐？」

　　沈敬元笑著，「還沒有，你母親和姐姐就要回來了，到時候你再告訴她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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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昆哥小小的手抓著被子身體慢慢滑進去，臉上是稚嫩的神情，「那我再多睡一會兒，楊先生說，等我養好了病，就教我讀書，我要快點好，快點去找楊先生。」

　　昆哥覺得睡了覺病就會好得快，那樣就能讀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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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8 y& m+ ^4 b" T% K8 M　　哪有這樣容易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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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敬元覺得昆哥的話又好笑又讓他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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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k( W- M4 f  V- J. T　　「昆哥說的對，昆哥好好睡，爹爹就在你身邊。」

# M( o1 \4 A- @5 n8 Z　　大手和小手握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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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l# c' }* H  r& M' S( b# x　　婉寧也握緊了沈氏的手。

　　沒想到眨眼就到了要分開的日子。

　　沈氏眼睛裡滿是淚水，「好好照應自己。」一說話，眼淚就掉下來。

　　姚宜州親自來接婉寧，可見姚家二房是真的將婉寧放在了心上，沈氏將給沈老太太做的抹額拿出來送到婉寧手裡，「我也沒準備禮物，這個總是親手做的就給二老太太帶去，二老太太不嫌棄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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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祖母不會嫌棄。

　　「母親不要回家庵那邊住了，就住在外祖母身邊，這樣也好互相照應。」婉寧將頭靠在沈氏肩膀上，沈氏伸出手來撫摸婉寧的發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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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B# o" e4 I' I6 m" m  G$ p　　「母親還這樣年輕，為什麼要過那樣的日子，我小時候母親明知道父親不喜歡我打算盤，母親還順著我的心思讓我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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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N# o+ s0 N0 s+ Z$ Z　　「我現在還記得母親說：只要有這個本事，就算母親不在身邊也能在這個家裡安身立命。」

　　「被人從池塘裡救上來，我想了許多，只要努力，就能改變很多事，不能自暴自棄束手待斃。」婉寧說到這裡，聽到沈氏抽噎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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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 Z" w* w% V( k2 t3 \; H　　婉寧抬起頭，伸出手指將沈氏的眼淚擦掉，「母親，咱們一家人會有好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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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定會有好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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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此之前，母親要好好保重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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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氏臉上掛著淚水，嘴邊卻是笑容，點頭應允，「好，母親都聽你的，等母親病好了，就去你身邊照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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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d+ t5 Z2 l2 n" @! u) L　　來揚州的那一天，頭頂烏雲密佈，空氣裡充滿了潮濕的味道，她歸心似箭，恨不得立即見到久別多年的母親，跟祖母說了兩句話，她就徑直去了母親住的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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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4 k% k" ]1 Z0 \- R( z　　她跪在雨水裡，雨水冰冷刺骨，見到母親那一刻卻什麼都忘記了，睡在母親暖暖的被窩裡，讓母親梳理著她的頭髮，她終於知道她為什麼要這樣抗爭。

　　如今就要離開揚州，雖然頭頂是豔陽天，她卻高興不起來，因為身邊少了母親的照顧，沒有了最關切自己的人，心裡就好像硬生生被挖走了什麼。

　　婉寧跪下來向外祖母和母親磕頭行禮。

/ J: v1 ]+ x: e- p　　母親忙著上前將她拉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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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C: a0 w! |7 h　　「也不多待幾日，就這樣慌慌張張的……」連外祖母的聲音中都帶了哽咽。

　　沈四太太忙在一旁勸說，「等您身子好了，我和老爺就來接您去京中住幾日，您不是最喜歡京裡的糕點。」

　　「都容易的很，咱們沈家在京裡有宅子，還不是說去就去得的。」

　　沈老太太搖搖頭，「年輕的時候身邊有你們絆著脫不開身，老了沒用了，又哪裡都去不得了。」

7 o% X8 l" f- F9 s0 {3 ~/ F( @# l  d　　「您還不老呢。」沈四太太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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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0 Q# a  m, X# G; ]8 L　　童媽媽帶著下人將婉寧的東西都收拾妥當，姚宜州也來跟沈老太太辭行。

7 S. b: `1 f" k! h' g3 y9 B/ x　　沈老太太看著姚宜州不禁嘆口氣，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當年姚家二房一臉的高傲不和沈家來往，姚家三房倒是為人親和，好像不在意他們商賈的身份，誰知道姚沈兩家結親之後，一切都反了過來，關切沈家的反而是姚家二房，看不起沈家的是三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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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著外祖母的笑臉，婉寧一時失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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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 k- J9 K+ ]/ d. }# P　　外祖母年紀大了，不知道將來她還能見幾次，年紀這樣大的長輩張羅著給她做點心，陪著她說話，跟著她又哭又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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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4 r8 _7 U5 g/ m5 Q% q% V　　這樣的日子，這樣的幸福，得到一次，就彷彿讓人嘗到一絲將來要失去的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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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H. l; ]& e% ~1 A6 ]( F　　婉寧又跪下來向沈老太太磕頭，「外祖母，您一定要長命百歲，等著外孫女接您去京裡。」

　　沈老太太伸出手來，「快起來，快起來，外祖母等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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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敬琦坐著慢慢地喝茶，看看沙漏，他心裡開始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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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9 Y( B6 r4 h1 I: n+ @　　論理說，婉寧都快走了，長房老太太應該打發人來叫他過去說運茶的事，怎麼卻沒有半點的動靜。

* n( o% I* w: F) j7 I　　沈敬琦覺得自己想的沒錯，長房一定會求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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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肇氏撩開簾子進門，沈敬琦立即抬起頭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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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嫂問我們到底去不去長房？」肇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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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長房沒來叫他們，他們怎麼去。

　　「老爺，」外面的管事媽媽上前道，「長房那邊傳信過來，請老爺太太過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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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1 M1 v2 f5 b, ~7 h3 o　　沈敬琦眼睛頓時發亮，「來了，他就知道，婉寧走之前定然會將這件事說出來。」

　　「走，」沈敬琦得意地看向肇氏，「收拾收拾，我們去長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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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M: [. W- b　　剛到沈家長房門前，沈敬琦就看到一輛輛馬車向前走去，婉寧準備要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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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諾言

$ [: ?9 I' `4 E* M　　肇氏忙讓人扶著下了車，快步走進垂花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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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k0 ~, Y. `8 [1 I　　沈氏拉著婉寧走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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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婉寧向肇氏行了禮，肇氏忙道：「早知道這樣著急，我應該早些過來，差點就要送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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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u) N' M$ N8 ?4 V* R$ s' Z7 a　　沈敬琦一臉的諱莫如深，不時地去看沈老太太和婉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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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了，好了，快走吧。」沈四太太催促。

　　沈氏點點頭，「免得讓姚家的車馬等著，」說完將手裡的鐲子退給婉寧，「這是你外祖母給我的，你戴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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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親身無長物，能給她的只有這個隨身戴的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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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Q8 u& o( U! _9 B* W　　婉寧上前一步抱住了沈氏，「母親一定要聽女兒的話，好好養病，外祖母也要母親照應。」

　　婉寧和沈氏分開，童媽媽帶著幾個丫頭來服侍婉寧上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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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 P; q6 V6 [  I　　坐進馬車裡，車開始緩緩前行，婉寧撩開簾子向後張望，馬車轉了方向，再也看不到外祖母和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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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V: f- n+ t& D2 I$ u4 x. V　　將婉寧和沈四太太送走，沈老太太讓沈氏扶著進了堂屋，沈敬琦也在屋子裡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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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j: n9 R4 r* {4 d　　沈老太太安慰了沈氏幾句，看看屋子裡的人，「都留下來陪我老太婆吃飯吧，老二過幾日就要押送米糧去邊疆換鹽引，我們一家子也沒有多少日子團聚。」

　　老太太說起他去邊疆的事，也就是說，不會用他上京。

! K- v/ p" |1 e; M0 V( ^　　沈敬琦有些驚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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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老太太正好看出了端倪，一臉的笑容，「老二你看著我做什麼？」

　　沈老太太話音剛落，管事進門稟告，「老太太，祝三過來回話了。」

  v* G/ Q; L8 n' j　　管事將祝來武帶進屋。

/ y- ~% U/ y. k+ [9 A6 g. i9 C　　祝來武道：「老太太，東西都準備好了，等四太太和姚七小姐回到泰興，我們也能搬運，不會誤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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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M5 i/ f$ Z7 H　　沈老太太聽了頜首，「要仔細著，你素來辦事妥當，四老爺才將這件事交給你，千萬不能出差錯。」

6 J1 w; U4 P$ N- L9 x) S2 ?, p　　祝來武低著頭，「您就放心吧。」

  m7 O6 q# s5 j- R　　沈敬琦聽得一頭霧水，忍不住開口詢問，「老太太說的是什麼？要搬運什麼去泰興？」

　　沈老太太看向祝來武，祝來武笑著道：「是城磚，從儀真搬運城磚去泰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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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搬運城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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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麼會突然搬運城磚。

7 Y8 G& H0 y" t  q9 ?　　沈敬琦怔愣住，這是要做什麼？婉寧要城磚做什麼？

$ A5 I! g) z9 S6 ]0 |$ U, B- C　　沈敬琦道：「我們家今年捐過城磚了，為何還要買來。」

　　祝來武一臉笑容，沈老太太也掩嘴笑，「都說你鬼的很，怎麼今兒倒不明白了，好端端的捐什麼城磚，我們是分船帶運城磚，既然我們跟著朝廷的船去京城，就要照朝廷的規矩辦事，帶運朝廷吩咐下來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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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跟著朝廷的船隻去京裡，這話從何說起？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如果能帶運城磚，那麼船上帶些自己的貨物那就稀鬆平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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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就是說，婉寧的茶葉可以光明正大的用船運送，他還以為婉寧會來求他。

3 e* }! Z: t3 y1 i4 s: k/ }　　什麼時候，婉寧打通了這個關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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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孩子怎麼會懂得這樣多，不但定好了船隻，還在儀真買了城磚，將整件事想的這樣周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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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u  W0 h' r3 M  F　　肇氏也隱隱約約將整件事聽了清楚，不禁埋怨地看了沈敬琦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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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I' ~, Y" M3 M0 W, C8 ~　　看到妻子的目光，沈敬琦的臉豁然紅了，整個屋子裡看似只有妻子知道他心裡所想，其實老太太不會不明白，所以才會那樣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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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C- b1 {" [$ c9 z% i' U　　他一心認為婉寧會來求他，誰知道竟然會是這樣的結果。

6 N9 Q" a" j) g" w　　「一轉眼孩子都大了，」沈老太太說著站起身，「我還記得你們兄弟小時候經常過來玩，兄弟三個因為抓個蛐蛐打起來，晚上都被罰了跪，小廝偷了飯菜給你們，我和老太爺過去的時候，你們哥仨高高興興地邊說邊吃，沒菜了就用饅頭沾菜湯，那時候老太爺就說，你們雖然不是同房出來的，就像是親兄弟一樣，日後就算再打架也不用跪祠堂了。」

1 T7 |9 f9 U. Z( \9 @　　沈老太太接著道：「老太爺去世之後，沈家的生意一落千丈，現在正是兄弟齊心的時候，千萬不能因為什麼閒言碎語就鬧起來……」

　　沈老太太和藹地看著沈敬琦，「我知道你們辛苦，這次京城鋪子的事我也不是向著婉寧，我是讓掌櫃算過，將鋪子都盤出去會讓我們喘口氣，可日後要怎麼辦？老太爺是好不容易才將鋪子帶進京，只要有一絲希望我們都不應該放棄，都說守業艱難，我們現在豈止是要守業，更要讓沈家興旺起來，這樣整個沈氏一族的族人才有飯吃。」

　　沈敬琦的頭深深地垂下去，他是這兩年肩膀上擔了重擔，身邊人都說他比四弟強，他表面訓斥，心裡還是覺得自己確實冤屈，這才張狂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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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3 B1 E5 ]; ]& l7 }　　如果他好好想想，來跟老太太商量，就不會這樣。

　　是他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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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I/ Z$ b( ]0 k+ D8 O　　「老太太，是我錯了。」沈敬琦站起身來。

　　沈老太太道：「知道錯就好，以後兄弟之間也要多商量，如今沈家這樣艱難，你們自己再鬧起來，這個家就要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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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說婉寧是個外人，姚三老爺有官位在身，休了辰娘之後，姚家更是處處為難沈家，婉寧能從姚家到沈家裡看我和你妹妹，這若是傳出去定然會被姚家長輩責罰，一個內宅中的小姐，連這個都不怕，你卻不肯想想她說的話到底有沒有道理，而是針鋒相對。」

; `3 g" ]0 F" D: M8 m) s$ d) b/ O　　老太太的話句句戳中他，沈敬琦愈發覺得自己沒臉站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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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仔細想想，婉寧若是心裡不掛念沈家，為什麼要幫沈家脫困，在泰興因為沈家的事被姚老太爺責罵，差點就被送去家庵，這樣的孩子你若是還要冤她，我第一個不答應。」

; b' e! e, t8 L: g4 \' f　　沈敬琦赧然，「是我不對。」

* o$ ~0 o9 ?1 y2 B/ d' y$ X1 U9 m　　「就算是她自己要賺錢賣茶，你這個做舅舅的都該幫著她，更何況婉寧是為了沈家，再說她又不是在胡鬧，還有你四弟弟跟著，你連你四弟都不信？」

　　這就是癥結所在，他是連沈敬元都不信。

* u2 r/ t* W, R0 n) f; g+ y　　老太太直接說出了他心中所想。

- g( H) T" D6 v  S" Q( x5 R　　沈敬琦不知道說什麼才好，想及自己在家中得意洋洋等著婉寧上門來求的情形，他就覺得羞臊，就像是將自己心底裡最醜陋的一面，擺出來給所有人看了個夠。

. o, O7 y+ w9 k2 L" C$ w5 f  R　　他真不應該這樣，看輕了婉寧，最終被看輕的是他自己。

1 j5 Q. R& y0 k9 n. Y6 c5 @: ]　　真的一心關切沈家的生意，這幾天他就應該跟著掌櫃一起核算賬目，而不是較著勁等著看長房的笑話。

　　就因為這樣，他才站在這裡說不出話來。

6 C1 x. g8 K/ @8 l　　孰是孰非明眼人一看就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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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敬琦只覺得口乾舌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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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a7 o# x7 \6 o8 k: L- P6 m' F　　沈老太太道：「回去好好想想，我的話到底有沒有道理。」

" \0 e4 r  l" F9 M. ]　　沈敬琦抿起嘴唇，他一直看不起姚家，明明利用了沈家卻到頭來一腳將沈家踹開，自從和姚家結親，沈家是沒少吃虧，休了辰娘兩家就不該再來往，姚家卻抓住婉寧這張牌，處處為難沈家。

0 p( S  K# _! z6 x　　他是氣四弟心慈面軟，不該就這樣被姚家攥住，所以只要是姚家人，他都將他們歸於奸佞小人，他一直覺得婉寧來沈家是受姚家指使。

　　婉寧提起京城的鋪子，也是姚家一直想要的，所以聽說這件事他頓時火冒三丈。

　　興沖沖地來長房想要給婉寧一個教訓。

　　結果受到教訓的人是他，他站在這裡，除了認錯，半個字都說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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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j0 L" v" z　　是他錯了，他真是沒臉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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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H+ l1 j  u0 r2 n% `1 y* O　　崔奕廷站著看漕糧陸續裝船。

　　陳寶不停地去看自家二爺，太陽當頭照著，二爺那冰渣子臉上化開了，浮現出些笑容，說來也是奇怪，二爺的性子突然變了，不再做一個富貴閒公子，突然對糧食感興趣起來，特別是來到泰興，只要看到漕糧就兩眼放光，就像他每次餓肚子時一樣，他有時候心裡有些擔憂，是不是他伺候的多了，將餓病傳給了二爺一些。

/ R( G: p& b0 {8 l, d( y4 `$ u0 W, E　　「有沒有和姚七小姐說，我們就要啟程了？」崔奕廷淡淡地吩咐。

9 l. @! j( x% ^- f+ G8 y8 X　　「說了，」陳寶話音剛落轉眼就看到了沈家那個常來常往的小廝，用手指過去，「這不，已經來了。」

　　祝來文快走幾步給崔奕廷行了禮。

/ i+ h! O2 f% I  d　　崔奕廷道：「姚七小姐的東西都備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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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祝來文笑容可掬，「準備好了，我們小姐吩咐要將單子給崔二爺看。」這單子準備出來可不容易啊，他是好幾天都沒睡好，不知道崔二爺看了又會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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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5 Q( G/ C4 Y. M& o8 [" Z. G6 ], |　　祝來文笑眯眯地將單子遞過去。

) Y! {1 E. i& [& G& W+ [7 I. {　　崔奕廷順手將單子打開。

' ]2 A: q/ B$ {9 Q. D; x/ d7 T　　除了要帶去京裡的雜物，還有茶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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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5 Z) B# P! a" s　　「茶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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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啊，」祝來文笑得很歡暢，「我們家七小姐說了，還有這些茶葉。」

　　鳥兒嘰嘰喳喳在枝頭上叫，撲撲楞楞搧動著翅膀，陳寶眨了眨眼睛，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二爺站在那裡，好像是被困在籠子裡的鳥兒，雖然看起來仍舊容光煥發，氣度雄遠，風采翩翩，卻還是有一絲失算的驚訝，抬起眼睛看籠子外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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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o( P) d7 M* p. l/ Q　　「你家小姐在哪裡？」崔奕廷抬起頭忽然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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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下該和小姐好好商量了吧。

8 s* C% g/ ~* G　　這位崔大人一表人才，總不能失信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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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七小姐的原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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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a2 {# N. y" d　　祝來文覺得心情很好，「我家小姐就要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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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奕廷將單子收起來，「明日我去沈家拜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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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風塵僕僕的趕回來，又跟二祖母說了會兒話，婉寧才躺在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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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外傳來鳥叫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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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婉寧咳嗽一聲，外面的落雨忙端燈進來。

2 x. o; \5 g% i　　「小姐是不是想喝茶……」

5 S3 R8 z) S8 s　　婉寧搖了搖頭，「外面是不是有些涼？將鳥兒拿回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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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落雨應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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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k$ }# l2 w( I* I6 T  O8 }7 K　　不知道是不是屋子裡的溫度更舒適，鳥兒發出輕輕的兩聲叫，就安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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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h9 z7 B% P( W4 z　　婉寧不禁笑，沒想到這鳥兒還挺嬌氣。

# e" t8 q5 f6 g5 H% L& F5 u　　才見到這鳥的時候，籠子裡的鳥兒歪著頭用黑豆般的眼睛看她，那種神氣像極了崔奕廷，當時她就想真是什麼主人養什麼鳥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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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奕廷很聰明，不過就是眼高於頂，過於驕傲，這樣也好，對從自己嘴裡說出去的話不會不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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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有抓住他的弱點，才能讓她如願以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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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還一報，這算是她和崔奕廷做的最後一筆生意，等到了京城，就各走各路不必再禮尚往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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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E+ F9 m2 E* [0 f3 F# V, b　　崔奕廷閉上眼睛就能算出他用的船隻運載的數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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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E  H2 d% S& ?& `0 ^　　「二爺，平日裡一條船運載漕糧四百多的石，平日裡運載的船本來就十有八九都不夠，現在大批漕糧已經北上，我們要運的只是從南直隸查到的這幾船，沒有了平日裡運糧的船，我們都是徵用的民船，民船不如官船，能運的糧食本就不多，現在我們還缺船，更別提要加，東西，這可走不了啊。」

　　「您怎麼也要和沈家商量，要不然少帶東西，要不然就不能搭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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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4 x9 a/ B& v- N5 Z; d4 F　　就算是這裡的幕僚，也還沒有人知道他要送的是姚七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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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 w- \7 V! ^. N) ]. s, k# L　　姚七小姐提的要求，他是一早就答應的，怎麼可能反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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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G( D8 s& @5 K& g　　水道淺深不一，船重則轉不快，遲了時日，證據運不回去，等到河道凍結就會停滯在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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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U  E5 U3 d3 N4 M6 D) P　　這些不用幕僚說，他也心裡有數。

* y, q/ ~8 x9 ^! c$ |　　崔奕廷想到這裡忽然臉上露出笑容來，他還真是被姚七小姐擺了一道。

　　「何必那麼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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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個幕僚道，「不帶也就是了。」

7 d/ n5 ~; n, S( E　　屋子裡滿是反對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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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東西照帶。」他說出去的話，別想讓他收回來，更沒有反悔的道理。

! Z8 N3 \% ~+ w+ v; J" E6 _　　「二爺，您還是想一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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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奕廷站起身徑直從書房裡走出來，陳寶忙跟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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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d! Y& c  V6 S0 x2 l5 U6 J$ \& U　　既然是他答應的事，就要有個解決辦法。

　　「明天一早，你跟我去沈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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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E0 s- K3 f; B+ |3 v　　沈四老爺準備上京，沈家院子裡都是忙亂的下人，一箱箱東西都準備好放在屋子裡。

! M0 g4 w. H& v3 g- V: @" H5 N* h　　沈敬元將崔奕廷請進屋，他是沒想過這位巡漕御史有一天會登沈家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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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敬元向崔奕廷行了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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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奕廷這才坐下來，屋子頓時變得十分安靜，沈敬元不太會說話，也不知道怎麼打官腔，若是往常有長輩那層關係在，他也能迎合著說幾句，可是想起那一箱子的燒餅，他就覺得不自在，誰知道這個崔大人心裡到底在想些什麼。

* ?- {4 Q* S  Q: X0 @4 C　　這種見面的機會，日後還是少來得好。

　　兩個人枯坐了一會兒，外面傳來輕輕的腳步聲，崔奕廷抬起頭看到一個身影，穿著淡青色的裙子，手裡提著鳥籠，聘聘婷婷地走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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