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子異俠] 冰臨神下 -【死人經】《已完本》

1月23

; n  S1 r8 |4 r& r1 w1 `第六卷 璧玉城主  第八百九十九章 敵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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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說龍王只帶兩名隨從去見天山宗軍師，鐘衡大吃一驚，“恕我直言，龍王此舉……有些冒失了，雖說現在是停戰時期，金鵬堡仍可能翻臉動手，事後再找由頭推卸責任，衛嵩只會感謝獨步王，而不是怨恨。”

    “張楫不敢在天山宗總舵殺我，因為他很清楚，停戰協議是在中原人的監督下達成的，衛嵩再‘感謝’獨步王，也會殺一個人以塞眾口，另外，張楫也指望著我擊敗孟夫人。”

3 y* H* z" X0 @3 `! M5 z    “可獨步王不會責罰他嗎？畢竟他浪費了一個大好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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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1 ^/ s5 K  K7 H" |    顧慎為搖搖頭，“獨步王需要張楫，張楫也會找藉口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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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鐘衡還是覺得龍王太喜歡冒險，他雖然在璧玉城待過幾年，對金鵬堡內的關係知之甚少，不由得連連搖頭，“這個張楫和孟夫人的仇恨有這麼深？竟然寧可與外敵聯手？獨步王……真的很難相信他身邊也會發生這種事，不過我能理解，金鵬堡強盛數十年，內部肯定積攢了不少仇恨。唉，中原、北庭、西域諸國，連小小的金鵬堡也逃脫不掉內亂的桎梏，這就是為什麼我要投靠龍王的重要原因之一。”

, ]6 ]; F7 d, B  O0 x* c6 d    鐘衡藉機小小地拍了一下馬屁，顧慎為心裡卻很清楚，在他身邊一樣有恩怨情仇，之所以不那麼明顯，是因為他的勢力剛剛成型沒多少年，張楫已經對他發出預言：再打幾次勝仗，龍王也會相信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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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V' X) O- ^* j8 q    龍王不僅會相信天命，還會組建朝廷、任命官員，身邊的人不可避免越聚越多，然後他就得搞平衡，用一派壓制另一派，老汗王就是這麼做的武煉巔峰。中原也是這樣，顧慎為當年在金鵬堡白衣院陪張楫整理卷宗的時候，發現歷代獨步王都在玩弄同樣的技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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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慎為平心靜氣地看待這種事，不做任何判斷，事實上，他已經在嘗試平衡身邊的各色人等，等到攻下璧玉城與金鵬堡，他還得著手製造更精準的平衡。

- V' Z' G7 |9 W& s    現在，他只想在一場短兵相接的戰鬥中擊敗對手。

6 K. U' O2 A; e6 Z* l    “不管怎樣。張楫提供了寶貴的意見，他瞭解獨步王，更瞭解金鵬堡內部形勢，這是其他人都無法比擬的。”顧慎為沒有當著鐘衡的面讚揚敵方謀士的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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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確，龍王安全回來了。毫髮未傷，眼看就要天亮，鐘衡對此也無話可說，於是咳了兩聲，開始報告自己取得的成就，“我見過中原副使了，也向他透露了一點情況。他很感興趣。使節遭到暗殺，身為副使，他不僅白白出使西域一趟，得不到任何功勞。可能還要擔些責任，所以他很願意挖出蛀蟲，立上一功。”

    衛嵩大量受賭的污點暫時派不上用場，顧慎為說：“再跟我說說那個張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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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佑不簡單。副使對我說，張佑名為皇帝親賜閹侍。在宮中也沒什麼權勢，在使節隊伍中卻很驕橫，馬廉生前對他非常客氣，從沒把他當成侍者看待。如果我猜得不錯，馬廉已經由中立轉為太后黨羽，只是沒想到自己仍會成為犧牲品。”

    顧慎為點點頭，心裡更加有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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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於衛嵩的計劃，我也有一個猜測。”鐘衡繼續說下去，知道該由自己列出各種可能，然後由龍王糾正，“正常情況下，龍王會指控西域都護官從南城僱用殺手，但是需要證據，迫不得已，只能說出孟夫人的名字，這樣一來，獨步王也會緊張，自然而然站在衛嵩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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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Q* ^( W( z) ]) b    “接下來就要對質，衛嵩為了洗刷嫌疑，會邀請更公平的見證人，比如四諦伽藍的高僧。可能會將孟夫人叫來，也可能不會，總之，孟夫人會矢口否認她對龍王說過那些話。到時上官飛會站在哪一邊，由龍王自己判斷。”

" D6 D. o; u7 E+ |    “再然後，孟夫人、獨步王、衛嵩，會共同努力將殺手引向——羅夫人，以及龍王。獨步王將義憤填膺，甚至一怒之下當眾出手，事後大家都會原諒他，畢竟是龍王先做出栽贓陷害和姦淫主母的醜事。這樣一來，獨步王殺死龍王，孟夫人除掉了羅夫人和她的兒子，衛嵩報了大仇，全都得償所願。”

1 `# G4 W& @$ O* v    鐘衡的推論倒是合情合理，雖然有些細節他猜不到，比如怎麼讓眾人相信兇手是羅寧茶的手下，又怎麼將龍王牽連其中，並扯出兩人當年的“姦情”，但是大概脈絡已經有了。

    顧慎為也不能比之推測得更詳細，“如果我不提刺客，而是將責任都推給張佑呢？這樣就不會引出孟夫人。”

. c. y% ]) z5 A  G. E    “關鍵是證據，我根據張佑的身份地位猜測他是泄密者，可這些話沒辦法說出來，直接證據咱們手裡可一條也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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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鐘衡說得沒錯，顧慎為也沒有辦法，“那就只剩下一條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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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鐘衡垂頭想了一會，其實心中早已做出決定，可多年的經驗告訴他，該提供建議的時候得搶著開口，然而有些話還是要由龍王自己說出口，“龍王並未違背任何諾言與協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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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錯，我只需要坐視不管，讓獨步王將真兇引向曉月堂，然後龍軍與金鵬堡再聯手追殺荷女。”

! x! T4 L; C! z) M' Z; _0 P8 n    龍王說到“追殺荷女”時，語氣如此平淡，令鐘衡大大鬆了一口氣，“就有一個難以預料的壞處，區區一個曉月堂，不管那些女人暗中做了多少大事，在中原都是默默無聞之輩，將罪名推到她們頭上，可能平息不了中原朝廷的憤怒，還是會派大軍進入西域。”

) a' B- i% \& w9 z9 K; x    “看蕭王的本事吧，不過這件事解決之後，我要你立刻返回逍遙海集結軍隊，派人去最東邊的樓蘭國打探消息，中原大軍如果真的要來，龍軍得先發制人奪下璧玉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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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遵命。”鐘衡躬身應諾，龍王的決定是正確的，至於浪費幾個月的時間，遲遲沒有攻取璧玉城，那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有更好選擇的時候，總得努力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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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q4 d% |# [$ d1 r0 d    璧玉城外有一萬金鵬軍，千騎關還有一兩萬，中原軍隊則有兩萬，不過獨孤羡掌握著其中一萬，沒準可以保持中立，龍王掌控的軍隊有兩萬人，逍遙海大概還能提供三四萬，疏勒國可能更多……鐘衡已經開始計算雙方軍力，覺得搶先奪城的計劃還是可行的。

. A7 A6 h" p- Y) K    天亮了，離三天期限還差近兩個時辰，衛嵩派人過來傳信，希望午時在四諦伽藍相會，顧慎為同意。

  Z& F" B/ J8 k6 P: T$ E    沒日沒夜地追查線索，結果卻只是弄清敵人的陷阱並避而遠之，顧慎為頗感失望，至於將要被犧牲掉的曉月堂與荷女，他沒有太多想法，她們的瘋狂計劃對所有人都是威脅，早晚都得剷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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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荷女完成散功之後實力會大幅上升，未必像韓無仙說的那樣天下無敵，卻足以獨自逃命，沒人能攔得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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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k! _1 ]9 d3 P    顧慎為對她傳授死人經劍法的行為仍有些耿耿於懷，雖然那是改造過的劍法，而且大部分人是從野馬那裡學來的，但源頭畢竟是荷女，至少有兩個人，野馬與上官鴻，從她那裡學得“曉月劍法”。

0 y3 q, d. a& m& x+ A6 {    顧慎為心中生出一股孩子氣的嫉妒，他原以為自己與荷女的刀劍合璧無可替代，可種種跡象顯示，荷女正在培養更合乎己意的夥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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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跟往常一樣，他不讓自己想太多，獨自在帳篷裡運功，以驅趕倦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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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個時辰之後，鐵玲瓏回來了，她奉命前去見羅寧茶，帶回一大堆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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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個女人。”鐵玲瓏氣哼哼地說，無法想像世上怎麼會有如此討厭的女人，而男人們偏偏趨之若鶩，“她說龍王給的盔甲太舊，樣式也不統一，還不如鐵山原來的東西，她沒臉見部下，讓你再‘想想辦法’，還說蕭王如果在的話，肯定能做得更好。真是氣死我了。”

* G! B& X2 K& U) r8 I    “不用理她。”顧慎為遵守諾言給鐵山送去裝備，不過逍遙海和疏勒國都在擴張軍隊，數量驟增，軍械緊張，提供不了羅寧茶想像中“金光閃亮、整齊劃一、威風十足”的盔甲。

7 `1 W+ A  Z; M/ t4 W    鐵玲瓏也不想理她，可心裡一股火總是下不去，要不是龍王命令過她不准動手，當時就會教訓那個貪心的女人，“然後我問她鐵山營地裡最近有沒有少人，她竟然什麼都不知道，光會說‘我的三千鐵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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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鐵山軍隊兩千出頭，連戰馬都不齊全，在羅寧茶的想像中仍是“三千鐵騎”。

    鐵玲瓏抱怨了幾句，發現自己正在變得囉嗦，急忙轉入正題，“鐵山的‘將軍’倒是挺熟悉情況的，他說鐵山軍中大概有一千餘名士兵是因為金鵬堡的原因才加入的，自從軍隊重歸羅夫人之後，幾乎每天都有士兵逃亡，根本阻止不住，他也不想阻止。我又問他年輕士兵的情況，他說大概兩個月前，也就是千騎關之戰結束不久，蕭王請求獨步王將鐵山物歸原主的時候，一批少年加入軍隊，大概二十多人。他記得很清楚，因為那群少年與眾不同，很沉默，武功卻很好，但不怎麼會騎馬打仗。他們現在是羅夫人的護衛，看上去很忠心，可是在七八天前，一下子跑了五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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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個人？”顧慎為有點意外。

! |7 j1 W$ w( u* z    “嗯，羅夫人現在也不知道這件事，沒人敢告訴她。”

    刺殺中原使節時被上官鴻殺死一個，還剩下四個，顧慎為猜測這四名少年大概就是將要指控羅寧茶與龍王的證人。

    顧慎為突然興起一個念頭，犧牲荷女到底能不能讓自己躲過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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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l, G. z1 B& a! n第六卷 璧玉城主  第九百章 高手

   屠狗以為江湖是快意恩仇、不講人情的地方。他知道自己永遠也做不到這種程度，但仍然心嚮往之。於是，寧肯冒著被逐出師門甚至身敗名裂的風險，也要跟隨龍王來西域闖蕩一番。

    幾個月下來，屠狗捫心自問，覺得有些失望。他將枴杖換成了單刀，參加過若干次行動，手刃數名無名刀客，卻沒有找到那種恣意放縱的快感；當中原人一批又一批進入璧玉城之後，束縛越來越明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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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向姐姐交待數月來的所作所為——事無鉅細，一樣也不能遺漏——得到的回應是皺眉與嘖嘖的不滿聲，然後就是嘮叨：“你怎麼能這樣做？崆峒可是名門正派，你沒自報師門吧？還好還好，西域人不是擅長易容嗎？你乾脆也畫一畫得了，起碼把頭髮染成黑色，誰也認不出是你，還顯得年輕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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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N! A6 U: Z4 A9 a  q& U    屠狗闖蕩江湖的熱情一點點降低，終於，他說出屠翩翩期待已久的話：“師姐，等龍王奪下璧玉城，我就跟妳回崆峒山。”

* S  P( r+ H8 {% I7 b) e, p    “你的江湖夢呢？”屠翩翩假裝鎮定。

    “唉，等龍王當上璧玉城主、王號得到中原的承認，也就沒什麼江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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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e$ l4 V( k+ m9 ~' a" v    弟弟能想通這一點，屠翩翩很高興，但她還是覺得太晚了，“現在龍王身上就已經沒有多少江湖氣了，跟他相關的全是陰謀詭計。師弟，咱們都老了，再怎麼努力也鬥不過年輕人，我看你也玩夠了，跟龍王說一聲，這就跟我回去吧。”

    屠狗很小就加入崆峒派，一路順風順水，除了慘敗給木老頭。幾乎沒經歷過太大的波折，因此就跟沒見過世面的少年一樣，對主動“辭職”充滿了負疚感，好像如此一來就對龍王有了虧欠，“現在回去？這樣不好吧。璧玉城的比武還沒開始，衛大人……又另有圖謀。龍王正需要用人，我怎麼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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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是因為衛大人，你才應該現在就走。”屠翩翩知道弟弟心思單純，內裡卻有點倔強，於是儘量緩和語氣，希望能用道理說服他，“你跟龍王說過‘為他做事，但是不能與中原利益發生衝突’，他也同意了。對不對？”

: k# r- J! W0 o0 A4 ^    “龍王與蕭王聯手，這不正符合中原的利益嗎？衛大人想殺龍王，肯定是不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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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d3 }1 ~6 R. C    屠翩翩嘆了口氣，“師弟，我說過，龍王身邊儘是陰謀詭計，咱們看不透，也插不進手。蕭王與衛大人到底誰代表中原的利益，更不是你我能做出判斷的。所以還是置身事外吧。”

    屠狗一點也不傻，馬上猜到姐姐話中有話，警惕地問：“師姐，妳又聽說什麼了？龍王對妳對我都有救命之恩，咱們可不能恩將仇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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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屠翩翩臉色有些發紅，右手緊緊握住枴杖。“什麼叫恩將仇報？又不用咱們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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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U! K- F" l: c! h+ V    屠狗越發肯定姐姐有話沒說，“師姐，妳得告訴我實話，衛大人又耍弄什麼陰謀了？就算不能保護龍王，也得向他提個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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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屠翩翩終於怒了。“笨蛋！提醒龍王就是背叛中原！你怎麼還不明白？衛大人很信任崆峒派，他還不知道你加入龍軍的事，范用大那孩子也是嘴嚴的人，你跟我回崆峒派，今後永遠不要提起西域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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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少年來，屠狗都對姐姐言聽計從，就連苦練武功向木老頭尋仇，也更多是屠翩翩的意思，而不是他的願望，可這一次，他搖頭了，“龍王救過我，這麼大的恩情不能忘。師姐，就算妳不告訴我實情，我也會回去提醒龍王，跟在他身邊、保護他的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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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屠翩翩雙眉豎立，“江湖沒闖蕩出名堂，心倒變野了，連我的話也敢不聽？休想！”

( A: _( @4 k6 x! y    話音未落，屠翩翩手中的枴杖已經刺出，她與弟弟經常對練，相互間知根知底，因此一出手就攻其軟肋，打算三兩招內點中他的穴道，強行帶回崆峒山。

' n6 Y: U! |; h9 |- a& b/ B    如果是在從前，屠狗會以從小到大學熟的套路還擊，迎招、拆招、還招，這幾乎是他幾十年來的習慣，可是在璧玉城待的這幾個月，已經徹底改變了他的習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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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連想都沒想，屠狗直接拔刀還擊，用的卻不是屠翩翩再熟悉不過的本門刀法，事實上，根本就沒什麼招式，這一刀直逼要害，快似閃電，全是拚命的路子。

    屠翩翩大吃一驚。

    她的江湖閱歷比弟弟豐富得多，如果面對的是一名陌生刀客，斷不至於被逼得手忙腳亂，可她對弟弟的武功已經形成固定思維，絕沒想到崆峒派長老竟會使出不入流的快刀。

  x" x3 [: B$ V6 L$ r    屠翩翩來不及換招，只能撒手扔掉枴杖，猛地向後躍出數步，差點撞破帳篷，不由得面紅耳赤，“瘋了嗎，你？”

7 X8 B- f6 p1 b0 z    屠狗的吃驚比姐姐更甚，舉著刀，目瞪口呆地站在那裡，好一會才說：“全是木老頭，他天天在我耳邊嘮叨，我都忘了該怎麼比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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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還記得師父當年怎麼說的？”

" l1 S6 b8 S! F, e    “師父說……”想起當年的場景，屠狗仍不免冷汗直流，“江湖上的武功專講好勇鬥狠，看似凌厲，易懂好學，其實已經步入邪路，永遠也領會不了高深武功，碰到真正的武學大家，必死無疑。”

& P' e& j$ z# q6 [( ~6 K0 \) D    “我算不上武學大家，可我要是有所準備，照樣讓你死得很難看。”屠翩翩對自己剛才的失敗很不服氣。

# K1 Q9 W, A) I( Z% x+ L    “邪路。”屠狗反覆念叨這兩個字，“難道我真走上邪路了嗎？可師父也說過，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無情無義的名門弟子，比不上有情有義的販夫走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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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屠狗陷入困境，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屠翩翩又嘆了一口氣，這是她唯一的親人，可不能將他逼入絕路，顧不得揀地上的枴杖，安慰道：“這只是習慣，回到崆峒派，很快就會恢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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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w; r( l6 _* w+ G2 e' {6 N3 ?, b    “可我當年打不過木老頭，他現在要是功力俱在，我可能還不是對手。龍王比我年輕得多，按理說武功不如我，可我也打不過他。木老頭和龍王都是……江湖上的武功，為什麼……”

    再想下去，屠狗就會質疑先師傳授的至理，屠翩翩急忙說道：“各有各的長處，再說木老頭練的是玉清派武功，龍王出自金鵬堡，也都是先學的套路，總之你不要想太多。這樣好了，咱們再幫龍王一次，算是了結此前的恩怨，從此你跟他互不虧欠，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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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A& Y# k2 z3 O& h/ ^    屠狗點點頭，還再尋思兩種武功路數的優劣。

    屠翩翩看著弟弟，說：“駱家來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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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H* \, G) k( n4 I7 b0 ~6 E: t    屠狗微微一驚，“駱家，哪一位？我怎麼沒聽說？”

    “駱家第一劍。秘密來的，但在中原武林同道中這已經是公開的消息，只是大家都不說罷了。”

    屠狗的心思徹底從疑難中擺脫出來，“駱啟康？他有好幾年沒露面了吧，竟然萬里迢迢來璧玉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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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Y. ?1 }* V' t  a2 l; m    “駱啟白死在龍王刀下，他這是來替弟弟報仇的，駱家跟衛大人本來沒什麼交情，在對付龍王這件事上卻決定聯手。你把這個消失告訴龍王，就算報恩了。”

1 S" h) v) {/ ^9 k8 O    “我得保護……”

    “你沒有這個本事！龍王和駱啟康，哪一個你也打不過。你不是想不明白正派套路與江湖技巧哪一個更厲害嗎？他們兩個將會給出答案。你只需要知道結果就行了，明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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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M. f/ ^6 F, P    龍王從營地出發，在前往四諦伽藍的路上遇到匆匆趕回的屠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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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2 b) ], L: @; o    “衛大人從中原請來高手，龍王要小心了。”屠狗憂心不已，在路邊將姐姐透露的信息說了出來。

    “駱啟康？”顧慎為記得那個劍法卓絕的白衣劍客，要不是他與荷女在危機時刻刀劍合璧，恐怕還真不是對手，“比駱啟白怎麼樣？”

    龍王似乎沒有明白危險何在，屠狗急得直撓頭，“這麼說吧，中原有九大門派，各有各的厲害之處，誰都不服氣誰，可是在中原武林，有幾個人是所有門派公認的絕頂高手，駱啟康就是其中第一，駱啟白跟他比不了。”

6 `* R1 E6 s( K2 l; ^    “知道了，我會小心應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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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0 m* N" S. F4 P5 p& M    “儘量別給駱啟康出手的機會……我跟龍王一塊去吧，起碼能幫龍王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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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y2 q3 @) G2 x    “不，你是中原人，最好不要參與此事，告訴我這些已經足夠了。”

    龍王帶領衛兵繼續前進，屠狗騎馬遙望，既擔心龍王太驕傲非要向駱啟康挑戰，又特別想知道這兩人比武的結果，將自己要離開西域的事情全給拋在了腦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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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3 J: o! j* l( J& ]+ s$ I    屠狗帶來的消息，填補上衛嵩陰謀的最後空白，鐘衡原本猜測動手殺死龍王的會是上官伐，可獨步王顯然沒那麼容易操縱，衛嵩還是得依靠中原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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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原各大門派公認的絕頂高手之一，顧慎為對這個稱號沒什麼感覺，他離開中原太久，已經體會不到故鄉的語言所帶來的真切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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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至四諦伽藍山門，大隊衛兵停下，僧人提醒龍王，這一次進寺，他可以帶兩名隨從。

' S/ I: }! }8 R6 p/ q    “初南屏、上官鴻。”顧慎為選出兩名隨從，眾人都對龍王的第二個選擇感到意外。鐘衡則是完全意外，他明明記得龍王最初定下的人選是自己與上官飛。

    鐘衡感到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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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i- [2 ~- B3 e! i第六卷 璧玉城主  第九百零一章 眼力

  r! K/ u% \- C, o! K    屠狗不能去四諦伽藍，可也不想就這麼回龍王軍營，騎馬駐立良久，望著白雪皚皚的荒野和遠處的群山，突然覺得不虛此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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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Z% D5 K: P& M+ I' M; x/ c    江湖傳奇注定只屬於極少數人，如果去掉誇大其辭的部分，真正的傳奇就更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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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龍王算是一個，屠狗想，但是龍王為此要面臨巨大的壓力，並付出難以想像的代價，念及此，屠狗感到一切都很公平。

6 I" ?; _/ Z& O# C    馬蹄聲入耳，屠狗還以為是哪方的巡邏士兵，扭頭看到卻是一匹空馬，再定睛一瞧，才發現騎在上邊的是木老頭。

' z# T) F7 [. E% P    木老頭也算是傳奇人物，當年以不分青紅皂白的濫殺無辜聞名於北庭與西域，屠狗更加不想模仿。

8 i; C! o4 i/ s4 D9 ?9 t    “嘿，老狗，你還停在這兒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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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i2 `- {( x# `9 J) q    “沒、沒事。”屠狗敷衍道，他那些心事說出來，必會惹來好幾天的恥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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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老頭勒住馬，右腿挪到左側，橫坐在馬鞍上，“沒事就好，其實我是特意回來找你的。”

    “龍王要我幫忙嗎？”屠狗生出一絲興奮。

    “呵呵，當然不是，龍王天生孤煞，就算讓你幫忙，也要設計成這好像是你自己的事，不過我來找你跟龍王也有點關係，我聽到你說中原來了一隻駱駝，有點好奇。”

( j: V  P+ o5 w+ G& [. e2 @    “不是駱駝，是河東駱家莊，在江湖和朝堂上全都赫赫有名，還記得上回那個白衣劍客駱啟白嗎？駱啟康是他哥哥，人稱駱家第一劍，也有人叫他‘天子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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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們中原人武功不怎麼樣，起綽號倒是花樣百出，我問你，他為什麼叫‘天子劍’？別以為我沒看過《莊子》。天子之劍嘛，以什麼為鋒，以什麼為鍔，上砍一朵雲，下劈一塊石……嗯，莊子就是中原人，吹牛的本事也不小。”

    木老頭越扯越遠，屠狗笑著搖頭，“跟那個沒關係。中原武林人物繁盛，知名者不下千萬，駱啟康是唯一曾在皇帝面前演示過劍術並得天子親讚的人，所以才叫‘天子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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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原皇帝不是才十來歲嗎？懂什麼劍術？”

    “不是當今皇帝，是先帝。先帝喜好刀劍，自己就是個中強手，眼光不會差的。”

, \$ J) |$ T* a( b; A" _    木老頭撇撇嘴，“中原人不僅愛吹牛，還喜歡拍馬屁，這裡是西域，離你的‘先帝’十萬八千里。說得再響亮，他在地下也聽不到。”

2 S* U( j; |; c  ~! Y    屠狗早已習慣木老頭的尖酸刻薄，說到吹牛拍馬屁，他畢生所見之人。沒有一個超過木老頭，所以笑道：“江湖綽號，不用較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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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c% B6 J! f  b3 @- B7 u    “不較真，我就想問問你。咱倆當初都看過龍王荷女刀劍合璧，殺得那個白駱駝人仰馬翻。這個康駱駝擋得住嗎？”

0 o3 n6 Z/ _  _; b# I& B    這正是困擾屠狗的難題，龍王的刀法匪夷所思，常常以弱勝強，可是終有極限，不可能完全改變強弱之勢，“我不知道。”屠狗實話實說，“但就拿今天來說，龍王身邊沒有荷女，只憑一個人……恐怕不是駱啟康的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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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I+ `1 Q, d% s2 T    “切，龍王才不會光明正大地比武，肯定是上前笑呵呵地說‘原來您就是江湖盛傳的天子劍哪，幸會幸會，哎呀，瞧你的劍，一看就與眾不同，再瞧你這張臉，哇，人中龍鳳，萬中無一，聽說你娘剛給你生了一個弟弟，長得有點像我’，噗，一刀殺死。”

    這是木老頭才會用出的卑劣手段，屠狗卻明白其中的意思，也是他一直在想的難題：名門正派的高深套路，究竟能不能打得過擅長實戰的江湖技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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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1 m, o6 M7 k  K    “駱啟康沒那麼好對付，他在天子面前演示過劍法，同樣也在江湖上行走多年，他十五歲就闖過強盜山頭，連敗十餘人。”

- W' m8 B4 f) `$ d3 R    “一群強盜而已，有什麼了不起？”

    “他年輕的時候性格剛烈，得罪過不少人，據說曾經遭遇過數十次暗殺，身上連疤痕都沒留下一個。”

    木老頭略微高看一點，“沒疤痕說明他不捨得拚命，未必是武功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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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1 I6 ?$ I& u3 t    屠狗還能舉出不少駱啟康的傳奇事蹟，都有一個同樣的問題，天子劍所打敗或是殺死的那些人，在中原聲名顯赫，在西域卻默默無聞，對木老頭沒有意義，他想了一會，突然跳下馬，拔刀演示了極為繁複的一招，說：“這一招你怎麼破？”

* W  R/ U3 R/ @0 ^: a! q3 U    “那可難說，我功力比你強的時候，肯定先發制人，需要破招的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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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0 E* Q+ F2 C3 F8 x9 M; S, l    “假設咱們功力相當，假設我先出招。”

    木老頭也想了一會，“你這一招有點門道，上中下三路進攻，皆是虛招，隨時又都會變為實招，如果功力相當，我有兩種選擇：第一，避其鋒芒，你的招式太複雜，追擊能力必然很差，我要等你招式變老的一剎那再反撲；第二，你虛實不定，我也虛中有實，賭你臨場拿不定注意，就會露出破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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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q% N4 \7 e8 l& f    屠狗收起刀，佩服地點點頭，“木老頭果然有點本事，這招叫鳳凰三點頭，師父生前百般告誡，這招威力強大，可是若非心志堅定，最好輕易不要施展，怕的就是臨場判斷失誤，攻敵不成，反而門戶洞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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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老頭受到稱讚，咧嘴而笑，難得地禮尚往來一次，“崆峒派也有點不錯的武功，你師父的告誡很有道理，不過也不用太擔心，你意志不堅，敵人也一樣，像我這種身經百戰、經驗豐富的人不多。”

    “當年師父就是用這一招，敗在駱啟康劍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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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駱啟康用的是哪一種選擇？嗯，他要是像你說的那麼厲害，就會採取第二種，以虛實對虛實，你師父原來也是意志不堅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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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Z% y. V; |& S    “不對，我師父是當機立斷的人，駱啟康打敗他，用的是第三種選擇。”

0 U- ?6 |( B. q9 @    木老頭雙眼一瞪，他才想出兩種選擇，這個天子劍竟然能想出第三種，“不是守就是攻，他還能想出什麼花招來。”

    “那是我親眼所見，駱啟康年紀比我小得多，能當師父的重孫子，劍法卻老辣精到。當時師父使出鳳凰三點頭，我看得如痴如醉，心想比武勝負已定，結果勝的卻是那個年輕人，他既沒有躲避師父的鋒芒，也沒有使出虛虛實實的花招，就是一劍，直點師父胸前，不過他手下留情，師父沒有受傷，可只能棄刀認輸。師父從此鬱鬱不樂，說崆峒派比不上駱家莊，沒幾年就仙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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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老頭不在意屠狗的師父怎麼死的，他有許多地方想不明白，眉頭緊皺，“等等，駱啟康就用了一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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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9 T" d* b& e$ y' d! z) H    “嗯，一劍，直來直去，沒有任何花招，當時我們這些圍觀的弟子看得都呆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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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D! e- k* F2 {  O6 D1 b8 @    “他的劍比龍王還快嗎？”

! C4 z& E* _) }& {    屠狗搖頭，“不能說太快，起碼我當時看得清清楚楚，沒覺得那一劍比師父的刀更快。”

    “你師父失誤，給他機會了？”

% c6 c/ O3 N9 a/ p    “師父沒有一點失誤，這也正是他鬱鬱不樂的原因。”

    “那我就不明白了，駱啟康的劍既不夠快，也沒有神奇的招式，何以能打敗你師父？”

% K% v" d6 s' G# c2 c( P    “可不，當時我們幾個弟子的想法都跟你一樣，覺得不可能，那場面不像是駱啟康打敗師父，倒像是師父主動迎上對方的劍自願受辱一般。我們忍了好幾天，一塊去問師父，師父的心思已經有些……不清楚了，就會說‘不可能’三個字。又過了幾天，他把我們叫來，說駱家劍法並非天下無敵，無敵的是駱啟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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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老頭聽得心急，“哎呀，你可太囉嗦了，直接說原因，我才不管你師父的死活。”

    “是這樣，師父說駱啟康最擅長的不是招式與速度，而是眼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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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I# l9 z/ I- m& D) z    “眼力？憑眼力就能打敗對手？”

    “鳳凰三點頭一招三式，使得再純熟，每一式之間也得有轉換的空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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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 n9 v( G" @3 Q    木老頭仰頭看天，“你再使一遍給我看看。”

7 h9 W9 o. b! _4 K$ r    屠狗拔刀，眨眼間演示完畢，招式雖然繁複，他的每一個動作卻都乾淨利索，不愧是崆峒派的長老。

    木老頭心裡佩服，嘴上卻不承認，“是有空隙，可是……我不相信有人能將這點空隙當成漏洞，除非反應快出招也快，可你說駱啟康的劍不是很快。”

    “我也不相信，師父更不相信，但駱啟康就是做到了，他成名多年，從未受傷，絕不是不敢拚命，無論比武還是決鬥，他最愛使險招，觀者往往不明所以，師父能說出他眼力極佳，算是明白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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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不是清楚屠狗為人老實，木老頭絕不相信這麼神奇的故事，“這個駱啟康只要有你說的一半玄乎，龍王大概也不是對手。”

! P" k# ^7 T5 ]! S2 }) d    “所以我勸龍王儘量不要給駱啟康出手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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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y  p: v2 L( k6 R7 x    木老頭的想法卻跟屠狗不一樣，滿臉的期待神情，“天子劍對死人經，這一戰可有得看，老狗，跟我去不？再晚可能就來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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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諦伽藍內，顧慎為一走進房間，就知道誰是自己最大的敵人。

    駱啟康看上去三四十歲，身材勻稱，沒有武夫似的強健硬朗，面貌與弟弟駱啟白有幾分相似，只是臉色微黑，穿的也不是整潔的白衣，而是普通的中原士兵袍衣，稍顯破舊，還有一點邋遢，腰下懸著一柄長劍。

    他就像是衛嵩臨時從軍隊中找來的衛兵，可是當他抬頭看龍王一眼的時候，顧慎為立刻感受到一陣寒意從身體中穿過，好像五臟六腑都暴露在對方的視線裡，於是他明白，這人就是屠狗提起的駱家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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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3

9 M+ }. `, T: @8 e2 k2 P; X第六卷 璧玉城主  第九百零二章 口供

; d& |5 i4 {) p5 v+ o$ d2 x   參加會面的人比較多，龍王、獨步王、疏勒監國和衛嵩代表四支軍隊，各帶兩名隨從，中原使節隊伍也派來兩個人，一名副使和一名隨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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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副使名叫孫成器，是一名和氣的官員，這時卻板起面孔，附帶三分哀戚，他是代表遇難的馬廉馬大人來討要說法的。

7 V" L- n$ s3 Y' E$ [    孫成器已經與鐘衡暗中達成扳倒衛嵩的初步協議，但他佯裝不認識龍王，微微點頭，對幾名西域人一視同仁。

    沒人介紹副使帶來的隨從，顧慎為看他面生，因此知道這就是張佑，鐘衡提起的那名閹侍。

6 N# [! ]' w8 T    張佑虛弱蒼白，好像一陣風就能吹走，將他派來西域實在是一件殘忍的決定，但他長著一副順從隱忍的面孔，站在孫成器背後，卑微得像是隱形人，相形之下，上官鴻就像是只學過三腳貓功夫的刀客，卻闖進刀劍為尊的璧玉南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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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u7 O3 n" x( S    四諦伽藍沒有再派高僧坐陣，只來了住持與數名知客僧。

1 s5 E: Z) r) L, f1 v- d    孫成器發表了一通慷慨激昂的演說，在他的描述中，使節馬廉盡忠職守，為朝廷鞠躬盡瘁，為了完全任務而微服私訪，結果慘遭暗殺，這是中原之不幸，也是西域之不幸。

    那名曾經討得大人歡心的妓女永遠不會出現在中原的記錄當中。

    輪到衛嵩講話，他是中原派駐西域的最高長官，先是對自己沒能保護中原使節自責，然後發誓必報此仇，“就算此人逃到天涯海角，中原也會循蹤而至，遇山開山，遇國破國，絕不讓他逍遙法外。”

    年輕的住持也說了幾句悼念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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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套套儀式性的程序進行了很長時間。近一個時辰之後才進入核心環節：西域人得交出兇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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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h# s& p; I: E% ?9 i    疏勒監國最先開口，他花了大量時間為疏勒國自辯，聲稱本國既無必要也無實力暗殺中原使節，他什麼也沒交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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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v. h6 }! x5 u' C# c* N" @    龍王與獨步王極少目光交流，事實上，他們面臨著相同的危機，本可以聯手應對，早在三天前驗屍的時候，上官伐曾經發出過極為隱晦的暗示。顧慎為卻沒有表現出同樣的意願，聯手一事由此尚未成形就無疾而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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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g: I: r2 s# z    兩人互相謙讓，顧慎為更堅持一些，於是獨步王第二個起身說話，他沒有為金鵬堡辯解。而是直奔主題，“那名死去的刺客是曉月堂弟子，諸位中原的客人可能不知道曉月堂的底細，法奉禪師是否能介紹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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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法奉就是四諦伽藍的住持，不到四十歲，卻與諸多老年高僧同輩，臉上笑容可掬。七分慈悲之外還有三分世故，“阿彌陀佛，貧僧對這個曉月堂其實知之甚少，特意向寺中前輩請教過。又從故紙堆中翻出一些記錄，得出一個粗淺的印象，謹供各位參考。呃，數十年前。曉月堂本是金鵬堡的一部分，後來反叛自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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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到“反叛自立”四個字。幾個人的目光都看向了龍王，法奉發現言語有失，連宣幾聲佛號，加快了說話速度，“曉月堂專收女弟子，擅使迷藥邪術，為西域各界所不恥，惹得天怒人怨，遭到圍剿，最終就在四諦伽藍達成一項協議：各方放棄圍剿，曉月堂從此退入東北沙漠，永遠不准走出一步。結果就在六年前，曉月堂卻公然違背協議，不僅重出江湖，還在西域各處大開殺戒。唉，可惜，如今的西域，除了少數人，大家都已不記得曉月堂，竟然沒有立刻群起而攻之，以至釀成馬廉馬大人遇害的悲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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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等。”中原副使孫成器打斷住持法奉的話，“曉月堂是什麼組織我不關心，但是說它是刺殺使節的罪魁禍首也得需要證據，首先就有一條，高僧說曉月堂專收女弟子，可那名死去的刺客卻是男子。”

    “是貧僧的錯。”法奉坦然承認，“我只該介紹曉月堂的情況，不應妄加猜測，按慣例，曉月堂只該收女弟子的，至於她們與刺殺的關係，還是由獨步王來說吧。”

    獨步王的目光轉向顧慎為，“曉月堂從前只收女弟子，最近兩年改了規矩。龍王對曉月堂最熟悉不過，可有補充？”

    這是隱晦的挑釁，想將龍王與曉月堂聯繫在一起，顧慎為完全可以針鋒相對，但他只說了兩個字，“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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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7 k  C3 t1 d' d# |" r' r    獨步王向前走出三步，說：“曉月堂專以挑撥事端為己任，刺殺中原使節的目的即是為此，口說無憑，好在金鵬堡抓到幾名曉月堂俘虜，可以證實我所言非虛。”

! d5 V: @) W( U  A+ I    衛嵩與孫成器低聲商議幾句，大聲說：“請獨步王將俘虜叫上來。”

    獨步王向身後的一名隨從微點下頭，隨從立刻走出房間，沒多久，與六名護衛一起押進來三名俘虜。

5 N- F0 w4 y$ f/ J( T3 E' n    曉月堂行事詭秘，已經引起諸人的興趣，副使孫成器好奇地觀看，就連住持法奉也忍不住抬起雙眼，將面前的三名俘虜與聽說過的傳聞加以印證。

5 q" v& q% o0 Q# t' a( l    三名俘虜都是女子，顧慎為竟然認得其中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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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H9 t$ Y1 T5 d4 M' U    韓芬分不清場合，嫣然一笑，說：“龍王，我又被抓啦，最近好像比較倒霉。”

    許小益想方設法收集情報，竟然沒有打聽到韓芬的事，這是一個巨大的失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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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妳比較適合當俘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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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嘻嘻，我更喜歡當龍王的俘虜，金鵬堡的人總冷臉嚇唬我，也不讓我隨便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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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鵬堡抓到的俘虜竟然與龍王是熟人，副使孫成器更加迷惑了，“龍王真的跟曉月堂很熟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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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錯，龍軍曾經與曉月堂結盟，我身後的這位算是曉月堂的半個弟子。”

( |2 \3 T7 s9 M( {6 C8 ^. d+ J    上官鴻身子一顫，自從跟著龍王走進房間，他就沒敢抬起頭，生怕不小心看到親生父親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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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孫成器模棱兩可地嗯了一聲，在證明曉月堂是幕後主使之前，他不想多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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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慎為卻不想說半截話，獨步王既然暗示他與曉月堂是同黨，他也得不擊，於是繼續道：“副使大人應該知道，龍軍與金鵬堡也曾經結盟，龍軍的盟友很多，分分合合的事情更多，還有，我這位隨從名叫上官鴻，是獨步王的愛子。”

1 ~. V0 D+ Y' e5 F    “從前是。”上官伐冷冷地糾正。

    上官鴻全身滲出一層冷汗，終於明白龍王把自己叫進來的目的，心裡一百個後悔，還有一百個埋怨，這種棘手任務應該交給上官飛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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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前是——我與曉月堂的結盟也正是這樣。”顧慎為說。

    孫成器被獨步王與龍王的複雜關係弄得暈頭轉向，搖搖頭，說：“這些事情待會再說，這三個俘虜承認曉月堂是幕後真兇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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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O' [  ~5 [, e4 _    另外兩名曉月堂弟子閉口不言，又是韓芬開口，“好吧，我來說，中原使節是曉月堂殺死的。”

- L) \6 ^* X$ O7 W# Z' J# Y( L; N7 O    俘虜這麼痛快承認，讓在座諸人無不大感意外，尤其是顧慎為，他知道韓芬不大會說謊，現在卻一副坦然的樣子，可她在貴園桃林中聲稱刺客可能來自鯤社時也很從容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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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個月不見，她學會撒謊了？顧慎為迷惑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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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d/ r$ Q- F    其他人的看法與龍王卻正好相反，韓芬承認得太痛快了，臉上笑嘻嘻地不以為然，好像刺殺中原使節算不上什麼大事，反而讓人懷疑她在說謊。

+ s# M% H3 |: R    “曉月堂為何要刺殺中原使節？”孫成器覺得這個女人有點古怪，於是和聲問道，“妳儘管說實話，不要害怕。”

( w8 x0 [& g$ C6 T6 Y) B8 F    “我當然不怕，你這個老頭比較好，不像獨步王，他的臉比龍王還要陰沉，可沒有龍王英俊，還沒你好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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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S6 ?& |9 m3 ]; h, Z$ u! _; E1 N    孫成器尷尬地咳了兩聲，“妳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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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 _0 w. h$ O" Z1 A7 D    “哦，曉月堂為什麼要是刺殺中原使節——因為你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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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2 \, y9 I0 p    孫成器一怔，厲聲道：“妳可知道我是誰？就敢當眾血口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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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n; L2 X# F+ u  ~8 l; g7 }    “知道，你就是跟中原使節在留人巷搶婊子的人，沒搶過他，就請曉月堂把使節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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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 }, s) G! ^% F. O6 w$ s    韓芬越說越離譜，孫成器惱羞成怒，轉向獨步王，“這是金鵬堡安排好消遣我的嗎？”

    上官伐不動聲色，“不是。”然後對韓芬說：“看來妳不打算說實話了。”

! a+ M! f* A- ~# D. k9 x    韓芬睜大雙眼，“怎麼沒說實話？這就是實話，當著這麼多人，又有龍王，又有和尚，還中原的大官，可不像在金鵬堡，你說我什麼我就說什麼，獨步王，我知道你不想讓我說實話，可你管不著我啦。”

    顧慎為越來越吃驚，胡說八道、不知所云才是韓芬的風格，隨機應變、綿裡藏針與她向來不沾邊，可剛剛這幾句話暗指獨步王與中原副使勾結，雖然荒誕，卻極有條理，全然不像是她能想出的話。

4 Y& ]. U0 z0 f+ ]# T    上官伐臉色鐵青，不屑於與韓芬爭辯，問另外兩名俘虜，“你們呢？也要改口供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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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互相望了一眼，同聲說道：“韓芬的話就是我們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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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P! S+ G" q' o$ f    韓芬很是得意，“乖，這才是曉月堂弟子。”

2 ?+ d. J9 |; Q' ?  A+ i    上官伐一揮手，六名護衛將俘虜押下去，韓芬離去前向龍王拋了一個眼神，好像在問他這個遊戲好不好玩。

    “俘虜不肯說實話，沒關係，金鵬堡還有其它證據，不過我想先聽聽龍王的想法。”獨步王發出的第一招淪為鬧劇，還得罪了中原副使，但他不肯當眾道歉，暫退一步，讓龍王出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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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0 z6 N) \) S    顧慎為站起身，好幾個方案在心中縈繞，哪一個都有漏洞，他快速地掃了一眼衛嵩身後的駱啟康，做出最終的選擇。

9 H6 D  K4 e" i0 G- O2 W; U6 l! ~    “馬廉馬大人是被自己的護衛殺死的。”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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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璧玉城主  第九百零三章 刀傷

7 P& J4 Z1 c0 Q% u# \8 u' [    龍王當眾指控中原使節的護衛為兇手，比韓芬的胡說八道帶來更多的震驚與意外，還有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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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E, p$ `1 A" e& ^9 ?    眾人你瞧我我瞅你，最後是衛嵩開口，“我相信龍王不是信開口河的人，你這麼說肯定是有證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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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m6 j0 Z% [4 o5 @& ?: l    “有。”顧慎為說，原本還只是模糊一團的景象突然清晰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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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副使孫成器頗顯焦躁，顯然覺得西域人都有些不可理喻，“我要提醒龍王一句，馬大人的護衛已經死了，就死在大人身邊，難道是畏罪自殺？還有那名從城頭掉下來的刺客又是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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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o+ Q! z3 f* H* s. l0 y5 W    顧慎為的目光掃了一圈，“請大家先聽我的猜測，沒錯，只是猜測，然後我再證明猜測是準確的。”頓了頓，繼續道：“這名護衛——我還不知道他叫什麼名字——因為某種原因在馬車裡殺死了使節大人，他的計劃大概是在橋上假裝有刺客偷襲，追出去再回來，‘發現’大人已經遇難，城門衛兵正好當他的見證人。出乎他意料的是，竟然真的有刺客，而且毫不留情地將他殺死。刺客本可以順利逃走，結果也碰到意外，遭到一名潛藏者的獵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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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多的‘意外’。”孫成器諷刺道，如果這就是龍王的本事，他已經不想與其聯手扳倒西域都護官了。

    “對那些死去的人來說是竟外，其實都是預謀，現在，我要向大家證明我的猜測。上官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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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官鴻早有不祥的預感，聽到龍王叫出自己的名字，雙腿一軟，差點摔倒，讓他害怕的不只是接受質證，還有就坐在旁邊不遠處的父親獨步王。

) }+ n: `/ M1 p- E7 J    雖然早已六年前就已經得到承認。上官鴻與父親卻從來沒有近距離相處過，他仍然跟從前一樣，擠在人群中遠遠仰望王主，這還是第一次，相互間的距離不超過十步，還要當著獨步王的面開口說話。

    “在。”上官鴻的聲音沙啞得像是剛從沙漠裡走出來。

2 I0 K. J8 w5 g3 r8 ?8 e7 B    “是你在城頭殺死了那名刺客？”

4 W/ B# K3 V5 C' B    “是。”

6 m7 V- q6 E* w, _& C, K    兩人的對答立刻引起一陣小小的騷動，上官鴻是龍王部下，又是獨步王的兒子，對於不瞭解其中內情的中原人來說。龍王幾乎等於承認龍王與金鵬堡就是暗殺的幕後主使。

9 d) m& k. d- ^8 E" ~9 i/ R  |  T: U    人人都有一堆疑問要說，有幾個人甚至已經張開嘴，又都閉上，因為龍王顯得極為鎮定，表明他還有話沒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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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2 F( D) F9 {* @    房間裡安靜下來。顧慎為接著發問：“你在城頭埋伏了多久？”

. p* W( W$ B8 `2 U4 {- W7 L4 r! X    “大概……兩三個時辰。”上官鴻低低垂頭，汗流浹背，感到整個身軀似乎都被掏空了，他不明白龍王突然將自己叫出來是什麼意思，栽臓陷害？還是有意將獨步王也拉下水？

, t- _" z9 G5 L! I    “所以你對橋上發生的事情看得很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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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v( n+ @' E/ J  H    “非常清楚。”在弄明白龍王的真實意圖之前，上官鴻決定儘量說實話。

    “慢著。”副使孫成器打斷，“當時是半夜吧。能看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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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橋上和城門口都點著燈籠，照得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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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孫成器不說了。

    “你看到刺客了？”顧慎為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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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9 g% B) e3 p$ P9 K4 V2 n    “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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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 A8 Y$ U0 f* W# b2 _( J    “說說當時的情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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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呃，刺客原本藏在橋下，馬車經過的時候。他從橋下躥出，進入車廂，又出來，整個過程非常快。差不多就是一眨眼的工夫。”

    “具體有多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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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官鴻越發迷惑，那晚的情況他曾經詳詳細細對龍王說過。當時龍王對這個問題可沒有特別在意，“就是……好像根本沒在車中停留，進去、出來，瞬間的事。”

2 s& b, G1 {  h( [7 m  ~% T    “你來展示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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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g: F( u0 m1 F0 L8 R* a    龍王的要求似乎沒什麼意義，只是在浪費時間，衛嵩道：“我想大家都明白龍王的意思，想說刺客進車廂的速度太快，所以沒時間殺兩個人，對吧？”

& i: o/ A" D4 v    “這正是我想證明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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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u0 `0 L6 V9 @! @8 U    衛嵩露出一絲同情的神色，“我相信龍王，也相信這位……上官公子說的是實話，不過他畢竟是躲在城頭上，沒有看到車廂裡究竟發生過什麼，他覺得時間很短，可能只是自己的錯覺，畢竟他在那潛藏了兩三個時辰，有點著急也是正常的。”

5 D( |+ O% N" h    殺手是不會因為兩三個時辰的等待而著急的，顧慎為與上官伐都知道這一點，但是誰也不打算向中原人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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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9 {0 O, V" C+ H* C    孫成器開口道：“衛都護所言極是，龍王不能用另一個人的猜測來證實自己的猜測，得有更實在的證據，畢竟你指控的可是馬大人身邊的護衛，我瞭解此人，一路上盡忠職守，將馬大人保護得非常好。”

    顧慎為微微點頭，“有證據，就是使節大人身上的傷口，刺客用的是西域狹刀，護衛是中原人，想必不是用刀劍就是匕首，造成的傷口都與狹刀差別很大。”

    “這能有什麼差別？”孫成器驚愕地問，他不懂武功，想不出“差別很大”是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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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O. E+ Z6 y+ ?. ~, k    顧慎為的目光卻沒有看向副使，而是盯著衛嵩，“衛大人身邊有不少中原高手，他們可以證明差別還是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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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s9 ]* w3 ?+ m$ v5 {    衛嵩沒能沉住氣，不由自主扭頭看了一眼身邊站立的駱啟康，駱家最有名的劍客眨了一下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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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u4 F, l& m, N$ M    “呃，這個……馬大人的遺體已經入棺，再去驚擾不太合適吧。”衛嵩推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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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r- f0 P+ i5 m    孫成器也帶來一名護衛，直接問他：“你能看出區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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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r5 d- m* ?3 W% n. W    護衛略顯尷尬，他已經嗅到濃重的陰謀味道，不想參與進去，只得說道：“差別應該是有的，不過小人眼拙，恐怕看不出來。”

    孫成器不滿地哼了一聲，“衛都護這邊有不少武人，想來眼力會不錯，也值得相信。雖說入棺不宜再動，可事情特別，你、我、在座諸位都擔著責任，龍王既然有這樣的猜測，就該證實一下。”

5 ^) ~* t. d7 v4 l    衛嵩面露難色，很快又改變主意，“副使既有此意，那就開棺驗屍吧，不過現在來不及了，最早也得明天才有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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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就明天再議。”孫成器的官職比衛嵩低，但他是副使，馬廉一死，就由他代表中原朝廷，因此說話很有份量，“不過在結果出來之前，我還想問龍王幾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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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衛嵩什麼也沒說，顧慎為道：“請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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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同意驗屍，可如果傷口無誤，就是狹刀造成的，那龍王所有猜測全都是錯的，你能擔得起責任嗎？”

    “當然。”顧慎為將心中七八分把握表現為十足肯定，“如果猜錯，我願意承擔誣告之責，向諸位以及中原護衛道歉，並攬下刺殺使節大人的罪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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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罪名是攬下嗎？龍王的話太過了。”孫成器隱然已經成為此次會面的主導者，坐在主位的法奉和上首的衛嵩反而都謹慎地閉嘴不言，“既然龍王已經猜測了，那就接著猜下去，馬大人的護衛為什麼要謀殺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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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或許是有私怨，或許是被人收買，我相信，只要稍做調查，就會水落石出。”

    “如果馬大人身上的傷口真不是狹刀造成的，我與衛都護肯定會調查。我再問你，龍王身邊的這位上官公子，怎麼會那麼巧，守在城頭，正好看到刺客，還將刺客殺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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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g5 V) ?% d* B+ L" P  p8 T$ R) b    “讓他自己來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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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2 ~! S, l, o( D( `: r    上官鴻又是一愣，忍不住問道：“說實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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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m+ D! v4 {4 M0 O    “只准說實話。”

    上官鴻壯起膽子，看著對面的中原人，“我在學習新劍法，需要……殺幾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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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來你就是璧玉城裡的暗殺者！”孫成器驚訝地叫道。

    “不是不是。”上官鴻急忙否認，“只有幾個人是我殺的，絕大部分與我無關，璧玉城裡的暗殺者有很多，我只是其中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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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孫成器搖搖頭，越發覺得西域人古怪，“你接著說吧。”

% k6 ^( r% h' }# x4 D" y    “我覺得自己的劍法已有所成，就想找另一名暗殺者證明一下，所以就去留人巷蹲守，接連兩天晚上看到有人在暗中監視，我那時不知道被監視的人就是中原使節，我猜這名暗殺者會選在橋上動手，因此去城頭等著……他來了，鑽進車廂，很快出來，躍上城牆，我們鬥了幾招，我殺死了他，就是這麼回事。直到第二天，我才知道車上的人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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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孫成器來說，這是一個匪夷所思的故事，只能證明璧玉城真的是無法無天，迫切需要中原的正規統治，他沉默了好一會，突然不再理睬上官鴻與龍王，而是問上官伐，“剛才你說還有證據來著，是不是也該拿出來了？”

( |. |/ J" r( Y3 A, [+ \    “嗯，龍王的猜測很有趣，是不是真的我不做判斷，一切等明天的驗屍結果出來之後再說。至於那名被上官鴻殺死的刺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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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官鴻聽到父親說出自己的名字，嚇得渾身顫抖，只能一遍遍告訴自己：你已經學會高深劍法，用不著害怕。

    上官伐停頓片刻，繼續說：“我認得他，他叫楊昊，從前是金鵬堡的學徒，一年前自願離開，從此下落不明，直到昨天我才查出他的新主人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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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M$ Y- R; v; P    “誰？”孫成器急切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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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4 x- @8 R9 v    “鐵山羅夫人。”

    顧慎為不提刺客身份，繞過衛嵩等人的設下的陷阱，結果獨步王提了出來，他一開始想將一切責任推到曉月堂與荷女身上，現在卻要犧牲羅寧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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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在現場的孟夫人勝利了，她成功地讓丈夫拋棄舊愛。

    同樣不在現場的羅寧茶還不知道自己已身處險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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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3

第六卷 璧玉城主  第九百零四章 脾氣

    孫成器大為光火，西域人之間的關係在他看來糾纏不清，要說暗殺中原使節的嫌疑，基本上人人都有，“誰給我說說鐵山羅夫人是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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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慎為不肯回答，就連首先提起羅寧茶的獨步王也保持著沉默，目光死死盯在龍王臉上，好像兩人正在決鬥，他在觀察對方的細微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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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衛嵩咳了兩聲，只得由他做答，“鐵山是西域的一股勢力，首領被尊稱為羅夫人，駐紮在兩支中原軍隊之間，孫大人或許有點印象。”

    孫成器恍然大悟，所謂“羅夫人”不就是傳言中蕭王殿下在西域找到的美女嗎？他不敢再問下去，甚至後悔剛才的多嘴多舌，於是點點頭，端起茶小口品抿，突然之間從咄咄逼人的質問變得事不關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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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G/ q0 E; w$ J2 L; o0 I    獨步王似乎也在一瞬間改了主意，“我還查到，叫楊昊的刺客早已離開鐵山，現在是一名無主的僱用刀客，什麼生意都接。”

    “那線索就是中斷了。”衛嵩接道，“不如這樣，龍王提出一個……猜測，我會找最合適的人檢驗屍體，同時也會調查馬大人護衛的情況，明日午時再做商議，各位意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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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 o& J" H' z1 _/ P! p3 b# a    無人提出異議，一場充滿陰謀苗頭的會議結束得有點草率，顧慎為原以為自己的猜測會受到大量質疑，結果竟成為唯一的調查方向。

6 q5 L) P+ @9 M% r0 k  h7 G! a5 I% w    這讓他感到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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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官鴻受到不少驚嚇，但是能活著走出四諦伽藍，他非常高興，甚至覺得自己算是立了一功，於是在回營的路上有意靠近龍王，大聲說：“龍王神機妙算。明天的驗屍結果肯定會證明您的猜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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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官鴻與龍王顯得很親近，立刻引起身後不遠處上官飛的注意，豎起耳朵聽龍王如何回應。

! N) z$ \$ e, i# m    “那要到明天才知道。”顧慎為敷衍道，還是覺得哪裡不對勁兒，上官伐明明已經發招，卻在最後時刻收手，衛嵩竟然也順水推舟，而不是堅持將龍王與羅寧茶聯繫到一起，身邊的駱啟康也純粹成為擺設。這些行為都不正常。

    上官鴻嚴肅地點點頭，好像只有他才明白龍王的意思，後面的上官飛也鬆了口氣，覺得上官鴻並未受到賞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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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隊伍行進到半途，木老頭與屠狗從後面追上來。預想中的激烈決鬥沒有發生，兩人都很失望。

    鐘衡沒有跟隨龍王回營，得知大致情況之後，他也覺得其中有詐，立刻帶人前往中原軍營，打探衛嵩的動向。

    許小益等在龍王的帳篷裡，他已經聽說韓芬被俘的事情。一見到龍王就主動請罪，“是我的錯，竟然沒問到這麼重要的事實。”

    “嗯。”顧慎為沒有否認，這的確是許小益的失誤。“金鵬堡很可能會有動作，我要你發動所有人打聽消息，一有異動，立刻告訴我。”

    “是。”許小益感到心裡一陣陣發緊。匆匆退出，快馬加鞭奔向璧玉城。趁著夜色即將降臨，一頭紮進南城尋找龍王需要的情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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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1 Y# I( ^2 @. u5 q8 ~    顧慎為坐在帳篷裡，一遍遍回想中午會面的場景，總覺得自己忽略了某些細節，導致事態發生變化，他卻不明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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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羅寧茶氣勢洶洶地闖進來，幾名高大的衛兵都攔不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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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龍王，我有事找你。”羅寧茶瞪大的雙眼幾乎佔據了半張臉孔，雖是滿面怒容，卻更顯艷麗，這是她自己都不知道的絕招，從父親大頭神以下，男人們都是因為這副面容而原諒她的脾氣，直到厭倦為止。

    這一次，她又選擇了最不合適的時機來見龍王，一點也沒想到，這會給自己與龍王都帶來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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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G) c) I; j# N1 c* S5 L" u    顧慎為向衛兵點頭，示意他們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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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獨步王今天在四諦伽藍說刺客是我的人？”

    “他說刺客曾經是金鵬堡的學徒，投奔過鐵山，後來又離開妳，是一名無主的僱用刀客。”

    顧慎為沒有藉機挑撥離間，羅寧茶卻仍然火冒三丈，“上官老兒，好事不想著我，鐵山三千鐵騎被他扣押在手裡好幾年，現在到好，有殺人的事想著我了。別以為我不懂，他提我幹嘛？還不是因為蕭王，上官伐想討好衛嵩，所以就陷害我，以為這樣就能牽連到蕭王。”

    羅寧茶居然分析得頭頭是道，顧慎為點頭表示讚揚，“羅夫人的擔憂很有道理……”

    “你叫我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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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2 l& L3 T$ [8 T& l2 q    “羅夫人，我想這是妳現在的稱號。”

    羅寧茶的臉色在憤怒之外又多了幾分怨恚，“天下再沒有比你心更硬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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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j+ J. V4 j. k' f    顧慎為沒接話，他更願意跟這個女人保持合適的距離。

    “知道嗎？你是唯一一個男人，碰過我、打過我、羞辱過我，而我都沒有計較。”羅寧茶越想越委屈，千頭萬緒湧上心頭，嚶嚶地哭起來，身子搖搖晃晃，可龍王不過來攙扶，她只好扶桌而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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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8 H5 F& X( t0 p4 I    這又是許煙微教給她的把戲，對別人常有奇效，只在龍王這裡得不到任何憐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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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P. m" D4 E" |" w    顧慎為等了一會才說：“蕭王的權勢足以顛覆整個西域，他沒忘記妳，早晚還會回來，羅夫人最好別給別人抹黑妳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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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6 Y; j! g! A( D    羅寧茶的倔強脾氣暴發了，抬手抹去臉上的淚水，轉身執拗地說：“我不管這些，男人都一樣，蕭王就算回來，待不了幾天還是要回中原，我算是看透了，他不會把我帶走，就算他想，我也不願意。我要有自己的軍隊、自己的殺手、自己的一切，就像……十公子，你也得給我一個國家，這是你欠我的。”

) `" q  e2 q+ }9 J! S) s' s    將香積之國交給上官如，這件事帶來的影響遠遠超出顧慎為最初的想像，他搖搖頭，“記住，我不欠妳什麼，妳可以胡鬧，但不准干涉龍軍的事情，明白嗎？”

* X  }5 x+ U, |6 @    龍王的嚴厲讓羅寧茶更覺委屈，憤怒卻沒有了，幽幽地說：“其實我還是最喜歡你，要不等我從蕭王那裡得到所有想要的東西之後，嫁給你算了，老老實實當一名王后，我也沒有太大野心，爭來爭去的太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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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慎為再冷靜鎮定，這時也皺起眉頭，“我有王后，不會再娶第二個。”

& C  J9 ]. K; l7 Y    “當然，王后怎麼能有兩個？把她休了。”羅寧茶有這種本事，對龍王話中的不耐煩毫無所感，“她能給你帶來什麼？不過是一個小小的石國，彈丸之地而已。我可不一樣，等我榨乾蕭王，鐵山將會成為一支強大的軍隊，最少也得十萬人，就憑這份嫁妝——你不娶我也行，全西域的國王……不，他們不配，北庭的新汗王，那個叫舒利圖什麼的，我就嫁給他，年年派兵來璧玉城晃悠，看你怎麼辦。”

3 j8 I% p. i9 J  ~/ U: T    顧慎為抑制多年，這時差點笑出聲來，“我會提前把妳殺了。”他平淡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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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羅寧茶一怔，別的男人說出這種話，她根本不會當真，就算是獨步王的威脅也不足為懼，可這個龍王，好像真會做出來，她的臨機反應向來比較慢，呆呆地站在原地，好幾個念頭纏鬥良久，最終說：“我還有一件別人都沒有的嫁妝，我的兒子，也是你的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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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妳已經說過好幾次了。”

    羅寧茶卻像是沒聽到龍王的話，自言自語，“好久沒見到成兒了，怪想他的，不行，我得把他接出來，獨步王這個老傢伙敢謀害我，就敢殺害成兒，再說也等不得了。”

6 G9 g0 M6 W4 _% Z* T    羅寧茶的心思跳躍得極快，對龍王的要求又換了一個，“你得把咱們的兒子接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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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n0 E% q1 M" O# }* l5 l  N    “我說過……”

    “等你見到成兒，就不會這麼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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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e- S) d1 G, S6 g  a9 _    顧慎為吐出一口氣，他的忍耐已經到頭，決定將羅寧茶攆出去。

    羅寧茶的眼睛閃閃發亮，“成兒長得一點也不像上官家的人，連十公子也這麼說，我不明白她為什麼不向你證實這件事，看到成兒你就會知道，他絕不是上官伐的兒子。”

; i( Z! V1 j9 }5 d/ u    “那也未必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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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羅寧茶臉色一寒，“歡奴，你當我是什麼人，碰過的我男人就三……四個，上官怒那時不在堡裡，蕭王才認識不久，成兒長得又不像獨步王，就只能是你的種。你不認，好，那我就自己去把成兒接出來，失敗了，我們娘倆兒就一塊死在金鵬堡，讓你後悔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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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2 F: a7 ?' l    “我會把妳兒子從金鵬堡接出來。”顧慎為很無奈，現在正是敏感時期，不能讓羅寧茶再惹是非，她是個衝動的女人，做起事來不計後果，“但妳不准再說他跟我有關係。”

    “接出來再說。”羅寧茶以為自己抓住了龍王的命脈，“你要是看他不像你們楊家的人，扔到荒郊野外喂狼我也不心疼，可他要是像你，哼，你必須得當眾承認……不不，等蕭王來了又走之後，你再當眾承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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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M; I, `3 u    羅寧茶終於心滿意足地離開，臨走之前說：“狠狠教訓上官老兒，給我和成兒報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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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m, q0 i) h1 o* g, d) k    羅寧茶的胡鬧打斷了顧慎為的思路，在她走後好一會，他才能重新思考，卻總是想偏，竟然在琢磨著怎麼將住在金鵬堡深處的小孩救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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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個女人真是麻煩，顧慎為心想，腦子裡突然靈光一閃：嗅到危險氣息就要逃跑，連羅寧茶都得想到要接出自己的兒子，何況其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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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慎為幾步走出帳篷，發現天色已暗，正是他喜歡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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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3

% ~0 n7 s+ M0 @) J5 O: `第六卷 璧玉城主  第九百零五章 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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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慎為的行動突發奇想，方聞是、鐘衡等人絕不會同意，但他們都不在龍王身邊，忠誠的衛兵向龍王躬身致意，永遠不會過問龍王的行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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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南屏、鐵玲瓏等人隨時待命，顧慎為略為思忖之後，決定今晚一個人行動，因為連他自己也沒有想好整個計劃，他只是覺得時間緊迫，不得不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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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L* l- P" c! Y) Y. i    在反覆回想的白天會面場景中，顧慎為終於利發現自己忽略了什麼，他將太多注意力放在獨步王、衛嵩和駱啟康身上，對說話最多的孫成器只當成無關緊要的旁觀者，結果漏掉了副使身後最重要的一個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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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閹侍張佑，謙卑站在孫成器身後，替他斟茶倒水，每個動作都輕微得不惹人注意，不愧是皇宮裡出來的奴才，顧慎為在腦海中仔細搜索，才想起張佑同時也在服侍衛嵩，雖然那根本不是他的職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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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n- w$ q7 o$ W- Z5 h  f    衛嵩與孫成器坐在住持法奉的右手，只間隔著一張小桌，張佑很自然地同時服侍兩位大人，顧慎為當時看到了，卻沒有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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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v% C6 g5 v9 _" S" j    回想起來，這卻是一個不同尋常的舉動，張佑是皇帝御賜給使節馬廉的，與西域都護官並無關聯，衛嵩帶來自己的隨從，那人就和駱啟康並肩侍立，卻從始至終沒能插上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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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添茶是一個很普通的行動，整個過程中也不過三四次，顧慎為已經想不起詳細情況，但他有一種直覺，張佑在向衛嵩發出暗示，衛嵩轉而通知對面的獨步王，因此兩人才會將已經佈置好的陷阱取消。

' l# p) E0 \3 J+ g) Z* O    張佑只是一名普通的宮中閹侍，何以會有這麼大的權勢？又為什麼要在危急時刻“幫助”龍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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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2 R$ N- L) L- L4 l; U; ~/ |; s    顧慎為覺得這件事極為重要，他非得馬上弄清楚不可。

    想混進中原使節的營地並不容易。它位於衛嵩軍營之中，享受著一萬名中原士兵的層層保護，可能還有獨步王暗中派來的殺手在附近潛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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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慎為花費近兩個時辰觀察形勢，最終確認，軍營裡沒有金鵬殺手，這裡的防守雖然嚴密。卻不是專門阻擋殺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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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 S% }; T' f    他忘了，這是一支中原軍隊，而不是時刻提防暗殺的龍軍和金鵬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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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7 m) N3 ?5 y    張佑雖然能夠暗中指揮西域最高長官，但他名義仍是一名侍者，不會住在主帳裡，使節隊伍雖然不大，也擁有十幾頂帳篷，顧慎為只能挨個搜尋。

    他放過那些聽上去明顯是數人合住的帳篷，一人獨居的帳篷共有三頂。第一頂是主帳，住著副使孫成器，第二頂像是名武官，鼾聲震天，第三頂比較安靜，只有輕微的呼吸聲，不是武功高手的綿長，而是體弱者的氣虛。

9 |: H1 P7 U+ m. s2 H8 A    這頂帳篷外觀普通。與其它小帳篷並無不同，一進去。顧慎為就能感覺到其中不同：普通隨從只能依靠氈毯與衣物保暖，這裡卻燃著火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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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q$ E( B- ?; P( |5 Z) b4 K    顧慎為沒有輕舉妄動，站在角落裡隱藏了一會，藉著火盆發出微弱光線，認出酣睡者正是白天見過的張佑。

! c4 z! ^: n- i( P    他繼續等，果不其然。一刻鐘之後，進來一名睡眼惺忪的雜役，小心翼翼地撥動火盆中的木炭，讓它保持燃燒狀態，然後悄無聲息地退下。返回自己那頂冷冰的帳篷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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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佑大概還是受到一些影響，輕輕地翻了個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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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 L; B3 _2 r8 K) d; E, l6 u    顧慎為走過去，第一件事是按住睡者的嘴巴。

' q9 u8 n' S5 ~    張佑的覺很淺，自從進入西域，遠離中原的房屋與食物，他就沒踏實睡過，但還是沒能聽到龍王接近的聲音，直到嘴被摀住，才猛然驚醒，驚恐地睜開眼睛，掙扎了兩下就放棄了，他認出闖入者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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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慎為在嘴邊豎起右手食指，張佑努力點頭眨眼，表示自己服從命令，絕不會大喊大叫。

    顧慎為慢慢挪開手掌，張佑深吸一口氣，倒不是呼吸受到影響，只是想緩解一下緊張情緒，皇宮裡自然也有半夜抓人的事情，但是一名身份頗高的人半夜像殺手一樣闖進來，在中原可從來沒發生過。

    龍王從前不就是殺手嗎？張佑這才想起來，“你、你……龍王……這是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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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應該明白。”顧慎為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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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佑勉強擠出一絲笑意，“龍王實在高看我了，我只是一名普通的侍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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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Q' E5 `; Y/ x& Y$ R, S4 U    顧慎為扭頭看了一眼燒得正旺的火盆，張佑臉色一變，這麼奢侈的享受，連副使孫成器和營中的將軍都沒有，他這個侍者可一點也不普通。

    張佑坐起來，用厚毯緊緊裹住身體，“不管怎麼說，龍王也是西域一方之霸主，現在這個樣子……可有失王者風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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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風範’跟中原不一樣。”每次讓某人說出實話，都得先經歷一番唇槍舌劍，顧慎為不喜歡，卻沒辦法省略。

, ^4 ?8 L- ]5 F  U5 [1 ?    張佑皺起眉頭，沒有那麼慌張了，“好吧，入鄉隨俗，按西域的規矩來，龍王找我有何指教？若是看中這只火盆，拿走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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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h0 ~, U6 t, O  e    這是諷刺也是挑釁，放任不管，對方永遠不會說出實話，顧慎為拍出一掌，隔著毯子擊中張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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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股微小的寒冰勁氣在主人的驅使下，進入空虛的經脈中，張佑毫無內功，對這股寒氣沒有抵抗能力，身子一抖，轉眼間上下牙齒打架，溫暖如春的帳篷一下子變成了冰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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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佑可受不了這種折磨，終於明白龍王的“風範”是什麼，那跟中原的貴族們可是截然不同。

! V# s: V4 R. g; J, N. A- N& B    他已經沒辦法開口求饒，只能邊流眼淚邊點頭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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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慎為輸入一股純粹的須彌芥真氣，驅逐張佑體內的寒意。

2 A# n8 T, I2 L& F5 a& t% O& j    張佑抓起毯子一角，擦去鼻涕眼淚，一臉的狼狽，說話時還有些不太自然，“龍王果然名不……虛傳，您說吧，想讓我做什麼？”

    “回答幾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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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無不言。”

    顧慎為卻沉默了，張佑等了一會，顯得迷惑不解。“龍王想問什麼？”

    “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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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切？呵呵，龍王高看……”張佑急忙止住，剛剛的教訓他還沒忘，“我不明白龍王所謂的一切是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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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8 j+ }% {' B* @! w% {    “好好想一想，不過我等不了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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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H3 s1 ]: z% d- j' r; m% ~( U# f    張佑臉色又是一變，後悔來之前沒有多瞭解一下西域的規矩。“其實……白天在四諦伽藍，我幫了龍王一個大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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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b9 }/ c4 J. o. S/ L) T    “嗯，繼續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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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K/ u: o/ }    “衛都護覺得龍王很危險，所以與獨步王定下計策，想將刺殺使節的罪名安在龍王和羅夫人頭上，然後光明正大地除掉龍王，因為那個女人的關係，遠在中原的蕭王也不敢深究。可我覺得龍王對中原並無威脅，相反還是一個很好的盟友。所以建議衛都護放棄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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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h, \- }( l    “你的建議很有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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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 {' t- D3 \7 m    “我只是宮中賤奴，衛都護看得起我，給我幾分薄面。”

    “嗯，這麼說你事先就知道衛嵩與上官伐的計劃？”

    “是……”張佑回答得很勉強。

    “衛嵩為什麼要告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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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e% t+ N; o0 _' g. l    “他、他怕副使孫大人看出破綻，所以希望我能管住孫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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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你臨時改變主意，不想支持衛嵩了。”

    “我、我覺得……覺得龍王就這麼中計太可惜了，讓金鵬堡一家獨大對中原也沒有好處，親眼看到龍王之後。我才……我才想明白這個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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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6 t# Q& `/ s7 O    “我要的是實話。”顧慎為說，又在張佑胸前拍了一掌。然後轉身站到火盆旁邊，一邊烤手，一邊想著心事。

* s! P/ _) J; R3 ^/ @; }- [    只過了不到半刻鐘，張佑就忍不住了，從床上滾下來，顫抖著向龍王磕頭求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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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T) i; Q, E, E+ G- e    顧慎為又等了一會才替他驅逐寒意。

, i9 _6 P. M3 X    張佑臉色慘白地躺在地上喘粗氣。“我、我說、說實話，可是、可是龍王能不能……給我一點提示，您到底想知道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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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H, {7 d! r" G* |8 p; v    “一切。”

+ `1 ]/ c+ Z4 j2 M* `; n) z6 C/ y& y. F    “我真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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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給你一點提示——中原顧氏、神武將軍顧侖。”

& k  m8 [& y& k& A3 N3 K1 ^! C: B    張佑的臉色表明，他的確知道某些內情，“龍王……顧氏……這個……我真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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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3 `5 ]" f" }% j+ k9 o! N    顧慎為抬起手掌。張佑立刻由“不能”變為“能”，“等等，我說，我先裹上被子。”

    張佑跪在地上，抓起毯子裹住自己，背靠床沿，好一會才說：“龍王能保守秘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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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4 d8 I  ], d6 S; b    “能。”

: [- S+ K: k/ f4 s  }    龍王的承諾毫無誠意，張佑卻只能選擇相信，“真相是這樣，我奉命來調查龍王的真實身份。”

. J& a" h& T3 K8 `' }. q) u    “奉誰的命令？”

( O* @# b4 d1 a8 `- d    “中常侍嚴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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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慎為沒聽過這個名字，“嚴沁又是奉誰的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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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真不知道，龍王開恩，別再折磨我了，我是真真不知道，嚴常侍的命令對我來說就已經是天大的事了。”

& I% f/ v- T' }' N6 Z: w3 k& {    “繼續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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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衛嵩信誓旦旦地跟我說龍王姓楊，是顧氏家僕之子，我也就信了，可是今天親眼一見，龍王與顧老將軍的相貌就像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我一下子明白是怎麼回事，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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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說我和顧老將軍很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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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7 I6 k) K& M5 p    “也不是完全一樣，但還是能看出龍王乃是顧氏子孫。”

    張佑看上去不像是在撒謊，顧慎為心裡突然感到一陣輕鬆，小閼氏總是用真真假假的話暗示龍王並非顧侖親生子，顧慎為幾乎快要相信了，得知自己與父親相像，解開他心中的一個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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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X+ j" }; S7 Q2 N* Y    可他卻想不起父親的模樣了，顧侖遇害時他已經十四歲，此後每時每刻都將仇恨記在心裡，但他就是想不起家人的相貌，就連最疼愛他的姐姐，也變成一團模糊的影子。

4 ?' H$ G; \+ s! m    “你為什麼要幫助顧氏子孫？”

6 \) o  B0 \9 Z& b2 l# ~    張佑嚥了嚥口水，向龍王身後張望了一眼，“說來話長，不過我要先提醒龍王一句，衛都護很害怕龍王，可能已經離開軍營，逃往樓蘭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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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慎為一步走到張佑面前，捏開他的嘴，往裡面塞入一粒藥丸，“這是毒藥，三天內發作，還想活命，就帶著實話來找我。”

    說罷，顧慎為轉身出帳，他不能讓衛嵩再一次逃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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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P& |5 j* S' Z5 X) {/ ^    帳篷內，張佑大大鬆了一口氣，他終於爭取到一點時間，好將“故事”編得更圓一點，即使犧牲掉西域都護官也是值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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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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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璧玉城主  第九百零六章 書信

    衛嵩第二次從璧玉城逃亡，心裡充滿了憤怒與不解，他策劃好了完美的陷阱，無論龍王怎樣輾轉騰挪，都免了不得罪中原，失去蕭王的保護，並直接面對駱家的神劍，結果卻被一名卑賤的閹侍破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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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G9 m7 b2 f9 ^8 b3 S    上一次是在六年前，他從璧玉城督城官御任，認出所謂的歡奴就是顧侖之子，而且是殺死自己兒子的真兇，他許諾要帶歡奴離開璧玉城，卻偷偷逃回中原。

    這一回，他故技重施，聲稱次日再做商議，又踏上了逃亡之路，心情卻截然不同，六年前他在璧玉城近乎一無所有，能逃走本身就是勝利，可這一次，他有大軍做後盾，有中原最厲害的劍客當護衛，仍然不得不避開那個煞星。

! @3 E9 ?9 L" Y% v2 m" i: Q- b    身為官宦世家的成員，衛嵩在複雜的朝堂鬥爭中如魚得水，這還是第一次，心裡對遠在京師的權貴們深惡痛絕，他們根本不明白龍王是什麼樣的人，想當然地以為能夠操控他、利用他，可衛嵩知道，龍王是個一心復仇的瘋子。

    想到愛子衛靈妙的遭遇，衛嵩既心痛又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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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漸漸亮了，衛嵩回頭望去，身後只有三十餘名隨從與護衛，比他第一次逃亡時顯得壯觀些，卻掩飾不住西域都護官的慘敗與悽惶，再遠一些，承載金鵬堡的絕巔依稀可見，山下的璧玉城似乎就在一層薄霧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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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衛嵩心裡咯噔一聲，怒聲詢問身邊的隨從：“為何走得如此之慢？咱們不到三更就出發了。”

    隨從臉上掛滿冰霜，連笑容都變得僵硬，“大人，已經夠快了，現在是冬天。路不好走，再說馬也受不了啊。”

1 w$ ~- U8 s' b) m8 S$ b    “混蛋，我有要務在身，你還擔心畜生的死活？全速前進，今天晚上務必到達千騎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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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 S4 W' x, v7 a0 ?3 |    隨從目瞪口呆，就算是在秋天路況最好的時候。從璧玉城到千騎關騎快馬也得三天，不眠不休也要整整兩天，大人卻要一天到達，這根本不可能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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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敢反駁，只得傳令所有人加快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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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u/ \& Z6 P# @" S  J# C    衛嵩只是名文官，大大高估了自己的承受能力，午時未到，他已經感到全身僵硬，從頭冷到腳籃球北斗最新章節。再不休息一會，恐怕無需龍王動手就得喪命在冰天雪地裡。

    好在絕巔終於不出現在視線中，衛嵩稍感安心，就在路邊稍事休息，這個時候龍王應該在四諦伽藍剛剛發現自己不在，孫成器若是能編出好理由，還能多矇騙龍王一會，這是衛嵩的第一道防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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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千騎關是第二道。更堅固更有效的防線，那裡由中原軍隊與金鵬軍共同防守。雖然人數不是很多，足以抵擋龍軍的進攻，為他爭取到更多時間，然後他會一路跑到西域最東面的樓蘭國，從那裡給自己在朝廷中的幾位大靠山寫信，勸說他們改變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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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殺死龍王是必須的。衛嵩想出一大堆理由，覺得萬無一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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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X) K+ `! U" Z" V4 G' Y    當天晚上，他們還是沒能趕到千騎關，一場大雪悄然而至，一行人不得不再次停下休息。這回搭起了帳篷，以抵禦越來越強烈的朔風。

    衛嵩無法入睡，命人研墨鋪紙，開始寫信，信是寫給不同人的，措辭與提出的理由都不一樣，要點只有一個：龍王是個極危險的人物，常見的收買手段對他無效，唯有徹底殺死，方能永除後患。

    這些信不好寫，寫給中常侍嚴沁的那一封尤其讓他為難，嚴沁是權力團夥中的核心人物之一，拉攏龍王的策略就是他定下來的，衛嵩希望自己能知道真正的理由，可無論他怎樣利誘，張佑都不肯提供更多信息，或許這名小小的閹侍真的不知道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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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H+ L1 y) ]5 I% e    前兩封已經寫得差不多，只需再做斟酌，寫給嚴沁的卻只完成一半，衛嵩覺得不太滿意，思忖良久，決定先放在一邊，轉而寫第四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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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股寒風順隙而入，吹得燭光搖曳不定，衛嵩毛骨悚然，停筆不動，向門口望去，什麼也沒有，四名忠誠的護衛抱著刀站在那裡，讓他稍感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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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7 _/ ?# W$ l% j% _) z2 W    在旁邊侍候衛嵩的隨從早已感受到大人心中的恐慌，卻不敢開口勸慰，只能專心致志地研墨，暗自祈禱千萬不要惹怒大人。

    衛嵩半天沒有移動目光，倒不是擔憂會有刺客突然闖進來，而是不知道該如何落筆，對第四位接信人他的瞭解太少，拿不準對方的地位，因此難以決定措辭。

    他突然有了一個想法，正要動筆，又一股風吹進來，外面呼嘯的狂風聲中，響起了一聲馬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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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衛嵩心中一動，手中的筆跌落在紙上，筆毫湮黑了一大片，隨從慌手慌腳地收拾，結果卻將信紙弄得更亂。

, P8 K$ j( ]- Q3 @' `    “退下！沒用的東西。”衛嵩還是發怒了，大聲呵斥道。

    隨從連聲告罪，深深彎腰，步步後退，離開大人帳篷，心裡鬆了口氣，估計今後幾天不管怎麼表現都得不到好處，不如離得遠些。

    衛嵩抓起作廢的第四封信揉成一團扔到地上，再欲提筆時卻一點心思也沒有，只得放棄，對門口的護衛說：“你們幾個今晚就留在這裡，辛苦一些，到了樓蘭國自有重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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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i, F8 L5 O4 S, N6 M8 S# L1 p5 t    “保護大人義不容辭。”四名護衛同聲說道，他們跟隨衛嵩已經很久，知道什麼時候該說什麼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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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衛嵩和衣躺在狹小的榻上，不管蓋幾層毯子都覺得冷，他懷念中原，懷念那裡的溫暖與繁華，最重要的是秩序與安全，只有在中原，尊與卑才能各得其所，璧玉城乃是蠻荒之所，任何地位在這裡都失去意義，而他一點也不擅長刀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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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衛嵩腦子裡生出許多感慨，以為自己整夜都不會入睡，結果卻不知不覺做起了夢，在夢中，愛子靈妙沒有死，正在一群美姬的簇擁下向父親高談闊論……

& I" Y* L  w: D  U$ \3 g) j    衛嵩猛地坐起來，發現外面天已經亮了，不由得吃了一驚，厲聲質問門口的四名護衛：“什麼時候了，怎麼不叫醒我？”

    四名護衛神情冷漠，懷裡抱著刀，像是被冰雪凍住，無視大人的聲音。

    衛嵩的心一下子沉進了深淵，下榻穿靴，慢慢走到門口，輕輕一推，一名護衛直直地摔倒，將其他三人也撞翻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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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x  a0 U8 Z    他們都死了，衛嵩卻奇怪自己竟然沒有恐懼感，推開厚厚的帳簾，走進白晃晃的冰雪世界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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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比夢境還要潔白的天與地，及膝深的積雪平滑得像鏡面一樣，沒遭到絲毫破壞，一共七頂帳篷，原封未動，也沒有人走出來，背風處，數十匹馬默默地咀嚼乾草，偶爾晃動一下修長健壯的脖子，甩掉身上的雪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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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誰？出來”衛嵩大聲叫道，聲音遠遠傳出，很快就消逝在寂靜的雪地裡，連他自己都懷疑是否曾經有聲音發出來過。

    衛嵩在雪中站了一會，一時衝動，想跑向馬群，隨便騎上一匹，繼續逃亡，但他心中最後一點理智告訴他，應該返回帳篷，毀掉那幾封信。

3 w7 U) u; L, @0 }    一切都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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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z% |4 F7 Q    信已經到了龍王手裡，連被衛嵩扔在地上的紙團也被攤平，放在榻邊的小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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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7 i( \4 M' E: ]    顧慎為剛剛看完信件內容，明白了一些事情，如果這些信不是故意引他上當的話，那麼衛嵩可以招供的信息已經不多了。

    第一封信寫給衛嵩的族兄，裡面充滿了對衛靈妙的懷念以及對龍王的憎恨，得出結論，龍王不除衛家永無安寧，因此請求族兄盡一切可能說服朝中權貴不要支持龍王。

    第二封信寫給大將軍龐寧，聲稱龍王與北庭勾結已深，若是將璧玉城交給龍王，最終仍會落入北庭人之手，眼下草原大亂，正是天賜良機，龍王與北庭必須一同斬草除根，否則終受其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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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兩封信都提到了中常侍嚴沁，隱晦地暗示這位宮中權宦判斷有誤，龍王是不可能受到利用的。

    第三封未完的信就是寫給嚴沁的，“父大人”、“兒頓首”，衛嵩的措辭極為謙卑，半封信的內容只是介紹龍王的身世與性格，還沒來得及提出必須殺掉他的理由。

* ~0 A$ `/ H9 S    第四信只能看清一行抬頭——管聲足下，其它文字都被墨跡覆蓋。

    “陰鷙無情，虎狼之徒。”顧慎為念道，這是第三封信的內容，衛嵩希望向嚴沁描繪出龍王的真實形象。

, |% F$ R* @$ J* @6 L    衛嵩腦子裡轉了一百個彎，仍然沒找到自救之道，於是哈哈大笑起來，越笑越忍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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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4 o; e/ z/ }6 E. ~    顧慎為並不覺得奇怪，他見過許多人臨死之前的瘋狂行為，狂笑算是比較典型的一種，那不過是極度恐懼的反常表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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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可以省略詢問之前的套話了。

    “這些人就是暗殺顧氏的幕後主使了？‘管聲’是誰？”

" w" u7 G" [$ H, k" \& g    “嚴中侍的養子嚴笛。”衛嵩回道，完全放棄了抗拒。

2 j, p* w' p3 |  w7 g' N    “我不明白，顧家已經遷到西域，為什麼你們還是不肯放過我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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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s) U: Z2 h  j0 G0 u) T( ~  Y- P0 {    衛嵩搖搖頭，“我回答不了這個問題，六年前我是被發配到西域的失意人，只知道是嚴中侍下令殺盡顧家所有人。我在璧玉城介紹了金鵬堡，從那之後才獲得嚴中侍的諒解與重用。龍王……慎為侄兒，你可以殺了我，但我要說一句，我與顧將軍並無私怨，這是朝堂之爭，就算是現在的我也無力干涉。稱王多年，你應該理解這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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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q( O6 M  U  h    “我理解。”顧慎為說，他理解許多事情，其中之一就是血債唯有血償。

1月23

4 y: y2 M9 q3 b+ r第六卷 璧玉城主  第九百零七章 奸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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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衛嵩與顧侖曾經是密友，雖然一文一武，卻志同道合，都是先帝欣賞的忠貞之士。

    “那時與我和顧將軍常來往的同僚大概有七八位，聚會地點不是我家就是顧家，龍王可能沒什麼印象了，當年我可是顧府的常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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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w0 R3 r6 p% t* t    描述往事的時候，衛嵩從容鎮定，好像這次急匆匆的逃亡只是一次巧合，心中對龍王並無懼意，但他還是忍不住帶出一絲討好的意味，想用上一代的交情感化眼前冷冰冰的年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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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c$ k" a. n3 [: B3 b2 T' d    顧慎為的確沒什麼印象，一直到家破人亡之前，父兄都把他當成小孩子，大人之間的交往從來不會讓他參與，他也不在乎，只注意來訪客人有沒有帶來同齡的孩子。

    “先帝對顧將軍的信任超乎眾人之上，允許他帶刀進宮、參知機密，顧將軍是唯一享此殊榮的大臣，顧將軍忠介耿直，常與先帝爭吵，竟然大都能贏，說句實話，當時我們這些人心裡可都有點嫉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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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g. k! m6 A$ G" {! P    顧慎為印象中的父親少言寡語，沒想到在朝堂上竟然會是另一種性格，他的眼前出現一副場景：父親與皇帝爭吵，衛嵩等幾人既羡慕又興奮地推波助瀾，氣氛熱烈而融洽，不像君臣，倒像一群朋友。

. Q3 V, E2 C% z9 }3 y2 \    他突然想起多敦，這位北庭王子身邊也時常環繞著一群夥伴，軍階雖然不高，地位卻與眾不同，皇帝與父親共同在北庭為質十年，大概是染上了草原人的習慣合縱連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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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衛嵩發現龍王的臉色奇蹟般地有所緩和，繼續說道：“顧將軍不只武功高，見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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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6 |! {4 n    顧慎為抬手打斷，他沒有心情再聽衛嵩的懷舊，他的心也不會因此軟下來。“我只想知道父親為什麼被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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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v' U& f1 w& g- U. I$ S    “唉，根源都在嚴沁身上，他是宮中老臣，前後服侍過三任皇帝，不知怎麼的，每次都能取得皇帝的歡心。先帝厭惡佞臣，可也沒能擺脫窠臼，漸漸地越來越寵幸嚴沁。顧將軍覺得自己有義務進諫，勸說先帝遠離閹人。為此他多次當眾指斥嚴沁。我們這些朋友私下裡都勸他暫退一步，宮中的事情就讓陛下自己解決，可顧將軍卻越戰越勇，請來一幫文人，編了一個集子。專門收入歷代奸宦事蹟，將它獻給先帝。先帝沒有生氣，反而將集子翻刻，遍發宮中，要求所有閹宦都得通讀一遍，不識字的也要別人唸給他聽。”

5 m# {) u& S6 K: |" d    這也是顧慎為不熟悉的父親形象，但衛嵩沒必要在這種事情上撒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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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z5 T5 A! \0 R; f  V+ {* j5 w    自從創建軍隊。顧慎為已經多次與不同勢力妥協，其中甚至包括金鵬堡，他很不情願地承認，父親的目的沒有錯。手段卻太直接了一些，傷人顏面而不斬草除根，這是各種爭鬥的大忌，“嚴沁還是沒有失寵？”

! U; v8 Q0 Y. g9 A5 O! n    衛嵩嘆了口氣。“嚴沁是個聰明人，他知道不可與顧將軍針鋒相對。因此那段時間裡謙遜示人，不僅將奸宦集通背下來，經常在先帝和顧將軍面前引用，還親自給宮中小閹講讀，反而更受先帝常識，就連顧將軍，也一度以為他改性子了。”

' v. U: X  C  n/ V9 a7 `    雖然已是多年前的往事，顧慎為聽在耳中，仍有些心驚肉跳，嚴沁的應對之策像極了自己的復仇手段，如果是他，也會將那部極具羞辱性質的奸宦集背得滾瓜爛熟，矇蔽皇帝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以此保證心中的仇恨之火不會熄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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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他身邊就有現成的例子，上官飛、上官鴻、木老頭，這三個人每一次自貶身份的奉承吹捧，顧慎為心中都會增加一點戒備，提醒自己他們不可信。

    奴僕們會將曲意奉承和忍辱受過都當成做生意的本錢，一筆筆記下，等著適當的回報，如果沒有回報或者回報不如意，背叛的種子就會生根發芽，顧慎為對張楫教給他的道理記憶猶新，他一直在計算著自己所能給予部下的回報，防止出現太大的偏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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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9 t6 t  F  Y! i    當年的顧侖顯然沒有聽過這個道理，他相信了敵人，以為兩不虧欠，從此相安無事。

" a$ X, r1 G, g& s0 E* V- f    “先帝駕崩得很突然。”衛嵩繼續說下去，“沒來得及指定顧命大臣，否則的話……唉，總之朝廷的形勢一夜驟變，皇后——也就是當今太后——與嚴沁聯手，迅速掌控宮中事務，將御璽握在手裡，然後指定了幾名老臣輔佐幼帝，其中沒有顧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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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侖沒有立刻屈服，與幾名密友商議發動一次宮變，逼迫皇后與嚴沁交出權力，衛嵩搖頭嘆息，“時機晚了，想出這個主意的時候先帝駕崩已有五日，又有幾位大臣猶豫不決，不等計劃成形，皇后的舅舅龐寧已經帶兵進京，被封為驃騎將軍，護衛京師與皇宮。大勢就此平定，誰也沒辦法改變了。”

    先帝寵幸的小團夥四分五裂，衛嵩對此並不隱諱，“這就是朝堂，龍王去過龍庭，對此想必也不陌生，顧將軍與幾位同僚致仕，我和剩下的人則通通遭到貶斥，被逐出京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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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R* o( }: z! ?: O    嚴沁沒有立刻展開報復，致仕者都得到風光的待遇，外遣者的品階不降反升，總之他好像要以和風細雨的手段爭奪權力。

; k& }% _8 S: Y    “顧將軍還是擔心，所以他決定舉家遷到西域，我還勸過他，說等幼帝成人，我們這些老臣沒準還有用武之地，可顧將軍去意已決，為此甚至不惜與親友絕交，你的兩位嫂嫂，都決定回娘家，沒有跟來西域。”

    對這件事，顧慎為還有點印象，他不記得嫂子的模樣，只想起大哥似乎跟父親吵過一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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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氏全家遷至西域一年之後，朝廷局勢已穩，中常侍嚴沁發起報復，他可沒忘記自己受過的羞辱。

& u1 z3 q+ y) Z    無論致仕老臣，還是外遣官吏，都被誣以各種各樣的罪名，先後下獄，受盡折磨，衛嵩就是那時向閹侍低頭的，“衛氏是個大家族，我得為上百口人著想，而且我還存著一個想法，忍辱負重，有朝一日為大家報仇，我知道，這聽上去很可笑，龍王也不會相信，但我當初的確是這麼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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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P; u- C' @. ^+ v    嚴沁沒有立刻原諒衛嵩，而是將他派到璧玉城當督城官，這個職務對中原人來說，無異於發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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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衛嵩膽顫心驚，即使遠隔千山萬水，也不敢偷偷會見舊友，而且決定悔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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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衛靈妙跟隨父親一塊來的，自願去顧家說明情況，結果他卻通過孟家找到了金鵬堡，發現退親完全是多餘的，顧家已經活不了多久。

    “我真不知道靈妙會做出那種事……”衛嵩痛心疾首，上一次在逍遙海見面的時候，說起兒子他也是這副表情，可是在寫給族兄的信裡，一點也沒提到兒子的惡劣，全是對龍王的憎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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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衛嵩因此早就知道顧家面臨滅門之災，卻沒有發出提醒，反而利用機會親近嚴沁派來的使者，“嚴笛嚴管生，他是嚴沁的義子，認得顧將軍全家，所以由他來僱用金鵬殺手，我給他提供了一些方便，作為回報，嚴沁不再將我列為敵人。”

6 S6 }  I  u5 ]1 s) {- J  p) q8 s    “嚴沁將所有從前的政敵都滿門抄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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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只有顧氏一家，他特別仇視顧將軍，據說現在還經常引用奸宦集裡的文字，聲稱那是他一生中最大的屈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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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J. t. ?2 J' b' q- `+ `    “張佑是嚴沁派來的人，明知我是顧將軍之子，卻要‘救’我，我想不明白其中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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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也不明白。”衛嵩沉思片刻，好像他是龍王身邊的謀士，“嚴沁睚眥必報，絕不會突然間心慈手軟，背後必有內情，但我暫時不瞭解，我瞧張佑也不是知情人，他接到命令，故意在關鍵時刻叫停計劃，好賣給龍王一個人情，我和獨步王都被利用了。”

. E4 u8 o8 j! l+ N0 m    顧慎為覺得差不多了，再問下去也只是增加無用的細節，於是拔出五峰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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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衛嵩覺得自己應該看著龍王，可他的目光沒辦法離開那柄狹長鋒利的刀，“龍王有充分的理由殺我，可是請你想一想，我還有用，龍王最大的仇人不是我，是嚴沁，他躲在皇宮裡，外有數十萬大軍，內有成百上千的武林高手，龍王不可能直接衝進京師，得需要內應。我雖然投靠嚴沁，心裡仍然恨他，只是不得其法，可現在有了龍王……當然，蕭王地位更高，但他一旦知道龍王是在報私仇，十有八九不會幫忙。想想，龍王，仔細想想，殺死我你什麼也得不到，還可能打草驚蛇，嚴沁想要利用龍王，這是千載難逢的報仇良機，不能讓他有所警覺……”

- S( S0 S% G" H  _    衛嵩的話很有道理，最關鍵的是衛嵩的關係尚未斬斷，這時殺死他並不安全。

    顧慎為抓住衛嵩的小臂，將他拽出帳篷，外面的雪越發晶瑩剔透，閃爍的點點光芒幾乎讓人忽略了寒冷的天氣。

    衛嵩茫然地看著龍王，希望能從他那冷漠的表情中看出一點暗示，“我還有用……”

( J3 y7 p5 r/ a: @. w    “我是顧氏之子，乃群龍之首、五峰之王。”顧慎為莊嚴地說，“我饒恕你的罪行，不再施加折磨。”

0 y" j% x. E6 ^; E% K- z    衛嵩大大地鬆了一口氣，剛想張口說些什麼，頭顱卻已落地，身子仍然站立不動，鮮血噴湧而出，濺到龍王身上，濺到潔白的雪面上。

    無盡雪地中的一點鮮紅，這就是顧慎為的仇恨，初南屏從帳篷後面走出來，成為唯一的見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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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3

第六卷 璧玉城主  第九百零八章 說客

2 ?0 w, A3 h% h4 W9 g/ ~    張佑急壞了，龍王離開還不到半個時辰，他就感到心口憋悶，一陣陣發慌，在胸前輕輕一按就有疼痛感，手心裡滲出一層層的細汗，擦都擦不淨，兩邊太陽穴劇烈地跳動，腦袋嗡嗡地響疼。

2 q2 S  z/ E5 a& m    他明白，這就是中毒的徵兆。

    如果對璧玉城各方勢力更瞭解一些，他或許會找金鵬堡幫忙，可是在他眼裡，整個西域都是一鍋亂煮的粥，更不用說小小的璧玉城了，所以他小心等待，天一亮就派人去打聽龍王在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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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天多的時間裡，一共打聽了十幾次，尤其是最後一天，張佑感到中毒症狀越發明顯，在自己的帳篷裡急得來回打轉，午後得知龍王已經回來，並且邀請他相會，險些喜極而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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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第三次見龍王，冰冷兇殘的印象已經揮之不去，一見到那張略顯蒼白的臉，張佑就不由自主顫抖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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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龍王的帳篷雖然不小，裡面卻沒什麼擺設，留下大片空地，隨時都可以上演一場打鬥，因此顯得跟主人一樣冰冷，張佑由此對龍王的瞭解更多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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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等龍王已經很久了。”

    “嗯。”顧慎為端坐在矮榻上，看著幾步之外的諂媚閹人，仔細研究起來，不要低估任何人，這是他多年來得到的教訓，“拿去。”他說，扔過去一粒藥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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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1 d3 A8 b+ G6 d7 Y    張何雙手捧在胸前，藥丸正落入手中，他急忙一口吞下，重重地吐出一口氣，“多謝龍王恩賜，我現在感覺好多了，就是胸口還有點疼，沒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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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T4 [# |/ m' j% H    “沒事。睡一覺就好。”顧慎為可不會指出所謂的胸疼只是對方臆想出來的症狀。

    “龍王……成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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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h) z, b1 c3 b8 r* z. Y    顧慎為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聽說這兩天你做了不少事情。”

0 v& V# J9 M2 l( J4 l5 t3 x+ ]6 M6 i    張佑不由自主彎腰諂笑，龍王越顯得高高在上，他反而越自在，“其實也沒什麼，我只是給各位大人提供一點意見，事先也沒來得及與龍王商量，希望您不會太在意。”

. F& v2 B$ s2 p    張佑幫了一個大忙，龍王與西域都護官都失蹤了。次日的協商會議照常在四諦伽藍舉行，獨步王大概是發現了什麼，自己沒來，派一名宗主參加。

    在這次會議上，兩名中原武林高手向諸位大人證實。馬廉馬大人身上的傷口的確不是狹刀造成，反而與護衛所用的中原單刀極為吻合。

    刺客的身份一下子變了，接下來就是調查護衛在西域期間與誰交往比較密切，線索越匯越多，最後全都指向倉皇離開璧玉城的衛嵩。

1 H' C" w( t; f, _4 [. i    中原派駐西域的最高長官竟然謀殺皇帝派來的使節，這樣的事過於匪夷所思，誰都不敢下定論。張佑發揮聰明才智，建議副使孫成器代理西域都護官的職務，事情一下子順利多了，孫成器勉強應命。派人挖出更多證據，表明衛嵩確是幕後主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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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於為何殺人，曉月堂弟子韓芬那天的胡說八道竟然被用上了，留人巷的妓女證實。早在幾年以前，衛嵩從還是督城官的時候。就是她這裡的常客，這回本想舊情重燃，卻被中原使節搶先一步。

    這樣一來，那名叫楊昊的少年刺客就成了無關緊要的人物，他的出現只是一次巧合。

  H# @: a, p! R- V- [, D) \1 ?    顧慎為對這個漏洞百出的故事不太滿意，但是已經來不及更改，這也說明嚴沁急於拉攏龍王，正是他可以利用的機會。

5 C0 ?' _1 L" k    “這裡有幾封信，是衛嵩親筆寫的，或許用得上。”

# _8 f& _3 M. z" T/ L6 b/ ^+ D    張佑接過那幾頁紙，快速看了一遍，興奮地抬起頭，“太好了，原來衛嵩這個奸賊對嚴中侍暗藏不滿，這幾封信一送上去，嚴中侍肯定會說龍王殺得好……”

    張佑急忙摀住嘴巴，龍王回來得快，衛嵩被殺的消息還沒有傳到，表面上，他也應該不知道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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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L7 |' b8 E0 p4 @  J; D: E2 M    顧慎為並不在意，最遲到明天下午，衛嵩一行人死於大火的消息就將傳遍整個璧玉城，他還知道張佑故意誇張其辭，衛嵩在前兩封信裡只是極隱諱地對嚴中侍的決定表達疑惑，絕無不滿之意。

. `) E/ U/ p: L) W) b    張佑單獨拿出第四封被墨汁浸黑的信紙，略有所思，“這個‘管聲’不知是誰，沒準是衛嵩在朝中的同黨，值得一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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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慎為心中一驚，張佑明顯是嚴沁的心腹，怎麼會不知道“嚴笛嚴管聲”是主人的義子？但他將驚訝藏在心裡，“或許是某位姓管的大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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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可能，朝中三品以上的官員我全知道，五品以上聽說過一多半，裡面沒有姓管的人，‘管聲’應該是某人的字，衛嵩沒向龍王坦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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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在他死後才發現這封信。”顧慎為隨口撒謊，心裡將這兩個字牢牢記住。

    “衛嵩……說了不少事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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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7 G9 k  \5 Q    “不少，而且都是嚴中侍不會高興的事情。”

    張佑臉色微變，咳了兩聲說：“那我也就不掩飾了，嚴中侍與龍王的父親顧將軍有仇，是他下令暗殺顧氏全家，覆水難收，誰也不能辯解，龍王若是執意報仇，我就站在這裡，從我開始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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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I1 R; D& a& T1 Z/ S    張佑說得大義凜然，不等龍王表態，馬上又換了一種語氣，“不過，龍王的眼光要是能看得更遠一點，心胸更寬闊一點的話，您得到的回報會將會遠遠大於璧玉城。”

    “先說一句，我除掉衛嵩是因為他要先殺我。”

  Y( z: l6 N2 ?7 v- p; L    “明白明白，我會給嚴中侍寫一封密信，詳細說明情況，衛嵩不顧大局，私做決定，死有餘辜，絕不會成為龍王與嚴中侍之間的障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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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殺父之仇不共戴天，想讓我就這麼忘記可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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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當然，不過有句話叫‘冤冤相報何時了’，龍王若是認為報仇比帝王之業更重要，我沒話說，甘願死在璧玉城殉職。”

& R) d- h: J1 N+ l% S4 w: |    “接著說吧，我能得到什麼回報。”顧慎為語氣裡露出一絲勉強，好像內心正在激烈鬥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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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佑將之當作成功的跡象。“龍王遠在西域，可知您現在的一舉一動對中原朝堂都非常重要？”

8 A3 p( u& Y0 ~, O( x1 g    “不知。”

    “嘿，千騎關一戰龍王威名遠颺，蕭王雖然竊功自居，明白人都知道那是怎麼回事。”

    與顧慎為事先的猜測一樣，嚴沁拉攏龍王的最大目的是打擊蕭王，龍王只需要向中原使節承認此前的軍功是蕭王冒領，就能改變中原朝堂的形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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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d: P8 `. O, O; z  V- |8 \    付出極微小的代價，就能取得中原權貴的支持。這看上去像是一筆合算的買賣，顧慎為卻非常警惕，即使沒有家仇摻在裡面，他也不會輕易同意，代價微小意味着一旦蕭王倒掉。龍王的作用就會煙消雲散，他手裡可沒有任何能制衡嚴沁的把柄。

    “功勞是我和蕭王一塊取得的，就是這麼回事。”顧慎為冷淡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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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k  A1 G; F; v, B" c0 P    張佑笑了，夜闖帳篷、施加酷刑這種事他應付不了，像現在這樣的局面，他可早有準備，“當然。到目前為止，蕭王還是中原的大功臣，正因為如此，嚴中侍才會有求於龍王。龍王也才有機會開疆擴土。”

    “開疆擴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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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O" {0 E" m- c" A) o( c    張佑滿含深意地慢慢點頭，他知道，這四個字對任何王者都是難以抵擋的誘惑，“請允許我斗膽問一句。龍王南征北戰，最終要定在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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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Y" f) M+ z: p6 V: a! K    “璧玉城。”

3 r, h9 e/ }* r1 s+ _* I    “只是璧玉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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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1 ]2 V$ e$ q# r( K. C7 N8 a. k    “我還要逍遙海附庸、疏勒國臣服。與北庭、中原同為盟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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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了璧玉城不再需要三國輪管，其實一切都無變化。”

    “差不多吧，西域也就這麼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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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t% v: v- l% u  v0 h    “呵呵，‘西域也就這麼大’，一聽就知道龍王絕非池中之物，西域不夠大，北面不是還有遼闊無邊的草原嗎？”

    “以蛇吞象，我做不到。”

    “嘿嘿，只需要一點幫助，龍王就會成為真正的龍，而不是蛇，這點‘幫助’嚴中侍能提供，蕭王喊得倒是挺響，其實中聽不中用，他無非是給予龍王璧玉城主的身份，過後承認龍王的名號。龍王可知道，蕭王從中原請來的高手就是河東駱家莊的駱啟康，號稱天下無敵，剛到西域就與衛嵩勾結，那天在四諦伽藍，站在衛嵩身後的衛士就是他，原本是要向龍王下手。龍王還相信蕭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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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1 v, b+ T3 ~0 b5 z- h6 {& [    張佑的這番話已經醞釀好幾天，一開口就滔滔不絕，眨眼間變了一個人，從畏畏縮縮的宮中閹侍變成了天花亂墜的說客，後一種素質正是嚴沁看重他的地方。

    “龍王設想一下，中原數十萬大軍直驅北庭，將汗王家族趕盡殺絕，倖存者也只能逃到萬里之外。草原因此驟然無主，中原卻沒辦法長期駐軍，迫切地需要一位盟友佔據此地。這個盟友不好挑選，隨便安排一個人，得不到草原人的支持，從汗王子孫當中選一個，早晚又會反叛。天下英雄風起雲湧，嚴中侍單單看中了龍王，龍王出身中原、長在西域，在北庭爭得根基，正是草原新主的不二人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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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草原人照樣不會支持我，他們早已習慣汗王家族的統治，我取得的那點‘根基’，可不夠當汗王的。”

    “嚴中侍早想到這個問題，所以替龍王想了一個簡單至極的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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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

    “龍王想必知道，顧將軍曾經與先帝一同受困北庭，長達十年之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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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終於提到這件事了，顧慎為點下頭。

    “龍王恰好出生在顧將軍為質期間，當然，顧將軍每年都有機會回中原，可是只要龍王不介意，完全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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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佑不肯往下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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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聲稱我的親生母親是汗王家族的人。”

    “沒錯，這件事本來不太好證明，可是再巧不過，小閼氏向中原投降了，雖然來不及與嚴中侍商量，但我想，可以勸說小閼氏作證，只要她宣稱龍王是老汗王外孫，總能取得相當一部分草原人的相信，龍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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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慎為聽夠了，突然站起身，手扶刀柄，厲聲喝道：“賤奴，還不肯說實話嗎？”

    張佑惶恐跪下，不知道自己哪裡漏出了馬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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