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言情] 【掌家娘子】作者:雲霓 -《全文完》

sanji32

第三百二十八章 不死不活
* @: y+ X+ o2 L# {0 N' |$ Z" P
　　前門、後門都傳來呼喊聲，姚宜之悄悄地躲進黑暗裡，知道被崔奕廷盯上，他慌慌張張地跑去向張戚程求助，韓武畢竟是張戚程的人，韓武被抓張戚程也會被牽連其中，張戚程和他一樣沒有了退路。
' U+ W+ L4 S4 n! X
8 ]& K+ S" Q9 e: U4 z7 I2 T　　他們現在只能想方設法地阻止崔奕廷動手，保住歡哥。

　　沒想到張氏很快知道了姚宜聞的下落，他是想利用張氏來探路，沒想到還沒進院子就看到了衝天火光。

) q5 q5 c9 N$ l7 b0 i' F/ U　　他不想進來看情形，可事關歡哥，他不能不來。
4 ~" V6 y) @& H
　　姚宜之藏在半截牆壁下。
9 Z/ G- g2 _! T" }$ u7 d' S/ k
! M0 Q4 i$ E6 h0 k0 q3 X　　張戚程已經逃不出去，他只有先藏起來，等到張戚程吸引了那些人的主意，再想方設法脫身。
% [8 f7 x/ U6 ]9 k/ R0 O+ C
　　聽著遠處傳來的腳步聲，姚宜之不由地有些心慌，他只盼著張戚程能帶著人衝出去，給他贏得時間。

　　只要這次還能脫身，他就離開京城去投奔慶王爺。
! Q! U* g9 E' t& O8 C. A
　　若是端王敗了，皇上早晚要查到慶王爺身上，慶王爺只能起兵謀反，不論成敗至少多了一次機會。
8 u, d2 u: z$ M" E
　　他已經想好了要如何勸說慶王爺，要打著清君側的旗號，不止是對付崔奕廷，還要將莊王爺也牽連其中，假作莊王謀反，慶王爺進京護駕，這樣就會名正言順地起兵。

* H. Y' e1 Y, N& K8 V　　……
: A8 v+ t6 o# a, Y4 ]1 L9 ]1 E7 t
' Y5 Q: }' T1 P% y3 u6 Z　　除了京營的人，人群中彷彿還有錦衣衛的飛魚服，張戚程的心頓時涼了，他帶來的人如何能對付得了錦衣衛。

9 g9 O5 g8 G4 r　　就算僥倖逃脫，他又能去哪裡？
) {$ ^! w) g9 O' F8 ?
　　眼見著帶著的人被殺了一個又一個，剩下的幾乎都被嚇破了膽，不停地向後退著。

　　張戚程咬住牙根。

　　想他多年馳騁沙場，立下戰功，用性命搏來了爵位，最終卻要落得這樣的下場。
# P2 d. d$ v5 {6 ^
' Y; I/ T6 ~" x2 I- A　　他不能讓崔奕廷捉住他去邀功。

　　就算是敗了，也不能成就他人功名，選了這條路開始，他就知道會有這樣的結果，不論成敗，至少他能在大周的史上活下來。

　　既然已經難逃一死就不能苟活。
; A% c3 v) O& ^4 a8 J3 ?, K! r
: @  k$ \4 `' U; d" Y& N　　張戚程看著穿著飛魚服的錦衣衛走過來，崔奕廷必定會在其中。

2 i6 c- k1 e$ U8 K2 `　　誰也別想看他的笑話，隨便折辱他。
' e: R, l# d6 T- j( G
5 t% a. m8 o5 \. P; v) ~' a　　「誅殺奸賊。」張戚程大聲吼出來，看準了人群中那似海棠色的官服，揮劍刺過去。

, U& G" i8 K; k6 V- Z' ~% D　　望著彷彿癲狂了一般的張戚程，張家下人都嚇得愣在那裡。

　　就算死他也要咬下崔奕廷一塊肉來，張戚程瞪圓了眼睛，劍尖向前向前，眼見就要碰到那人的胸膛，張戚程忽然感覺到胸口一陣清亮，涼意過後又變成了灼熱，熱騰騰的東西彷彿要衝出他的身體。
' j/ F/ s% [* F( u& L( I
　　張戚程低下頭，看到了透出胸腔的劍尖，那劍如同一束光又施施然地抽了回去，鮮血頓時噴將出來，噴上了他的臉。
% d( Q6 W5 t5 b3 |
　　「崔……」張戚程睜大眼睛喊著。
+ u8 N2 J" n, x0 ^
6 W& k. ?& a5 i4 g' ^" U6 [　　是崔奕廷，定然是崔奕廷。
9 ?) m) h* }$ M
　　人群散開，卻露出一張陌生的臉，看起來不過二十幾歲。

　　「百戶，我們是怕他傷了百戶。」下人急忙告罪。
( p' @' ]4 ?( B7 _6 H. ~  @
　　張戚程控制著身子，不想倒下去，不想當著這些散兵游勇就倒下去，就算死他也要轟轟烈烈，看著崔奕廷吐他一臉的血，告訴他老子雖敗猶榮。

　　那百戶卻不在意地搖搖頭，「崔大人說了，不過是小角色，死就死了，不必活捉，割了頭做個備案就是了。」

　　小角色。
9 s& E" Q: w0 m% E) k
* b. N% ?8 n# W) \2 Z' L, ~　　竟然說他是個小角色。

3 I+ M# ?2 M. F) a　　張戚程只覺得五臟六腑都被絞碎了，張開嘴登時噴出一口鮮血。

6 A; P8 j- Q: \+ `, d& _　　眼前那些人知道他必死，早已經不看他而去清理剩下的人，眼前的人都散去，所有聲音離他越來越遠。

　　他站在那裡，頓時向失去方向的牛羊。
' P2 {$ l/ P- @# V
　　他這是為什麼呢？死，不過也只是做個備案而已，沒有人想要活捉他，更沒有人要審他，沒有人在乎他到底都做了些什麼。

　　「可看到姚大人的公子了？」
: }" h" {* \$ T0 s$ H9 v
　　最後一句話落入張戚程的耳朵。

　　張戚程扯了扯嘴角，又是血從他嘴裡湧出來，他想轉個身，讓所有人看著他，他只是動了動腳身體就倒下去。
! D8 b0 w- s$ `3 a( [9 I
　　他甚至不如那蠢貨姚宜聞。
+ }& f! s# l9 T5 s  _0 A5 J" X
　　張戚程拚命地喘著氣，一口，兩口，眼前浮現起他見到端王時的情形，吩咐下人帶著瑜珺去院子裡，又讓人將喝了些酒的端王也引過去。

& y5 N4 I7 t5 i3 [　　看到端王望著瑜珺的眼神，他頓時歡喜起來，那一刻他看到了富貴榮華，看到了權傾朝野。

　　張戚程眨了眨眼睛。

　　眼前是一片黑暗的天空。
; H8 C! N. u& H/ x
　　……
. T) {; d* a& M# S; J8 X
0 |* G; M, a  b% M: w4 F+ v　　院子裡沒有了聲音，姚宜之謹慎地從牆後走出來，他小心翼翼地向外挪動著腳步，走一段距離就能看到死人。
6 a* c  g) C0 E$ b4 I, `
　　錦衣衛帶著人將整個院子都清理了一遍，既然已經被定為叛賊，定然有一個就殺一個，這樣的情形下，張戚程只怕也難以逃脫。

　　姚宜之靠著牆慢慢地前行，前面就是一個小門，他只要走出去，藏在僻靜處，定然可以想方設法地出城。
% i  Q' y$ L; ?- x3 O/ R7 a
　　眼見就到了門口。
+ P) n: Y7 [" e5 K6 {1 `
# w+ O3 g1 ]$ y　　「哧」不知是誰笑了一聲，然後又是「噗嗤」一聲。
: H" C- _. o1 I# i
　　姚宜之的頭髮頓時豎立起來。
- M# K2 \4 G( A
5 B5 E7 U9 u! I6 o( u4 }, X  n　　「叫你不要笑，你就不聽，」緊接著是一聲咒罵，「好不容易找一個樂子，就給老子攪黃了。」
) I4 s9 X3 w* O8 I" j. i
　　接近著有人被推了出來，那人看著姚宜之仍舊在笑，「你看看那他……就像做賊一樣，要挽起袍子向外走呢，連這麼多人都瞧不見。」

0 N' Z9 h% d% `　　「百無一用是書生，何況又是個吃軟飯的狀元郎。」

　　話音剛落，笑聲就從四面八方傳來。

　　「這是從哪個狗洞子裡爬出來的，點火把，咱們好好瞧瞧。」
2 R# O5 b! c6 e. K
　　周圍頓時亮起了火光。

, v% h, E: R( E1 R& |; T" O　　姚宜之霎時萬念俱灰，這些人一直在這裡等著他，就像守株待兔的農夫，他就這樣冒冒失失地撞了上來。
0 ^7 G8 @3 [6 I& o
9 R) [: Q) k3 L5 `% T" o+ N: m$ M　　「崔大人說的對，這樣的人不會走人路，只認得狗道……」
! c. \& W( B5 v  I: ^, ]
5 s9 D: `( j& ~* \% W% ^7 f　　「狗比他強百倍……」

　　「是，是，是……」
9 T4 K0 K+ V3 X
9 a' ~8 f0 v' x　　笑聲四起，所有人看著他沒有要上前動手的意思。

　　姚宜之撿起地上的劍，笑聲頓時更大起來。

% J5 T9 n7 E' s9 b* p! B8 k$ v, v　　「狀元郎，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仔細傷了自己。」

4 I# l% _  k5 I1 t/ \7 `& a　　姚宜之剛抬起手裡的劍，不知哪裡飛來一塊石頭重重地砸在他的虎口上，他的劍脫手而出。

　　姚宜之驚慌中想要拔腿向外逃去，卻覺得膝蓋上一陣劇痛，骨頭碎裂的聲音立即傳來，他整個人登時撲倒在地。

　　疼痛讓他的臉扭曲起來。
8 }6 ]  b' L- Q$ v& C
9 M8 P1 v/ d8 ^. t0 {' z　　「狀元郎，此情此景該做何詞？」

4 w" i2 l! D5 S, d　　姚宜之沒有抬起頭，就感覺到棍棒落在他身上。

　　有人吐了口吐沫在手掌心，又拎起了棍子，「咱們兄弟勞累一天了，狀元郎叫好聽些，也讓咱們放放輕鬆。」
1 p9 h/ d0 S8 {
　　棍子才要落下就被旁邊的人拉住，「慢點來，這樣的東西多數經看不經打。」說著一腳踹在姚宜之襠上。

　　姚宜之蜷縮起來，這些人不是要殺他，而是在折辱他。
8 K6 t9 A/ S6 N+ S( Y3 `  e0 }# a
# }- U& n! T: Q% O5 }　　就像他藏起來沒有人去找一樣。
- ]4 V0 L1 h# W* r# L/ n
: s. L% f1 F! e8 [0 F0 G6 ^　　他們享受的是玩弄他的過程。
0 D! c5 p+ |. [" {
　　在國子監，人人都誇他是豐神俊朗的人物。
- f, s- ?1 a( [
' u- L" r: Y. b/ U* I/ E　　現在卻落在這些兵痞的手中。
+ }- L- m0 O* U8 h# b5 A5 T; ]
　　那人接著道：「沒用的慫貨，這時候還藏起來，爺讓你知道貪生怕死會是什麼下場。」

　　與其這樣受死倒真不如自己結果了乾淨，姚宜之想到這裡用盡全力去咬舌頭。

! T6 R8 b7 i/ d　　旁邊的人也阻攔，眼睜睜地看著姚宜之在地上翻滾，然後吐出半截舌頭和濃血來。
0 |& n; ^9 w; a: }! a
　　等到姚宜之痛暈了過去，一盆水澆下來，姚宜之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看到一張張笑臉。

  ^8 G* |% d) e( e" W# K% h　　「倒是個無用的書生，從哪裡知曉咬掉舌頭就一定死啊？」

　　完全清醒後，姚宜之感覺到了滿嘴都是又鹹又苦的味道，卻已經沒有了剛才的血腥。
' v/ q) D$ I( S: g/ ^* ~
　　這是怎麼回事？他為什麼還活著？

: s6 w4 R" O' V% {7 {. s+ j+ u　　想死也不能死，沒有什麼比這更讓人驚恐的了，現在他就是砧板上的魚肉，任人宰割。

　　這些人絕不會輕易放了他。

　　「有人放下話，要讓你生不如死，你慢慢受著，咱們兄弟的手段可多著……」

　　姚宜之睜大了眼睛，卻立即有一團如同塵土般的東西從天上灑下來，不偏不倚地落在他的眼睛裡。
6 ]5 O; Y& f" M) `2 j
　　就像幾萬把刀同時刺向他的眼珠。

　　姚宜之再也忍不住大聲喊叫起來。

5 r" n7 G3 l3 B: c　　「對了，這可就對了……用不著死了去下十八層地獄，做了那麼多壞事，現在就下十八層地獄去吧！」

2 p- ?! [1 \: b" y0 I　　「也好做個樣子，讓那些人再也不敢作惡。」

　　……
* ]% Y: K: Z! }! L
　　端王在屋子裡踱步。
2 V- g1 M( j. e- K
8 D& d/ G; ^" R, O　　京中正在四處抓人，謀反的事已經敗露，很快就會有人找上門來。
6 n1 {8 ^, m/ _4 S
6 X0 H" ~, ]' u; O9 [+ }# n0 O　　「主子不好了，」管事差點跌了個跟頭，「太太那邊出事了，護院的人死了大半，剩下的人不見了蹤跡，就像夏大學士和世子爺一樣……」
6 R  h7 M) o/ r+ a; [$ P/ D3 P
7 ^: B: n! U8 z; G" z5 P4 f　　端王慢慢地端起茶來喝，他強穩住心神。
/ I. W  ]& Y2 o, Y/ Z$ V: a- X
: [( h* ?! M  H' `　　這已經不是第一次，從前母妃在的時候，他就已經輸過一次，現在不過是事情敗露，並不代表他就一定會輸。

　　端王吩咐管事，「準備好車馬，我們連夜去迎慶王。」
2 x  [. p: z& Y5 V$ ^5 f" Q, L
) e( w. [% l! b6 f$ X0 z　　慶王已經舉兵，很快就能殺到京城，有了這支兵馬，他還是有機會坐在那龍椅上。
: a: a8 f/ `, N: U( {
! c* p. Z) f7 ~0 t$ J: ^: d　　馬匹已經備好，端王一躍上馬，看到身後那些跟隨他的人。
) a& a1 V! G; o& \' e$ z
　　「主子，我們可以走了。」
' Q. u& b/ d5 `$ H- k5 @5 O5 ~# b) p
1 T7 l  u, G7 p( h0 R$ t  F! R　　他不甘心，不甘心就這樣走，「我們去薊縣，」端王淡淡地道，「只要拿下薊縣，我們就有機會等到慶王。」

sanji32

第三百二十九章 掙扎

　　張傳凌在等父親那邊的消息，現在子時已過，張傳凌揮了揮手，吩咐下人，「走吧！」

  E- b6 T5 k$ J, w0 X　　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他們就沒有了脫身的機會。

- W0 k; `: X/ x6 v! [　　馬車裡的張夫人不禁撩開簾子，看向張傳凌，「你父親呢？不等你父親了？」
& ?+ @& ]+ V% W! I
　　張傳凌道：「父親和我定好了時辰，如今沒有一個人送消息來，必然是出了事。」

　　張夫人聽得這話只覺得眼前一陣發黑，愣了半晌哭出聲來。
7 o8 j1 e0 ~# K. T% L3 [7 S
　　父親為了端王的事也算是殫精竭慮，被皇上訓斥到丟了爵位，到如今背水一戰，已經沒有退路。
# ^, l; w( R3 V) ]! F1 d. B
　　到底是輸給了崔奕廷。
- }6 p+ m1 y! Q6 ?) U: D' g5 B  v% j% s* u
　　張傳凌眯起眼睛，吩咐下人，「將草藥裝好了，走吧！」
2 Y1 U& S) M$ T/ `2 a: t) \" g0 N
: j, ?6 ^7 N" |- C7 D3 r　　裝作送草藥的商販出城是他早就算計好的，不走別的路，直接去薊縣，沿途不會有什麼人仔細查問。

7 C- K. s6 g- I  l1 J( c% g  ]　　崔二奶奶治瘟，也算給他們開了一條能逃脫的活路。

　　只要這次能脫身，總能找到機會再回來報仇雪恨。
  s) k+ e( m; P, o1 \, G$ U% d( S
# q5 J: {% \# |0 J! s　　「這幾天送草藥的車還真不少。」
* G' ]! T/ ~0 q/ |; H2 X
　　守城的官兵盤問。

9 z# ?" m0 K+ F0 \　　張家的夥計過去道：「這樣不日不夜的送，草藥還不夠用，我們這已經是十幾趟了。」

1 _& w7 b$ D2 s( x, s& C. U* E　　官兵點點頭，「你們辛苦，若不是草藥這樣送出去，說不定京裡早就瘟疫橫行了，今年少死了人都是你們的功勞，這不上面早就吩咐下來，凡是送藥草的車馬，隨時都要放行。」
# u3 ~' k/ N* P
　　說著就讓人將城門打開。
& k! i, j3 t) q5 ]  p# ~
　　張家的車馬一輛輛地走了出去。

　　出了城，張夫人的哽咽聲有傳過來，張傳凌上前詢問，張夫人道：「我兒啊，我們這樣逃什麼時候是個頭，那崔奕廷定然不肯善罷甘休，還是要追上來的。」

　　張傳凌垂下眼睛，「母親安心，兒子自有法子。」

, Y+ _5 g3 n" A　　他是有法子。

* b1 [3 H- `5 ]+ U　　他早就安排妥當，在恰當的時候就會出手。
7 Y7 p: y$ E7 `2 f- K- N
- N+ \9 k$ y, E8 |6 _' s, V/ y: s( r　　崔二奶奶去薊縣正好給了他機會，他已經在衛所裡安排了人，就等著最後的時候派上用場。

9 D8 X; y- J$ e7 ~$ L　　天漸漸亮起來。

& ~) P, s8 P* U" m) j　　馬車向薊縣走，路上能見到穿著白袍的人在忙碌。
* D9 X- p2 P7 C  n8 R% ^$ w: i% ^
* r' d' F5 B; Z1 G　　旁邊的下人道：「那姚氏也是厲害，讓太醫院的人都聽了她的，穿著這樣的袍子出入。」

　　話音剛落就有衛所的人前來囑咐他們換上衣服。

" ^/ g& c7 W9 M4 {4 p$ v　　衛所有人喊起來，「都檢查好了再放人過去，別偷懶。」
: X3 V* C2 y8 ~: @# q# U* K4 G* Y
2 R  y: j. q- b; k& V　　過來查看他們換衣衫的人忙道：「誰敢偷懶啊，到前面被攔下來，我們都擔待不起。」
! y; d% i6 u* x: h* M( [! i- ]
　　說完話，那人邊檢查邊道：「換了衣服也是為了你們好，免得被染上疫病，前些日子送草藥的夥計就病了一個，崔二奶奶查的嚴，若是我們不仔細沒有讓人穿好長袍再往前走，那是要被打板子的，可是一點都不留情面。」

7 ^; o2 r0 |  N" O) m# k2 y　　張傳凌看著眼前所有人都換好了衣衫，一個區區女流，竟然讓這麼多人聽她的話。

　　換衣服的夥計不禁抱怨，「大熱的天，捂得人滿身是汗，還有好長的路要走……」

　　衛所的人道：「你這人怎麼不明事理，流汗怕什麼，沒看到薊縣的瘟疫都被壓制住了。」

　　張傳凌不禁詫異，這麼快就控制住了瘟疫。
5 F1 G) h0 X; n! ?7 \6 _
1 E$ l* @$ ?  C2 \, L% _& i　　這個姚氏，不但會經商，還能帶著人治瘟，所以崔奕廷才會想方設法地將她娶回崔家。

+ O0 W+ \2 S- O0 S' v- r0 v　　張傳凌眼前浮現起姚氏伸手去摘花時的模樣。

- ?1 L% }" x/ {9 v3 M. ~, H9 m. ^　　如果能抓到姚氏，他就等於多了一分的把握，就像姚宜之和他說的，對付崔奕廷最後一個法子，就是要從姚氏入手。
( P5 T2 R8 x0 c" L& `' K. c* e3 X
　　只要能順利到廣東，他們就漂洋過海離開大周朝。

8 q0 L" _: z% X6 i& a9 W　　……

　　婉寧仔仔細細地看手裡的脈案，已經整整三天薊縣沒有發現新染病的病患。
6 t) h: d3 Y8 e! ?9 W  K. i
　　衛所裡的氣氛頓時輕鬆了不少。
" C% W8 Z/ T9 Z; l0 ~
; l/ J( i& [, R% _4 ?$ f5 s　　太醫院安排學生和醫官去休息，廚房裡的廚娘也準備了比往日都要豐盛的飯菜。
3 ?5 Y, _, i/ F2 H
3 o. }* a  y' M" e% X　　童媽媽笑著給婉寧添飯，「這樣下去，過些日子我們就能回去了，奶奶也該好好歇歇，這才幾日人都瘦了一大圈。」
6 s$ H% Q5 {( S- u
　　瘦她倒是沒覺得，最近也是奇怪的很，整個人都顯得很精神，無論做什麼彷彿都有用不完的力氣。

6 |$ ~( y" h4 X( o- ?　　人就是這樣，有事的時候不覺得累，真的歇下來說不得倒病了。

/ j- k  m) V: B$ Q. b0 O　　「有病患，有病患了……」

9 `7 Q9 x* M% S) r7 i0 p　　聽到門口有人說話，婉寧放下手裡的筷子，吩咐落雨，「快，衣服。」

, Q3 @. n1 W7 q6 M　　穿好了長袍，戴上巾子婉寧迎出去檢查病患。

5 p3 T, h, }# h  i% D# H% H# W　　被抬過來的病患一臉死灰色，眼睛因為高熱發紅，自言自語不知在說些什麼。
7 G; n) V: ~0 ]8 s: t
　　婉寧看向旁邊的醫官，醫官道：「他們那個村子上還有幾個人也是這樣的情形。」
) A0 G/ ]2 H& M2 S
　　薊縣的村莊他們應該都去瞧過了，怎麼還會遺漏下病患。

　　婉寧皺起眉頭來。
! f  j0 Z% o! S8 w1 Y7 h; Y
, w: F2 z9 s+ C5 Y' w2 G/ K# d　　醫官道：「說不得是村民將病患藏起來不肯告訴我們。」
( c* I6 f+ m6 ?: ^3 t& L0 ~
5 G6 h8 f8 I8 R$ h　　都說進了衛所，就沒有了活路，有些人寧可冒險將病患留在家中。
+ c' d8 g' H, [
　　這樣的情形已經司空見慣。

$ S6 R$ X" }6 H( R  t　　婉寧點點頭，與其去說服村民，讓官服派兵強制將病患帶走，倒不如現在就去瞧瞧，耽擱了時間，很有可能會讓剛剛控制住的疫情又擴散開來。

　　那村莊就在薊縣的城門腳下。
* p& t* U7 l6 E- o
9 c6 Z  R& l8 M+ P5 T3 I　　……
1 `& h$ P, g/ U- r
　　眼見著兩輛馬車離開衛所，張傳凌吩咐下人，「跟上去。」
' x' U! Z& _4 [6 @5 d
4 ?/ X, W' Q1 i! r( ^2 m. D　　瞅準時機，只要抓到人，就徑直出城去，要趕在崔奕廷沒有察覺之前，等到他反應過來，姚氏已經落入他手中，這樣去廣東的路上，他就等於手握一塊能讓他暢通無阻玉牌。

　　希望慶王和端王能拖住崔奕廷，這樣不管是朝廷還是崔奕廷都不會想方設法地來對付他，他們就有可能全身而退。
- v1 J' t  Z% T" s( r/ v
　　「爺，不好了，」剛剛在外打聽了消息的下人氣喘吁吁地過來稟告，「京裡開始四處抓人，朝廷那邊定然已經知曉我們離京。」
/ ~% w4 d6 _; V) x
& T& b4 P6 L3 @! s- P* D　　這樣快，沒有給他們留太多的時間。

$ B- ?" @- g: X2 C, f　　「端王爺也往薊縣來了，要過薊縣去和慶王爺會和。」
  }& u+ D' b( V
　　張傳凌頓時皺起眉頭。
3 u6 _- T( }/ _/ U5 [' W
5 m( ?2 C/ w. @, m1 r1 i　　「爺，端王爺請您過去說話。」
  e5 l7 i5 D0 M# l+ l

sanji32

第三百三十章 獵物

“有多少人？”端王看著眼前的地圖。
/ q# D1 q, a9 n1 D7 D
    下屬道：“應該有幾千人，是從京城過來的。”
7 i' a' N+ V' [8 n
    想必是皇帝已經知道他的謀算，京營的兵力不多，但是很快就會調來大軍，事到如今該怎麼辦？
6 [$ w2 c* O5 G2 D% P3 b5 l
    不甘心。
, D* n& t" U8 g1 w- t* a
    如同一股火焰般在他心裡翻滾，端王緊緊地攥起手，如果現在有鄧嗣昌在，他必定會在薊縣接應，大軍乘船沿海經薊運河和州河到薊縣與他會和，可如今鄧嗣昌已死，閩浙那些和他有牽連的豪族也被清理了一半，剩下的仿佛被嚇破了膽，到現在還沒有船隻從海上過來。
6 K% h% @" q9 m2 g; c& q
    端王已經等得心焦，抬起頭看到了張傳淩。

+ N" K: M7 Z5 z( o6 }3 Z, w    張傳淩向前行禮，“王爺，聽說五軍都督府已經派兵，不知到底調撥了多少兵馬，又是誰領兵。”

: z% p3 C  Z: [$ y    端王皺起眉頭，“皇帝帶了三分之二的兵馬去陪都，想必一時之間也難集結多少人馬，至於領兵之人……”

    端王冷笑一聲，“可能是那個崔奕廷。”

    崔奕廷在福建殺了鄧嗣昌，可見頗為懂得用兵之法。
" _! O2 a2 q  D" P
    張傳淩看向端王。

" P: c0 b1 B: y$ |* U- C    端王被囚禁多年，算是磨礪了心性，大事臨頭也不見慌亂。
9 n0 U0 b# |3 \0 c
3 n7 k3 P* @* e! ]- R4 s& O2 [$ f    端王道：“瓦剌擾邊，宣府、大同、甘州都缺兵少馬，慶王叔已經殺了都指揮使等人，舉兵誓師，已經把握了幾處關隘，惠王也會從荊州起兵，戰火四起，皇帝也顧此失彼，我們只要想方設法牽制崔奕廷幾日，很快就能脫身。”

    薊州向來是朝廷屯房糧草的地方，既然沒人從州河接應。再逃下去也沒有幾分勝算，倒不如死守薊州，或是讓崔奕廷有所顧忌。

) N; r' {5 l0 o* A    張傳淩目光閃爍，“王爺的意思是？”
- K- r) c# }7 o
5 k2 s  W# z( z: }' ?' e! q" f    端王道：“捉了崔奕廷的家眷，他自然會束手束腳不得施展。”

    端王也想到了姚氏。
- Z0 e5 S: ?; t3 q1 d
    那姚氏也是自作聰明，仗著有幾分的醫術，就帶著人出京診治。
1 l" r. _) T0 @" `
    在京中尚有京營的人護著。一旦出了京城。就由不得她了。
8 J9 V0 Z% z- O# w: D. X$ w. L6 M- R
3 M% f$ g  y2 I, B; Q9 \+ I) R- l    本來他想的是自己抓了姚氏，卻沒想到姚氏身邊跟著許多人，浩浩蕩蕩一群人。姚氏到哪裡他們必然跟到哪裡，他雖然已經讓人混跡其中，卻並不容易能找到機會下手。
! i1 j& Z: a1 N! C6 D4 H0 W& ?* [: Z
    如今端王也想要姚氏，他也就順水推舟。

    端王帶著的護衛都是千里挑一。抓女眷比他容易的多。
; ?0 z! ^  z  b0 p
/ @& l. Z# v% I5 X! ]. J    只是他心裡卻有一絲的不快。

    姚氏落入端王手中定然會吃些苦頭。

( |+ Z' B( b0 y" n  m/ s    那個女人。
( {- Z5 n: ?7 R) q6 d. W7 {
    目光清亮的如同一潭池水，淡淡地泛著漣漪。他見過那麼多的女人，沒有一個目光如她那般。
, [6 v  v* N$ l6 }  ^1 `+ k" E1 [
    於是那日他才忍不住開口讓她“叫舅舅。”

    她卻不屑一顧。
$ ]) a. Y; F% |$ q7 }3 f4 @" ^9 I
    將張家害得家破人亡，他從心底裡卻不想殺她，而是想要將她握在手心裡。瞧瞧她到底有幾分的本事。
+ b6 K: {2 H- ~- X- m
( J/ u; f1 O+ W' X) Y* S) D  r6 ?    如今捉不住他，他心裡就如同豎著一根針，讓他想方設法地要拔出來。

; w4 v- Z# K; A3 p) b1 d" g' c    “姚氏去了薊縣城外的村子裡診病。”張傳淩伸手指向地圖，“這裡有朝廷設下的敖倉。王爺若是在此屯兵，必然能等到慶王、惠王的兵馬。”

8 m, b/ ^- A, ]/ H9 @3 f3 \    退進薊縣城又能捉住崔奕廷的家眷，是兩全其美的計策。

    端王不禁面上一喜。

: T! G9 O3 X4 r9 h) {    ……

6 C" q/ q3 U/ L$ ^# ^    已經在薊縣逗留一段時日，對周圍的一切婉寧已經開始熟悉。

    到了村子上，衛所的醫官開始運送病患，一輛輛車緩慢出了村子，婉寧也慢慢松了口氣。
8 L2 E0 k! r& s' i3 r; H# O: h+ R
/ T" v) h. k4 r, o* C% A    “村子上的人都送走了？”婉甯問向何英。

+ Y4 y/ R2 U& S* q1 }    何英道：“都照您說的，當做病患送走了。”

8 L8 Y" I5 w" s0 v    何英話音剛落，婉寧看著村子裡那個十歲大的小狗子抱著一隻布袋子，在地上撿糧米。

1 J+ `0 @- I7 O9 D7 F/ p' L% P    婉寧走過去看著滿臉塵土的孩子，“怎麼還不走？”
# W6 ]; f" {% w4 z6 h
; t/ N1 p# h4 k9 S: m    “這就走啦，”小狗子咧嘴笑起來，“我娘說，有壞人要來了，我家的米糧都要帶走，一粒米也不給壞人留。”
( S) R) W) \8 q5 g" b4 R: I
    小小的孩子，怎麼知道誰是好人誰是壞人，婉甯忍不住用帕子擦了擦小狗子的臉，“快走吧，你娘還等著你呢。”

; V% ?* A- D) t& ^: U$ t    幾天時間，薊縣外的村子已經搬空了。

    何英又將村裡村外查了一遍才道：“二奶奶放心，人都走了。”

8 w, g9 S) k8 A/ K, U/ K* W    婉寧點點頭，“不要走漏風聲。”
! ~/ i8 g' G/ z9 {2 N
5 w  Q8 u9 F( d    何英低聲道：“不會的，我們這些日子就是用車運病患，那些人早就習以為常，再說有二奶奶在這裡。”

    他們的目標是她。

1 q* X! @& M# Q; t- b4 |; a- q/ p    因為她是崔家女眷，抓住她也好用來要脅崔奕廷，所以只要有她在，那些人就不會起疑心。

9 `& G4 [: f2 W* K& C4 [    想想從前，她和崔奕廷暗中往來，只為了揭開泰州漕糧貪墨案，那時候在彼此心中不過是為了達目的，互相利用罷了。

    而今已經成為彼此的弱點，只因為他們早已經是夫妻一體。
9 G0 V$ z6 p$ f3 A( v0 g
0 ~) Y, h# z; {+ G    婉甯看向童媽媽，童媽媽將手裡的盒子交給何英。
5 u5 q  n0 H" t' A4 s
- m: J, o. H. t4 B% B4 |' V- x$ a$ r    婉寧整理著眼前的藥箱，“將這東西交給你家二爺，讓他將欠我的早些還回來。”

    ……

    等到天黑入夜，端王帶著的兵馬才能去攻佔薊縣。
' u  @8 X+ |, Y/ t+ P' W1 O
& E" A$ g6 e0 N& X5 V/ c    張傳淩帶著些人馬等在村莊外。

6 [" D( M, K8 S$ P$ b    隱隱約約能看到村子裡還亮著火光。

4 b; N! ]7 r% ^% J( u7 ~    那火光就是朝廷臨時設的衛所。
  D) ?+ N* i5 f
  Q* D, t6 i& A+ J8 k9 K) W/ f7 t/ C4 l    他安插在衛所的人來稟告，“崔二奶奶帶著人就在村西的衛所裡。”
" L5 T7 \( R. {1 p; E4 j
    黑夜裡亮著的光亮，對他們來說就是最好的指引，姚氏定然不會想到今晚突然有人會出現將她捉個正著。

1 d; H7 G6 k+ O5 W- S9 I  k    那時候他要看看，姚氏臉上還能不能有那種淡然的微笑。

  ?% m! |; r4 C: Q7 H! N    他就等在這裡，等著手下人將姚氏綁縛過來。

    張傳淩坐在月光下，仿佛已經看到姚氏眼睛裡驚懼的神情，利用姚氏，他就有機會為父親報仇。

, ^$ `% }8 m9 K1 X    “爺……”

0 _/ I$ M! ^+ I! |% C    不到半個時辰的功夫。下人就去而複返。
3 l+ l. `4 l& C" s
    “爺……那姚氏……不在村子裡……”
. S, f, r- c6 y: S0 m
    張傳淩睜大了眼睛，“你說什麼？”

    “不在，”那人又驚又駭，“是……真的……村子裡……沒有人……一個人也沒有……只有，只有您安插的眼線……被綁縛在衛所裡……”

& t. o- P8 u1 ], ~1 B* Z    張傳淩的心頓時沉下去，可一瞬間他卻又搖頭，不可能。根本不可能。他是眼睜睜地看著姚氏進了村子，怎麼可能村子裡沒有旁人，就算姚氏走了。衛所裡的病患又去了哪裡？
. x& V% V# u6 E
    他不相信，除非是親眼所見。

* k7 K7 p3 q7 U8 e1 l2 l    張傳淩咬住牙，伸手接過下人手裡的火把，大步向村子裡走去。

5 e9 [9 `2 E& S& u    他要自己看個清楚。

( U4 \2 p% m" P3 ?7 Y    ……

    衛所裡沒有人。角落也仿佛只留下了病患躺過的痕跡。
! t* m5 V! t2 _! D$ Y( c
    那姚氏定然是有所察覺，才連夜帶著人離開。
+ K) Y( Y3 l. _+ Q; F$ J: {. z
6 `. c( G" c* w2 k6 B    逃走的時候還不忘記要帶上病患。張傳淩冷笑一聲，抬著病患能走多快，用不了一個時辰就會被追上。

    姚氏真當他是個草包不成？

    這時候他若是不追，就真是個傻子。別說他帶著這麼多人，就算是帶著張家的下人也會追過去。

    “追，”張傳淩看向下人。“我就不信追不到一個女人。”
5 i) g) c+ e; K& f, N
    只要一個時辰，他就能抓住姚氏。
+ s- m8 p& M8 Y
9 Q5 ^7 [+ Q% N; w) L/ p1 x    點亮了火把。所有人奮力地追趕，沿路有姚氏一行人散落的東西，張傳淩幾乎能看到姚氏倉皇的神情。

& B6 f+ I" k+ u& R+ o: |9 B    慌亂之中才會不停地丟下東西。
& Q. J) P  Z. z  _' L/ s
    先是丟下東西，然後就是重病的病患，就像是貓捉老鼠般，他要將獵物追的精疲力竭，然後撲過去按在手下。

# I" H; Q) D5 Y* _/ \    只要前方有半點的蛛絲馬跡，他就會跟過去。
' h9 I) h% A& @# m- g
3 _3 z+ Q8 P, P' H& y- ]4 j    快了，快了，就在那裡。
6 G2 j* Z' v6 h- D; u
- d. ]% u. ^$ }* R: N5 q. s    他就要抓住姚氏。
* G, o/ l( a2 a# z
    “爺，還不見人影……前面也……也沒有什麼東西了……”隨從氣喘吁吁地稟告。

% h( ]  P! s: u' g2 @1 r    所有人舉著火把四處找尋。
0 S+ \- n: D# d0 S7 C$ C4 x
    不可能，那些人怎麼會走那麼快，他們已經追出這麼遠，快要走了兩個時辰，再這樣下去天就要亮了。

    怎麼可能還沒有找到姚氏。

$ H3 w7 \0 M# G" y# K    到底是哪裡出了錯。
- @5 P, }) w3 g% f& a' q
    “爺，我們是不是弄錯了？”
/ v- G& k) J( e. F5 Q' U: h5 F
: o3 E) G8 }8 a$ C    會不會弄錯了？

# H0 |2 a+ |5 }( H6 R    他怎麼可能會錯，沿著這條路就應該是姚氏離開的方向，昨日剛剛下了雨，地面上還能看到雜亂的腳印。
# e7 m7 a& S3 \+ U$ E
2 m" q# y, O# M* J" \$ D* y9 x' R    不可能會錯。
$ \* e1 m: m: N# ]7 _
& S$ g* ?- f: t% j9 H. y8 W    火把上的煙直沖天空，他們追趕了整整一夜，已經累得精疲力竭，如果是婦孺和病患，根本不可能會走這樣遠的路。

    除非他們長了翅膀，否則就真是他錯了……

    “爺，我們現在怎麼辦？”
2 g2 v- W; e' K/ f* d; r/ K
! i6 q; o1 T2 E7 B% j& _9 c    張傳淩茫然地看著四周，這是哪裡？風聲，夾雜著一股潮濕的氣息，他們這是到了那裡？

* d9 J0 H- b& k; t# L& h: c* `    他們追趕著姚氏，早就忘記了方向，仿佛是被人帶到這裡。
$ i6 a4 P: \  W8 X  Q+ k; C( G
    張傳淩突然之間渾身冰涼。
) H- B5 X0 f& j" q
9 p* f9 l; Z' o; y% Y2 A/ l    他們不是在追姚氏，而是被姚氏帶了過來。

    他以為要捉住了獵物，其實不過是一隻釣餌。
0 E2 o9 f3 W) W" n7 T6 f8 N- P
- m" K' a: _! s8 U  e    天漸漸亮起來。
2 y% w5 d8 t8 |1 k+ i% R: M5 t% ]
9 g/ M/ G" o( b9 G/ Z    水流的聲音也越來越大。

+ V) I/ C, y1 L+ z2 _+ y    一聲船夫的哨聲響起，船槳開始攪動著河水，響亮的歌聲將火紅的太陽從天邊緩緩地托起。
: Q$ O# A% g7 n/ O8 M
    “太陽湖上漲大水，月亮灣裡採蓮忙，船家的姑娘低聲唱，誓死不嫁薄情郎。”

    幾艘船緩緩地從河上劃過。

% R% w: `2 [0 y; [( B    張傳淩看到船頭站著的人影，淡青色的衣裙在風中輕輕飄揚，隱約能看到那雙清亮的眼睛，淡淡地看著他。
" C" r: ], P& A1 d
0 O( t9 n& Y/ M0 h+ J' v7 q+ z0 O    不知怎麼的，他總覺得那淡然的神情，是一抹瑰麗的顏色。
! }3 n; o- W& U! y/ j: \" d
    馬蹄聲響從四面八方傳過來。

    張傳淩身邊已經亂成一團。

& `* W5 b+ G. K  W- k; m    張傳淩忽然一笑，他豁然明白過來，到底誰是誰的獵物。

5 T& F" }/ N1 ^6 o" S1 D    崔奕廷沒有在京城，沒有在陪都，他就等在這裡，等著他們送上門來。

sanji32

第三百三十一章 想念

周圍的人慢慢地圍上來，人群中有人發號施令，所有人都停下腳步，一襲海棠色官服，跨於馬上，臉上帶著幾分倨傲的神情，握著一支長槍，頗有大將之風的人是崔奕廷。
/ N5 ]! j: h; C5 F
6 T7 _" A0 E( r4 @- u    崔奕廷此次帶人平叛定然會凱旋而歸，年紀輕輕立下這樣的軍功，從此之後不會被人輕視，就算皇權更替，也不會隱沒，大周史上必然會留下他的名諱。

    這是多少人夢寐以求的，如今就落在崔奕廷頭上。
9 }* i1 f: u9 C: n) T9 f" B1 r8 E
    而他、張家包括端王、慶王在內都會成為崔奕廷功勞簿上的錦上添花。
) n: j0 U: f; Z8 X! f) u
8 {- h) Y* e7 z7 u* ?+ S    誰願意做旁人的墊腳石。
' D$ p" N* K. O
    可是現在他卻無從選擇。
$ j* ~& h5 u* y8 A
    崔奕廷不會放過他，他也沒有了脫逃的法子。

    張傳淩握住的手輕輕地顫抖。
$ E3 x9 a# f+ p/ V( G
    他不曾想崔奕廷會出現在這裡，他一直以為就算崔奕廷帶兵來了薊縣，也會直追端王。
2 n# Q; E* d' ]( X/ O
) F$ B: p( g. n    崔奕廷策馬向前。

, t/ v- P6 E. N( |/ M    張傳淩已經退無可退。
/ E2 D+ K" N5 M% O$ G$ o
    這樣對視，張傳淩覺得自己越來越矮小，崔奕廷眯著眼睛看他，仿佛要將他方才在心中翻滾的那些思量都生生地扯拽出來。
0 F' K1 J4 j  d2 `: @7 _
    他想要捉住姚氏，想要威脅崔奕廷，想要將姚氏握在手心裡，那些種種如今都變成崔奕廷那雙眼睛中的狠厲和睥睨。
; p; Y# }* Z  Q- [8 x
$ P+ z" X" f) w9 Y3 s    張傳淩整顆心忽然緊縮在一起，還沒有來得及思量崔奕廷到底會怎麼做，眼前一黑有一樣東西被扔了出來，重重地摔在他腳下。

    張傳淩驚訝地低下頭。
3 X5 {: `( E2 I
# R0 ^- f) Y+ i% P$ O    地上是個人，身上的衣服已經被血浸透，整個人看起來支離破碎，蜷縮在地上虛弱地喘息。半晌身體才動了動，轉過臉來。

! q. w4 S; X: \  B" p    張傳淩看到那人的面孔，錯愕了片刻，立即睜大了眼睛。

    這是……
$ V2 t* o) }( H
/ W  \3 C0 b' u% J    姚宜之。

    那個豐神俊朗的姚宜之，竟然被折磨成這般模樣，他離京之前才見過姚宜之，那時候姚宜之還教他定要將姚氏握在手心裡。
2 ]' ?' ?+ M( i5 K/ r
    雖然知曉局面有變。卻因為端王和慶王。尚且運籌帷幄。

  M3 H& K$ ~1 W    轉眼之間，就一敗塗地。

+ b, F! y# {- d6 \9 G    方才追趕姚氏的意氣飛揚，完全變成了如今的恐懼。他不怕死，看到姚宜之卻開始害怕落入崔奕廷手中。

    一杆槍伸過來，張傳淩眼見著那槍頭刺進他的身體，他想要閃躲卻又無能為力。劇烈地疼痛立即傳來，他還沒有徹底回過神來。整個人豁然被挑起來。

    張傳淩瞪大了眼睛。

    周圍是歡呼的聲音，張傳淩看到了崔奕廷那冰冷的目光，這一刻張傳淩明白過來，崔奕廷定然不會讓他痛快地死去。會讓他受盡折磨，只因為他一心想要捉住姚氏。

    他想的沒錯，崔奕廷十分在意姚氏。

* g: c: Q- b0 K) v2 U3 p( i9 ^    可是他又算錯了。姚氏沒有那麼好對付，更何況還有一個在她身邊的崔奕廷。
: m  E3 n' E* a' G
/ }" g: A3 \9 d* E2 g' I. h    張傳淩掙扎著。卻無論怎麼用力，長槍已經慢慢地穿過他的身體，崔奕廷臉上忽然帶了淡淡的笑意，“你想要用我的內眷來要脅。”

, }; A6 z+ I1 a; ?( M' v    眼底的笑容一瞬間又變成了殺機，憤恨的情緒在其中洶湧的翻滾，崔奕廷揚起臉挑釁地看著他。

    周圍立即傳來一陣恥笑聲。

    “她不止是我崔奕廷的內眷，更是姚婉寧。”

  @, W5 Y4 U) n' g: u3 J9 n    張傳淩只覺得身上的力道忽然一松，整個人頓時跌了出去，胸口如同裂開一隻碗大的洞，血從中噴湧而出。

# H. T4 B6 f" ]4 E- A% q0 Q9 [    人剛剛落下，耳邊傳來馬蹄聲響，一隻馬蹄重重地落在他的身上，一匹馬過後，另一匹馬立即跟上。

( ?/ ]6 v% A# }' D- x7 b    他整個身體被踏的高高抬起又落下，滾燙的血爭先恐後地從口鼻湧將出來……
$ N! M2 v7 R! y3 ]/ |
" |$ y3 d! `+ x+ }2 Y9 `    ……

    崔奕廷轉過頭向州河上看去，船已經漸漸行遠，船工的歌聲依舊時隱時現。
, B5 y# B% @& V& A) {
2 C: P* K# J. E( j4 _" @0 _( o/ X    人生重來一次，睜開眼睛那一刻他就發誓，他要改變前世種種，雖然南直隸早已經貪墨成風，閩浙豪族樹大根深難以撼動，他卻從來不曾退縮。

    即便站在父親面前被罵豎子。
( v. ^, I; s7 ]. U- o3 m1 Y
% l* S: o* ]3 @    即便與崔氏族人為敵。
! I- Y* f! l9 P" a
- T# m" C/ W3 S0 i& [1 D1 t3 ~    只要想想前世他站在灰燼中，心如刀絞的情形，這些又算得了什麼。
$ I+ `: F$ t# t  K& Z. y. b" f
    他阻止亂世的戰火，只為了在國家大治，盛世繁華中與她牽手走過一生。

9 y+ F  p" m( \! r) y: ~1 K    到底要說多少的謊言，才能換得如今的結果。
5 a; b( w  q* w* g
    成親那日他拉著她的手，她不知他已經許下諾言，今生今世與她生死相伴。

' ^9 w+ Y' E5 Y1 Q/ B    如今，他已知足。
& _" y! `, Y  S
    下屬來稟告，“叛軍已經進了薊縣城。”

. z/ b/ W* d/ W# ~/ Q0 m. a    崔奕廷點點頭，“不用著急，我們就在城外駐紮，等他們開門來降。”

2 J0 ^1 h9 ?; y5 z; E    薊縣城裡沒有半粒糧食，如同一隻籠子，端王已經自己將自己關了進去。

1 A5 ]0 h( G/ m' w; K# L1 U    ……

    慶王、端王謀反，朝廷派出征討大軍，慶王那些貌似虎狼之師，卻節節退敗，端王自刎的消息傳來，整個京城頓時一片歡欣。

    皇上和皇后、大皇子也從陪都回到京中，婉甯進宮覲見皇后娘娘。

, X4 e# _8 J7 o( O( l    崔奕廷立下大功，整個崔家都受了封賞，婉寧看著一品誥命夫人的禮服，衣服看著華貴，說到底，這都是崔奕廷換來的。
9 v6 X9 n  M, F4 V) }! _9 y
3 `) u1 l. {/ V& w5 L+ h* y* j  p& L    提起嘉甯長公主，皇后面色陰沉，“沒想到她那麼狠毒的心腸，就要害大皇子，多虧事先有了準備，否則……今時今日備受煎熬的就是本宮。”
% I6 ~; g$ l8 @2 L( Y0 g1 I4 Y
    嘉甯長公主被關進了西華門，從前端王住過的地方。
! V/ F( Q+ d9 n! }9 i- p% o
7 O# f( e7 I& \# Y9 u" r0 T8 q4 G    慶王受了重傷，端王已死，謀反案就到了尾聲，京城的大街上重新張燈結綵，嘻嘻鬧鬧的街市也恢復了從前。

    婉甯從宮中出來一路坐車回到崔家，給崔夫人請了安，回到房裡就覺得有些不對。
: |% u) \% D  }2 k9 |1 c# @! w0 f
    外面雖然下著小雨，屋子裡卻多添了一絲暖意似的。
. ?8 ?! w6 r8 y9 E- }: _& O/ S! y
4 `' {  T; s: q. T6 f, H    婉寧撩開內室的簾子。

( [2 `) ^, U" I9 ]" I1 I    隨著清脆的琉璃撞擊聲，她看到了軟榻上躺著的人，他穿著寬鬆的青色長袍，墨黑的長髮散落下來，手擎著頭，微微側著臉，面上是慵懶又迷離的神情，榻邊是一隻打開的盒子，他將裡面的青黛握在手裡。
4 v- c" R; e+ N, K+ }, q2 z. ]! D
    看到她過來，就抬起清亮的眼睛，俊朗的面龐讓人挪不開眼睛。

    那只青黛是她讓何英給崔奕廷的，是讓他早歸家。

* S0 e5 F/ t4 M! i3 y+ n% p, d0 e    辰辰午後閑無事，且向張生學畫眉。
; Z2 @% l. c0 x- c3 \( q6 F/ l& P; }
$ n" o8 U% g. \: T  r    離別這麼久，她也嘗到了倚欄思人的滋味。
+ X; R: A6 ]; B: k+ n
    崔奕廷笑意深深，未等她走上前，一把將她摟在懷裡，婉寧抬起頭剛想要說話，他的唇卻落下來。

    她本想要主動一回，卻沒想到就這樣被他攪亂了，好在來日方長，在他身邊耳聽目染，早晚也會精通此道。

sanji32

第332章  一無所有
; g8 s: y3 K5 E% M" }2 I
端王謀反已經過去了一年，各地都開始恢復平靜，福建清丈土地之後，江西、廣東、浙江等地開始紛紛響應。
如今朝廷里有句話說的好，“兩王案”後輕了戶部，苦了吏部，這一年，地方官員升選、調動、任免讓姚宜聞忙得腳不沾地。
在衙門里忙也就罷了，回到家中還有一封封信函遞進來，姚宜聞不停地搖頭，崔家那邊守的固若金湯，想要打聽消息的牛鬼蛇神都鑽進了姚家。
1 E5 M, H2 D8 W, k姚宜聞覺得說不出的疲憊。
* y  b9 Y2 c( |" p; N  f端王謀反，因為歡哥的事他過著膽戰心驚的日子，萬一叛黨中有人知曉此事來龍去脈，他必然會被冠上謀逆的罪名。
: |( O8 }$ Z; M) f沒想到崔奕廷真的做到了一手遮天。
; [) r* t' Y! I刑部、大理寺在京中捉了不少和端王有牽連的官員，也將他傳去問話，他只是刻板地回了幾句。
1 D( ^, G6 R, m9 x) @( T1 x* `端王讓人抓了歡哥，逼著他寫遺詔，他不肯答應，因此歡哥被殺，張氏也差點被燒死。
好在崔奕廷上下打點，刑部、大理寺的人沒有深究。
回到家中，姚宜聞就將自己關入了書房，他這輩子自己跨入了污泥中，所以也不怪如今洗不乾淨。
' i( t8 d; E1 _姚宜聞正想著，外面傳來下人稟告聲，“老爺，老太爺不好了。”
5 i$ t% W! v# C8 W) l; |2 F& P姚宜聞眉心頓時一跳，“早晨的時候還好端端的……”他求了太醫院的徐老御醫給父親診治，徐老御醫說父親熬不過今年冬天，秋天的時候父親的病開始好轉又能開口說話，他還以為是上天眷顧，徐老御醫卻說是陰不斂陽的一種敗象。難不成真的被徐老御醫言中。
, \, ?+ n3 k9 {5 ]' T. y* |% ~# G下人臉色難看，“老太爺今天出去了……”
姚宜聞站起身來，“去哪里了？”
% f) M7 W0 i2 z( m下人抿了抿嘴唇，“去……我們家城外的莊子上。”
是他安置張氏的地方，張氏被抬來姚家時已經燒得不成樣子，他恨不得就將張氏殺死，卻看到張氏的慘狀又下不去手。
8 A2 e7 r$ ^7 Z% U" {8 U/ o0 p這也許就是上天的安排。用一個不死不活的張氏讓他一遍遍想起從前的過錯。想起他如何替端王養育子嗣，如何寵愛那個厭惡他的女人。
! C7 r; g. M+ i( f, K張氏茍延殘喘過著生不如死的日子，他何嘗不是這樣。
; b& i9 u8 n, a$ K* o0 t5 t" T他不明白。事到如今父親還去莊子上看張氏做什麼。
姚宜聞去了姚老太爺屋里。
* G+ ^2 M0 Y/ u2 g/ j床上的姚老太爺面色發青，看到姚宜聞立即伸出手來，卻因為激動而說不出話。
姚老太太看向旁邊的管事媽媽，管事媽媽忙帶著下人退了出去。
“到底怎麼了？”姚宜聞低聲問道。
! |! Q9 X6 g* a姚老太太眼睛中帶著一絲諷刺的神情。“你父親有話要問你。”
姚老太爺重重地喘著粗氣，“歡哥……我問……你……歡哥……到底怎麼回事？是不是七丫頭……故意……害死了……歡哥……”
9 k" y' i6 L' b: @. S姚宜聞靜靜地看著父親。外面有半點的風吹草動，父親就會想到婉寧身上，覺得這一切都是婉寧的安排。
“父親去看張氏就為了這個？”
& L; {+ M' w/ l5 I3 _5 V姚老太爺撐起身子，滿臉惡毒。“你不要替……那不孝女……遮掩……我知道……你以為歡哥是……宜之的子嗣……那都是……那不孝女在外面……散下的謠言……”
姚老太爺枯瘦的手指死死地攥著被子。
1 n. t8 e6 C5 f, u$ C姚宜聞豁然明白過來。
# ], I( T7 Y- O2 r! }, x$ m原來是因為這個。
- d& T9 n9 P( O8 S% o! }4 K聽說姚宜之死了，父親臉上是傷心欲絕的神情，三天不肯進食。還讓遣人去找蔣氏，卻沒想到蔣氏和蔣玉珍一起被端王殺死在了薊縣城里。
, t4 H6 R  S" l父親聽說這個。一口氣沒上來，差點就死過去，他和母親日夜侍奉才將父親救了回來，他還以為父親已經將蔣氏和姚宜之拋在腦後……
“那些話父親相信嗎？信歡哥是五弟所出？”
. ~& n# w' J- F) X8 R0 y, J. W7 C姚宜聞看著姚老太爺，在姚老太爺臉上看到了一絲扭曲的神情。
“父親是想要報復，所以才將這些都推到婉寧身上，”姚宜聞搖了搖頭，“父親可知道五弟做了什麼事？他扶持端王謀反，若不是婉寧，我們姚氏早就成了亂臣賊子被株連九族。”
% V5 n7 k% n' w姚老太爺臉上沒有半點的動容。
姚老太太直直地看著姚老太爺，顫顫巍巍地站起身，“他哪里在意這些，他能看到的只有蔣氏和姚宜之，如今我總算是看了明白，跟蔣氏相比，我這輩子就是個笑話。”
姚老太太的眼淚豁然淌下來，佝僂著身子慢慢地走出去。
/ s2 X7 M( o8 v: g簾子掀起又放下，屋子里一瞬間安靜下來。
“我已經是……要死……的人……”姚老太爺一把拉住姚宜聞的手，仿佛用盡全身力氣，“你……說句……實話……歡哥……是不是……讓七丫頭害死……宜之沒有謀反……是不是也被七丫頭陷害。”
/ M5 n/ R. y* e“你說實情，你跟……我說實情。”
/ q) ~. d# f9 Z* |姚宜聞第一次覺得自己很可憐。
他想做個好兒子，卻從來沒被當成一個兒子。
$ |& x9 \) ]) D“父親，”姚宜聞站起身將姚老太爺攙扶著躺在床上，“你真的想知曉？”
姚老太爺重重地頜首，“弄不清楚……我……死不瞑目。”
9 _( i4 t$ G0 j9 ~& w姚宜聞覺得自己的心豁然平靜下來，“那我就告訴父親，免得父親心中難過。”
" s9 N, a" s* N% x" O9 C/ q姚老太爺滿臉的期盼。
$ G- P' u: A1 T! W5 J0 R- E2 O姚宜聞慢慢地俯下頭去，輕聲道：“父親可知張家為何將張氏嫁給我？因為那時她已經是個破落戶，懷著端王的孩子無處可去，張家不是要找女婿，而是要找個傻子養育別人的子嗣，父親別以為歡哥是五弟的孩子，歡哥身上沒有父親一滴血，說到底，和父親沒有任何的關系。”
“父親這個祖父，也不過是個笑話，兒子瞞著父親，是怕父親嘗到個中滋味兒心中不快……”
' i" c: ?9 _% T- @“現在想想，何必如此。”
“父親也該知道，這輩子都做了些什麼事。”
/ U8 H+ J) o  e7 V- {“本能安安分分地做個人，卻成了別人的一條狗。”
姚老太爺瞪圓了眼睛，臉上的神情已經扭曲。
望著姚老太爺，姚宜聞想到那天知曉實情時自己的模樣，定然也是這般。
& ?, q% T! o" N% W7 G- w* P( k事實在眼前卻還不肯相信。
多麼的可笑又多麼的可悲。
+ W/ [6 S2 a& ~9 K, ~“我們就是張家的一顆棋子，人在棋盤中，還以為在跟旁人博弈，”姚宜聞輕笑出聲，“父親安心去吧，活著也是受罪，不若死了還旁人個安寧。”
/ k$ V* o0 U; u' R3 C& W0 \) @0 j姚宜聞站起身，眼看著姚老太爺喘不過氣來，整個人如同一條離開水的魚，在不停地掙扎，張大了嘴還在不停地訴說。
終于漸漸地沒有了氣力。
# @5 l  ?* I* P6 m- b7 o0 C看著床上的父親，姚宜聞的眼淚豁然涌出來。
他最終也不是個好兒子。
/ U1 T" b' o. F. h* b+ Z0 {/ N姚宜聞慢慢地跪下來，握住姚老太爺的手，這只手他再也捂不熱了，就像他的心一樣，所有一切都已離他遠去。
他最終一無所有。

sanji32

第333章  感激

! [' _4 M' {. N. W; N  M5 c4 o婉寧在堂屋里見了父親，父親穿著孝袍，臉色十分蒼白，看到她時臉上流露出愧疚的神色。
坐下喝了口茶，姚宜聞道：“我已經向朝廷上了奏折，明日就丁憂回泰興。”
祖父去世，父親就準備扶棺回族中。
) M* c8 p2 ^+ v% D# p2 \8 i; \姚宜聞道：“奕廷現在得皇上重用，皇上卻一直龍體欠佳，將來……萬一……也要仔細。”
8 p& }( s0 h" _' U  ^父親說的是政權更替。
婉寧還沒說話，姚宜聞勉強浮起一絲笑意，“奕廷辦事妥當，用不著我去擔憂。”說到底他在朝廷上不過就是個小人物。
有什麼風吹草動，他也只是聽聽消息，大周朝如今真正能把握權利的就那幾個人，崔奕廷就是其中之一。
) w8 S+ k; T+ I& }0 G5 O姚宜聞緊緊地握著茶杯，卻要裝作若無其事的模樣。
2 [' u7 t3 N, L+ [% f他這就要...走了，離開京城之後就不準備再回來，丁憂就是他辭官歸鄉的一個借口。
京里已沒有什麼可留戀，他放不下的就是婉寧。
姚宜聞又抿了一口茶，本來有一肚子話想要說，見到婉寧卻又不知說什麼才好。
他要說什麼？要怎麼才能表達他心中那份牽掛的父女之情。
從前沒有做好，而今已經不知怎麼彌補。
8 J7 J/ ]9 H: z: q( Y  y姚宜聞正坐著就聽到外面傳來昆哥的聲音，“姐，準備好東西沒有？我們明日一起過去。”
姚宜聞轉頭看過去，昆哥撩開簾子走進來。
突然四目相對，兩個人都是一怔。
昆哥的笑容僵在臉上。
冷不防的相見，讓兩個人都有些不舒坦，尤其是姚宜聞目光在昆哥臉上掃了兩眼，臉色就愈發難看。
- R3 _9 A3 c2 O0 E婉寧明白這種感覺，如果有一日她見到一張和她有幾分相像的臉孔定然也會這般。
從前父親就懷疑昆哥的身份，如今心中應該已經確定，昆哥就是他的骨肉，只是不能將這件事戳破，因為昆哥絕不可能和他相認，沈家也不會將昆哥還回去。
* y: B4 B. r7 N- _9 J; f5 n1 r' r姚宜聞嘴唇開啟，好半天才道：“一轉眼昆哥都這樣大了。”
昆哥向姚宜聞行禮，喊了一聲，“姚大人。”
姚大人，這樣的稱呼，說不出的生硬，姚宜聞看著昆哥，想起他將沈氏休棄時的情形，他怎麼也想不到，那時候沈氏已經懷了昆哥，休了沈氏之後，他就再也沒有關切沈家的事，不知道什麼時候沈敬元多了一個兒子。
% @5 ^# \* [  D8 G. a6 A1 W! ?他的親生兒子被養在別人身下，他身邊的那個卻不是他的血脈。
這也是一種報應。
如今昆哥肯和他坐在一起，雖然不說話，也算是給了他幾分顏面。
: v9 v$ }# J; s# L$ |半晌姚宜聞才依依不捨地放下手里的茶碗站起身來，囑咐婉寧，“你身子不好，那天就不用來送了。”
童媽媽端了點心進屋，正好瞧見姚宜聞落寞的神情，不禁望向旁邊的昆哥，昆哥表情冷漠，一副拒人千里的模樣。
* L) c: s# T. d" ]  Z也難怪如此。
沈氏那些年過著生不如死的日子，昆哥一直看在眼里，如果沒有奶奶，沈氏早就死在了家庵，哪有今日的一切。
說到底姚宜聞會良心發現，也是因為奶奶揭開了張家的真面目。
" m* R# n9 d" v8 G張家若是一直顯貴，誰又知道姚宜聞是什麼模樣，現在父子三個能坐在一起說話已經算是很了不得了。
1 b: ]2 p' n7 N“二奶奶，”落雨進來稟告，“楊家那邊送消息來了，說是太太生了。”
/ B: m8 \7 K( V* G3 M$ K婉寧站起身來，“什麼時候的事？昨日我才去看過，不是還有些日子嗎？”
落雨道：“楊家那邊說，太太早晨肚子疼，就請了穩婆過去，前前後後也才一個半時辰，就將孩子生下來。”
1 F% W7 J3 g& P: j+ a8 q婉寧和昆哥對視一眼，兩個人都一臉喜氣。
昆哥道：“姑母生了男孩還是女孩？”
' r3 d2 E4 d9 e3 V& e3 ]“說是位小少爺……”
母親為楊家添丁了。
昆哥道：“怪不得先生早早就下衙回家去了，我還想著要跟姐姐一起去看姑母，現在正好，”說著頓了頓，“要不要給弟弟帶些禮物過去，我……之前準備了一只玉鎖，還有一塊端硯。”
9 T; Z, A3 `# R婉寧“噗嗤”笑出聲，去年崔奕廷送給昆哥一塊端硯，昆哥很喜歡，晚上睡覺的時候還摟在懷里，前些日子她讓落雨帶著人做了幾件小衣服準備等母親生產後送過去，昆哥看見了，也想要準備一份禮物。
8 J8 g0 M" B0 u# o+ q+ E沒想到選來選去就看中了端硯。
不知這塊端硯要什麼時候才能用得上。
姐弟兩個要去看沈氏，站起身才想起屋子里的姚宜聞。
姚宜聞愁腸百結，卻要作若無其事，“你們去楊家吧，我就先回去了。”
姚家大辦喪事，楊家卻迎來了喜事。
看著姚宜聞落寞的身影，昆哥有些怔愣，一時之間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麼。
* k4 C4 m# A/ q, q2 P4 d# P婉寧帶著昆哥一起去了楊家，沈氏剛剛生產過後，顯得有些疲憊，看著旁邊的，“你慢點搖，別讓四爺覺得不舒坦。”
楊敬的第一個孩子，在族中排行老四。
% U, O" H, |3 {6 X0 Z& K0 |楊老太太笑得合不攏嘴，也跟著沈氏道：“慢著點，慢著點……這孩子啊，來得遲，卻比誰家的娃娃都有精神，”看一眼沈氏，“第一次見到你，我就知道你是個有福氣的，果不其然，沒有你我們這一支只怕就要斷了香火，你可是我們楊家的功臣。”
2 H+ A, P8 _5 o$ x2 c# C- _沈氏抿嘴笑。
楊老太太吩咐下人，“定然要好好侍奉太太，不得有半點的閃失。”
5 q) B$ d2 L- U* k0 F" E( i* _沈氏恍然想起從前在姚家時的情形。
+ C4 c# C4 G& t1 ?想方設法地討好長輩和丈夫，卻得不到他們半點的歡心。
" n1 C6 U$ Q6 k6 R* v昨日的姚家，今日的楊家。
那麼不同。
沈氏剛剛回過神，就看到將懷里的孩子湊給婉寧看。
婉寧伸出手一根手指，小小的孩子立即緊緊地握住，只是這樣就讓婉寧有種血脈相通的感覺。
她又多了一個弟弟。
. N% T' d$ q+ Q( Y2 f  a同母異父的弟弟。
+ {) T' A8 F! v% B2 A鬧騰了一會兒，將孩子抱了下去，昆哥將楊老太太送回院子，屋子里就剩下婉寧和沈氏。
' S4 x. H% y3 A2 ^0 c5 p" E沈氏躺在床鋪間，她從來不敢想，還能過上這樣美滿的日子。
3 B/ R7 B* h( U: x3 a生昆哥和生繼哥時完全不同，之前她是傷透了心，現在讓她有種期盼的歡喜。
2 c! s! d6 h. K7 T1 I# L出嫁，被休，再嫁。
; G; \0 u2 l( T- r4 r9 v# y; R那麼的艱難。
5 S/ i1 u% l4 L1 g4 P1 a" ?6 R可最終她迎來了美滿的日子。
& z0 Q; L) p: a( |# t沈氏伸出手拉住了婉寧，多年前離開姚家時心中的那份悲戚，總算是煙消云散，她再也不會怨懟、再也不會憎恨，從此之後她只會滿懷感激。
沈氏微微一笑，豁然覺得整個屋子都溫暖起來，眼前的一切是那麼的明亮而耀眼。

sanji32

第334章  幸福

9 g2 M; Y$ p+ |& B$ y' U' G, [* C7 F天聖十三年春，久病的皇上忽然有了精神，召見五軍都督府左都督，太子太保崔奕廷進宮議事。
$ _( O: C7 W7 P( p3 ~- d崔奕廷還沒有回府，婉寧就收到了皇上御賜下來的一碟櫻桃。
3 p( d7 t$ w5 a2 b& p& \紅潤剔透的櫻桃盛在白釉刻花玉盤里十分誘人。
婉寧捏了一顆放進嘴里，清甜中帶著一股淡淡的酸澀，十分對她的口味。
* d, k5 u  X2 ~9 f! G3 b  }3 F( c童媽媽笑著道：“夫人這兩日就想吃櫻桃，賀大年還沒有送過來，沒想到宮中先有了賞賜。”
+ W5 e# u* U- B2 o1 h+ v6 A$ Q婉寧輕輕地摸著日漸隆起的腹部，眼見就要生產了，身體沉的不得了，走起路來就覺得吃力，尤其是雙腳已經腫脹的不成樣子。
她是沒想到生個孩子會這樣艱難。
成親了這麼多年好不容易懷上一胎，剛過兩個月就開始保胎，好不容易胎氣穩下來，進了七個月就開始時不時有早產的跡象，開始她還很擔憂，後來也就習以為常，倒是崔奕廷從頭到尾都是一樣的緊張，隔三差五就要將賀繼中接來給她看脈。
婉寧站起身，童媽媽立即上前攙扶，主僕兩個在園子里走了一會兒，童媽媽就勸說道：“夫人回去歇著吧！”
; `% Z' i0 E5 T9 b. h$ U; t4 a婉寧點了點頭。
" w$ ]! K; p9 o4 B# Y什麼時候身體變得這樣虛弱，懷孕生子該是最尋常不過的事，回到屋里，婉寧就躺在床上，迷迷糊糊中聽到有人道：“……要好好調養……否則生產時恐怕會……”
聲音戛然而止。
婉寧睜開眼睛看到一臉笑容的崔奕廷，屋子里已經沒有旁人。
崔奕廷將婉寧扶起來靠在迎枕上。
婉寧向外看了看，“賀御醫來了？有沒有說妍姐怎麼樣？”妍姐身體愈發虛弱，恐怕已經撐不過今年，所以最近只要有時間她都會去看看妍姐。跟妍姐說說話，不知是不是因為懷孕心思就細膩很多，每次想起妍姐，心中就像被狠狠地揪了一下說不出的難過。
) A) M$ p: i9 v, V' h( H崔奕廷輕聲道：“你這身子過些日子就要生產，還是好好養胎，妍姐有賀御醫照應。”
話是這樣說，可畢竟情分不同。她已經不是給妍姐治病。是將妍姐當成了妹妹看待，她和妍姐一起跟著賀老太太習醫術，妍姐不能出門。她們兩個圍坐在炭爐旁吃著點心，笑著說話。
8 d- b4 }  F% W5 y0 |4 V- Q& Q1 L慢慢地日子沉澱下來，明知道早晚要有這一天，她還是忍不住讓自己傷心。
崔奕廷拉起婉寧的腳在掌心里輕輕地揉搓。
這些日子崔奕廷就做這樣的事。每次她睡著前他在揉她的腿腳，她醒過來時。他的手還在她的腳上。
“揉不掉的，別揉了。”
; l8 X4 x" x8 C* O- c: C% l她也不知道她為什麼腫的這樣厲害。
上次去翰林院黃大人家里做客，黃太太也有了身孕，腳和她一樣腫起來。她將這件事跟崔奕廷說了，結果崔奕廷真的讓人去查，甚至將黃太太穿的鞋也偷來一只。看到她們兩個人的鞋子一樣大，崔奕廷臉上浮起一個明媚的笑容。
" I" B6 ]9 h' |6 e她好久沒有看到崔奕廷這樣笑。
) d% M! }5 t% \2 g+ P' O9 I雖然後來知曉。黃太太從前就是有名的大腳，她還是很感激黃太太，至少因為這只鞋崔奕廷好好睡了兩晚。
2 C5 K) z3 z4 K2 @/ a6 B' j4 l' l看著崔奕廷舒展的眉眼，她第一次將他說的“喜歡”兩個人看得那麼透徹。
如果沒有愛過一個人，定然無法理解這樣的感覺。
她真就是個傻子，那麼了解別人的心理，卻弄不清楚自己的心意，明明愛情就在身邊，卻耽擱了那麼久。
+ Z3 U# t) r. }2 e+ O7 l. l“不是說今天要晚些回來，”婉寧看向崔奕廷，“怎麼倒比往常早了。”
$ A4 R1 m# y0 M1 @0 ~7 h+ c  W崔奕廷笑著看婉寧，“皇上召見楊閣老和永安侯，我正好得空陪你吃飯。”
崔奕廷話音剛落，童媽媽就帶著下人端了飯菜上來。
3 y; S/ F9 O2 E+ o/ @5 s8 r十分精致的飯菜。
婉寧看著肥瘦相間的肉塊咽口水，崔奕廷先伸過筷子，小心翼翼地將一塊肉夾到自己碗里，仔仔細細地剝去上面的肉皮和肥肉，然後將瘦的送到婉寧嘴里。
咬下去很香，婉寧還是不滿意地皺起眉毛，“吃一點肥的也沒什麼。”
0 l4 l' I: A. ~, c4 G自從賀繼中囑咐她只能吃瘦肉之後，肥肉就全都被崔奕廷夾走了。
婉寧抬起眼睛就看到崔奕廷略帶委屈的神情。
仿佛被約束的人是他。
. H. l) g/ O7 r8 D! V# B. j  E看到他這個模樣，她的腦子就轉不過來，抱怨的話也不好意思說出來，自從懷孕之後，她好像笨了許多，明知道是他的計謀，卻依舊要上當。
" Z0 z$ B' u6 M% u0 w- A8 S% E“其實也沒什麼，反正都這樣了，吃些能怎麼樣，若是病不好又沒吃到，那多可惜。”
5 z* I, h2 c! [& Y  L% H婉寧輕聲嘟囔著，本是開玩笑，卻看到崔奕廷安靜的臉，他專注地看著她，眼圈也有些微微發紅。
婉寧不敢再說話，乖乖地吃了碗里所有的青菜。
/ C9 |" c. R. y2 Y( p2 }  [4 a' ~; l3 b吃了飯，婉寧靠在崔奕廷懷里，崔奕廷輕輕地捏著婉寧的腰，酸脹的腰背頓時舒服起來。
- ?7 h2 \9 C; p9 ~6 b- F; S婉寧閉著眼睛，享受這一刻的安寧，半晌崔奕廷低下頭，“婉寧，生下這一胎，我們就不要了。”
# k) m" j, M: ^6 }$ i崔奕廷的手有些發抖。
他是真的怕了。
# h$ H9 {. O! m$ F5 b0 R1 X1 H婉寧這才知道，崔奕廷也有害怕的事。
婉寧忽然覺得很傷心，她也想順順利利地生下孩子，一家三口這樣幸福地生活下去，婉寧握住崔奕廷的手。
因為有情，才會覺得傷情，說的就是她此時此刻的心情。
& k$ X& a. t5 w“婉寧，”崔奕廷緊緊地握著婉寧的手，“有件事我要告訴你，你千萬不要著急。”
婉寧心中不由地一緊，輕輕地點了點頭。
崔奕廷道：“我在宮中遇見賀御醫，他說，妍姐不行了，讓我告訴你，讓你不要去賀家。免得傷心。”
" K% V' j$ a7 o心如同被撕裂般的疼痛。
( {2 a; E- v5 x" P$ \6 k( n婉寧深深地吸了兩口氣，眼淚還是淌下來。
0 U& `/ ~$ S1 |# v8 a0 j. C3 W崔奕廷知道她的性子，妍姐的事是瞞不住她的，即便是今天沒有去賀家，明日她也要過去，所以崔奕廷從宮中趕回來，陪著她吃了一頓飯。然後再慢慢告訴她。
婉寧仰起頭。看到崔奕廷的眼睛。
" ^! y9 |) {; Q% J0 u: |0 Y那雙清澈的眼睛端端地望著她，滿含期盼，盼著她不要太傷情。
  Y7 ]5 ]7 g8 ?9 x4 M1 D3 m“為什麼呢？”婉寧吞咽一口。“她就不能好好地活著，那麼好的妍姐，也要走了。”突然之間心里如同被挖走了一塊。
) {+ G6 x6 ]- K) {一瞬間，屬於妍姐的那個地方。空了。
. |) U! I* x- q2 ^5 m, |, T& t婉寧道：“我想去看看妍姐，送送她。”
! X" |1 A9 v' Y崔奕廷點點頭。“馬車已經備好了，我跟你一起過去。”
婉寧起身，崔奕廷拿來褙子幫她換上又蹲身下來幫她穿鞋，沒等她下地就將她穩穩地抱起來向外走去。
出了垂花門。崔奕廷將婉寧送上了馬車。
" ]& O1 n6 c! q" x& D1 d賀家一片凄然。
8 V  s; Y, E1 ?! s* H* T賀老太太坐在椅子上，渾身的氣力仿佛已經被抽走，妍姐躺在床鋪上是那麼的安靜。瑜姐去了家庵，她身邊就剩下了妍姐一個。
- a: e$ Q, R8 [, B妍姐怕她傷心。天天陪著她說笑，她吃齋念佛，期望佛祖保佑，能讓妍姐的病好起來，卻還是到了這一天。
她這個老太婆沒有走，妍姐卻要走了。
“崔二夫人來了。”
7 O# q( ~7 B; I% I* q下人上前稟告。
賀老太太立即站起身來，沒想到婉寧這時候還能過來。
婉寧會讓妍姐高興起來，她心里盼著婉寧能來，卻想到婉寧的身體，又不想讓婉寧知曉。
+ S# W$ v) [, D: U( j7 a- p“婉寧，”賀老太太聲音沙啞，“你這孩子……怎麼倒來了。”
" k2 ~, x" Y& y8 N' |1 W# y2 ~婉寧上前幾步，安慰賀老太太，“老太太別太難過，妍姐不想讓老太太傷心。”
說完話婉寧向前走去，妍姐身體陷在床鋪中，屋子里十分黑暗，看不清妍姐的面容，厚厚的簾子遮擋住了光，也擋住了希望似的。
6 d" }5 i4 w) t& S+ w* E“妍姐，”婉寧輕輕地喊著，“妍姐，你看看我是誰？”
床鋪間的妍姐眼睛微微動了動卻沒有睜開。
賀老太太擦了擦眼角，“從早晨到現在就沒醒過來。”
. V( I  `3 n/ s3 }妍姐沒有睡著，她應該很清醒。
婉寧握住妍姐的手，她的手是那麼的涼，時間讓我們生在這個世上，也會一點點的將我們吞噬。
7 P8 A* \0 W5 Y( A$ B# c2 K1 l: e誰也無法阻擋。
5 y8 A; B. X- ^4 l總是難以抗拒。
5 h# D- v" X; j2 ?2 s婉寧轉身走到窗邊，拉開了上面重重的簾子，光透進來。
$ ?/ n" g5 Z  C婉寧微微揚起頭，“將簾子都拉開吧，妍姐就是要走，也要敞敞亮亮的走。”
妍姐喜歡亮堂的地方。
這一次終於不用顧忌自己身上的病癥，終於不用再藏在黑暗之中，終於可以直視陽光，終於可以在陽光下說再見。
簾子被扯開，屋子逐漸亮起來。
婉寧站在床邊看妍姐。
; a" L9 c3 O, _  n1 z似是感覺到了什麼，妍姐慢慢地睜開了眼睛，目光輕輕地動了動，就迎上了光亮。
那雙眼睛，就像初生嬰兒的一樣，帶著幾分的敬畏和期盼在看這個世界。
! Q! y* i: y, T一切會回到生命的開端。
什麼都會變，只有那束光永遠都不會改變。
& {8 @$ u# N( ]. G. o% j妍姐動了動嘴唇，婉寧聽到她的微弱的聲音，“七姐姐……我……不害怕……”
; h" ~) P# `' d0 ~( W6 R. p我不害怕。
我永遠都不會再害怕。
* S* u: U3 x' F" X妍姐臉上浮起了笑容，就像初升的太陽，那麼的燦爛，那麼的美好。
& ~0 N* f/ Y5 t$ X6 k妍姐，走吧，一直向前走。
) C  v  ~7 `+ L' V8 p" M0 Y不要在害怕，不要再難過，從此之後要歡快、幸福地笑。
婉寧閉上眼睛，眼淚從眼角淌下來，忽然覺得眼前一片黑暗，不知是誰喊了一聲，緊接著她被抱了起來。
/ j8 g! |" T$ D, H" v

sanji32

第335章  此生此情
# k9 E3 V0 A: w  Y1 M
6 r/ {6 u8 P! ^, b9 C; z婉寧醒過來時已經是晚上，屋子里有一股濃濃的藥味兒，婉寧慢慢睜開眼睛，看到了崔奕廷。
崔奕廷目光柔和，端著藥碗傻傻地望著她，半晌才緩過神來，連連道：“正好藥涼了，可以吃了。”
將藥碗先遞給童媽媽，崔奕廷將婉寧扶起來然後親手喂藥給婉寧吃。
/ t1 ?2 }1 J8 X9 X! x“不苦，我嘗了。”
褐色的藥汁帶著一股澀味兒，這些日子藥她沒少吃，從來不曾這樣嬌貴過，婉寧指指碗一口氣將藥喝了。
$ `1 W4 o4 Q3 _' m0 c& H0 n1 X漱了口婉寧靠在崔奕廷懷里。
“妍姐那邊怎麼樣了？”婉寧輕聲道。
  I6 Y( y$ l( S$ C7 {崔奕廷的手輕輕地拍著她，仿佛是在給她安慰，“賀老太太不準備送妍姐回揚州，就在京中安葬了。”
0 q9 G4 W, K: {5 L妍姐說過好幾次，她喜歡京里，因為來到京城才認識了她，又跟著她一起學了醫術，上次瘟疫還施藥出去，有幾家如今供奉的還是賀家的長生牌位。
婉寧想著又忍不住心疼，崔奕廷緊緊地拉著她的手。
) M$ Q0 v* E' V, L( A: s1 h& i5 u婉寧好半天才舒口氣，“我和妍姐很投緣，方才我做夢還夢見了她。”
# W7 f# \# x+ t1 P# N) T她夢見在一處陌生的地方見到妍姐，給妍姐治病，賀老太太送了她幾本醫書做答謝，她就住在蔣家，每日照應妍姐，跟妍姐說話，還給妍姐講故事。
0 [/ e& ^' y+ D/ A( j妍姐喜歡她，非要認她做姐姐，賀老太太笑著道：“沒想到我老太婆又多了一個孫女。”
# D7 a  E9 _- K, O; h7 k她笑著和妍姐說話，抬起頭看到蔣靜瑜惡毒的目光。
$ I; o& o! K% B; g0 _& x7 u這些事就像真的發生過一樣，牢牢地印在她的記憶里。
& D9 P1 ?' m6 ^: e* s% x4 Q& l婉寧將這個夢講給崔奕廷說，“也許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
崔奕廷不知道在想什麼，半晌才道：“妍姐心善，下輩子定然能托生個好人家。”
- X4 w* D, ^& w" r: |4 ?" D* i) C/ h& v婉寧抬起頭看崔奕廷，“你也信會有來世？”
崔奕廷握了握她的手，“我相信會有來世，來世，我還找到你，我們再做一輩子的夫妻。”
婉寧不禁失笑，“這輩子還沒完，怎麼就惦記著下輩子了，只怕是你下輩子不認人的毛病好了，看到許多花花世界，糊里糊涂地就將我拋諸腦後了。”
崔奕廷哄著她，“你這般害怕，那下輩子我還不認人好了。”
兩個人抱著坐了一會兒。
# \; E1 I* b* p/ E! y) c) {崔奕廷的手落在她高高隆起的腹部上，“都怪我，不該讓你懷孕生子，這樣辛苦……”
婉寧輕輕地打了一下崔奕廷的手背，“怪你什麼？你一個人能懷上孩子不成，我想要生下我們的孩子。”
4 K. i- x* N- U# \( W8 k說了一會兒話，婉寧就覺得頭暈，閉上眼睛歇了一會兒，仿佛回到了現代，忙碌著給病患治病，回到家中坐在沙發上，看著周圍忽然覺得十分的冷清。
' S1 |, T3 e/ B; h少了什麼。
/ F/ _( G% C/ `. q. @3 v. H3 }她的整個世界都少了些什麼。
) _$ f$ v/ _+ h& z% O婉寧想到這里，忽然一陣害怕，一下子就睜開了眼睛。
7 I4 F+ Z8 J, t3 M4 G. b$ J崔奕廷正在給她擦汗。
這不對，就算是她身子有些虛弱，也不至於是這種情形，婉寧皺起眉頭，她這該不是子癇吧。
' D& g' x" x3 @3 `- \( x1 {" h/ N& b; a子癇是產科重癥疾病，產婦和孩子都會有危險，在現代叫做妊娠高血壓，癥狀是高血壓、浮腫、蛋白尿。
) Q0 p; ~% l2 K她頭疼、眼前模糊很有可能是高血壓的癥狀，浮腫是一定的了，她的腳就像兩只饅頭，醫書上說，此癥必須速癒為善，若頻發無休，非惟胎妊驟下，將見氣血隨胎渙散，母命亦難保全。
2 `% s% j6 p3 H想到這里她的心豁然揪起來，她千萬不要是這樣的病癥，否則真的要九死一生。
崔奕廷輕輕地搖著扇子，笑著看她，“熱不熱？母親方才來看你，你睡得正熟。”
* w. X2 _# F5 y/ o0 {8 \9 h看著是滿臉笑容，其實眉毛深深地蹙起來，婉寧伸出手去摸崔奕廷的眉角，“別擔心，我定然會將孩子好端端生下來，家里已經請了三個穩婆，你還有什麼擔憂的，我福大命大，出不了差錯，方才我還夢見一個白胡子的道長跟我說，你的命數早就到了，能有今日便是修來的福氣。”
崔奕廷是最討厭道士的，前些日子崔奕征結識了一個方士，跟著那方士去看煉丹，回來就被崔奕廷訓斥了一通。
崔奕征再也不敢跟那方士來往。
9 B/ K. [- ~% |7 H她方才果然是夢到一個道長，現在說出來也是和崔奕廷玩笑，誰知崔奕廷卻問起來，“那道長還有沒有說什麼？”
, C2 d( ~. [6 ?. O. g婉寧搖頭，“既然是個夢，哪里會有後話，不過仔細想想說的也有幾分的道理，要不是你救我，我可能早就沒命了。”
崔奕廷顯然不喜歡她說這樣的話，低下頭來，“其實我不救你，你也會活下來，只不過我是想要你和舅舅承我的情，才會時時說起這件事，所以這夢必然是假的。”
% c# g  t5 e% }3 L* l& L她開始也沒當真，不知道崔奕廷這是在說服自己還是說服她。
$ F0 n  X2 e* _$ f" d7 M* `前世沒有他幫忙，婉寧也好端端地活著，只不過是流落在外治病救人罷了。
( _( u* m) G0 D, d他想想還後悔，早知道他前世就在那時候去泰興，他們兩個就不會錯過一生。
" h' `( I$ _4 i& b兩個人相擁著很暖和，婉寧也覺得舒服了許多，不一會兒功夫就睡著了。
2 A. }" X. q- r$ e. f8 r3 U6 q這樣連續兩日，婉寧睡得都很安穩。
崔奕廷讓她在里面睡，他睡在外面，半夜里給她端茶遞水，很快她習慣地還沒睜開眼睛，溫水就已經遞到嘴邊的日子。
- T  ?' e+ Z  L- m2 D. T4 y不知是不是因為聽到雷聲，或是嘴唇有些乾，婉寧睡到半夜里醒過來，睜開眼睛，就看到外面的長案上點著一盞燈，身邊的崔奕廷已經不知去處。
天還沒有亮，皇上又病著，好久都不曾早朝了，崔奕廷不會這麼早起身出門。
' f' J7 B& }# o! i2 i4 J婉寧想著從床上坐起來，穿上了鞋，想要出去瞧瞧。
4 ~% r& |' _* {剛走到窗前，外面的落雨就聽到了聲音，急忙進屋侍奉，“夫人，您怎麼起身了，窗邊有風，奴婢還是扶著您回去歇著。”
0 r8 C+ C3 c! H1 ^5 p6 f& M管著窗子哪里來的風，落雨這丫頭今天說話怎麼顛三倒四。
婉寧道：“二爺呢？去了哪里？”
“二爺，”落雨抿了抿嘴唇，“大約是出去了，一會兒就回來。”
( ^; @: R; M$ G9 R, B雨點落地清脆的聲響入耳，空氣里有種潮濕的味道，婉寧隱約覺得窗外有一絲的光亮，就想要推窗看個清楚。
落雨卻在一旁阻攔。
4 R; M+ Q0 j* @, M+ {本來推窗看看那外面只是因為有幾分的興致，可如今被落雨一攔，婉寧就覺得哪里不對，她還非要去院子里看看不可。
想到這里，婉寧看向落雨，“去給我端杯水過來。”
落雨應了一聲，轉身去拿水壺，這樣的功夫婉寧已經走出了內室，幾步到了門口推開屋門。
: N, [* a. f, k. O2 H' f. \0 \院子里搭了幾個棚子，棚子下面是幾盞燈，崔奕廷擎著傘站在院子中央。
( h$ @: B2 O! Q! f' o風吹著她的衣裙，雨絲順著風向落在她身上，婉寧瞇起眼睛看過去，想要看個仔細，崔奕廷已經丟下手里的傘走過來，身後也傳來落雨驚訝地呼喊聲，“夫人……您這……可萬萬不行，是要著涼的啊。”
. K% [& U/ r9 `, X- e& J0 D  l" D崔奕廷將她拉進屋子，婉寧的手落在崔奕廷的手臂上。
% h; u+ w/ ~2 b深藍色的長袍早就被雨水打濕了，他身上滿是涼氣仿佛沒有半點的溫度，頭發上還有雨滴不停地落下來。
1 _# A8 Z, D# r! `5 k婉寧再向院子里看過去，看到一個道士打扮的人在那幾個棚子里忙碌。
婉寧皺起眉頭，“這是做什麼？給我除災？保命？”
9 d5 k& P- _* g. ~& r1 w: H( ]% e1 c一個討厭道士的人，將道士請進門不說，還在這樣的夜里站在大雨里，擺弄那些讓人哭笑不得的東西。
  J+ Y" T# @3 N' P" {這還是崔奕廷嗎？
這還是雷厲風行，讓人恐懼害怕的左都督？
$ k/ j1 r- _! [% U+ k# X眼看著崔奕廷要否認，婉寧道：“別跟我說是為了求升官發財，你崔二郎何曾信過這些。”
, @2 L9 I6 F9 }, t望著他那如同被水洗過的眼睛，更多責備的話她頓時說不出口。
5 x7 @$ ~6 e' t5 ]- o6 z' B" M都是為了她，即便是從前不信，也因為她隨口的一句話這樣大動干戈。
她在他心里竟是這樣的重要。
婉寧上前摟住崔奕廷濕漉漉的後背，臉頰靠在他身上，他卻掙扎著，“別，我身上濕。”
她卻不肯松開，只要靠在他身上，她心里就有一種說不出的踏實，什麼都不再懼怕，心是那樣的平和。
$ i& b$ P: D3 _8 x“崔奕廷，我不會有事，我和孩子都不會有事，我不會丟下你一個人，我會努力活下來，在你身邊活下來。”
屋子里一時安靜。
婉寧說完話抬起頭，崔奕廷那雙清澈的眼睛里含著淚水，輕輕一動就奪眶而出，緩緩地流到他上揚的唇邊。
) w/ }0 R' I/ b3 W0 d; b5 A他半跪下來，雙手摟住她，臉沉在她的懷里，清晰的抽噎聲傳來。
一個舉手就能撼動朝局的天子重臣，在她懷里哭得像是個孩子。
4 A9 B7 [" f3 Z3 A% A7 O也唯有她，能輕輕地拍著他的後背，安慰著他。
屋子里的燈光是那麼的柔和。
% y/ R, A+ ?5 ]# ~這一刻對他們來說是那麼的重要。
) Y/ }- A2 ?2 {- M光陰荏苒，歲月更替，什麼都會變，唯一不會變的是她和他的這份情意，從互相猜忌到暗生情愫，雙宿一起飛，相守一生。
她願意用後面所有的來生，還換今生和他的相守。
此生此情足矣。

sanji32

第336章  等你

& H. h$ i" \8 e* @崔家上下一片忙碌，院子里的下人匆匆忙忙地來回走著，路上打了照面也不敢停下來說話，就仿佛頭頂上的天空掉了下來。
1 a* L, N1 ~) ~, J從前只知道夫人治家嚴，二爺從來不管家中事，所有人只怕夫人，可如今夫人病著，大家看到的就是二爺冰冷的面孔和隨時都會爆發的怒氣。
二爺那雙眼睛里，第一次滿是紅血絲。
朝廷一封封文書送進來，二爺看也不看一眼，就因為夫人生產，感覺整個崔家都要垮了似的。
6 N/ B9 J& W' g& |# j  ^崔太夫人滿臉愁容，看向崔四奶奶方氏，方氏臉上也是一片茫然，顯然不知道要如何下手。
崔太夫人想起婉寧才進門的時候，崔家出了事，她傷心的不得了，一直都是婉寧在外撐著，方氏是翰林院方大人家的嫡女，奕征中了進士，她也讓人去裴家說項，沒想到裴太夫人已經給裴小姐在福建說了門親事，奕征因此生了場大病，病好之後，仿佛也有了些主意，從京中的閨秀中選了方氏成親。
# \, k1 q* X5 r  Q5 y8 q4 k3 h7 e5 R方氏哪點都好，卻性情太過溫和，奕征本就沒有主意，她更是軟弱，兩個人根本撐不起家門。
8 p, P' j- k# X5 M' e0 _只要看到唯唯諾諾的方氏，崔太夫人就想到裴家小姐和譚家小姐，若是當年下定決心隨便選出一個來，也比如今的方氏好，或許這就是命數，奕征軟弱無能，老太爺又太過霸道，才有了今日的局面。
' ~, `  R& Q' n兩父子這樣折騰，能娶到方氏，她也不能挑剔，方氏好就好在面慈心軟，一眼就能看透她心里都想些什麼。
! _! |+ y$ V6 s, a" {婉寧生產了一日沒有結果，方氏哭了兩場，提起婉寧的好，她就會紅了眼圈，是真的為婉寧著急。
“好了，別哭了，”崔太夫人皺起眉頭看方氏，“興許一時半刻就能大小平安。”
方氏哭哭啼啼，著實讓她心煩意亂。
- T( A3 [; K! S; E. `! I話音剛落，就有下人來稟告，“楊夫人來了。”
楊夫人是婉寧的生母，聽到婉寧難產的消息定然會趕來，崔太夫人只覺得額頭一片冰涼，有種隨時都會暈厥的感覺，她緊緊地攥住了方氏的手，讓方氏扶著去見了沈氏。
沈氏臉色蒼白，見到崔太夫人立即上前道：“婉寧怎麼樣了？穩婆有沒有消息？”
+ M8 R( w# R9 W. K崔太夫人搖搖頭，“皇后娘娘也讓人送了個穩婆過來，已經進去半個時辰，還沒有消息。”
說著話簾子掀開，下人端了一盆水出來，沈氏上前一看，手腳頓時癱軟下來，那麼多的血，婉寧……她的婉寧千萬要母子平安，她願意折壽來為婉寧祈福。
婉寧糊里糊涂地醒過來兩次。
" X2 E% O$ G2 ?一次是御醫用針，一次是聽到耳邊有人稟告，“皇上不好了……”
她不用睜開眼睛也知道崔奕廷必然在屋子里。
穩婆的聲音越來越大，“夫人，您可要用力啊，只要疼起來就要用力。”
婉寧想要說話，卻沒有力氣。
9 T4 s. n# p1 R6 m她怎麼會不知道，西醫、中醫她都學了，什麼時候該用力她比誰都清楚，也許就是因為心里太明白，所以穩婆叫喊著，“看到頭了，夫人快用力……”這樣安慰她的話，她一點都不激動，因為她知道是假的。
睜開眼睛。
4 M# c. _; B# z, B* x屋子里是湖色的幔帳，她記得還沒有生產時跟崔奕廷說，“將屋子里桃紅色幔帳換成湖色的吧。”
- V, T3 W% f( z- L& ~0 Y5 k話才說完，她就疼起來。
. g' @) h4 I1 w! |% U: X: G) ^沒想到崔奕廷還讓人換了幔帳，是想要她看得舒服些，崔奕廷真是事事仔細，她說的每句話他都記在心上。
- }" w- @) v8 I& @婉寧不由自主地浮起一絲笑容。
年少時是受了些苦，可后來日子過的舒坦。
% B" O) N. @  r, n2 z, M) ^幔帳掀開，婉寧看到崔奕廷走進來，崔奕廷臉上滿是焦躁的神情，一雙眼睛布滿了紅血絲，平日里那英俊的面孔，上面滿是陰鷙的戾氣，不過眨眼的功夫，他怎麼成了這般模樣。
, u! N" W" i! [; M婉寧伸出了手。
崔奕廷忙握了上去，“你覺得怎麼樣？身上可疼的厲害？”
婉寧搖搖頭，提起胸口的那絲力氣，“沒有，有些疼，哪個……女人生……孩子不疼，”話到這里，她的手指微微攥緊，“是……皇上傳……你進宮？”
崔奕廷沒有說話，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不論到什麼時候，他都不會騙她。
0 E. ^2 }; A, Z" Y/ t5 y/ x$ K“我說了，重疾在身，不好進宮面聖。”
$ z" E! n  M3 F: |, Y; Z- R' j- _在這個時候，崔奕廷竟然不進宮去，婉寧皺起眉頭，上身幾乎抬起來，一下子有了力氣，“多少人……都想在……這時候……將你踩下去……你就不怕……”
8 q0 w! M1 B$ l9 w! C( Y“不怕，”崔奕廷聲音很輕，“殺了端王和慶王，我想要做的已經做了。”
; K6 F6 ~6 |1 l+ @. N崔奕廷聲音沙啞，仿佛一瞬間蒼老很多，他才二十幾歲，卻沒有了意氣風發的模樣，若是被外人知曉，真的會大禍臨頭。
0 M3 s  d$ |6 w; [2 L5 H他的傲氣，一下子去的乾乾淨淨。
- p  }6 t) L8 B劇烈的疼痛又傳來，婉寧知道是催產藥有了效用，崔奕廷握著她的手緊了緊，一雙眼睛盯著她，“婉寧，婉寧……”
- ~  q+ n/ B, O3 S1 k! S+ F1 S他卻不知道要說些什麼。
3 K6 V" Y. T' @, `) p這樣的神情，讓婉寧一陣恍惚。
仿佛是在什麼時候見過，她何時見過崔奕廷這樣倉皇的模樣。
也許是被孩子折騰掉了半條命，所以她整個人如同被扔上了雲端，看到一個滿懷心事卻又意氣風發的少年郎，用一雙清澈的眼睛看著她。
她隔著冪離，為他包裹傷口。
) P2 ~1 w/ S4 {1 A0 J他忽然拉起她的手，輕聲道：“等我回來我帶你一起走。”
/ I$ }2 u+ p3 }, m/ s這是何時的記憶？她怎麼也想不起來，尤其是崔奕廷那雙青澀的眼睛，像是要開卻未開的花苞。
" `  L0 y  n  ?( E- r# j天上是一輪紅日。
. g/ T2 }3 z4 q; T( C地上是一雙影子。
她不知該如何應他的話，沒有點頭也沒有應聲。
. x, M7 {& U; v“你叫什麼名字？我怎麼喚你？人人都叫你蔣家娘子，你……”
+ r9 Z& ]% K8 D. f9 D9 h3 q“等你回來，我就告訴你。”
這就像是一場夢，輕輕地來，又輕輕地去，抓不住也摸不著。
婉寧剛要昏昏沉沉地睡去，卻嘴邊一軟，有人輕輕地親了她，“婉寧……別睡……婉寧……不要睡。”
她好累。
耳邊仿佛傳來乳母哄她睡覺時的哼唱的歌。
3 [& J) `& J5 x) _# Q+ g9 W一個女兒坐在船頭上，她順流而下，要找她的家鄉。
% Q* V8 m6 ^8 B' e一個女兒坐在船頭上，她托腮思量，要回到她的家鄉。
' t5 i! @+ Q/ g6 H3 \8 K- y. a她想跟著一起唱，輕輕地張開了嘴，卻發不出聲音。
在那個戰火紛飛的時候。
她穿梭在衛所中，有一天遇見了一個人，有一天不小心將心里的苦悶講給他聽，有一天拿下了斗笠讓他看到自己燒傷的臉頰。
' V, a- y$ a. O7 d  N' I# A1 {1 M4 m他帶兵走的時候讓她等他，她沒有回話。
可是她卻一直等。
一直等。
* a/ g' E, I0 k5 o4 S& W, `. e7 i心中就像是裝著沸騰的熱血不停地沖撞著。
直到有一天她不得不結束自己的性命，火燃起的時候，她忽然後悔，後悔沒有在他眼前頜首。
可是當遇到他之後，她就改了乳娘的那首歌，只是那時候她還不明白，她心中最想要的是什麼。
一個女兒坐在船頭上，她順流而下，要找她的家鄉。
& q% z" w, C8 q/ d一個女兒坐在船頭上，她托腮思量，要回到她的家鄉。
一個女兒坐在船頭上，她不是回家鄉，她擦著眼淚，在找她的夫郎。
3 O9 j" h: D8 z% P6 F一個女兒坐在船頭上，她要找到她的夫郎，他們一起回家鄉。
% _+ \+ }3 `* v! T6 i! R他是誰？
/ M+ @; Z+ |8 m8 x0 l* }  V! c  ^他在她眼前逐漸清晰。
9 n/ H" ~/ m) @$ F是崔奕廷，她的崔二郎。
他們仿佛錯過了很久。
4 O- i, f3 ?5 [6 \/ @) v久得已經過了一輩子。
! f  g- q! y1 |5 I) s9 Q他們不能再錯過，他們要攜手到白頭。
心頭如同被針扎過一般，說不出的疼痛。
婉寧豁然清醒過來，耳邊穩婆的聲音也更加清楚。
“夫人用力啊，夫人快用力啊！”
婉寧憋足了力氣，一陣牽拉的疼痛過後，就覺得身體一輕，耳邊有人欣喜地道：“是個小少爺。”
$ C3 Q2 k$ T( A9 d緊接著是洪亮的哭聲。
  T" l9 ]' c8 m3 z+ g. o& O* D9 v$ r5 U婉寧睜開眼睛，看到一臉欣喜的崔奕廷，婉寧也跟著他笑，她張開嘴不停地重復著想要說的話。
聲音一點點地變大，大到崔奕廷能聽清楚。
“我等到你了。”
我等到你了。
. l' f) d2 H; U$ B  N3 J這麼久，我等到你了。
4 S" i& a: A9 \0 t7 K0 L% D崔奕廷的笑容僵在了臉上，很快那僵硬就變成了歡喜。
婉寧從來沒有見過的歡喜。
( ?. D6 D  |! S* D# u/ b真好，他們還在一起。
接下來會永遠都在一起。
- b1 G  n2 U6 \皇上駕崩，五軍都督府左都督崔大人卻在家中陪著夫人生孩子。
多少人像是聞到腥味兒的蒼蠅，卯足了力氣想要大行皇帝喪儀之後彈劾崔奕廷。
) o4 h. G% x* o& r/ \新帝登基。
滿朝文武分列兩旁，所有人屏住呼吸，等著小皇帝坐上龍椅，終於看到了黃色的龍袍，可是緊接著跟在後面的是穿著海棠色官服的崔奕廷。
2 @+ v- o; b7 h2 O崔奕廷。
沒有出現在先皇病榻前的人，應該以大不敬治罪的人，就這樣跟著新帝登上了大殿。
4 b" [$ ]$ ]0 y先帝曾說過：朕最信之人乃崔奕廷。
; I" @2 ^# G8 T. v這個信字，終於在這里清清楚楚地擺在眾人眼前。
. c7 T6 t3 d' g1 ~不管發生什麼事，權柄依舊要交到崔奕廷手中，新帝依舊要崔奕廷來扶持。
. M0 p+ _( m# ^# W! R# E朝中爭斗，沒有開始如今就見了分曉。
一封遺詔，足以讓所有反抗崔奕廷的人偃旗息鼓。
9 k' |/ d0 O2 L  V0 s% Z) c5 T/ r崔奕廷緩緩走下琉璃臺階，站在大殿中央，最先撩開袍子跪下去。
這一跪，這一拜，就是君臣相依，這一跪，這一拜就是權勢滔天。
- b8 ~6 v" w) C5 v: j$ l崔奕廷入仕時，有人便等著看他自掘墳墓，而今那些人大部分已經成了一捧爛泥。
直到現在，也很少有人了解，崔奕廷到底如何得了先皇信任，坐到如今的地位，或許是因為新政，或許是因為端王。
$ M! Q! {0 C' y' C% {然而，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從此之後，幾十年中，只要崔奕廷仍舊在朝中，這里就是他的天下。
8 S3 G7 C! E: c. G7 X0 `8 A! B新的一天到來了。
<全書完>
+ n! g8 @- }' D5 }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