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幻奇幻] 貓膩 -【擇天記】《連載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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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戰地黃花 第一百四十三章 庭院人心深幾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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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d# `3 z: |. \( \　　幽靜的庭院裡，男女相擁，情意深深，不知幾許。

　　庭院對面有一棵古槐，寒冬時節也殘著些樹葉，樹下站著一個青衣人。

& i& M" W$ j8 \1 B) z+ {) H　　青衣人臉上帶著銅製的面具，看上去就像是個鬼。

) x% z* ^+ D: d( G# \& R4 R! t　　牧酒詩的腦袋擱在別天心的肩上，靜靜地看著這個青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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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畫面真的很詭異。

　　別天心毫無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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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k( s5 M& m$ j3 h! F　　青衣人搖了搖頭，古槐殘葉在銅面具上留下的影子微動。

+ e4 i( s) ^- L- z& n+ _* ~$ `* }0 D　　牧酒詩微微皺眉，閉上眼睛，不再看那個人。

3 s0 x( z, T/ I; I! `3 ~　　別天心感覺到她的動作，心頭微熱，想要伸手，卻又不敢。

　　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寒風吹拂槐樹，發出簌簌的聲音，別天心帶著依依不捨的心情離開了庭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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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牧酒詩走到古槐樹下，盯著那名青衣人露在銅面具外的眼睛，問道：「為何不讓我殺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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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衣人的聲音像沙礫一般：「你應該很清楚，殺死他只是我們的手段而不是目的。」

　　牧酒詩的聲音變得尖利起來，充滿了怒意：「我好不容易才讓陳長生和這個廢物相遇，怎能錯過這個機會！」

' G4 \, C, y8 z　　青衣人說道：「就算你殺死別天心，也沒辦法栽贓到陳長生的身上。」

　　牧酒詩冷笑說道：「玄霜龍息難道還不足以成為證據？要知道當今大陸，可就他的身邊有一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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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衣人說道：「問題在於，今天硃砂並不在陳長生的身邊。」

$ ?  m6 U; v$ ~7 A　　牧酒詩怔了怔，問道：「那他身邊那個小姑娘是誰？」

5 h* u, n0 n: t5 u　　青衣人說道：「不知道，有人正在查。」

* c. Q# C5 }3 T& {6 j3 t8 d　　牧酒詩想著先前的畫面，清美的小臉上流露出無比厭惡的情緒，說道：「那我還要忍多久？」

　　青衣人沉默片刻後說道：「沒有人知道何時才是最合適的時候，這需要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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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牧酒詩冷笑說道：「難道我們就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陳長生進汶水城？」

& k- i/ l9 L  O# f6 W　　青衣人寵溺地揉了揉她的頭，說道：「他就算進了汶水城，對城裡的局面以及城外的大勢都不會造成任何影響，那座城裡生活著的人們大多數都姓唐，便是天海與寅當年都沒辦法，他又能做些什麼？當然，為了避免意外的發生，有不少人會嘗試把他留在外面，也包括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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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9 ]9 k* e/ G4 ^0 l8 a, ]3 r$ e
) J0 h! Z  }. E, u3 i7 @# z　　一臉像雜亂灌木的鬍鬚，在繁華溫柔的天南可能會惹來一些畏懼與排斥的眼光，但在北方這片被血火澆灌多年的疆土裡只會給你提供很多方便，比如你可以罵著髒話從酒鋪老闆手裡搶走別的客人的那碗烈酒，卻沒有人敢說你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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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喝酒的時候會有些不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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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8 a  {4 y5 W9 i9 t/ m( J　　無論是小口啜飲還是豪邁至極的鯨吞，都很容易讓酒水打濕鬍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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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U  B) a2 m$ f2 k4 e8 W: n# a　　當時看來，這是很瀟灑無所謂的事，但醉後醒來，總是粘乎乎的令人不悅，必須洗上好幾遍。

0 z$ r5 _1 p- T& c4 b　　蓄鬚整整三年時間後，羅布看著從鬍子上往地面淌落的酒水，第一次開始考慮要不要把鬍子刮了的問題。

　　然後他微微一驚，心想自己何時開始在意這些小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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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滿臉鬍鬚與嘴巴一起吃肉喝酒的畫面，在他的身上已經發生過無數次，為何當初在七里奚遊騎裡的時候他沒有在意過，在阪崖馬場的時候也沒有在意過，現在卻有了不一樣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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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0 J3 k5 }2 K2 I　　可能是因為最近這些天，他認識了一個特別愛乾淨的傢伙？那個傢伙剛醒過來的時候，手指都不能動，就急著用眼神示意旁人幫他擦臉，養著傷也沒有忘記每天換乾淨衣裳，就像個娘們兒似的。

7 z: r2 z3 q: F9 w  {- A; T　　羅布忽然沉默了，心想難道師妹就喜歡這樣的？

$ f/ `2 s$ b! g1 y) @& M2 R! i　　就在這個時候，他感覺到了些什麼，擡頭向酒鋪外望去，只見別天心從那條巷子裡走了出來。

　　今天清晨在那家香水鋪外，他看到別天心後便跟到了這裡，發現了巷子裡那座幽靜的庭院，但沒有進去，因為他隱約感覺到庭院有人，那人很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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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K- X$ ]$ s7 U　　羅布取出一根炭筆，在已經準備好的白紙上開始做畫。

' t. J1 M) z- {1 t  W　　他畫的是別天心與週遭的環境，比如那條巷子以及深處隱隱可以看到的古槐一角。

, [3 I" v. r# ^6 w  ~/ Q# U　　很明顯，他很擅長此道，炭筆只是隨意塗抹幾下，巷子與古槐便能夠看清楚大概的輪廓，至於別天心的畫像則是隨著筆端的移動，變得越來越清楚，直至栩栩如生，那兩道眉毛彷彿要飛了起來，就像真的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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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王之策身邊那位畫師看到了他的這幅畫，一定會想辦法把他搶回伽藍寺去做徒弟。

　　是的，他的畫就有這麼好，就像他在別的領域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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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畫完之後他沒有離開，而是繼續坐在酒館裡等待著，直到過了很長時間，終於看到了他想看到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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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L7 N, W$ s4 f; e9 E　　牧酒詩以及一名戴著銅面具的青衣怪客坐車離開，恰有陣風襲來，掀起了窗上的布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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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V* }1 y) p5 B4 ]　　只是驚鴻一瞥，甚至不足以在人的眼睛裡留下足夠清楚的畫面，但在羅布的筆下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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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4 n; M. |6 O5 ]　　沒有用多長時間，一幅畫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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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幅畫的細節極為豐富，隱隱自有神韻，只要認識牧酒詩和青衣怪客的人便絕對不會認錯。

' A% B- x, s+ L　　看著畫上的兩個人，羅布挑眉說道：「大西洲果然有野心，只是具體會落在誰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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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4 h6 p; M4 S) D& l: B* C　　陳長生不相信與別天心在漢秋城裡的相遇是偶然，因為概率太小。

- P0 q' D: N" u+ R/ C9 k$ B　　這場相遇極有可能是被人安排的，這也就意味著他的行蹤已經不是秘密。

　　事實上在柳宿裡遇到的那個怪物，已經證明了這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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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J8 F  ~, j' R5 I5 U6 H8 x+ n　　從漢秋城到汶水還有千餘里路，這一路上他還會遇著很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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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按照他自己的想法，當然不願意進入這樣的局面，離開阪崖馬場後不會通知國教裡的任何人，先趕到汶水城再說。但那封信裡說得很清楚，如果他想要安全地回到京都，那麼首先便必須把那個人找出來。

! o' o' O/ Q* ?) \　　那個把他的行蹤洩露出去的人，究竟是誰？

　　當年在荒原上他隨蘇離學劍法，同時也學了兵法謀略，但因為性情的緣故始終還是無法理解人心的複雜程度以及這個世界的複雜程度，幸虧寫信的那個人非常瞭解這些，所以現在他基本上已經知道了此事答案。

! {. W" K: E3 Y" x8 @　　很簡單，因為只有三個人知道他的行程。

　　陳長生望向道邊那些白色的石頭，沉默了很長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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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L8 Q! G  |　　（在今後的一段時間裡，第一章應該會在下午更新出來，接著如果晚上九點之前還沒有更新，那麼就說明沒有第二更，大家就不用等了，如果莫名其妙三更這種情形出現，我會再向大家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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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戰地黃花 第一百四十四章 孤星歸來

3 k  F8 y# ]* I% W8 j　　那些石頭很明顯是被水沖洗了很多年才變的如此潔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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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s9 a, |$ k2 y8 b　　前方不遠處便有一條河現在是深冬枯水期，如果是夏天，河水應該會淹到這裡。

　　去汶水有兩條路，一條路沿著這條河而行，還有一條路要繞道北方，比較難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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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3 V: ?' T0 B0 C1 j, r　　陳長生選擇了北方的這條路，這與事先定好的行程並不一樣，但這一樣也是事先定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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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漢秋城西北方是一大片死氣沉沉的石山，穿過這片石山，再繞過一處大沼澤，便是蔥州軍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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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Q4 ]3 f* k1 `& M/ M+ y& w- O* f' m　　蔥州軍府是大周北方十餘座軍府裡最偏僻的一處，已經與妖族的疆域十分接近。

8 S+ M3 b2 x  D6 m" p. l/ [  E. q! l8 }　　行走在荒無人煙、連草也沒有數根的石山裡，陳長生很自然地想起，薛醒川當年正是發跡於蔥州軍府，然後他想起了薛夫人，還有那名聽說去年考進國教學院的薛家少爺，然後，想起了已經很多年沒有看到的落落。

! u" G5 ]) G; T! R, T% U/ X+ ?　　太陽懸在西邊的天空裡，被揚起的沙塵濾去了很多光芒，看著有些心情不好。

* }& o* k4 U8 B" G+ m　　就在要翻過眼前一座石山的時候，南客的小臉上忽然現出極其警惕的神情，眼瞳微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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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現在雖然痴痴傻傻，完全忘記了前塵舊事，但境界實力猶存，對隱藏在天地間的危險極其敏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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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w  [- Z1 O8 d2 o. o- {" l$ Y　　陳長生看了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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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客仰起小臉，對著空中嗅了嗅，就像小狗一樣。

　　「什麼味道？」陳長生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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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血味，很濃的血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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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h, K+ S% ~  [9 h; w+ S4 t& a　　南客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情緒也很淡漠，就像在說食物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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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8 ]% u+ u; d+ D& j& v　　陳長生問道：「有沒有聞到那個怪物的臭味？」

　　離開漢秋城後，那個怪物再也沒有出現過，他依然警惕，那個怪物如果真如他判斷是黃泉一脈，會很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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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客搖了搖頭，低著頭想了會兒後，繼續向著山樑上走去。

9 X  L) v4 z9 e  |1 o　　從漢秋城行來，滿地的石礫與天空的顏色相同，都是灰濛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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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當他們翻過這座山後，天地的顏色頓時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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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的那邊是紅色的，不是地貌的變化，而是被血染紅。

" ~& z' H8 R) R% v; ]3 }1 W　　到處都是血，到處都是屍體。

- e2 ?* j& J6 b" p! \5 Y　　有的屍體像座小山，從粗硬的毛髮與特有的頭盔形制來看，應該是人熊族的戰士。

　　還有很多人族士兵的屍體。

7 K5 C* j$ W' J6 _6 V　　地面上的石頭被鮮血染成紅色，到處都是粘稠的血液，散發著腥臭的味道。

! T/ m$ L5 K- k" E* h; o3 C; r+ A( V$ A　　這裡彷彿剛剛發生了一場小規模的戰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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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5 R* I' @. `; J# s5 m　　滿地屍首間，只有一個人還活著，他慢慢地站了起來，轉身望向陳長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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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 D# n9 A; j. l' J: q　　在如此嚴寒的天氣裡，他只穿著件單衣，袖子還捲了起來，小臂裸露著，同時他的褲腿也要比一般人要短一截，看著有些滑稽，但如果聯想到他是為了出劍以及奔跑，則會讓人生出一道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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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l3 h; n# x' G　　他還是和以前那樣。

5 Z) r5 ^- D0 J3 d　　陳長生彷彿看到了當年大朝試時，站在離宮外晨光下的那個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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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_  a) K. y& @6 |* k+ l　　晨光微晃，時間便已經過去了五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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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長生向他走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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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折袖向陳長生迎了過來。

　　陳長生張開雙臂，準備以唐三十六的方式進行一次熱情的擁抱。

2 Z6 w; K7 s; w" I/ e5 ~　　折袖卻握住了劍，眼瞳深處隱隱可見一抹艷紅，竟是準備狂化變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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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長生順著他的視線望過去，發現他正盯著南客，才明白過來，說道：「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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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C+ Q# ]4 a& \; ]: G% B* c& N0 x　　折袖沒有放鬆警惕，盯著南客說道：「這是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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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初在周園裡，他沒有與南客真正朝過面，但以他的性情，事後自然做過很多的調查，隨時準備著將來的再次相遇。他沒有想到，再一次看到這位魔族小公主的時候，對方會跟在陳長生的身邊，而且明顯是以追隨者的姿態。

% r0 V8 Q1 I' c8 ?3 g  n　　陳長生放下手臂，用眼神示意此時不便細談，說道：「以後和你解釋。」

: S* J- I2 x' `& ~6 z8 F' I　　然後他望向滿地的屍首，問道：「這又是怎麼回事？」

　　「有人擔心你從北邊走，派人過來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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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 g0 c; D& A% {　　折袖說話的語氣還是像以前那樣平淡，或者說漠然，彷彿什麼事情都難以讓他的情緒發生太過激烈的變化。

* M4 N8 N! H, Z% h: V. u9 n) s　　比如這些血腥的畫面以及隱藏在背後的陰謀——行刺教宗可不是一件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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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客的聲音忽然響了起來，帶著警惕與不信任：「這些人都是你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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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j$ z# Q/ c1 g　　她不認識折袖，但能感覺到折袖的危險程度，警惕理所當然，至於不信任也是自然之理。

　　能被派來截殺陳長生，這些熊族戰士與人族士兵必然戰鬥力極其強大，必然有很多強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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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折袖再如何擅於作戰，也沒可能一個人殺死這麼多敵人，而且對方一個人都沒能逃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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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Q) n7 y/ |) q( G0 w: p$ ?　　陳長生也覺得很奇怪，就算這三年時間，折袖在雪原裡境界突飛猛進，也應該到不了這種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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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o5 I/ g2 J/ b5 A: g: e　　「我有同伴。」折袖說道。

5 T, R1 h# B. u% E　　彷彿是要給他的這句話做一個證明，很遠處的山樑上忽然傳來很多聲淒厲的狼嚎。

; g! N6 h4 p- s9 E　　「部落裡有些小傢伙偷偷跑了出來，現在跟著我，另外，蔥州那邊也有些熟人。」

) I" {9 @6 D1 g) U　　折袖對陳長生說道：「人熊族向來狡詐，我們在這裡埋伏了三天，然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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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長生忽然覺得心情很好，沒有在意他後面的講述。

　　狼族對折袖的態度似乎正在發生某種變化，而且他現在居然也有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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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換作當年，這是很難以想像的事情。

- t9 }1 F2 o7 I　　命定天煞孤星的折袖，居然也會有同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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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 H* ]5 U3 k, F4 V( h　　看來國教學院的那段日子，對在裡面生活過的每個人，都帶來了一些無法忘記的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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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天夜裡，他們三人在山谷那方的一片戈壁裡留宿，上風頭聞不到血腥味，只是一眨眼的功夫，折袖便在堅硬冰冷的地面上挖出來一個深約三丈的斜向洞穴，洞底很乾燥，還有些暖意，也不用擔心被野獸騷擾。

9 I# h* m3 m, v( [& E6 d　　從很小的時候開始，折袖就是這樣生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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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客在洞底鋪好被縟，便躺了上去，陳長生取出金針，開始替她治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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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g2 A& d- g0 ?　　待結束治療，南客已經入睡，他把被子往上拉到她的頸間，然後轉身出了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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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折袖蹲在洞外的地面上，不知道看著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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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還是習慣性地蹲著，而不是坐著，就像一隻孤狼，隨時準備出擊或者逃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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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戰地黃花 第一百四十五章 治病救……的都不是人

　　夜晚的戈壁很寒冷，沒有風，白日裡揚起的塵土靜靜地落回地面，空氣很是乾淨。

　　夜空裡的星星繁密至極，彷彿並非真實。

2 m+ m9 D, _1 D0 a# v. Q5 ^! O　　西寧鎮與雲墓只隔著數百里，經常有霧，陳長生只是與蘇離一道南歸的時候，曾經在荒原上看過這樣的星夜。

9 ]% c; I: |& D4 C5 Y8 Q- o　　明亮的星光灑落在戈壁上，無形的星輝也被擷了些許，落在他指間的金針上，這是最好的潔淨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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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轉過來。」陳長生對折袖說道。

　　折袖轉過身去，沒有問為什麼。

# |: ~3 t1 K9 |6 d* G　　當年在國教學院裡，在天書陵裡，這樣的對話發生過很多次，很熟悉。

　　金針慢慢地刺入折袖頸側，然後在陳長生的指間微微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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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折袖的眉微微地挑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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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1 ?8 s7 q5 k3 }! t  H　　陳長生知道，這代表著痛苦，因為折袖不喜歡在痛苦的面前皺起眉頭，那樣會顯得不夠強硬。

　　連折袖都覺得痛，那該得是多痛？

. M; h4 u+ {# g6 ~) v1 E　　陳長生把真元渡入他的經脈裡，開始查看他現在的身體狀況。

　　折袖閉上了眼睛。

) y; ~  g) ?1 F0 d　　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一道難以形容的、彷彿潮水般的真元流在折袖的經脈裡狂奔而過。

+ X& A# k9 j" ~4 `6 q- o7 N/ g　　與之相應的，還有他血管裡的血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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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4 S' W: U2 Z9 Z: |7 a　　陳長生捏著金針的手指險些被震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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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8 |' F3 r7 g( W" K* o' d/ V* P　　折袖的眼皮微微顫抖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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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G% I/ [" |3 H) E8 K6 m$ n6 Y　　這便是折袖的病，心血來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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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4 A2 Y2 Z/ ^% F7 k$ W　　無論是在醫書上還是道典上，這種因為血脈衝突而產生的先天疾病都是絕症，無藥可醫。

　　蘇離與離山劍宗在折袖與七間之間的事情上表現的如此強硬，就是因為這個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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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長生沒有鬆開手指，而是繼續沉默地等待著，同時在折袖另外兩道經脈裡刺入了兩根金針。
, \6 u% S; f0 Z
1 z6 z9 c( l" k2 O　　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他終於把那些金針拔了出來，盯著折袖的眼睛後問道：「你沒有按時服藥？」

　　殺死周通之後，他和折袖先後離開京都，雖然都來到了北方，但從來沒有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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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 E9 a7 X0 @+ K# q+ i5 F( e　　但事先他便已經開好了藥方，把服藥的方法以及平時應該注意的事項寫的清清楚楚。

3 Q" ?1 Y. V* j. N9 H　　今夜看來，折袖的病情雖然談不上惡化，也沒有任何好轉的跡象，當中肯定有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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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著陳長生認真而清亮的眼睛，折袖的心裡不知為何生出些歉意，但臉上的表情還是沒有任何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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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7 n5 P" k# r2 F% \　　「時刻都在廝殺，無論是偵察敵情還是追蹤暗殺，都需要長途奔襲，有時候還要在雪裡藏七天七夜。」

　　他說道：「哪有時間吃藥？再說你那藥吃起來麻煩，還要煎，我無法生火。」

　　陳長生不知如何言語，沉默片刻後說道：「那我來想別的辦法，看看能不能做成丹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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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 Z/ N" q1 j2 [4 p; v/ Z　　聽到這句話，折袖想到那個傳聞，問道：「你給我吃的就是硃砂丹？」

) O0 E% e- p$ G6 O% f　　陳長生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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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年多前，他想到了如何破解兩個世界神聖規則衝突的一些方法，做成硃砂丹後，第一時間便讓吱吱給折袖送了過去，然後……他發現自己的血，對折袖的病沒有任何用處。

　　現在世間都在傳言硃砂丹能夠活死人，其實是比較誇張的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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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J  k7 h# b2 `) ~) L　　對於戰場上那些肢體受損、流血過多的傷員，硃砂丹確實有奇效，但肯定無法包治百病。

% g" k, E: A5 B. O　　比如折袖的病，又比如南客的病。

　　無論是心血來潮，還是神魂亂識，都是極其罕見的怪病。

　　折袖問道：「我的病能治好嗎？」

, e4 H, I0 t# B& h% f* d& z　　陳長生的醫術非常高明，對經脈的瞭解更是舉世無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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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他都不能治好折袖的病，那麼可能就真的沒有人能治了。

  i! F! I  I; s& w7 t　　陳長生沒有試圖去欺瞞什麼，低聲說道：「情況不是太好。」

6 i5 A) N' F1 v' L$ w8 D$ P　　折袖顯得很平靜，也可以理解為麻木，聽著這句話後只是安靜了會兒，又問道：「那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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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長生搖頭說道：「我現在還沒有找到方法，只是用藥物與金針幫助她寧神定魂。」

　　「我看著她並不像真的痴呆。」

　　「痴有千百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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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她怎麼醒？」

: t  g) C# V2 t6 k9 _0 s+ Z7 _　　「只能希望她能遇著什麼機緣，自己醒過來。」

6 l% F* M1 u& T' |　　折袖看著他的眼睛說道：「你有沒有想過，如果她真的醒了過來，那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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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長生無法想像那種畫面，沉默片刻後說道：「到時候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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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 Y7 }" K4 h  }　　折袖說道：「就算她沒辦法再醒過來，如果她的身份被認了出來，同樣是個大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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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長生明白他的意思。

) M6 M: B$ B+ |* f$ G: x, K　　南客不是普通人。

' D  k+ ~$ R% \7 j' [* A　　她本來就不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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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5 o5 o4 T: f# X+ N/ p. x! [　　她是魔族，而且還是魔族公主。

- p) c/ l$ r$ U　　想當年，以蘇離的強勢與手段，與魔族公主相愛也要瞞著世間所有人，女兒要隱姓埋名放在離山裡養著。

( _; K7 }2 m9 n. B, i; s+ v　　更何況是他。

; s+ r- J% z! q1 g　　當然，他與蘇離當時的情形不同，他與南客不是這種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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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如果他一直把南客帶在身邊，遲早都會面臨這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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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折袖的問話，他想起了那位死在長生宗寒潭裡的魔族公主，然後想到雪嶺那夜，兩代魔君之間的談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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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時年輕魔君看到天魔角之後很吃驚，因為雪老城裡的人們都以為二十幾年前，那位魔族公主離開的時候，把這件聖物帶去了人族的世界，誰能想到，二十幾年後，天魔角居然重新出現他父親的手裡。

+ ^# ?2 E) t, k/ m1 f  b' m　　和那夜發生的很多事情比起來，這只是一件小事，但現在想來，這件事情的背後隱藏著很多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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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天魔角真是被那位魔族公主帶離雪老城，那麼她死後，天魔角最有可能失落在長生宗裡。

8 ]( X% |$ F4 ]0 [7 }- }/ J$ H6 l　　為何天魔角會重新出現在魔君的手中？

　　然後他想起在漢秋城裡遇到的那個黃泉流的小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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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離宮裡都沒有的古老傳承，這個世間有哪個地方可能保存著？當然是同樣古老的長生宗。

　　陳長生沉默不語，神情漸趨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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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0 P7 U; r; V9 n6 Y; M" t4 B　　找到國教裡與朝廷勾結的那個人，當然很重要，但更重要的是，找到與魔族勾結的那個人。

$ t, t/ [9 k5 ~- u  Z( S" t　　雪嶺那夜之後，他就一直在思考這個問題。

　　年輕魔君在誰的幫助下，如此輕而易舉地瞞過了無數人的眼睛，替換了原來擔架上的年輕陣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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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現在看來，難道說與魔族勾結的並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個宗派？或者一個世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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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3

第一百四十六章　新的同道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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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長生忽然問道：「長生宗有沒有可能與魔族勾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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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折袖說道：「道門南派祖庭，名門正宗，沒道理。」
　　
$ @! R: j, V$ [' ^  @2 \0 x　　他說的沒道理來不是基於道德評判，而是基於利益角度考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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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v# O% R. G2 a- j5 U　　所謂背叛總是要謀求好處的，長生宗的根基便在人族在道門，他們與魔族勾結能有什麼好處？
　　
4 \' L, \. z8 G+ Q% W6 u8 f　　陳長生說道：「但你有沒有想過，如果不是與雪老城勾結，長生宗當年憑什麼能夠抓住七間的母親？」
　　
6 r# ?, y. x" X+ d, n　　這確實是一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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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年那位魔族公主的行蹤必然極為隱秘，按道理來說，不應該如此輕易地被長生宗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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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h2 P( j, S' T5 \+ y7 j　　「剛才聽你說完雪嶺的事情後，我也一直在想這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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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折袖說道：「長生宗被蘇離殺的太狠，就算在南方還有些潛力，也沒有辦法在松山軍府瞞天過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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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長生看著他的眼睛說道：「如果還有別的幫手呢？」
　　
　　折袖明白了他的意思，眼中的寒意一現即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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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W% ]/ D9 p# t* [4 s1 t　　他們此行去汶水，是要去接一個朋友，現在看來，到時候不免還要多問一些問題了。
　　
　　夜色籠罩著戈壁，遠處隱隱傳來低哮的聲音，可能是野獸正在啃食那些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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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O" h( e' J& n2 `1 A　　先前的談話裡提到過很多次七間的父母，話題便順著這個繼續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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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長生問道：「你們已經多久沒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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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l9 s8 q) Z- O: t　　折袖想了想。說道：「五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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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4 b% D! U8 [6 P　　時間過的不快不慢，很容易令人麻木。令人忘記很多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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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長生問道：「你還記得她嗎？」
　　
　　折袖想著周園裡的狂奔、日不落草原裡的同生共死，他背著她，她為他指路，臉部的線條漸漸變得柔和起來。
　　
; w! _) _& S) G0 S　　他沒有回答陳長生的問題，因為不需要回答，就像不需要記起。因為從來就沒有忘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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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 n. w# E& t5 `) f　　「不要擔心。把你的病治好後，我們陪你去離山提親，當然，如果她也沒有忘記你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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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N  D, Y2 P" B. `; M! S　　「天南名門大派，又怎麼會瞧得起我這樣的孤魂野鬼，而且在世人眼中，我本來就是個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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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不是孤魂野鬼，你是國教學院的副院監，再說……離山終究是不一樣的。」
　　
　　「那你呢？徐有容現在怎麼樣？人間已經很久沒有聽到她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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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a" D1 M7 d6 {! y" b. G　　聽到折袖的這句話。陳長生安靜了下來，眉眼間全是想念與擔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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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 P0 G5 J9 ]4 Q4 C1 D　　汶水城的信停了半年，聖女峰的信則是快兩年時間都沒有收到，而他和她已經三年沒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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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I/ x9 M1 `% a7 W　　「她在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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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長生沉默了片刻。繼續說道：「閉死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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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r  w' [: n. k0 B6 A8 R- t　　修道者只有到最關鍵的時刻才會進行閉死關，因為這是一種非常危險的修行方法，誰也不知道何時能夠破境，數月數年數十年都有可能，甚至有可能直接在洞府裡坐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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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有容天賦驚人，她的閉死關必然與眾不同，想來風險更大。
　　
& l4 a; \. F1 w  P4 U/ r6 ?7 k　　但折袖能夠明白徐有容為什麼會選擇閉死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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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聖女峰需要一位真正的聖女。離宮需要一位真正的盟友。
　　
8 z; K% W) \+ o　　那麼她就需要在最短的時間裡突破那道門檻，進入神聖的領域。
　　
/ O) C. g. b% ~. n2 g　　折袖不知道怕時候該說些什麼，只好伸手拍了拍陳長生的肩膀，表示安慰。
　　
　　三年時間沒有見面，他們說的話要比當年多了很多，但終究都是不擅言辭的人，不像汶水城裡的那個傢伙。
　　
% d3 z, j; A5 X# X　　就在這個時候，遠方的山梁上忽然出現了一道身影，同時響起來的還有一道強硬且冷漠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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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_' v6 @9 [( O  d- [　　「不管你們是誰，別想著逃走。」
　　
1 m$ D" w4 [& }- X　　陳長生和折袖在這瞬間生出了某種錯覺，好像那個傢伙真的出現了。
　　
　　那道身影從山梁上走了下來，終於來到了他們的身前。
　　
　　不是那個傢伙，不過這個傢伙和那個傢伙在某些方面確實很像，所以當年他們一見面便針鋒相對，恨不得刀劍相向。
　　
! V) e  k' [+ Z& _　　那人是位劍客，渾身灰塵，卻掩不住英氣逼人。
　　
0 g8 R4 W: D8 ^4 s- \　　陳長生和折袖剛說了半天的離山，離山就真的來了一個人。
　　
+ I. [$ }( x( }9 w　　關飛白，神國七律之四，離山的劍道天才，以天賦論只在秋山君之下。
　　
　　在荒涼的北方石山裡忽然看到消失了三年時間的陳長生，關飛白當然很吃驚，張著嘴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然後他想起來，陳長生已經不再是國教學院的普通學生，已經是教宗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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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m$ `3 j+ z' {8 D8 x# a. R) }　　彼此是熟人，但離山劍宗這一代的弟子和他們那位師叔祖很不一樣，沒有不拘禮這種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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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W* I# e1 w　　他對陳長生行禮，說道：「拜見教宗陛下。」
　　
　　陳長生早已起身，認真回禮。
　　
: ~% ~- o' A+ h7 E, `3 C3 R　　關飛白有很多問題想問，欲言又止。
　　
　　陳長生問道：「你怎麼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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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關飛白說道：「我奉命出擁藍關去偵探敵情，偶然發現人熊族有異動，順著線索找了過來。」
　　
, f1 ~. g" f' m: g　　折袖看了他一眼，神情顯得有些意外：「你在做斥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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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N. y' U3 E! d　　關飛白挑眉說道：「難道就准你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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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Y7 ~% l2 ~; q  V　　和當年大朝試的時候，和在天書陵的時候，好像也沒有太多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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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年在離山劍宗這一代的內門弟子裡，陳長生唯一有些抵觸的就是關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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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Z! Y4 _% V" F( s  X& \0 h　　道理很簡單，他的性情太硬，脾氣不好，過於暴烈，嘴上從不饒人，從某些方面說，和唐三十六有些像。
　　
2 v! `& D9 W$ O) F" @# A6 ~* n0 k　　除了同陣營的朋友，沒有人會喜歡這種人，就像世人眼中的國教學院，最討厭的那個永遠都姓唐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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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後來陳長生對關飛白的觀感發生了很大變化，不是因為天書陵和煮石大會上的相處，而是後來國教學院被朝廷全力打壓、無人敢於聲援的時候……關飛白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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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p8 R! ~9 ?# I0 f5 i6 h　　他與陳長生說了幾句不鹹不淡的話，然後要求陳長生親自送自己出院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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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8 ?/ [$ w. q1 q8 U7 t' ?- X　　這是一種態度，並且他不介意讓這種態度被整個京都看見。
　　
　　陳長生很感謝，說謝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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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關飛白對他說不客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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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T8 h! G/ f2 P3 B7 f, S　　對經歷過荀梅闖神道，王破送別的這些年輕人來說，這兩句話代表著一種非常重要的意思。
　　
　　從現在開始，我們是朋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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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d( P4 z$ w  G　　「都是你們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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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 D* n/ x0 i" Y# }　　關飛白指著後方的那座山梁。
　　
9 p: D, B0 V' @. n1 |3 P5 B　　陳長生望向折袖。
　　
　　折袖沒有說話，因為他不愛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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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O- }/ f( V) R# r' D6 e! b1 n　　陳長生沒辦法，只好自己解釋了一遍。
　　
　　「過去這些年，人熊族與魔族一直暗中勾結，只是去年看著我方勢盛，才重新靠攏過來，底子就不乾淨，容易被人驅使。」關飛白看著他問道：「問題在於，究竟是誰要殺你？」
　　
　　陳長生說道：「我們要去汶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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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簡單的一句話，關飛白便懂了，沉默片刻後問道：「那個傢伙沒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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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6 t0 O& `4 U8 P3 f  I6 U　　
. O4 m7 V" N3 \1 ^$ x　　（我知道折袖那句不需要記起，因為不曾忘記的話太酸，太歌詞，但我想了幾遍，還是沒刪……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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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3

- y! b3 f7 {3 y! t1 \/ D1 U第五卷 戰地黃花 第一百四十七章 來自西方的神秘強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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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道。」陳長生搖了搖頭，說道：「已經半年沒有音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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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關飛白沉默了會兒，忽然說道：「我跟你們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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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F7 K) h& Q7 _2 M8 `　　陳長生有些吃驚，折袖也擡起了頭來。從青藤宴到大朝試再到天書陵觀碑直至後來去寒山參加煮石大會，唐三十六和關飛白只要見面便會爭吵，劍拔弩張的厲害，為何他卻要去汶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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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著二人的眼神，關飛白有些不自在，說道：「我要去取笑他沒用不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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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隨便你。」陳長生笑著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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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折袖搖了搖頭，心想都已經過去了這麼些年，怎麼都還是小孩子習氣。

　　陳長生又道：「擁藍關那邊怎麼辦？雖說你們離山劍宗依然聽調不聽宣，但總不好擅自離開。」

+ h  ?! T9 l8 ?　　關飛白說道：「事先便說好了，辦完這件事情後我就會回離山，到下個城鎮我讓驛站帶封信回去便成。」

　　陳長生有些意外，問道：「你原來準備回離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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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6 R0 S  q2 R" O" \9 f　　「二師兄這時候應該已經離開擁雪關了，我們所有師兄弟都會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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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魔族撤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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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這個原因，主要是大師兄要回離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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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到這句話，陳長生沉默了會兒，問道：「這些年，你們師兄去哪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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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世人眼前，他已經消失了整整三年，但秋山君已經消失了整整五年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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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山君究竟去了哪裡，這是所有人都很好奇的事情。

1 ~% ?0 x$ U$ i, z　　「我們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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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g6 E* k& q* D+ o9 k+ i' Y　　關飛白看著陳長生想要說些什麼，最終什麼都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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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任誰來想，秋山君的消失必然與他有關，更準確地說，與他和徐有容的那份婚約有關。陳長生沉默了很長時間，說道：「我沒有見過秋山君，但如果他真如你們形容的那般，我相信他絕對不會因為情傷避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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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7 ~3 z- U0 o, |+ U0 J　　夜色極深時，星光最明。

' A, [0 O, r) y$ f$ E　　站在峰頂可以看清楚地面很多風景。

. x: w. r" l5 G3 O6 j　　在漢秋城外，以這道山嶺為界，世界分成了兩半，一邊是河水灌溉了無數年形成的沃野，在隆冬時節，依然保留著些許綠意，沒有什麼荒涼的感覺，一邊則是毫無生機的由石頭構成的山谷與戈壁，荒涼到了極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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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要去汶水，從哪邊走都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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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4 O' y' W! ?  {6 u　　羅布不知道陳長生是怎麼選擇的，他這時候更想知道的是，山林裡的那些追殺者，會怎麼選擇。

　　那些追殺者裡面有很多高手強者，一部分來自唐家，一部分來自吳家，一部分來自木拓家，還有一部分來自他的家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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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簡單點說，這些人是四大世家的精銳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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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U0 P/ L. O/ v! f. L  \. \, A6 F　　如果陳長生真的被這些追蹤者截住，誰都無法預料最後的結局。

　　星光下的山林充滿了一種非真實的虛幻美感，接下來發生的事情，讓羅布也覺得有些不真實。

　　來自四大世家的追殺者，沒有選擇任何一條道路，在收到前方數騎斥候回報後，經過一番商議，沿著原路撤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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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_! C3 m, o6 e1 [. w7 d- o# a$ @　　羅布對這些世家謹慎保守的行事風格非常瞭解，稍一思忖便猜到可能發生了什麼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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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W6 j' [* |! H0 r　　這些追殺者無法確認陳長生選擇了哪條道路，想要繼續追擊便需要分兵。聽上去這似乎是道很簡單的算術題，一分為二便是，但世家之間的爾虞我詐讓這道題變得複雜起來。而且他們沒有信心只用一半人手便能把陳長生殺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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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重要的問題是，斥候回報時的手勢很清楚，南方沿河的道路上情形有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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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麼他們必須要考慮，這是不是國教設下的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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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羅布看了眼北方在星光下白的有些刺眼的石山戈壁，轉身向山嶺下方走去。

　　藉著夜林的遮掩，他很快便來到了那條河邊。

6 e$ F  k+ t! @9 [5 `+ h+ W　　在夜色裡，他沿著河水沉默地行走，一直走到朝陽初升，晨光落下，把蜿蜒的河流塗成了一條銀色的腰帶。

, M( a/ L/ Q+ T' o　　這條河是汶水的支流，向南而去，與北方那片石山戈壁比起來，相對微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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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6 t. D% }7 M( C2 z. p- k  l　　但畢竟是深冬，河水依然深凍，上面承著厚厚的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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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方河道向右折去，突出的山崖間，生著一叢臘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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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3 u' f/ e& l0 N3 L2 F　　羅布走到那叢臘梅旁，一擡眼便看見了遠方河面上的那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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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河面上的冰雪被撕開了很多道口子，向著四周蔓延而去，約有數十丈，每道口子的末端都躺著一個黑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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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冰雪上殘著血跡，黑衣人們昏迷不醒，不知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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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3 j) q( r: X% n/ h1 q0 l2 T2 ~/ j　　看著這個畫面，便能推想出，先前那一刻的交手，是怎樣的驚天動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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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以想見，黑衣人們的對手又是多麼的強大。

' k* o! R; M% A4 j) B+ Q　　還有兩道身影站立著，在寒冷的雪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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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z; z8 K/ b+ Q/ F; W2 s" \6 f　　一名正是羅布在漢秋城裡看見過的那名青衣怪客，臉上依然帶著銅製的面具，看著異常恐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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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x2 _8 E* |4 K: ^/ t" x: W　　更恐怖的是他身上流露出來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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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天空落下的雪花以及從河道裡平拂過來的寒風，在接近他身軀的時候，便自然避開。

3 I# x7 E# |% F4 F3 _4 y　　在這種層次的戰鬥裡，青衣怪客無法遮掩自己的氣息，更無法隱藏自己的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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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m/ d$ v3 f( F$ J4 m　　羅布微微挑眉，右手下意識裡握著了腰畔的那把劍。

　　即便他出劍，也不可能是那名青衣人的對手，但他只有握住這把劍，才能平靜，確保不被對方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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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m4 n# Y1 T8 }8 I8 `; `　　那名青衣人竟然是位神聖領域的強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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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9 B+ o: J8 D0 v: `) A9 @　　大西洲的隱藏實力，果然超出了中土大陸很多人的猜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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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 y. d% V- \2 x　　更令人震驚的是，青衣人如此強大，在今晨這場戰鬥裡，居然是輸了的一方。

7 j: t% h( {* T  M3 N; n　　一道鮮血從他的肩頭淌落，他臉上的銅面具也缺少了一小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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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誰能夠戰勝一名神聖領域強者？

　　在雪河對面，那人也穿著件青色的長衫，但相對更淡，而且也更樸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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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沒有戴面具，直面著風雪與這個世界，神情淡然。

　　他的眉毛耷拉著，雙肩也有些塌，看著很是寒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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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1 J: g- `) C: t6 V　　風雪來到他的身前，不停地吹拂著，袖管微動，竟是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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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年前，他自斷一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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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用剩下的那隻手握著一把鐵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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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h8 F" a* \, d. a0 v7 k　　風雪繚繞，不知畏懼。

　　雪下的流水，卻已經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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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想到，居然就有機會領教天涼王破的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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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X% A- {9 Q  U　　青衣怪客聲音微啞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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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1 t3 Y. ?2 t　　王破神情平靜說道：「我也沒有想到，能夠有機會一睹大西洲高手的風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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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3

第五卷 戰地黃花 第一百四十八章 大西洲的野望

　　青衣怪客沒想到他一眼便看穿了自己的來歷，沉默了會兒，說道：「沒想到現在大陸的強者水準都這麼高了，觀星客當年去我們那邊的時候遠不如你，鐵樹更不如你，難道說你們這邊更適合修行？」

& y- V. H+ p4 p2 J6 l1 p　　他說的觀星客與鐵樹，都是與大西洲有很深關係的強者，鐵樹更本來就是大西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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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6 m8 |, _* w% M1 V8 o1 H: t　　「你與鐵樹有舊？」王破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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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 ]9 m6 W) K; Q; T　　青衣怪客說道：「確實是故識。」

% U5 k" G- o: p0 v1 ^# r　　王破靜靜地看著他，問道：「你要替他報仇？」

4 z$ M3 ~( e1 h- M, X9 j: B& [! M　　青衣怪客笑了起來，聲音還是那般沙啞。

　　「報仇？當年鐵樹被我追殺到了海裡，最後被觀星客所救，他不會想我替他報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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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f( m- C0 `3 `& p　　三年前京都一戰，鐵樹死在王破的破境一刀之下，但誰都不會否認鐵樹的實力。當年在大西洲的時候，鐵樹尚未突破那道門檻，但也是極具天賦的強者，竟被此人追殺的如此之慘，想來此人在大西洲必然輩份極高，名氣極大。

2 o2 X2 C  J; b% F! V* p. o: E　　王破想著此人先前的感慨，說道：「不是中土更適合修行，只不過我們這邊修道者眾，競爭難免激烈。」

　　青衣怪客沉吟片刻後說道：「有理，那依你看來，我如今的境界實力在中土大概在什麼位置？」

; u5 }* z( C7 l7 y' \' X　　王破說道：「應能排進前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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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陸遼闊，強者無數，王破這樣的刀道大家，親口認證此人能夠排進前十，可以想見此人確實不凡。
# u' j4 g7 r# [7 z) `0 [$ b4 L, e4 ~
4 d0 `* s- i3 _# l0 W　　然而，這句話只換來了青衣怪客的一聲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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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前十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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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衣怪客感慨說道：「偏安一隅，平靜喜樂，終究不是修道正途，必會落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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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破說道：「平靜喜樂，亦所願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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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M* ]7 S9 W9 U2 v# R* b　　「落後便會挨打，封閉終會腐朽，我們還是應該回來。」青衣怪客看著王破的眼睛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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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破沉默了很長時間，說道：「我對這件事情沒有想法。」

　　大西洲的人族如果想要重新回到中土大陸，必然是件大事，會惹出多的麻煩紛爭。

　　因為哪怕回來的只是很小一部分強者，依然需要地盤，需要資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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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P$ b" w3 n% F: e9 ~　　但從太宗皇帝到天海聖后再到如今，從與妖族結盟再到南北合流再到東西合壁，這是大勢所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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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p/ J4 k' ^3 R3 y　　因為需要對抗魔族，直至徹底消滅魔族，人類必須團結起全部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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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6 K7 M: Q6 p# u5 \/ ]! x　　在大西洲生活的畢竟都是人族，在很多人族強者看來要比白帝城裡的妖族更值得信任，更應該親近。至於妖族本身，當年或者會擔心大西洲勢力重歸大陸會影響到他們的地位，但現在他們的皇后來自大西洲，應該不會太過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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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資格決定這件事情的人很少，大周皇帝、教宗、聖女、白帝夫婦，現在還要加上商行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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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W1 K9 Q, v" F& I0 O　　像王破這樣的強者，當然也有一定的發言權。

　　以往王破是支持的，但現在他的想法有所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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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明顯，無論是當年牧酒詩險些成為教宗繼承人，還是此時這位大西洲的神聖領域強者帶人試圖截殺陳長生，都可以看出，商行舟與大西洲之間通過牧夫人搭成了某種協議。

( ?% g" O* }5 h9 O% y1 R, P　　如今大周朝廷與國教之間對峙之勢日趨嚴峻，彼此盯著彼此，朝廷想要悄無聲息動用真正強者去殺教宗，已經非常困難，但大西洲則是原先棋盤之外的力量。

$ P( m) V) f" Q　　如果陳長生真按原計劃沿河行走，如果王破沒有來，大西洲方面還真有可能殺死他。

　　王破不接受這樣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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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e0 K6 @3 X! S' R+ z' q! L　　「既然你對此事並無想法，何必要出現在這裡？」

/ _. G9 L4 l9 W" R8 d0 n3 L5 {　　青衣怪客看著他說道：「國教必然早有準備，並不需要你出頭，或者說是教宗陛下想用這個方法逼你表明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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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5 k+ h; Y; G) B: p　　「沒有想法，不代表沒有立場，我的立場一直都沒有變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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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破說道：「當初在天海與皇族之間，在朝廷與蘇離之間，以及現在他們師生之間，我向來持正確的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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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衣怪客問道：「何謂正確？」

　　王破說道：「教宗陛下是個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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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麼是正確的立場？如何判定是與非？原來就是簡單的好與壞。

, M! f) w0 n# N3 s　　但人都是會變化的，那麼如何判斷？不能看一世，那便看一時，只要在此時此刻他是好的，那就足夠了，比如那年在魔域雪原身受重傷的蘇離，比如一年多前在戰場上被海笛重傷的陳長生，都不應該被自己的世界如此對待。

9 V7 Z! v% D3 z. H+ Z& \　　青衣怪客沉默片刻後問道：「如果要殺他的是唐家呢？」

& ~2 a8 {7 |7 @$ g+ K　　王破想起了三年前京都的那場風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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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與鐵樹坐在桌子的兩邊，唐家二爺說了四個字。

　　恩重如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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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9 z% ~& k- R1 Z! w8 l　　那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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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依然連刀帶鞘打到了二爺的臉上，他依然以刀破鞘斬了鐵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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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_! \) p/ X" V6 P　　恩重如山便還恩，挾恩圖報則是另一回事。

　　青衣怪客明白他的沉默，搖頭說道：「當初是唐家老二，如今他要進汶水，你要面對的是老太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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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k# a& m* G3 b5 V* t; x　　很多年前，王破曾經在汶水裡做過好些年的帳房先生，唐老太爺像對親生兒子一樣的對待他、培養他。他已經很多年沒有回過汶水，那麼今年會回去嗎？就像青衣怪客說的那樣，整個大陸都想知道，如果他真的回到汶水，又該怎樣面對那位老太爺呢？他即便再強，心志再堅，難道還能對唐老太爺舉刀？

　　看著王破的身影消失在雪河下游，羅布沉默了很長時間，手指在臘梅花叢裡輕輕移動，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換作他，也不知道該怎樣處理這種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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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A9 T1 {9 @' s　　那名青衣怪客也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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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羅布離開河畔，跟了上去，始終離著約兩三里的距離。

+ I) \9 t5 g6 r6 |　　這位大西洲的神秘來客，明顯是位神聖領域的強者，想要跟蹤對方而不驚動對方，是非常困難的事情，甚至可以說是找死。但羅布沒有停下腳步的意思，因為他想查出整件事情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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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像當年，為了得到那把鑰匙，他冒著極大的危險與雪老城裡的年輕強者們周旋了數月時間。

　　而且他有信心能夠不被那名青衣怪客發現。

　　雪河兩岸滿是早已死去的冬草，上面塗著霜色，與阪崖馬場四周的草很像，看上去就像無數把劍堆在一起。

　　他在霜草間行走，彷彿要與四周融為一體，因為他也是一把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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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3

第五卷 戰地黃花 第一百四十九章 汶水裡的萬片金葉

　　世間用劍者多，但現在提到劍道修為，一般人都會認為以陳長生最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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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陳長生學過無數劍法，有無數劍，還隨蘇離學過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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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G0 Q! _0 @　　事實上，羅布會的劍法雖然沒有陳長生多，但劍道修為絕不在陳長生之下，甚至還要隱隱更勝一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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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雪河驟斷，那是一處極陡峭的河道，上下落差有十餘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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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4 q9 h( ?" k6 w9 Y) L) I　　冰雪覆蓋著原野與河道，在河道斷裂的那處，冰層下方的河水奔湧而出，發出轟鳴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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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h4 p# g; @! B3 P　　青衣怪客走到河道中間的一處巨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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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河水如瀑布，混著冰塊與殘雪，從巨石兩旁傾瀉而下。

　　牧酒詩坐在巨石的最前端，看著並不乾淨、有些渾濁的河水，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青衣怪客與牧酒詩說了幾句話。

3 {7 |8 S9 T2 x/ n& m1 y　　羅布隱身於霜草之間，靜靜看著那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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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隔太遠，水聲太大，他無法聽清楚二人在說些什麼，但他可以把此時的場景畫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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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8 X, D9 ]& U& D4 X- @( t# D1 S- N1 Z. @0 y　　炭筆在白紙上移動著，發出輕微的磨擦聲，很快便出現了雪河、亂瀑以及巨石上的兩個人。

　　青衣怪客忽然轉過身來，向著河畔的山林裡望了一眼。

. `0 ]/ }5 C4 {, m$ A' s6 Y* B9 `7 |　　羅布拿著炭筆的手有些僵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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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離開戈壁，陳長生繼續往汶水城行走，只不過現在身邊不只有南客，還多了折袖與關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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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很清楚，南方那條道路必然有很多麻煩，而進了汶水城後，還將面臨更多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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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6 J3 L. e4 r, ?7 k2 b　　無論是他還是折袖，都沒有說為什麼要去汶水。

　　就像當初，他在國教學院外擊敗周自橫後便上了馬車向著北兵馬司胡同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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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a2 z6 n% J' F　　當時，他和那個傢伙也沒有說過要去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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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D  F8 R/ m1 K' r3 p　　那時候，他們是要去周獄接人，現在一樣，他們要去汶水城接人。

　　那個傢伙在汶水城裡，已經很久沒有消息。

. ]: W: |" L# t; M5 i- ]* D　　不管在路上遇著的這些人是不是真的敢行刺陳長生，楸之，很多人不想他去汶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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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X. a" j9 b4 J3 J7 E# C　　所以他一定要去汶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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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2 ^* x; |$ n2 K　　新國三年冬，很尋常無奇的一個晴天，冬雲驟散，陽光難得明媚，陳長生一行人來到了汶水城外的原野上。

　　當他遠遠能夠看到汶水城的時候，汶水城便已經看見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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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H/ l  a7 D2 H8 e. S! j- S8 q　　可以很肯定地說，到了此時，整個汶水城都知道他來了。

　　但沒有任何事情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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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 z0 _0 ]6 N# O0 g( J5 d　　無論是城門處的那些唐家侍衛，還是沿途所見的商販行人，看到他們都沒有流露出任何異樣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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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_. b. q& S1 c  c8 f7 }% o　　更準確來說，那些侍衛與商販看都沒有看他們一眼，包括通關文書在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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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k/ R! ]$ ~2 q; U2 ?$ o% {) T　　汶水城很繁華，街巷相接，四通八達，尤其是南北穿城而過的那條主街，比起京都的朱雀大街或者洛陽的東神大道都絲毫不差，可容八輛馬車並行，極為寬敞，氣勢恢宏。

/ \- F; z% `( @" Q0 s　　但當陳長生等人出現後，這條街卻忽然間顯得有些擁擠。

% O1 I" @. r8 @3 o1 S# Q& E& f$ h　　不是他們刻意攔阻那些車輛與行人的腳步，而是那些車輛與行人離他們還有十餘丈的時候便開始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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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a& N; ]& t3 [　　很明顯，行人與車輛都在繞著他們、或者說遠遠躲著他們走。

, Y! m. z; _$ h2 n( ]! W. U& E　　他們就像是河裡的一塊大礁石，把河水都擠到了兩邊。

& q2 y6 o4 t; T3 C+ n# G" i- L　　除了巷口那幾個好奇的孩童，還是沒有人看他們一眼，卻又遠離著他們，彷彿他們是洪水猛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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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氣氛很詭異，陳長生甚至有種感覺，就像那些食肆裡飄出來的香味，都不敢靠近他們的身邊。

　　折袖望向長街盡頭那片白牆黑檐的建築，沉默不語。

　　那片建築隔他們還有很遠，但那種古老的歷史意味便已經撲面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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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裡就是天下聞名的唐家祠堂，據說比京都皇宮的歷史還要悠久。

( I6 [; T$ p: r; W- Y# Y　　關飛白也在看那片建築，右手大拇指、食指與中指緩慢地磨娑著有些舊的劍柄，眼睛微眯，不知道在想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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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離宮傳來的消息沒有錯，那個傢伙這時候就應該被關在那裡。

9 e: t1 e: f( Y, J　　南客什麼都沒有想，用兩根手指牽著陳長生的衣袖，只是覺得有些餓了，想吃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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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7 j6 @6 Z$ l3 X* s　　陳長生擡步向前走去。

- s8 Q  |# H3 i+ P/ S　　人群很自然地分開，留下街道中間，就像被神聖力量分開的海洋。

　　陳長生沒有走到長街盡頭那片白牆黑檐的建築，在某處便停下了腳步，然後轉身走上石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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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T3 }  k: U6 D1 {　　石階後有一條幽靜的通道，通道的深處是一片林子，林子深處裡有一座道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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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是國教在汶水城的主教殿。

- N, Y- a; F. U　　道殿的門緩緩關閉。

' M  Y3 B& H* O1 A3 ]　　陳長生等人再也看不到了。

! C" z# \+ v# T  T! f8 O% _& C- W　　街上的商販行人忽然停下了腳步，然後望向道殿緊閉的門。

5 S3 Z+ H0 L# R6 p  `. k  }　　一片安靜裡，只能聽到遠處傳來的幾聲狗吠還有孩子的哭鬧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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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畫面更加詭異，就像是雪老城裡那些很難看懂的啞劇。

0 M" M# ]; ~6 x  Q6 c/ _+ \　　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人們收回瞭望向道殿的視線，繼續向前行走，回到各自的生活裡。

8 ^2 r5 u! A, [) a* ~( z% w　　道殿的門緊閉著，殘著雪的樹林沉默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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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U  s4 T6 Q; G) v  f0 O7 L* q　　沒有人知道裡面正在發生什麼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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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至暮色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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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O' B- `% i# w) z3 c7 P& Z　　街上的行人不再望向樹林裡的道殿，帶著某種刻意，但在別的地方，還有無數雙眼睛看著這裡。

　　汶水穿城而過，其中一段水勢平緩，景緻幽美，正好在道殿的後方。

- R) o' x0 U2 }% X  Y8 {- ^　　在對岸有七名商販、六個衙役、三個算命先生、兩個賣麻糖的老人和一個買脂粉的小姑娘一直看著道殿後園。

# {: a' J- u+ d, S/ w; I　　還有一位滿臉鬍鬚的軍官，偶爾也會往那邊看一眼。

　　夕陽的光線落在如鏡般的水面上，化作無數團火，彷彿燃燒的天空。

　　那些光線接著反射而回，落在他的臉上，鬍鬚彷彿變成了燃燒的灌木叢。

　　羅布想起了唐家著名的汶水三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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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s# E' b. g* A% D) F" c6 X; k　　那三記劍招都有一個很好聽的名字，分別是——晚雲收，夕陽掛，一川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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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C6 k) i; C2 H+ `, |　　當年那位唐家前賢或者正是在這個地方看到這樣的風景，心有所感，才會創造出如此絕妙而美麗動人的劍法？

　　道殿的後園幽靜如常，人影都看不到一個。

; }4 A- N0 R" o2 R5 X　　忽然間，有琴聲響起，淙淙如水，很是好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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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轉頭望去，只見一名盲琴師，正坐在汶水畔拔動琴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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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2 x0 U& v; w　　雖已暮時，西邊灑落的光線反而更加明亮，有些刺眼，但那名盲琴師感受不到這一點，不像別人那般用手遮著光，而是眯著眼睛，隨著琴聲輕輕擺著頭，顯得極為享受，陶醉至極。

  G7 s& y. H: m% V　　看著這幕畫面，羅布走到琴師身前扔下幾塊碎銀子。

　　聽著碎銀落下的聲音，那位盲琴師心情更加愉悅，眉毛彷彿要飛起來般，手指拔弦的動作變得更快，曲風卻是陡然一轉，變得低沉了下去，不再是河面上的萬千金葉，而是遠方落日下的城關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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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前就說過，陽光下的水面有萬片金幣，這種說法更俗最喜歡用了，我喜歡看他的書，所以這幾年也一直在很開心地用著，到了汶水城，擇天記這個世界裡最富有的地方，這個用法就太合適不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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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3

第五卷 戰地黃花 第一百五十章 道殿內外的夜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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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羅布站在琴師身畔聽了會兒，忽然隨著琴聲唱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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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琴師奏的是首不出名的曲子，他唱的詞在世間則極有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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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B4 S( h+ O5 t　　而且他的聲音極為粗豪，與汶水城裡的柳蔭殘雪相較起來別有一番風味，頓時吸引了很多人的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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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o2 l/ ]: T5 c* @6 |0 a　　「我一劍西來

9 E4 m  b1 Y: S# Q$ ^" g+ z　　你衣群裊動
, M$ G5 O( u& O% O
  D& ^# @% Q$ O/ |　　那麼小小的可愛

　　流過庭院

　　我在寺中抄經

　　而明天要練拳易筋……

　　春山愛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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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天我的路更遠

/ D: `; A- H7 U　　馬蹄成了蝴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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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r% t( T% S5 a  h　　彎弓射箭，走過綠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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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那上京應考而不讀書的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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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來洛陽是為求看你的倒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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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0 p; A  q) @3 B4 u　　水裡的絕筆，天光裡的遺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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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挽絕你小小的清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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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瓢飲你小小的豐滿」

) [! @+ T3 Y( e8 h* X7 X* a/ t　　（註：溫瑞安，黃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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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Y2 V; j8 t* Z4 |4 s　　那位盲琴師彈了很久，羅布也唱了很久，河畔圍著的人越來越多，盲琴師身前堆著的銅錢與碎銀子也越來越多，藉著最後那抹暮色，閃耀著令人心喜的光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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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暮色越來越濃，直至變成夜色，汶水兩岸的商舖與客棧點起了燈火，星星點點落在水裡。

6 d* k  D7 @- k" L! h1 i　　忽然，人群裡響起了震驚的議論聲，所有人的視線都離開了盲琴師與羅布，投向了對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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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裡是道殿的後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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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3 r7 j4 K9 `* k　　羅布微微挑眉，轉身向那邊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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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見道殿大放光明，殿頂的流雲緩緩地旋轉，已經到了最高處，雅正高韻的禮樂緩緩吃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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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4 M, E7 G7 u0 r　　這是宣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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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2 r6 n) y5 n" Z# H: }5 C9 v% O　　教宗陛下，來到了汶水。

　　河畔的人們再次停下動作，就這樣靜立在原地，就像白天正街上曾經發生過的畫面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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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名商販不再呦喝，六個衙役垂下了手裡的鐵鏈，三個算命先生睜開了眼睛，兩個賣麻糖的老人手裡用來裹糖的紙在夜風裡輕輕顫抖，那個買脂粉的小姑娘臉色雪白，彷彿已經塗了五層。

　　「沒想到居然是個聰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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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4 ^: Y2 }+ X/ |6 M) a' W1 F　　看著對岸的無限光明，聽著道殿裡傳來的禮樂聲，羅布在心裡想著：「或者你的身邊有個聰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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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j3 y9 f, a) N/ q　　汶水城的歷史無比悠久，唐家的歷史更是比陳氏皇族、梁家都還要更加久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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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做為四大世家之首，世間最富有的家族，汶水唐家統領著無數行業、運輸、軍械、糧食、礦山，只要是真正重要的行業裡，總能看到唐家低調卻無法忽視的身影，而這便奠定了唐家在整個大陸的地位。

2 i1 u: Z; ?5 o' c3 _/ O　　到今天為止，沒有任何人知道唐家到底擁有怎樣的力量，因為直至今時今日，沒有任何勢力能夠逼得唐家使出自己全部的力量，所以談到唐家，人們只能用一個最含混的方式來描述，那就是底蘊。

% ^2 I  c* y& O  ^　　底蘊在底，就像汶水底那些誰都數不清楚的水草，世人只知道在那裡，卻從來沒有親眼看見過，只能進行想像與猜測，所以唐家變得越來越神秘，也越來越可怕。

  `$ m* Q& V; R2 [- }　　但總會有些側面的證明，比如從來沒有人敢在汶水裡游泳或者撈魚，比如無論是當年的太宗皇帝陛下，還是後來權勢滔天的天海聖后，對待唐家的態度都是以懷柔安撫為主，因為下汶水容易溺死，而動唐家則必然天下大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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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  B5 h/ F0 F' q7 y　　陳長生是當代教宗，是大陸身份最尊貴的人物，但即便是他，對唐家也沒有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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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w& i; \) F* i, R- J0 N　　如果離開松山軍府之後，他便亮明身份，要來汶水城，唐家可以想出無數方法，把他禮貌地拒之城外，所以他只能隱藏身份，像一名普通旅客那般來到汶水城，哪怕汶水城早就已經知道了他的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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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5 A. h4 H* L1 }　　但現在他已經進了汶水城，如果他還想像前些天那般行事，試圖通過暗中的行動救出被關在祠堂裡的唐三十六，唐家真有可能讓他直接消失在夜色下的汶水裡——因為這裡就是汶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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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道殿裡光明大作，流雲直上穹頂。

　　他直接向整個汶水城亮出了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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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U  ]  p! ]4 q, F  O' J8 K8 P　　汶水再如何幽深，河底的水草再如何恐怖，難道還敢把他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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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6 P# n$ [9 o　　這是很簡單直接的宣告，在羅布和很多人包括唐家看來，卻充滿著智慧。

1 ^5 {9 i% S* N: O$ b5 w　　但事實上，這個決定與陳長生沒有太多關係，他只是按照信裡說的在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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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6 z. U0 q5 x) H3 D　　這半日道殿顯得如此安靜，也不是他與人們在商議討論，而是因為他有別的重要的事情要做。

0 @# u# y5 a5 I9 T* u9 N- W　　到處都是青鬱的樹木，在這寒冷的冬季裡，很明顯，道殿裡有某種陣法正在不停地給大地提供著熱量。即便在京都離宮，這都是過於奢侈的行為，唯獨在汶水城，並不顯得很特異，因為這座城實在是太過富有了。

　　樹林裡有條幽靜曲折的石道，從正午時分開始，石道兩側每隔數丈便站著一位主教，神情謙卑而嚴肅。

  ]0 K; K- k8 d* [& d　　越往深處去，石道兩側的主教位秩便越高，待到後殿神門外，更是站著四位紅衣主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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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9 y9 d+ m  y' X# n) i　　神門裡種著一株梨花，梨花下是後殿的門，汶水大主教便站在門外。

　　數年前，陳長生曾經來過汶水，也就是在後殿住著，當時的他已經被教宗陛下任命為國教學院院長，整個大陸都知道他將是日後的教宗，大主教自然招待的極為慇勤，但也沒有像今日這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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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v- y, `! Q9 H　　對離宮來說，汶水城當然是最重要的地方，出任這裡的大主教也必然是美差，國教這些年並不安穩，這位大主教能夠在這裡做這麼多年，自然也不是尋常人物，但他就這樣安安靜靜地候在門外，哪怕時間移走，也沒有流露出任何不耐的神色，甚至就連腳都沒有動一下，顯得格外謙卑，甚至要低到塵埃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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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U% ^: w0 k/ E　　因為現在陳長生已經是教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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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然很明白這個事實，但看著大主教似乎被刻意漠視，那幾位紅衣主教不敢腹誹，難免還是有些不舒服。

) b) o0 u; j6 f, e3 @　　能讓他們覺得稍微安慰的是，折袖與關飛白也被攔在了後殿的門外，這時候正在樹林裡發呆。

　　狼族折袖與離山關飛白，當然都是名人，他們與教宗之間的關係，也是舉世皆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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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都不能進殿，更何況其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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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正午開始，後殿的門便再也沒有開過，裡面也沒有任何聲音傳出，誰都不知道陳長生在裡面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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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暮色最濃的時候，河畔的樹林與殿頂彷彿同時燃燒了起來，然後一道真實的熱意傳了出來。

, c6 ^) I- s8 s$ ^/ H9 M2 p　　那是由真實的火產生的熱度，而不是來自道殿地底的陣法，梨樹上的青葉微微捲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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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主教終於擡起頭來，望向緊閉的殿門，臉上流露出緊張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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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3

第五卷 戰地黃花 第一百五十一章　蹄聲亂晨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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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d0 }& x" x0 E5 g$ ]　　關飛白用衣袖擦掉額頭上的汗水，不知道是因為熱還是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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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在煉的就是朱砂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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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聲音也變得有些乾澀，又非常低，因為擔心別人聽到了。
　　
　　折袖也不知道殿門裡的情形，但他服過朱砂丹，知道味道，點了點頭。
　　
; i# }  f6 G, \　　得到他的確認，關飛白吸了一口氣。
　　
　　在北方雪原，這一年被談論最多的就是朱砂丹，他當然也知道這種傳說中能夠活死人、生白骨的神藥。
　　
/ t' s+ J, x2 g( C4 Y# c　　但他這時候不是因為震驚而倒吸涼氣，而是因為確定了另外那個傳言的真實性。
　　
, b$ B7 _# G2 y& Z0 ?1 K　　原來朱砂丹真是陳長生煉製的，難道還真是用的他自己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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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年前，離山劍堂一位師伯，與二十一魔將在黑山軍府外一場血戰，斷臂而歸，流血將盡，聖光術都失去了效用，在最後的危急時刻，全靠著一顆朱砂丹才重新活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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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y  x# m$ ?" @: ?, Y　　想到這一點，關飛白真的不知該用怎樣的態度去面對陳長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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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M# t  `( J) X1 J6 v$ ]4 z　　後殿的門終於開了，一道熱浪湧了出來，梨樹上的青葉簌簌直落，仿佛來到了盛夏。
　　
　　南客扶著陳長生從裡面走了出來，他的臉色有些蒼白，看上去就像重病初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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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r0 m6 M: ^. y+ P$ h4 R　　汶水大主教趕緊上前迎著。
　　
  T# k* G' N( E' Y, Z+ n. P3 w　　陳長生把手裡的那個小瓷瓶遞到他身前。
　　
. V) p) _6 N/ l7 o7 i; p+ m7 V2 h　　小瓷瓶裡自然是無比珍貴的朱砂丹。
　　
　　這一年多時間裡。陳長生每隔一個月，會給前線的軍士提供一瓶朱砂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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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0 G: ]0 Z* }9 V0 m% M　　他的血是有限的。
　　
　　按時間來說。這個月的朱砂丹應該在十餘天前便已經煉製出來、發放完畢，但他在雪嶺上被魔君重傷，流了很多血，其後一直在阪崖馬場養傷，根本沒有可能做到。
　　
2 h$ D7 u' P# d  ^- Y* b, x　　他一直沒有說過什麼，但其實有些著急。因為他知道。在擁藍關、擁雪關、在蔥州、在黑山，在很多地方，有很多重傷將死的將士正在等待著朱砂丹的出現，那些人才是真正的著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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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離開漢秋城的時候，他便已經暗中傳書汶水，讓這邊的道殿做好了相應的藥材準備，待今日抵達汶水，也顧不得其實傷勢還沒有完全復原，便開始了藥物的煉製。
　　
　　現在這瓶朱砂丹終於煉製出來了。接下來要做的事情自然就是把送到前方的軍府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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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最早的時候，這件事情是由國教英華殿負責，後來則是交到了唐家的手裡。如今他在汶水，卻沒有把繼續交由唐家辦理的意思。因為雪嶺那夜的所有事情都是唐家引出來的，而且唐家明顯並不在意他通過朱砂丹釋放的善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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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長生說道：「派人連夜送到漢秋城，找到槐院的主事，怎麼分放，他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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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安靜，大主教沒有接話，也沒有接過那個小瓷瓶的意思。
　　
　　不是他敢不遵聖諭。又或者在權衡得失，而是太過震驚。
　　
4 j; a0 C( i4 B7 S8 B; u　　這句話裡有幾個很重要的資訊，其中一個資訊必將震動整個大陸。
　　
　　王破重回了天涼郡。
　　
　　不管他的人是不是回來了，但槐院既然到了，也就等於他到了。
　　
　　誰都知道，槐院就是王破。
　　
　　但真正令大主教震驚的，還不是這個消息，而是小瓷瓶本身。
　　
　　派人連夜送到漢秋城，這中間足夠做很多手腳，如果他想做的話。
　　
+ W# S) O* g% ~- M# ?3 Y　　大主教的臉色不停變幻，一時紅一時白，最後歸於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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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j  m; ^1 [' S  W9 u　　他伸手接過小瓷瓶，最輕微的顫抖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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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必不負陛下所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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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 h! m0 U- ~  D　　折袖看著陳長生蒼白如紙的臉色，說道：「血能自生，但長時間如此，對修行會有很大影響。」
　　
( i! C+ I# ?: E  y　　陳長生說道：「我每日食用很多靈果地參，問題不會太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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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折袖說道：「若要成聖，便是大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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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長生沉默了會兒，沒有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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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D$ ?  V5 N: ?0 b　　折袖盯著他的眼睛，說道：「難道她就沒有阻止你？」
　　
　　陳長生知道他說的她不是徐有容也不是那封信的主人，而是小黑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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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著最開始時那場激烈的爭吵，他笑了笑。
　　
　　折袖說道：「和救那些人相比，你自身的強大，對這個世界來說更加重要。」
　　
5 U2 ?0 k) Q! K! Z　　陳長生把目光在門外那樹梨花上停留了片刻，說道：「我明白這個道理，但是……如果一開始我就沒想到這件事情也罷了，可是現在我明明知道自己只需要每個月流些血便能救回數十條人命，卻不這樣做，真的很難。」
　　
& t$ ~7 D) ?+ L+ I2 l. X9 C9 g& B　　一直沒有說話的關飛白說道：「有道理，換做是我，也會覺得為難。」
　　
　　折袖在嚴寒殘酷的荒原上長大，對南方這些名門正宗弟子的想法無法理解，搖了搖頭，不再多言。
　　
5 P. h+ d& i( O1 [5 u9 r　　「先前你煉藥的時候，道殿已經向汶水宣告了你的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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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關飛白望向陳長生說道：「我不理解的是，就算亮明身份，唐家再也不敢動你，但你又能有什麼辦法把唐棠救出來，就算你親自去拜訪，他們不讓你見，你又能如何？教宗也沒辦法闖祠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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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k! H2 ^2 g- z2 V" T　　「我也不知道，明天先看看情況。」
　　
　　陳長生看了眼夜空，只見繁星點點，明天應該是個晴天。
　　
　　白晝晴暖，夜裡卻是風大，自北方群山拂來的冬風，順著汶水進入城內，在道殿四周徘徊不去。
　　
$ W9 U. a5 E. S　　梨樹微搖，青葉再落，看著有些淒涼，似乎預示著有可能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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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清晨，變化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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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d. |0 O0 G9 L0 w　　不是突然落下了一場紛紛灑灑的雪，也不是起了一眼令人雙眼迷離的風，而是響起了無數道雷。
　　
/ R5 n" H% ~; r4 O+ A- A+ c4 `　　蹄聲如雷，晨光驟破，大地震動，原野不安，汶水城響起警訊，已經數百年沒有關閉過的城門以難以想像的速度合攏。
　　
　　城牆上各式各樣的守城神弩轉動著方向，對準了北方的原野，無數道肅殺強大的氣息向外散溢而出，說明在城門裡、城牆內甚至地底，有無數座陣法開始運行起來。
　　
　　只看那些守城神弩的數量、陣法的密集程度，還有破空而起的飛輦，便知道，汶水城的防禦能力極其強大，嚴重地超出了規制，甚至完全不遜於洛陽城。
　　
: {+ K/ W# x# d' X$ v# m　　更令人感到凜然的是，無論是城門處的士兵還是反應更快的唐家侍衛，又或是那些最普通的商販走卒，雖然被遠方如雷的蹄聲驚嚇得臉色劇變，但依然並不慌亂，遵守著秩序，以很快的速度全部退回了城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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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X+ A, J, S% z　　很明顯，過去的無數年裡，汶水城雖然沒有面臨過之刀兵之災，卻從未忘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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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I8 @- s! Z  T: v　　且不說唐家深不可測的底蘊，只憑這座堅城與這些訓練有素的軍民，任誰來攻都要付出極慘重的代價。即便是最血腥殘酷暴戾的魔族狼騎，也不敢憑著一口氣便直接衝殺過來，必然會停在那數百座神弩的範圍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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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然，如雷般的蹄聲漸漸停止，那片黑潮停在了千丈之外的原野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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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3

第五卷 戰地黃花 第一百五十二章　春風入老城
　　
　　那片黑潮停在遠處的原野上，即便是唐家特製的千里鏡，也很難看清楚這些騎兵究竟是什麼來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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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有過多長時間，有百餘騎離開了隊伍，向著汶水城疾馳，竟是完全無視城上的那些神弩。看著這幕畫面，縱使平日裡演練過無數次，守城士兵與唐家侍衛還是緊張起來，畢竟他們從來沒有真實的經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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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主在下屬們的陪伴下匆匆趕至城頭，衣衫都沒有穿齊整，更不要說穿戴盔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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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o6 [. e# \3 x" s　　看著遠方那片如潮的騎兵，還有越來越近的百餘騎，城主的臉色越來越蒼白。
　　
; L; P4 N3 r& L- }% o8 V- s　　眼看著那百餘騎已經進入了神弩的攻擊範圍，他卻不敢下令發起攻擊，汗水如漿一般湧出。他望向那些唐家侍衛，驚慌喊道：「主家呢？主家怎麼沒有來人？」
　　
　　汶水城的城主由朝廷親自任命，但他自己非常清楚，自己永遠都不可能是這座城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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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J! Q; ~1 q! ?: r4 F, H　　這座城的主人從無數年前開始，就只有一個姓氏，那就是唐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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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l; e0 i0 V. B  ^0 E3 b6 [　　從警訊響起到現在，已經過去了一段時間，就算反應再慢，唐家的人也應該到了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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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8 f9 ]" V+ Q( r　　為何直到現在，城牆上只有那些侍衛，卻看不到一位唐家的大人物？
　　
$ @, t/ `: S# t) y# [　　一位幕僚盯著那越來越近的百餘騎，想到一種可能，低聲說道：「主家沒動靜，說明必然無事。」
　　
　　城主聽著這話，覺得好生有道理。擦掉臉上的冷汗，顫聲問道：「那……來的究竟是什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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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間流轉。百餘騎兵來到汶水城前。
　　
' S7 {% a2 `  B8 z% g7 n+ J　　沒有戰鬥發生，因為城牆上的人們很快便知道了對方的身份。
　　
　　來到汶水城的並不是魔族的遠征軍，而是兩千名護教騎兵。
　　
　　他們的任務是護送三位聖堂大主教進入汶水城。
　　
$ z2 |+ w# \" a& O　　三位聖堂大主教來到汶水城的原因更加簡單——隨侍教宗陛下。
　　
　　無論汶水城裡的軍民，對今天清晨這場突然其來的動靜有多麼的不愉快，他們也沒有任何理由把對方攔在城外。
　　
/ P7 a4 b* a& |　　——兩千護教騎兵絕大多數都留在了原野上，沒有任何敵意。
　　
　　剛剛關閉沒有多長時間的沉重城門。緩緩開啟。
　　
　　兩座大輦在百名騎兵的護送下。在無數雙情緒複雜的眼光注視下，走進了汶水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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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h1 @* ~5 m8 }2 @　　桉琳大主教與城主隔著帷幕說了幾句話，沒有出輦的意思。
　　
3 N/ h  M! e, D+ l4 \　　街上的民眾有的好奇看著輦裡的身影，有的跪下不停地祝禱，很是虔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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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6 s$ ^& v. }, c- Q7 |　　淩海之王與白石道人依然坐在一座輦裡。
　　
　　「唐家的反應很快，不好攻啊。」
　　
　　淩海之王的視線穿過帷幕，落在稍遠處城牆上那些明顯不是朝廷軍隊的唐家侍衛身上，面無表情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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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w$ _  A4 w" A+ Z% I4 |* h　　這句話裡隱藏著很多深意，白石道人微微一笑。沒有說什麼。
　　
1 T& a8 t3 \2 F1 Y　　淩海之王看了他一眼，說道：「汶水城從來沒有遇過戰火，為何唐家如此警惕小心，甚至不惜嚴重超越規制設置神弩陣法。還養了這麼多私兵？難道說……他們想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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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句話的意思更加明確，白石道人斂了笑容，還是沒有說什麼，因為他不知道該如何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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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千護教騎兵護送著三位國教巨頭來到了汶水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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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a3 c  T5 `. g4 r6 B. G5 ^8 z  k　　他們的理由非常充分，因為要保證教宗陛下的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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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誰都沒有辦法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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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z) W: T7 |% ?　　但是沒有人會忘記這件事情裡的關鍵之處，那就是離宮並沒有事先通知汶水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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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5 c0 h8 `; N( e& i/ c　　不問而取是為偷，不問而至是為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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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2 d  ]" T$ f( y, |4 ?4 _1 }  `　　兩千護教騎兵突然出現在汶水城外。如雷般的蹄聲撕裂晨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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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9 |" G) t- P( K2 Q　　雖說沒有出事，但整個汶水城在那天清晨，都感到了緊張與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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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千年之前，魔族大軍南侵，把洛陽城圍了很長時間，前鋒離京都只有三百餘裡，卻從來沒有打到過汶水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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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H" _- C8 Y1 a6 M" H- k　　再往更久遠些的歷史裡望去，群雄爭霸的混亂年代，大陸處處烽煙，民眾流離失所，千里焦土，卻唯獨汶水城沒有受到過任何攻擊，就這樣安安靜靜地注視著天下的動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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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數年來，這是汶水城第一次親眼看到軍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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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國教這麼做究竟是什麼意思？向唐家和朝廷示威？擔心教宗的安全？又或者是想要恐嚇汶水城裡的某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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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X) v7 a+ d3 A) Q/ C& }　　身為欽差的中山王離開松山軍府後，沒有即刻回京，而是代表皇帝陛下巡示北方諸軍府，收到這個消息的時候，他正在擁藍關，第一個想到的問題不是這些，而是國教中人居然沒有去蔥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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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g: Z2 }$ d; o4 C3 l　　那日淩海之王等三位國教巨頭，帶著兩千護教騎兵，以雷霆之勢殺到松山軍府，借著教宗遇刺一案，極其強硬地奪走了松山軍府神將的位置，很大程度上是因為他們來的太過突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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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I8 l  D7 U' S/ X　　那兩千餘騎國教騎兵一直駐紮在潯陽城周邊，去往松山軍府的路途上多是荒原，能夠瞞過朝廷的視線可以理解，問題是那三位國教巨頭何時出的離宮，京都方面竟然沒有一個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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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p9 z: ]. c5 D, T　　朝廷自然不會允許這樣的事情再次發生，三位國教巨頭帶著兩千國教騎兵離開松山軍府後，行蹤一直在大周軍方的掌控之中，所有人都知道，他們正在向蔥州軍府前進。
　　
　　這也是朝中很多人都預料到了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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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Q$ [. S* }+ ^, ?  o　　國教擺出如此大的陣勢，自然不可能只為了松山軍府這一個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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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蔥州軍府偏西，條件艱苦，又極其重要，最關鍵的是，這裡是薛醒川當年崛起的地方，即便他已經死去了三年時間，朝廷進行了多次肅清，依然不可能把他的影響力完全清除。
　　
$ U+ ~9 e7 ?. h6 Q' T　　無論從哪個角度看，蔥州軍府都應該是國教的下一個目標。
　　
& b1 L  b3 b! i　　誰能想到，三位國教巨頭和兩千名護教騎兵，竟是連夜翻越了那片死氣沉沉的石山戈壁，突然出現在了汶水城外！
　　
7 ~: s8 T( a, B　　國教方面究竟想做什麼？難道那位年輕的教宗陛下真的發了瘋，準備屠汶水？
　　
　　中山王終於開始思考這些事情，神情越來越冷峻。
　　
　　他根本不會相信這種荒誕的推論，因為他很確信，那位年輕的教宗陛下做不出來這種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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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0 |$ i/ Y" }; M/ y; W　　而且兩千騎兵就想屠汶水？這也太過低估教宗陛下的智商和唐家深不可測的實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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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h3 n! }. Z) s$ O1 l" b2 R/ d$ n　　便在這時，軍府外的街道上忽然響起一陣歡呼聲。
　　
　　中山王微微皺眉，問道：「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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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過了片刻，府外的聲音沒有停歇下來的意思，反而越來越響亮，似乎整個擁藍關都在歡慶什麼事情。
　　
& M0 E$ O/ \1 j3 b  B; r　　建熙神將走進軍堂，聲音微沉說道：「剛收到的消息，新一批的朱砂丹明天開始分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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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山王的眼神越來越幽深，心想教宗陛下智商如何不知，但氣度確實非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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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r% X1 @+ k8 ^8 d- u　　汶水乃是世間有數的古城，時值深冬時節，殘雪黃葉相映，景物更顯幽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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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B5 i  D6 Y' x0 L3 a6 i　　看著斑駁古舊的城牆，看著那些歷經數百年風雨而不變的招幌，任誰都能感受到其間的厚重的歷史。
　　
　　想著城裡的那個世家，這份厚重歷史意味上更會添上幾抹滄桑而強大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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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9 f4 ~# ]+ o% A' J/ K3 h　　即便是淩海之王，進城後情緒都不像往常那般暴躁，變得有些沉默寡言。
　　
4 ~; X! E, c0 H' Y# P( p: @　　他掀起窗簾，先看到了街畔那些或站或跪的民眾，然後看到了一片水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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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汶水城比京都偏北，穿城而過的這條名河在寒冬時節卻依然不曾結冰，其間自有源源不盡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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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d0 b( D  [' J( U! K　　只有河畔那些染著霜的草，與兩三朵明顯已經凍斃的小黃花，證明天時難逆的道理。
　　
  ]$ X: ]/ I( X# h　　到了道殿外，車輦停下，淩海之王順著林間那道石階向裡走去，白石道人與桉琳大主教隨在他的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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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幽靜石階的盡頭，便是後殿的神門。
　　
　　門裡種著一株梨樹，樹下站著一位年輕人。
　　
　　淩海之王不喜歡這個年輕人。
　　
5 G$ B1 s4 R0 m( A8 _0 @8 U- t　　從來都不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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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 E& R5 `+ x　　哪怕後來知曉對方國教正統傳人的身份，他還是無法理解自己無比尊重的教宗陛為何會指定此人為繼承者。
　　
　　在他看來，這個年輕人雖然談不上懦弱，但還是缺少鋒銳之氣，死氣沉沉，毫無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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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I! M. w! j* m+ h, x3 N　　沒有趣味，便意味著無愛憎，沒有強烈的愛憎，便不會懂得什麼叫責任。
3 @# A9 Z* S4 s- }; ]　　
& C) t- b! B: N1 N: M　　直到此時此刻，他看到梨樹下的身影，才隱約明白了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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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3 l! k# ^, h# V# ?2 O  W　　原來不是死氣沉沉。
　　
　　是平靜無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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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年輕人就像是一條小溪。
　　
　　溪水可能有些淺，但很清澈，可以看見水底的遊魚以及每個人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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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溪水看著很柔弱，卻又最為堅韌，哪怕是最鋒利的劍，也無法斬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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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溪水看著很平靜，事實上卻蘊藏著難以想像的澎湃力量，可以開山辟地，西流至海。
　　
8 ]. U3 p" p: C* o　　就像汶水城，誰都知道他不應該來，或者說不便來，但他還是來了。
　　
　　淩海之王終於明白了教宗陛下的選擇。
　　
; f# f# R5 C- l9 @, ]  S　　他平靜拜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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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i2 j* Y1 c8 o: Z3 k, ~　　白石道人與桉琳對視一眼，神情微異，然後也隨之拜倒。
　　
1 l- H; X3 `, g0 P: P' c& s2 X　　那名年輕人轉過身來，說道：「起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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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風徐來，無數朵細小白花從樹上落下，灑在他的身上，留在他的肩上，看著就像是新雪，無比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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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處都是白色的小花，落滿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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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現在是寒冷的深冬，卻有如此美景，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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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H7 y6 H6 O9 @% J5 S　　可能是因為昨天他在道殿裡煉丹，園內驟暖，生機漸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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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j* Z" W8 R  ~　　於是，忽如一夜春風來，滿樹梨花盡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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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卷戰地黃花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