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子異俠] 冰臨神下 -【死人經】《已完本》

1月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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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璧玉城主  第八百八十九章 朋友

1 ~9 i# Q( ?6 ?8 ?. F    桃林中影影綽綽，不知道埋伏著多少人，走出來現身的卻只有一個。

8 i1 S6 r% }  U, u    韓無仙解開頭髮，如同壁畫中的天女一般飄然而至，臉上笑容溫柔得幾乎要將周圍的積雪全部融化，“龍王，我來幫忙了，先殺哪一個，啞巴還是叛徒？”

' M6 w# e) [9 z. u    韓芬一看見堂主就嚇得半死，不由自主向龍王的方向邁出一步，馬上又不情願地轉身，退到野馬身邊，與他保持著七八步的距離，低頭玩弄手中的長劍。

4 k1 _. j& U6 F, `4 |/ G7 w    那個聲音倒是一點也不怕，冷淡地說：“韓無仙，妳進錯地方了，這裡是得意樓的地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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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韓無仙左右看了看，“地方不錯，得意樓很有眼光，今後它就歸大荒門了。”

- t6 J2 C. r# X* J8 T# s    那個聲音發出磔磔怪笑，野馬微微揚頭，表情扭曲，與笑聲配合得天衣無縫，只是臉上沒有絲毫笑意，“妳來得正好，可以代替韓芬，讓龍王見識一下彭仙人的劍法。”

9 e# X/ Q" K4 [, n9 `1 _    對這個大好消息，韓芬像是沒聽到，依然扭捏不安地原地站立，她更希望跑得遠遠的。

/ X: z/ z3 W% w* U8 r0 R. l2 |$ t: l$ ?    韓無仙看著龍王，“這個人沒什麼用吧？龍王，我可不敢違抗你的命令胡作非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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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韓無仙擅自離開軍營圍攻貴園，已是明顯的抗命，顧慎為裝作不知，“請韓堂主大展身手。”

    荷女吸取韓萱體內貯藏多年的功力，韓無仙一度怕得要死，今晚膽子卻突然大起來，顧慎為更加懷疑荷女發生了變故。

. _7 f9 @  o* K$ z- w. O    野馬已經做好準備，韓無仙卻沒有立刻迎戰，柔聲叫道：“寶寶出來，看娘親怎麼打壞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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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7 F+ B) Q. G, N+ k+ A3 h    韓萱從遠方的人影中走過來，目光略顯呆滯，一刻不停地盯著韓無仙，好像生怕她突然消失，“娘親。寶寶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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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此親密肉麻的話從一個年近三十的女人嘴裡說出來，再加上那種嬰兒似的腔調，聽起來詭異萬分，韓無仙卻非常享受，笑得更加溫柔，握住韓萱的手，在她臉上輕吻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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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韓芬再也忍不住了。顫抖著聲音說：“韓萱，快醒醒，妳還認得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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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韓萱掃了她一眼，目光又回到韓無仙臉上，“妳是韓芬嘛，咱們是好朋友。我怎麼不記得？妳瞧，這就是我娘親，她是不是很美？我真開心。”

# M5 _" g; J8 u: ]    “堂主是妳娘？這個……這個……”韓芬向龍王投去求助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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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韓萱。”顧慎為向前邁出一步，“在妳小時候，是這個女人經常去吞風峽看妳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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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韓萱曾經說過，小時候經常有神秘女人來看她，還教她武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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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o9 i  b" M% R, B7 n* R( n/ m    韓芬急忙點頭。“對對，韓萱，當初看妳的人肯定不是堂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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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1 ^" C1 i9 C" c, C7 E    “娘親偷偷生下我，不敢讓別人知道，所以派別人來看我，但她身上的味道……啊，我一聞就知道這是我的娘親，一點也錯不了。”

# K" \! t: A8 G# b9 m0 ^5 ~% C  r    韓無仙在韓萱臉上又親了一下。“乖寶寶，每次我派人去看妳，都讓她帶一件我的衣服，那上面有我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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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韓萱有一隻與眾不同的鼻子，能從陰暗中找出曉月堂弟子，顧慎為還以為是天生的，沒想到是韓無仙有意訓練的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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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Y2 K- v% f% {    韓芬急了。“韓萱大笨蛋，快過來，堂主不是妳娘親，瞧妳們兩個的樣子。一點都不像，堂主那麼美，妳那麼醜，怎麼會是她的親生女兒？”

$ I1 \, r% F+ N  J5 L( s% |+ X    “大笨蛋”和長得“醜”，可不是勸說別人改變主意的好辦法，韓萱臉色沉下來，撒嬌似地說：“娘親，我不喜歡再跟韓芬做朋友了，把她攆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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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韓萱的舉止行為明顯不太正常，顧慎為只是旁觀，除了剛才那一句問話，他幫不上別的忙。

: h' [4 \0 \& x) p$ x8 V: l4 F    韓無仙在韓萱頭上摸了摸，“待會我就把她攆走，現在她還有用，娘親要先教訓壞蛋，妳瞧，就是這個醜八怪，他是不是壞蛋？”

2 R1 M; w- X+ \: W4 v1 F$ F    韓萱扭頭看了一眼野馬，點點頭，“他是壞蛋，對我很凶，從來不讓我出門。”

  t5 g' V, Y& D0 |/ a. v    那個聲音有點不太耐煩，“出招吧，韓無仙，別讓龍王等得著急。”

9 k' w9 P9 M, _4 @: C6 H/ n    韓無仙牽著“女兒”的手，“龍王耐心很好，從來不著急，倒是你，彭什麼仙，把你的御眾師叫出來吧，好久不見，我怪想她的。”

    “御眾師是好人。”韓萱還沒有完全糊塗，“對我很好，信任我，把少敏小姐交給我服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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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不。”韓無仙臉上笑容稍減，“妳是我韓無仙的女兒，今後不用再服侍任何人了，我會找很多人服侍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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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我喜歡服侍小姐啊。”韓萱恢復了一點從前倔強呆愣的性格，“少敏小姐，名珍小姐，都是很可愛的人，唉，沒有我在身邊，她們恐怕連飯也吃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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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o# j0 A! X: C- l  q    韓無仙臉上的笑容略為僵硬，“妳喜歡她們，我就把她們請來陪妳玩。”

    韓萱高興地點頭，臉上洋溢著極度的幸福，令不遠處的韓芬不寒而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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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n5 \+ n" f+ ]- y7 m    野馬步步逼近，他已經等不及了，決定主動出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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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W7 M7 ?# l6 a+ X# d) j4 S    韓無仙與韓萱互相凝視，旁若無人地展示母女之愛。

    這一招對野馬無效，他刺出第一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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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x) a9 L- N1 X% e' \& ]    典型的荷女式劍法，殺氣濃重，攻勢凌厲，野馬整個人瞬間變成一道淡淡的影子，隔得老遠就能感受到那股迫人的威力。

    韓無仙飛了起來，韓萱在下面用一隻手托著“母親”，顯然這是她們早就練好的招數。

    韓萱大概只是覺得好玩，顧慎為卻看得清清楚楚，韓無仙這是在拿“女兒”當擋箭牌，讓她迎接野馬的這一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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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Z) K$ D. T: Z3 n+ Q    野馬竟然退縮了，摧枯拉朽的一劍戛然而止。

) x: q# r9 h; q    這絕不是顧慎為所瞭解的野馬，無論野馬怎麼變，他都是天生的無情殺手，就算面前站著他最在意最喜歡的人，也不可能令他停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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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讓顧慎為意外的是，野馬竟然能夠退縮。

4 d" W- V" B9 t) W6 ]    一劍既出，有去無回，這是死人經最基本的法則之一，顧慎為與荷女曾經因為沒能擊中目標而險些遭到反噬，顧慎為如今雖然能控制手中的刀。但也只能在殺與傷之間選擇，遠遠做不到想收就收。

" ?9 t" V  X+ k8 _    之前的十幾名劍客也有過失手之後未遭反噬的現象，顧慎為理解為練劍時間太短，可野馬，當他剛一出招時，顯露出來的是成熟劍法，至少練過半年。應該達到有進無退的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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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慎為不相信野馬的死人經劍法比自己更強，唯一合理的猜測是荷女在劍法中動了手腳。

    許多事情聚合在一起，荷女吸取韓萱的功力、破天荒地廣泛傳授劍法卻又暗留一手、野馬掌控著得意樓與曉月堂弟子、韓無仙態度突變由害怕躲藏改為主動出擊，顧慎為突然間明白了真相。

: ^9 y/ g* _$ W" ]; n4 _    韓無仙早就料到野馬會投鼠忌器，從空中橫著踢出一腳，轉個圈。又以長髮為兵器，將野馬籠罩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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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H# ~2 Y6 l; p( c" l$ r    這是奇怪的打法，韓無仙就像是韓萱手中的鞭子，任憑她甩動，在空中轉圈飛舞，腳、膝、手、髮，無一不是兵器。再加上層出不窮的暗器與迷藥，組成一套天羅地網。

8 v: i4 P5 W8 p    野馬步步後退，每當他出劍的時候，韓無仙都會恰好轉到韓萱另一側，讓“女兒”來擋劍。

    連上官鴻也看明白了，他已經拍去身上的雪，又回到龍王身邊，而且比之前挨得還要近。“野馬這是怎麼回事？什麼時候變得心慈手軟了？”

# Y1 U0 X4 T- w# Y' g4 s    藏身暗處的得意樓弟子也著急了，終於替自己說話，向野馬發出命令：“別管那個女人，殺了她！”

$ B) z2 ?3 k8 Y3 L( K5 z7 }    跟得意樓弟子一樣著急的是韓芬，而且沒有看出野馬在有意避讓，只覺得好朋友韓萱危在旦夕，隨著那一聲命令。她克服了對彭仙人的順從以及對堂主的懼怕，也衝了上去，“韓萱快跑！”

    韓萱不會跑，她正沉浸在母親的關愛當中。就算明知韓無仙在拿她擋劍，也會毫不猶豫地迎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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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 ^. J- O4 P# g9 Z" D    野馬的這一劍不再避讓，有曉月堂提供的解藥，他不怕韓無仙的秘術，只論武功，他相信自己可以輕易打敗她。

2 o. V# W6 R: p* L5 Q/ i7 i$ a    刀劍相交，擋下這一劍的人是龍王，就連站在他身邊的上官鴻，也沒看清龍王是怎麼加入戰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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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與有意避讓不同，已經蓄滿力量的野馬遭遇強硬的撞擊，身體一下子失去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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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韓無仙不會浪費機會，撒開韓萱的手，飛到野馬身後，連點數指，一縷長髮纏在他的脖子上。

    韓芬晚到一步，沒明白周圍發生了什麼事，一把抓住韓萱的手，“跟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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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韓萱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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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3 M# A2 f& S( ~& u    “少敏小姐病入膏肓，唯一的願望就是見妳一面。”

$ ~( e7 |" ~2 q& |    顧慎為隨口說了一句謊言，韓萱信以為真，臉色驟變，“小姐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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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j& L2 C4 D4 P) A! W4 G+ J    韓芬腦子轉得慢一點，愣了一下才明白過來，雙手抱起韓萱，邊跑邊大聲說：“我帶妳去見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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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韓無仙沒有追趕，周圍都是她的手下，不用擔心韓萱跑掉，她在享受慢慢殺死目標的快樂。

6 f% j9 y8 Z% P, d9 J! K$ \    顧慎為後退兩步，似乎無意干涉韓無仙的行為，突然一刀刺向附近樹下的積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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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u$ y1 V# I7 ^- W' E: k    那堆積雪只是微微隆起，沒有任何人工堆放的痕跡，面對襲擊，卻從中躥出一個人來。

+ O/ q& a$ L2 a" g5 S! g    枯瘦年老的得意樓弟子，跳到一邊，憤怒地盯著龍王和韓無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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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R: m5 u- N2 W: H    “龍王好本事。”韓無仙讚道，長髮越勒越緊，“什麼彭仙人，原來是老鼠一般……”

, O( }: k: [% p7 H) C2 V    顧慎為再次出刀，得意樓弟子亮出匕首準備迎戰，結果卻等了個空。

9 \& W; {6 \% b  Q% X. _    長髮飄散，野馬擺脫束縛，立刻躍出數步，大口粗氣，運功抵抗體內的外來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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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I* l' }) O4 T, U, _' P    韓無仙捧著短了一截的頭髮，“龍王總是這麼出人意料，你想跟荷女聯手，也用不著保護這個啞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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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M9 k, p2 @3 H; A. r    “我需要他帶我去見荷女。”顧慎為說，沒有一點歉意，然後轉向氣息仍未均勻的野馬和惶惑的得意樓弟子，“御眾師功力全失，但我無意傷害她的性命，你最好現在就帶我去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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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5 A  s9 O8 P7 ^, @4 w第六卷 璧玉城主  第八百九十章 實話

4 Z3 }4 c6 o1 t( O+ |    韓無仙哈哈大笑，“龍王也知道荷女的秘密，我還想立一功呢，看來沒機會了。”

    “想立功，有的是機會。”顧慎為說，在野馬和得意樓弟子之間掃了兩眼，“我該跟哪一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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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Y0 y& B& Y: T; ^! C, y  u    得意樓弟子走到野馬身後，一邊助他療傷，一邊道：“有得必有失，御眾師已經超脫凡界，不是你們所能瞭解的。”

    野馬在強忍，臉上仍顯出一點痛楚之色，與得意樓弟子玄虛的話配合得不是特別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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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就由你們兩個代替御眾師掌管凡界了？”在顧慎為聽來，這兩人的蠱惑力跟當年的侏儒彭仙人差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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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G0 [# V& \) O* l' _* s! h    韓無仙信心大增，“用不著跟他們廢話，我再施些手段，保證他們什麼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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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q& J6 N- i, I    野馬突然跪下，露出後面茫然驚愕的得意樓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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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韓無仙眼波流動，“哈哈，我韓無仙的厥陰指那麼好破嗎？不好意思，忘了提醒一句，我的指力不在紫宮穴，而在陰谷穴，下跪只是第一步，後面還有他好受的。嗯，我倒想起來了，當年你曾經經受過我一指，好得挺徹底嘛。”

1 k* j- x) F: {3 ~) S    那還是多年以前，韓無仙為了誘使獨步王向女兒傳授無道神功，在上官如、野馬等幾名少年體內駐入邪勁，不過她在意的只是十公子，根沒將野馬放在心裡，剛才使出厥陰指才發現自己留下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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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K% V2 j& W  q; n    紫宮穴位於胸前任脈，陰谷穴隸屬於足少陰腎經，位於膝後，韓無仙的厥陰指兵分兩路，一正一奇，野馬與得意樓弟子全力去除紫宮穴中的指力。結果卻讓陰谷穴中的勁氣趁虛而入。

6 c: T) E7 K6 r9 C5 [2 k    野馬咬緊牙關，臉上肌肉都在發顫，但也只是勉強保持鎮定，無論如何站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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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r" V/ p4 t" w8 ^) J+ \( i    得意樓弟子不敢再幫他療傷，終於明白曉月堂秘術“秘”在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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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a- @! b5 M, k; ?2 m    “韓堂主是怎麼知道荷女功力全失的？”顧慎為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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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m( L5 U2 p    “坐著沒事，想想就明白了。” 韓無仙笑眯眯的，興緻盎然地看著正在掙扎的野馬，顯然不打算說實話，“咦。我的寶貝女兒呢，怎麼還不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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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韓無仙面露驚奇，“為什麼要替這個怪物療傷？等他痛不欲生的時候，才能帶咱們去見荷女那個小妖精。”

    “這是我的命令。”

1 m4 E+ G' W) ]8 c# [' ?. H0 E2 T# L    韓無仙握住那縷被龍王斬斷的頭髮，幽幽地說：“龍王。好歹給我一點尊重嘛，在城外你是萬軍領袖，在這裡，前後左右可都是大荒門的人，最好由我發佈命令，你說呢？”

0 e2 `0 L+ a; P8 d: `! x    顧慎為想了想，“我可以再多給你一點尊重。但還是由我下命令：請韓堂主給野馬療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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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0 J- u& g+ Y6 y! l2 r    他特意強調一個“請”字，聽上去不是更尊重，而是諷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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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官鴻覺得龍王太驕傲了，偶爾低一次頭沒什麼了不起。但這都不是他要管的閒事，他只想待會找一條逃命的道路。

. s4 A/ Z  z7 V) n; Y    韓無仙仰頭放肆地大笑，可龍王過於鎮定了，讓她不得不心生疑慮。笑聲漸歇，扭頭向桃林深處望了一眼。攔截韓萱與韓芬用不了那麼久，可她的“寶貝女兒”還沒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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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4 ^9 ?) c. I: [) ?: _2 \    林地裡一片寂靜，幾人都不說話，遠處隱隱傳來打鬥之聲，就憑兩韓的武功，可鬧不出這麼大的動靜。

* [: e4 A8 n9 y& s  x8 u5 v) B- }    韓無仙臉色微紅，笑容卻更加艷麗，竟似有少女般的羞澀，“龍王就是龍王，你的命令誰敢不聽？好吧，我替他去掉厥陰指，可他不能趁機殺我。”

. F( }1 B% a" L* c% Q    顧慎為點點頭，“韓堂主的秘術你們見識過了，她替野馬療傷，可我不敢保證她會去除乾淨，沒準還會留點什麼，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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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e9 G; z4 Z; \' @  N: ?. D    “彭仙人不會還手。”得意樓弟子說，“起碼今天晚上不會。”

    韓無仙咯咯嬌笑，走上去在野馬胸前連點數指，隨即退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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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e$ w* {! c    野馬抓起長劍，猛地站起身，一臉怒容，卻沒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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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_# q% s7 i3 i! d+ n+ }    韓無仙不理睬他，側耳傾聽，佯裝意外，“龍王的部下不會和大荒門的人打起來了吧？那可真是大水沖了龍王廟了，哎呦，我可不是‘大水’，龍王別生氣。”

0 u; o" {, I; N: _) f1 A8 s    顧慎為仰頭發出一陣像是口哨似的嘯聲，韓無仙抬起右手向上一彈，射出一道翠綠的火線，五六尺長，矗立在十幾丈的高空中，停頓好一會才慢慢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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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O5 D& K7 [    遠處的打鬥聲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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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p. m7 K0 |. Q/ A    上官鴻的臉色也在發紅，不過是因為興奮，他就知道，龍王絕不會輕易相信他人，敢帶著自己闖入北城，又來到望城巷，必然早有準備。

    一個興高采烈的聲音從極遠處傳來，“婆娘，快向龍王道歉，妳的手下竟然說不知道龍王是誰，我替妳教訓他們了。”

    韓無仙稍稍曲膝，向龍王說：“龍王恕罪，大荒門弟子不懂事，韓無仙教導得也不好，竟然說出那種大逆不道的話。”

8 }7 H* Y* S* N! V1 [) L) N    “嗯，不知者不罪，現在可以告訴我，妳是怎麼知道荷女失去功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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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哼，我差點被她給騙了。”

    韓無仙說得更詳細了，語氣惱怒，臉上的笑意卻絲毫不減。

    “我還以荷女吸取功力之後已經無敵了呢，結果從寶貝女兒那裡得知，原來荷女還是沒找到正確的取蠱方法，一次只能吸取一點，幾個月了才吸走一半，可是對荷女來說還是太多了，讓她的無道神功提前進入散功之境。這個小妖精，我浪費那麼多時間小心試探，沒想到她散功已經很久了，她倒是挺聰明，竟然出奇招，將只剩下不到一半功力的韓萱還給我，讓我白白嚇了一跳。”

    這個解釋聽上去比較合理，顧慎為接受，轉向上官鴻，“你的實話呢，我也想聽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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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V6 y! r' Y+ R' u, j5 [    上官鴻沒想到龍王的矛頭會突然對準自己，身子一抖，不由自主提起柔劍，馬上又放下，低頭尋思片刻，“那個晚上，的確是我殺死了刺客，但我沒殺中原使節，而且……我在半路上遭到伏擊，腰上中了一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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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0 z: [3 {  z3 V# H    對上官鴻來說，那是難忘的一夜，他印證了自己的劍法，要不是在途中遇到更厲害的偷襲者，信心大受打擊，他早已公開反叛龍王。

    他以為自己站到了巔峰，結果面前還有更高的山峰橫在眼前。

    “中原使節真不是我殺的，我根本不知道馬車裡的人是誰，只是隨便選擇的目標，請龍王相信我。”上官鴻補充道，突然感到一陣羞愧，他瞧不起自己的膽怯，卻又無力抵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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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P5 x5 e3 v* c6 [; t    顧慎為沒說自己是否相信，他只問話，不給結論，又問對面的兩個人，“刺客是得意樓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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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意樓與上官鴻都聽命於荷女，可後者顯然不受野馬的節制，有可能誤殺自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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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野馬死死盯著韓無仙，忽略了與得意樓弟子的配合，枯瘦老者只得說：“只有御眾師瞭解一切。”

    “帶我去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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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L% {8 H" U. ]7 E    “一個月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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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2 h+ ~3 m  c/ Q+ D3 |    顧慎為拔刀一躍 ，瞬間與兩人各交一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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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F, S4 O9 m" b: M+ @: F    野馬和得意樓弟子同時在臉上摸了一下，看著指尖上的血跡，露出不同的表情，野馬神情越發陰鬱，怒意卻漸漸減弱，枯瘦老者眼中閃過一絲狂熱，他仍然固執地相信龍王的武功來自於第一任彭仙人。

    韓無仙勸道：“你們不是龍王對手，還是認輸吧，我韓無仙都向之低頭的人，服從他的命令不算丟臉，就是荷女也怪不得你們。”

# C1 q, }+ r1 h. Q    得意樓弟子就像沒聽到一樣，一字一頓地說：“一個月以後，你才能見御眾師。”

8 N, |- V( R. _, Z0 l    跟某些人是講不通道理的，顧慎為在兩人身上打量一會，決定殺死枯瘦老者，野馬心中恨意更深，但是能聽懂並接受威脅，得意樓弟子不可理喻，有他在只會影響野馬的判斷。

: _9 T  F  g% Z8 c  ^$ r+ V& f4 ^, h    野馬感受到龍王的殺機，握劍待戰，他剛才的注意力大部分在韓無仙身上，對龍王那一刀很不服氣。

    自信是死人經的另一條基法則，有時候這種自信會大大超出真正的實力。

0 [3 _+ _0 }$ P! {0 W, w$ b    “龍王。”一個氣喘吁吁的聲音傳來，沒一會，韓芬急匆匆地出現，遠遠繞開韓無仙，“太好了，你還在。”

    韓無仙柔聲問道：“韓芬，妳把韓萱帶到哪去了？沒交給那個少敏小姐吧？”

0 c0 N( \8 R1 M/ l" ]% c% ?* z    “嘻嘻。”韓芬躲到龍王身後，探頭回道：“我怎麼知道少敏小姐在哪？只好讓御眾師幫忙，堂主不用擔心，妳也聽韓萱說了，御眾師對她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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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y8 f  i- k3 Q/ P6 I# L9 G    韓無仙痛恨自己的失誤，笑而不語，等著看龍王如何應對。

/ I* o% G4 d' K! Z( y3 _/ m/ l    “御眾師讓妳來的？”顧慎為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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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啊。”韓芬轉出來，“御眾師說‘龍王想要聯手，此事可議，作為善意的表示，請你對得意樓刀下留情，尤其不得傷害彭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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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d- H( q" u- G1 _* ?    韓芬複述荷女的原話，語氣卻沒精打采，她不喜歡奇怪的“彭仙人”，來的時候故意放慢速度，沒想到他們還活著。

    “荷女離這裡不遠。”韓無仙突然插口道，“用不著韓芬和彭仙人，我也能找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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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韓芬靠近龍王，壓低聲音說：“別相信堂主，她找不著御眾師。嗯，龍王不是在找殺死中原使節的刺客嗎？那件事與曉月堂、得意樓都沒有關係，要說年輕的殺手，還擅長使用狹刀，整個璧玉城裡，只有鯤社這種人最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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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j0 r! l3 J: P3 q$ z+ ]/ j    韓芬難得說出條理如此清晰的話，她似乎忘了加上“御眾師說”這四個字。

    荷女是顧慎為的敵人，可不知為什麼，他還是立刻相信了這套說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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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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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5 @! d. `8 M4 n$ g  B* k第六卷 璧玉城主  第八百九十一章 克制

" G, h1 J3 {  Z) g" i    上官如抿了一口茶水，微微仰頭，仔細品味，然後有點不好意思，又有點疑惑地問對面的和尚：“我明明喝的是茶，卻能品出酒味來，這算是守戒還是破戒？”

    和尚的回答倒是直接乾脆，“破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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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r, V9 V# C( l+ ?- }    “原來當和尚這麼難，還好我不打算出家。”上官如笑了笑，對另一個和尚說：“真難為你，竟然能受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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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貌粗獷的蓮青臉紅了，雙手合什，“其實……我算不得真和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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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 }4 m: s6 H9 @2 n2 V! B    “這話是怎麼說的？你不是法延禪師的徒弟嗎？”上官如驚愕地問。

, u* q8 B: `; ?4 f    “這倒沒錯，可是我跟女施主的情況差不多，表面守戒，心思不斷，比如修煉武功時說是強身健體，心裡卻想著怎麼殺人，吃的是素食，卻偏偏喜歡蘑菇一類的鮮味，覺得能從中吃出肉味來，凡此種種，師父生前說我只算是‘一隻腳’和尚，還有一隻腳停在空中猶豫不決，以致立足不穩，什麼時候兩隻腳都落地了，才算是真和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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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3 S; l, m9 K2 W$ I3 N    “一隻腳和尚。”上官如覺得好笑，轉問第一個和尚，“禪師，不是說佛祖廣開方便法門嗎？為什麼入門還要這麼難？我聽說只念阿彌陀佛都能得道。”

1 h- y# D( U' E, T    和尚神情嚴肅，像個掉光頭髮的學究，回答問題迅速而簡單，好像它們全都再尋常不過，他早已背熟答案，“方便法門因人而宜，有人知難而退，有人迎難而上，度化的方法自然也就不同。”

  l8 t- {" L3 Q  P# z  H. C- o    上官如有點得意地對蓮青說：“聽見沒，禪師說咱們是迎難而上的人呢？”

  D+ X2 j( g6 _  r; U. Q    蓮青贊同地點點頭，隨後又變得沮喪，“咱們不該這麼高興。佛法無差別，對應的人也無差別，連差別之心都去不掉，那是連佛家的門檻都沒邁過去。”

* i1 R' I, ~: }+ A( `# `    “那就在門檻這待著，當個知客僧什麼的，累了還能坐一會。”上官如開起了玩笑，越來越覺得這兩個和尚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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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7 I" u# l0 e% t* p! F! A4 j9 b    蓮青連連搖頭，“我不要坐在門檻上，我要登堂入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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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1 k& u3 V# D; d1 w    “可要是無差別的話。坐在門檻上和坐在屋子裡又有什麼區別？”

    蓮青啞口無言，想了半天，只得向另一名和尚求助，“禪師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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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施主提防墜入虛無之境，須知萬物有別。才無差別，門檻是門檻，屋子是屋子，你是你，我是我，先存此念，再生無差別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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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蓮表也不知道聽懂多少。一拍大腿，“沒錯！”隨後雙手合什，恭敬地向禪師行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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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官如同樣似懂非懂，念叨著“萬物有別才無差別”幾個字。恍惚間有所得，卻又說不出其中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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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U/ q  N5 ^' w6 S    屋子裡陷入沉靜，守在門口的兩名女兵相視一笑，都覺得教頭有點魔障了。

* O9 @( j2 h) Q/ C! b* [- F+ j    外面傳來通報聲：“龍王到了。”

' o8 y; Z* G5 t# E    蓮青騰地從蒲團上站起來。發現自己的行為有些冒失，急忙坐下。低頭小聲誦經。

    這是一次公開拜訪，早晨遞交請求，很快獲得回應，經過一番安排，顧慎為於午後到達鯤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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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鯤社的各個院子裡擠滿了少年人，最大的也不過十六七歲，整個地方具有明顯的上官如風格——不拘小節，少年們有的練功，有的聊天，看樣子都很開心，女兵們也不攜帶兵器，對少年呼來喚去，倒像是一群嚴厲的保姆，她們的年紀的確能當此任。

, r1 k" k4 G! j) s: n" ~' |    只是從殺手的角度來看，這裡幾乎等於毫不設防。

) X5 d0 _) ~$ a" G8 E4 S    上官如小時候就不擅長這種事，當年的鯤社全是歡奴、荷女、野馬等人在支撐，現在她似乎乾脆放任不管了。

    還沒走進屋子，顧慎為的堅信就動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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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7 W* Z4 {0 X    韓芬替荷女傳信，聲稱殺死中原使節的刺客很可能是鯤社少年，顧慎為覺得這是一條線索，可鯤社內所見所聞，讓他懷疑這裡的少年們是否還保持著殺手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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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殺手的訓練有進無退，一旦鬆懈，就會快速失去那種能式的警戒與殺心，這似乎正是上官如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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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D2 T% N' {  i; _! F- a0 Q( B# {+ V    屋子裡竟然還有兩名和尚，顧慎為既覺意外，又感到是在情理之中，他原以為和尚的介入不會這麼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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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s5 \- y4 A    野馬與得意樓弟子卻對和尚的出現充滿敵意，站在門口，不肯再往前走。

' a% v) f5 {) T6 _    上官如笑著起身迎接，神情再自然不過，好像與龍王是再普通不過的好友，“龍王真守時，野馬你好，還有這位……得意樓的前輩，我介紹一下，這兩位是四諦伽藍的高僧，法沖與蓮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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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法沖是名老和尚，起身向來客合什致意，沒有說話，蓮青卻糾正道：“我不是高僧，只是和尚，還是一隻腳和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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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k4 R- a& Y4 l: H    顧慎為還禮，合二為一的“彭仙人”昂首不拜，只有野馬向上官如略微垂下目光，算是對舊主人的最後一點記憶與尊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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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目的很簡單。”顧慎為開門見山，“其實妳完全可以寫信給我一個回答。”

1 @  z" {* ]' x9 V8 X/ r/ w# v    “我覺得當面回答更好，不過在這之前，我希望你能幫我個忙。”

) d( A7 s# K6 g" Q    顧慎為一怔，他給鯤社機會洗刷嫌疑，已經算是幫忙了，勉強回道：“請說。”

    “法沖禪師是法延禪師的師兄，聽說龍王同時練成無道神功與須彌芥，他很好奇，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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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5 K% i$ W; P; c/ w0 Z2 i4 h    顧慎為頗感惱怒，因為上官如還是沒放棄從前的妄想，仍執著於要改變他的殺心，“所以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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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5 E3 x  s; o/ p( @# q' {    上官如的目光轉向法沖。

+ c8 W! M+ G; f) @" p3 G) _, X    法沖抬起頭，臉上一點也沒有好奇的意思，“佛道不同門，老衲想知道龍王是如何讓兩派功法相安無事的。”

    門口的得意樓弟子突然開口，“佛由道生，無之道包含世上一切功法，佛門內功自然也在其中。”

    蓮青怒目而視，“好大口氣，得意樓算道門嗎？恐怕道士們都不肯定承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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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 G) ~) k$ ]1 k    “道即是道，道士修道，凡人修道，得意樓也修道，全是一家，大道之外，儘是歪門斜路。”得意樓弟子似乎非常不喜歡和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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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官如苦笑道：“先別急著爭誰高誰下、誰大誰小，讓龍王說話。”

    顧慎為走到法沖面前，“你想知道兩套功法為何相安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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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r) k" F5 d0 d    “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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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6 H. a6 S0 B  N    “那就接招吧。”

9 T2 z: F# a8 B1 G% N+ i" L    顧慎為話剛出口，一掌擊向法沖胸口，蓮青與上官如大吃一驚，沒想到龍王竟然說動手就動手，想要阻擋已經來不及了。

* z3 o1 W& O' q    “手下留情。”上官如叫道。

2 u7 O$ ]% T4 w8 \9 ?    “師伯不會武……”蓮青只喊出半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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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1 S, N6 W! X& N    野馬與得意樓弟子卻露出興奮之色，馬上又變得驚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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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3 f7 s! u& }    法沖結結實實挨了一掌，既沒有吐血倒下，也沒有渾身顫抖，反而點點頭，“不錯，龍王的確身兼兩大奇功。”

1 @3 }" r$ ?* g" U: w- b    顧慎為收回手掌，面不改色，好像這樣的結局全在他的意料之中，上官如心裡卻咯噔一聲，她最清楚不過，這是龍王生出殺機的前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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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0 Z1 V8 @+ ^; Q# w    “原來禪師也會武功。”上官如故作輕鬆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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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蓮青撓撓光禿禿的腦袋，很是不解，“師伯什麼時候……您一直都會武功嗎？好像沒聽師父說過。”

' C( I$ Y7 d# a8 S" a& m7 C    “武功是中原人和西域人的說法，在佛門這是禪定之法。”法沖看著龍王，嚴肅的臉上有了一點表情，像是敬佩，又像是憐憫，“龍王覺得自己被法延師弟給騙了？”

    “他就是個騙子，不對嗎？”

    蓮青怒吼一聲，“不得污辱師尊，他好心傳你須彌芥神功……”

* M! n8 s2 W: Q* T3 x& M    “為的就是有朝一日令我對四偙伽藍沒有威脅。”顧慎為打斷蓮青，心中的確湧起強烈的殺機，“他傳我須彌芥神功，卻不告訴我四諦伽藍卻另有專門克制它的功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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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E" X# y, [! C1 b; R  X% ^; x    蓮青越發摸不著頭腦，“克制須彌芥的功法？我怎麼沒聽說過？”

    顧慎為不屑於回答，蓮青是半路出家的和尚，沒聽說過的事情太多了。

    法沖搖搖頭，“龍王是聰明人，為何糊塗一時？龍王麾下千軍萬馬，盡可將四諦伽藍踏為平地，克制你的須彌芥真氣又有何用？”

4 A2 k( ]4 I8 q2 x# t    顧慎為又是一怔，他對自己武功的依賴與信任，總是超過對軍隊的重視，此前竟然沒有意識到。

' T3 a: r3 G9 M% n    法沖繼續說道：“須彌芥也是禪定功法，老衲所練與龍王並無區別，至於說克制，龍王內功駁雜不純，又有一股魔氣盤踞其間，龍王不加以驅除，反而將其當成進攻武器，希望將它轉嫁給敵人，結果只能是越陷越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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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官如眼睛一亮，不由自主前行一步，看了看龍王，“禪師說得沒錯。”

    顧慎為的內功極為複雜，有無道神功和須彌芥兩種真氣，他以家傳合和勁的法門將兩者分為陰陽，避免了相互衝突，然後以陰陽真氣驅使體內的寒冰勁氣攻擊敵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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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法沖說他越陷越深，顧慎為不以為然，自從發明這套獨特的武功，曾經令他飽受折磨的走火入魔大為減輕，已經多半年沒有發作過，這可是前所未有的好跡象。

    但他明白了自己的掌力為何傷不得老和尚，佛門武功最講究伏魔之力，寒冰勁氣是魔，遭到克制再正常不過。

' J3 r0 {/ |' w/ B8 t! m& C    “請禪師接第二掌。”顧慎為客氣許多，擊出第二掌，不用技巧，甚至沒有動用偏陽性的須彌芥真氣，純以無道神功攻擊，他倒要看看老和尚的功力有多深。

    手掌拍在法沖胸前，老和尚吐出一口血，龍王卻直直地摔倒在地，旁觀諸人無不大吃一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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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火入魔毫無預兆地襲來，而且是當著外人的面——其中有陌生人，更有敵人，這讓顧慎為甚感羞愧，不過他的暈倒化解了一件可能的糾紛，法沖雖然吐血，蓮青滿面怒容，卻沒有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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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8 y; \) t9 @+ D    上官如做出能反應，立刻扶住龍王，直到他重新甦醒，才鬆開手，同樣感到羞澀，於是用微笑來掩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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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站在門口的野馬與得意樓弟子不約而同向左側稍微傾斜，旁邊的兩名女兵幾乎沒注意到這個細微動作，即使看到也不會明白其中的威脅意味。

# r$ P5 J! y6 A  l1 I6 U    龍王與和尚兩敗俱傷，天賜良機是永遠策劃不出來的，可機會來得太突然，合二為一的彭仙人雖然心意相通，卻也猶豫了一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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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a8 C- g0 e1 i6 z: n) p    “不要急著站起來。”

    法衝開口了，中氣十足，似乎沒受太重的傷，野馬與得意樓弟子發生短暫的分歧，野馬更傾向於動手，很快，他還是遵從枯瘦老者的意圖，放棄了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 c; Y& L3 c  n4 x# C+ M. T    聽到這句話，顧慎為更加堅定地起身，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體內蠢蠢欲動的寒冰勁氣，“和尚好深厚的內功。”
' P( h4 {# [6 h1 I9 X6 C6 i: M- U
3 [% g6 }) x; ]7 A+ g" B    剛才那一掌，顧慎為感受到了四諦伽藍高僧的厲害之處，對方的真氣彷彿汪洋大海，他雖然打傷法沖，卻遠未擊中這股深厚真氣的要害核心，如同江河入海，一路氣勢再足也顯得渺小軟弱。

$ T' _# U, D1 Y+ K9 g4 O4 X    “好霸道的無道神功，龍王另闢蹊徑，佩服佩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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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s' p) l/ B9 F. I9 C8 h; h% t" k1 M* k    蓮青對師伯的讚賞很不服氣，他放棄殺兄之仇，心裡對龍王卻總是喜歡不起來，惱怒地說：“邪魔外道也叫另闢蹊徑？師伯連手都沒動。還不是打敗他了？要是我……”

    蓮青急忙閉嘴，他不知不覺又回到強盜的思維，如果是從前的他，早在龍王暈倒那一刻就將其殺掉，吐血只是小傷，走火入魔才是致命之失。

    法沖搖搖頭，沒有辯駁，也沒有指責師侄的一時失態，他看著龍王。說：“老衲自覺還能受得了，請龍王再出一掌。”

8 M* ]' [+ V3 n) v7 P6 e9 n$ l    “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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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官如與蓮青同時叫道，心思卻截然相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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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 n% x# S8 D% v    “師伯，龍王……心狠手辣，再出掌不會留情的。您……您又不欠他什麼，幹嘛無緣無故接他三掌？”

8 F" k9 R) D2 y( ]- k2 `$ i    “沒仇沒怨的，又是初次見面，何必大動干戈？弄得禪師不像禪師，龍王不像龍王，有話不能好好說嗎？這裡是鯤社，得由我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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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官如氣勢洶洶。頗有一社之主的樣子，她請和尚是想替龍王治病，可不想看到他的走火入魔再發作召聖全文閲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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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法沖嚴肅的臉上露出一絲奇怪的微笑，好像嚴厲的教書先生被學生指出一處明顯的錯誤。有點尷尬，又有點縱容，“女施主說的是，這裡由妳做主。”

; ^4 F$ o: Z9 j( X2 a. d    顧慎為看了上官如一眼。四目相對，馬上移開目光。“大和尚內功深不可測，受得了我這一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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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呢？”上官如小聲問，臉上微顯怒容，因為龍王非逼她表明傾向。

" ~7 W4 @5 f. B4 {$ H; C) f    “我只想解開一道難題……。”

) u" S$ k( |8 b4 X    “師伯辯才無礙，乃是西域辯經第一人，龍王有難題，開口就是，用不著動手。”蓮青可不相信龍王，師父法延就在他面前圓寂，他絕不想再看到寺又損失另一位高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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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J2 Z9 \' R: q0 x/ R8 v* S    法沖示意師侄不要再說，然後看著上官如，等這位鯤社社主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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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 P9 i& h% y! j7 {4 e) \    上官如深感為難，隱約覺得龍王與和尚之間互無惡意，可又不敢完全肯定，“不準有人吐血，不準有人……摔倒，總之不能有人受傷，能做到嗎？”

    “老衲的身子骨倒還硬朗，不怕受些小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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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m3 f7 h" ?0 N    “那也不行，一點小傷也不能有。”上官如立刻搖頭。

    “沒人會受傷。”顧慎為說，他迫切地希望再擊一掌，雖然已經大致猜到這一掌的結局。

- i6 m; c- x" ]# r    “那就沒人會受傷。”法沖垂下雙臂，做好再接一掌的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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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 ?" t/ e/ c! h4 B    上官如後退兩步，閉口不言，算是默許了這兩人的胡鬧，一邊的蓮青見她竟然退縮，頗顯失望，只有門口的“彭仙人”面不改色，兩人剛剛浪費一次機會，這回決定牢牢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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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慎為隨手一掌拍出。

- R: N* z* Q( W/ y8 _1 W' t    野馬與得意樓弟子失望了，這一掌既無凌厲的攻勢，也沒有強大的掌風，爭取半天，龍王給出的卻像是敷衍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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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連上官如與蓮青也有點意外，一時間無話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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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U  B& f4 Y  p( K" r; v" D    “龍王明白了吧？”法沖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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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q% k1 j* q+ U; l9 I; K    顧慎為點點頭，又搖搖頭，“不行，此路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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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附近諸人誰也沒聽懂，蓮青急得有些氣憤，顧不上師伯的禁止，開口問：“明白了什麼？哪條路不通？”

- M" _7 M) G3 M! o: r/ x. L' t1 y! E7 z    法沖雙手合什，坐回到蒲團上，垂目不語，顯然覺得事情到此為止，沒有再爭取的必要。

    上官如盯著龍王的眼睛，漆黑的眸子裡滿是倔強，顧慎為知道，自己得給她一個解釋，“我的走火入魔因逆練無道神功而來，神功不除，魔氣永在，唯一的解決辦法就是以須彌芥真氣廢掉無道神功，但我不想這麼做。”

    顧慎為其實一直明白這一點，但只是猜測，剛才那一掌給出了事實依據。

    第三掌他純以須彌芥真氣擊出，這股勁力撞上更強大的同源真氣，如同石深大海，沒有造成任何傷害，可是在真氣相連的一瞬間，法沖的內力也進入龍王體內，在經脈中迅速運行一週，竟然將此次走火入魔殘存的寒氣全都驅除乾淨。

    不過寒氣的根源仍與無道真氣糾纏在一起，想要斬草除根，就只有顧慎為剛剛說出的辦法：廢掉辛苦練成的無道神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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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慎為不會走這條路。

    蓮青不在意龍王的生死，但他知道，在龍王身上“擊敗”無道神功是師父法延等幾位高僧的宿願，於是說：“龍王是害怕功力受損嗎？我不敢保證須陀芥是天下第一的功法，但是絕不比無道神功差，棄邪歸正，何樂而不為？再說你已是西域霸主，帳下兵強馬壯，即使武功弱一點又有什麼影響？你又不靠它爭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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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蓮青是個魯莽的和尚，這番話卻合情合理，每一句都說到上官如心坎上，她向和尚投去感激的目光，然後期待地看著龍王。

    顧慎為不知道該怎麼解釋，武功是他的一部分，極為重要的一部分，沒有對死人經的自信，他就不可能是現在的龍王，報仇、爭霸，通通都會受到影響，而無道神功與死人經互為表裡，當年他與荷女初練劍法時還不覺得，可是自從得到七章無道書以來，他越來越確信沒有這套功法做基礎，死人經的威力會大打折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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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t  x0 _! X- H4 d- Z    顧慎為輕輕吐出一股氣，像是受到束縛的嘆息，然後看著門口的野馬與得意樓弟子，說：“我想知道，殺死中原使節的刺客，是不是鯤社的人？”

    龍王拒絕回答蓮青的疑問，和尚再不說什麼，退到法沖身邊的蒲團上，與師伯一道閉目默誦。

* t9 V7 c0 M  k/ [- z( i    上官如的失望溢於言表，沉默了好一會，沒有再進行勸說，“我不知道誰是刺客，但我敢保證，這些天來，鯤社一個人也沒少，都活得好好的。”

/ x" d/ `0 u  G4 c    想起外面的散漫場景，顧慎為對她的“保證”不得不存有疑問，“刺客看上去很像金鵬堡的殺手學徒。”

    “他身上有什麼標記嗎？比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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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8 _" B4 \9 U% u5 Y2 v; K  j    比如手臂上的烙印，比如只有一半的舌頭，比如遍體的傷疤，顧慎為明白她的意思，搖搖頭，“沒有，我只是感覺他很像。”

/ U& J. \( U1 `! I4 E$ z* k2 w    上官如沒有問一具屍體能看出什麼，她不知道顧慎為當年背過無數具學徒的屍體，培養出一種獨特的感覺。

6 v8 e- E7 N% Q0 o4 E4 o4 w    上官如笑了笑，“沒錯，我是接收了大部分殺手學徒，但你怎麼會懷疑到鯤社呢？我跟中原使節沒有任何恩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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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鯤社的人未必只聽從你一個人的命令。第二，恩怨也不是殺人的唯一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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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那我倒要請龍王說個清楚了，某個神秘的人，或者我的人，為什麼要刺殺中原使節？能從中得到什麼好處？”上官如語氣也變得強硬起來。

    顧慎為通常不會提前說出自己心中的猜測，對上官如，他決定破一次例，“如果是某個神秘人，目的就是解除自己的嫌疑，如果是妳……刺殺中原使節會讓鯤社與四諦伽藍得到好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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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F9 O* z. H) W7 H6 i; |    上官如驚訝得說不出話來，法沖不為所動，蓮青卻沒有那麼好的定力，睜眼怒視龍王，“龍王是說四諦伽藍刺殺中原使節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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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只是說四諦伽藍能從中得到好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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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h$ f5 E3 k- H& h1 A/ w1 u    “好處？什麼好處？”蓮青咄咄逼人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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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給璧玉城製造一場災難，然後再將璧玉城拯救出來，也就是四諦伽正在做的事情。”

7 X6 H  v! [1 ]# X4 B+ V    全因為一名掛單高僧的遊說，衛嵩才協調各方宣佈暫時停戰，龍王竟然將這件大大的善舉說成陰謀，蓮青也氣得說不出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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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v/ n8 c7 G9 Y9 m8 @    顧慎為不管什麼高僧不高僧，他只知道一件事，每次璧玉城發生危機，都會向四諦伽藍求助，就連當年金鵬堡與曉月堂的停戰也是在和尚們的斡旋下達成的，他有一種印象，危機越強，僧人的地位也越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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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蓮青只是普通僧人，不會知道太多內情，法沖不一樣，顧慎為記得這個和尚，昨天上午在四諦伽藍與獨步王會面的時候，法沖就是坐在旁邊唸經的七名高僧之一。

    對於如此嚴重的指控，高僧就像是沒聽到，連眼皮都不肯動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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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璧玉城主  第八百九十三章 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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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A* `; \# R$ E( {9 o    蓮青像一頭被鐵鏈拴住的雄獅，沉聲低吼，露出兩排森森巨齒，鋒利的爪子在地面上輕輕摩擦，似乎隨時都能掙脫束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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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本來就不喜歡龍王，這時更加憤怒了，“收回你的話。”他說，再手緊握成拳，指節咯咯直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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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 \" a1 ~3 {$ r, l    顧慎為執著地盯視老和尚法沖，不肯回應蓮青的要求，也不理睬上官如的種種暗示，他相信利益才是這世上唯一的通行規則，高僧也不能完全超然物外，和尚們三番五次主動“幫助”他，又是療傷，又是傳功，背後必有目的。

    法沖似乎感受到了龍王的目光，慢慢睜開雙眼，對身邊的蓮青說：“龍王無話可以收回，師侄何必急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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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麼？龍王說……他污衊四偙伽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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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聽到了，那無非是一種猜測，而且也沒有全然失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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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5 ^/ _* S1 p. b% J+ ^4 U: K8 ^0 h6 T    “師伯……”蓮青驚訝地睜大眼睛，不明白法沖的話是什麼意思。

: H% f1 }. q; N5 e4 r$ r" m    上官如也不明白，“沒有全然失實？禪師……不可能，中原使節之死與四諦伽藍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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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法衝出示手掌裡握著的一串珠子，問道：“這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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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T, D/ n7 D0 m    他的問題沒有特定對象，可也太簡單了些，蓮青老老實實地回道：“念珠。”

    “還是什麼？”

    蓮青愣住了，撓撓額頭，不好意思地笑了，“師伯知道，我最不擅長打機鋒這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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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f( u& f8 j( s8 [4 Y% r    “還是一串木頭。”上官如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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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是什麼？”法沖繼續同樣的問題。

  k7 t& }+ ~+ o: z2 c9 E/ Z9 L" t    “一串金錢。”顧慎為說，想看看老和尚到底是何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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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1 v  I: y- ]7 Q) K3 Z    蓮青不由自主又回到強盜的身份，瞧著師伯纏繞在手臂上的念珠，心想這串珠子像是檀香木所制，大小均勻，色澤統一。未必值太多錢，可也能賣得出價，總之不是廢物，念一及此，忙收心自責，忍不住埋怨龍王，他現身沒久，自己已經數次生出破戒之心了。

- F7 T+ h: H+ C3 {8 N    “也是殺人的利器。”門口得意樓弟子的聲音呆板生硬，滿是不屑。“以和尚的功力，手指一彈，一百零八顆珠子足以殺死一百零八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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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禪師才不會殺人。”上官如搶在蓮青前面反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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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殺不殺人全在他一念之間，可沒人管得了他。”得意樓弟子不相信佛家那一套。

& v3 \. f+ h& ?& @/ `) r; ?    顧慎為提前制止爭論，問道：“和尚到底想說什麼？”

    “同一件東西在不同人眼裡有著不同的形象。龍王所言也是如此，你說四偙伽藍從中原使節之死當中獲益，此言非虛，不過龍王眼中的權勢，正是老衲與諸僧所謂的慈悲。普渡眾生不能只靠幾個和尚勸說，佛祖尚且要借助帝王之威感化世人，何況我輩？”

    “故弄玄虛。”得意樓弟子評道。這四個字從他嘴裡說出來，產生了某種自嘲效果，“中原使節到底是不是和尚們僱人殺死的？或者和尚事先知不知情？就這麼簡單，也要有不同的說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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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僧人面前。得意樓弟子似乎有些把持不住，說話直白得沒有一點“彭仙人”風格，野馬神色有些茫然，顧慎為倒是更欣賞現在的枯瘦老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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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法只有一個。”相比之下。法沖就鎮定多了，“看法卻取決於龍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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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尚還是沒有直接回答。顧慎為也拒絕說出自己的“看法”。

    上官如突然開口，“龍王肯定那名刺客是殺手學徒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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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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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我告訴你，金鵬堡的殺手學徒不全在鯤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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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在哪？”

! K  K' R9 Z+ E. D    上官如閉口不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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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4 T+ P, N( b1 N1 t4 M- N! T6 @% x    顧慎為心中恍然，她提供的信息其實非常簡單，完全可以一開始就說，卻拖延到了最後，只有一個人能讓她如此猶豫不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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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e& x. g' }. q: [4 t* M& X5 _    顧慎為向法沖微微點頭，對上官如說：“打擾，告辭。”

    “不送。”氣氛有些凝固，上官如甚至沒有目送龍王離去。

  |1 J3 L* x8 p    對這樣的結局，蓮青感到迷惑，“龍王這就走了？他還什麼都沒問出來呢？真是個奇怪的傢伙，師伯……”

: V3 L! d, U/ P* D$ S0 T    蓮青更加迷惑了，向來嚴肅鎮定的高僧法沖，竟然露出一絲沮喪之色。

    鯤社外面的街巷裡，上百名衛兵正在等候龍王，更外面一點，擠滿了熱情的居民，龍王剛一露面，就引起一片沸騰。

    顧慎為明白，這種場景今後將成為常態，除非易容或是回到夜裡，他永遠也不可能再隱藏在人群中，對於一名王者，這是巨大的成功，對於一名殺手，這是可恥的失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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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J4 T* I* C    法延的比喻用在這裡也有些道理。

: `; Z- }7 q4 l    衛兵們緊張地開道，顧慎為坦然接受人群的歡呼，野馬與得意樓弟子卻很不喜歡，戴上斗篷上的兜帽，自覺與龍王保持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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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南城的據點，得意樓弟子跳下馬，一把抓住龍王的韁繩，質問道：“你相信和尚的鬼話嗎？”

9 i$ u$ z: B. ~1 N$ b* L$ V    前後左右都是衛兵，枯瘦老者無禮的語氣與神態引起很多人的不滿，顧慎為低頭看著他，“我對鬼話的態度，你很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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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6 {4 d$ K( d4 }5 ]6 a* Z, R" U    得意樓弟子眼中閃過怒意，他當然記得龍王是怎麼殺死侏儒彭仙人的。

    初南屏走過來，一手握劍，一手伸在胸前，做出禁止的動作。

' q0 T% f0 f5 j9 Z7 ?' Q) E( G    得意樓弟子鬆開韁繩，退後兩步，憤怒的目光轉到初南屏身上，這個人才是得意樓最大的背叛者，比龍王還要可恨。

    初南屏與他對視，俊美的雙目裡竟似有一絲冷酷。

4 r% Z4 {4 b9 {; E7 Z8 Z) l  [    顧慎為回到房間裡，立刻召來許小益，下令即日起收集四諦伽藍的情報，他的確不相信“鬼話”，不管這些話來自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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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小益對這項命令深感驚訝，忍不住提出疑問：“那些和尚？我該打聽什麼？”

' c' E: m" T5 |" d3 B    “比如和尚們經常去誰的家裡做客，比如他們出家之前的身份。”

$ t1 t$ J  t% W8 f! O4 q    許小益點點頭，心裡稍微有點譜，“這個好打聽，我就知道一家，金鵬堡經常請僧人到山上石堡做法事，至於身份，我從小就聽說過，四諦伽藍是帝王之寺，裡面的好多僧人都是國王、王子什麼的。”

$ G  b: h% a3 w3 F8 M% z' i2 o    “我要更詳細的情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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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w, e+ c" c+ [- q, O& ]    “是。”許小益領命而去，心中努力尋找理由好跟上龍王的思路。

. M5 `4 U, _' |+ g    顧慎為坐在屋子裡獨自運功，幾個周天之後，發現自己正在動搖，去除魔患的功法就在自己體內，由不得他視而不見，冰針攢刺的痛苦難以言喻，即使只是想一想，顧慎為也覺得身體在發顫，將其永遠去掉，是一個巨大的誘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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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_) o! b" \' w. o8 X" [" N    他的須彌芥真氣還有些弱小，不足以抗衡體內修煉多年的陰氣，但法沖肯定願意幫忙，那個老和尚說得很明白了，普渡眾生需要王者的幫助，帝王追求世俗權勢，僧人想要的是信仰，但他們與凡人不同，提前給予回報，而不是事後。

0 V9 ?# s9 X+ a4 \1 q    顧慎為拒絕的理由不是特別清晰，讓出信仰對爭霸似乎沒什麼影響，他警惕的是自己，他怕一時軟弱會讓自己從此偏離早已確定的復仇之路，更怕魔患消除，自己的仇恨與武功也會跟著減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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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k) x- Y( J8 }+ d" P, A- @- a    夜色初降，顧慎為斬斷思緒，讓衛兵叫來幾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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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晚上，由你們負責把守此地，整夜，不是輪值，要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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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1 d+ {, O* o9 y! [    韓無仙盈盈下拜，上官鴻低頭應是，兩人都沒有意見，他們對龍王的敬畏正處在高峰期。

# I) s6 |( ?' b* t+ J    由野馬和得意樓弟子組成的“彭仙人”卻沒那麼好說話，他們留在龍王身邊是作為擔保，擔保御眾師會見龍王，擔保曉月堂、得意樓都與中原使節之死沒有關係，“彭仙人不是你的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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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命令不只對手下有效。”

9 }2 G  ?6 N' y$ x' J: O3 V# J    彭仙人的四隻眼睛同樣冷傲，卻沒有再提出反對，而是轉向韓無仙，他們之間的過節還沒有解決。

: j. ~3 L% [' i' v    在四人小組開始值勤之前，顧慎為就離開據點，身邊只帶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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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官飛對自己被挑中感到十分意外，不敢詢問此行目的，但他提醒龍王：“我可不是荷女那樣的好殺手，連初南屏都比不上，龍王希望側後安全，最好還是再叫一個人，鐵玲瓏也行，我們兩個估計差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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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晚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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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官飛心裡踏實了些，“不用冒險？那太好……我的意思是說，龍王真不應該冒險，您現在可不比往常啦。”

    沒多久，兩人開始在南城的屋頂上貓腰潛行，上官飛也閉上嘴巴。

    將近三更，他們進入北城，上官飛又有些心慌，因為這裡是金鵬堡的地盤，還因為龍王的路線越來越接近孟氏老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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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孟府對面的一處屋頂上，顧慎為低聲說：“帶我去見孟夫人。”

    上官飛雖然已經猜到，還是大吃一驚，“這個……這個……平時我跟母親都是在南城見面，我不知道她住在哪裡，孟府這麼大……”

    “仔細想想，小心回答。”顧慎為說，在語氣上稍微施加一點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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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1 G5 j, {! V8 R1 A- x    上官飛立刻屈服，“哦，想起來了，母親跟我說過一次，她好像住在花園東面的一處小院裡，應該不難找，可這是北城，她應該睡了……沒問題，我是她親生兒子，母親不會在意的，她也一直說想見龍王呢。”

    衛嵩定下的三天之期就快要到了，金鵬堡在滿城尋找刺客，鐘衡在打探中原使節身邊的泄密者，顧慎為則盯上了孟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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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F$ o& [/ @+ G  W- u    那些沒有投奔鯤社的殺手學徒，肯定是被孟夫人收攏到手了，這就是上官如猶豫不決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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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i! `& a" [% T9 L0 A1 Z( p) R1 D第六卷 璧玉城主  第八百九十四章 孟女

    金鵬堡孟夫人有一個少人知曉的閨名——勝霄，她那不甘居於人後的性格似乎一出生就有預兆，哭聲震天，等在外面的父親以為生的是個兒子，靈機一閃，起好了名字，待到發現是個女孩時，也沒有更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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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8 _1 B& b    頗具先見之明的父親早早去世，懦弱可欺的母親失去佑護，在惶恐不安中多活了不到兩年，剛剛九歲的孟勝霄從此開始寄人籬下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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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時她會想，鑄造自己性格的更可能是長達八年的生存鬥爭，而不是那個男子似的名字。

# I5 M& v# c6 l- a0 w1 B" w2 Q  r    她將自己在孟家寄居的經歷稱之為“鬥爭”，因為那實在稱不上美好，她與孟府並非近親，之所以被收留是因為父親留下不少遺產，她從來沒有忘記這件事，從邁進孟家大門的第一天起，就將自己當成貨真價實的小姐，向所有敢於挑戰這一點的人勇敢還擊，從而得到“野小姐”的稱號。

1 I, ?4 X2 ~! [( a    直到今天，還有人記得這位野小姐的軼事：她砸爛過一位姨娘的妝奩，僅僅是因為對方在她經過時輕輕地哼了一聲；逼迫同齡的兄弟姐妹甚至姑叔侄輩聽從她的命令，不服氣的人就會遭到孤立；至於內宅裡的奴僕，早在她進府的第一個月就已經機靈地將其當成真正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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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玉尊那時剛剛繼承家業，成為一族之長，不知道是為了樹立樂善好施的名聲，還是看出遠房侄女有前途，總之一直抱持著默許的態度，甚至在老太太心生怨氣的時候，也沒有責罰過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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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種默許被理解為放縱，孟勝霄卻感覺不到，從上到下。她看到的只有敵意，或明或暗，她常常掛在嘴上的一句話是：“我來孟家帶著家產，不是討吃討住的乞丐，憑什麼要忍氣吞聲？”

' P$ a9 {3 k" B# c7 {" P5 x    野小姐的婚事從十二歲就開始張羅，可是只要稍作打聽，再沒人敢跟這樣的姑娘定親，有多少嫁妝也不幹，拖延到十六歲。連孟玉尊也有點急了，發狠說再有一年，就將她隨便嫁給南城的某位財主，那裡人為了錢連人都敢殺，性子再剛硬的女人到時也得服軟。

    就在這時。獨步王正妻亡逝，決定再娶一位，按慣例，這個妻子還得姓孟。

  _$ Q6 f- _' w7 E( C5 T+ t# ]8 `    孟玉尊有好幾位正值妙齡的同輩堂妹，個個貌美如花，獨步王可以隨意挑選，他不會聽媒婆天花亂墜的描述。也不會通過女眷打聽亂七八糟的消息，他要看到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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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7 L! B+ E: J- z  g: C    這是一個不同尋常的要求，就算是西域諸國的國王，也不敢對當時的孟氏如此無禮。孟玉尊卻同意了，並將其當成榮耀。

    一共八位候選者，盛裝等候殺手之王的挑選，人還沒到。她們就已經嚇得花容失色，因為有傳言說上一位金鵬堡孟夫人不是病逝。而是被殺死的，關於手段，至少有五種說法，個個都殘忍得像是惡魔吃人的故事。

    有一個人不怕，孟勝霄讓自己成為獨步王走進花園見到的第一個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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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w8 J6 O& x* W% z- c6 l  W    孟勝霄比孟玉尊低了一輩，所以根本不在候選範圍內，她自作主張，覺得與其嫁到刀劍林立的南城，不如選擇更擅長殺人的金鵬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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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她精心打扮自己，既不會顯得寒酸，也不會過於艷麗，一襲淡綠色的長裙，襯得身材越發高挑，花園所有人都遵命躲在房間裡，只有她帶著兩名丫環假裝去採花，偶遇前來選親的獨步王。

    孟勝霄大大方方地向陪同而來的孟玉尊問安，然後在叔叔目瞪口呆的注視下繼續前往花圃，整個過程中沒向獨步王多看一眼，好像根本不認識他。

* h( M4 b' u4 B3 P# W: Q    獨步王知道那個綠衣女子的鎮定是裝出來的，全城的人都知道他要來孟家選親，一名小姐絕不會一無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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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y; h5 z% \( Y; J- A' K    選親草草結束，孟玉尊的八個堂妹太害怕了，獨步王就像是屠夫走進了羊圈，滿眼看到的全是顫抖與淚水。

6 G, `$ u) A6 a3 _. B) r) U    在一群膽怯的羔羊當中，孟勝霄就像無畏的牧羊犬一樣醒目，獨步王還沒離開孟府，就已經選中了她。

% v) P4 }' V0 Y3 e6 `$ x; v    孟玉尊被堂妹們的表現弄得焦頭爛額，很高興獨步王能看中一位，尤其是他急於嫁出去的一位，他只擔心一個問題：孟勝霄是他的侄女，獨步王娶她會比自己低一輩，他不敢占這個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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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v0 u, X6 H# ~4 R' x    獨步王輕鬆解決了這個問題，“她也姓孟，代替的是前夫人，輩份自然也按前夫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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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r: f% o: z$ i# z/ e    上一位孟夫人是孟玉尊的親妹妹，親事於是就這麼定了，皆大歡喜，甚至還有許多人興災樂禍，都想看看野小姐在金鵬堡能活幾天。

    十七歲那年，孟勝霄成為新一任孟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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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  I( _% r/ i) j& X5 B    野小姐活下來了，受父親的影響，孟夫人天生長著生意人的頭腦，從她穿著綠裙在獨步王面前走過的那一刻起，就沒幻想過這樁婚姻會是恩愛夫妻的典範。

! [) [# z: D, h' H$ }$ ]7 h    對絕巔上的殺手之王，她聽說的傳聞已經夠多了，在去除那些明顯的不稽之談後，足夠她勾勒出未來丈夫的大致形象，並制定相應的策略：廳堂裡高傲艷麗，床榻上曲意奉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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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 N9 h6 h9 y) m8 N7 q' H    那時的獨步王正值壯年，在床上還跟初涉人事的少年一樣沉默而野蠻，對新婚妻子沒有一點憐香惜玉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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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I/ i( P- Y4 S" Z    孟夫人忍下來了，事實上，她愉快地忍下來了，在經歷極為短暫的痛苦之後，竟然真心實意地享受那粗獷的床笫之歡，甚至有點愛上了大自己甚多的丈夫。

! L6 q9 K, _; P    愛情很快消失，當發現只憑自己一個人無法滿足丈夫的慾望之後，她陷入苦惱與嫉妒當中，隨後做出大膽的決定，向山下的孟玉尊求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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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玉尊一直擔心這個不聽話的侄女會給孟家帶來大麻煩，接到她的求助不由得大喜過望，立刻動手四處選購美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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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8 [2 i1 G& b* ^6 Q5 ?    孟夫人摸清了丈夫的喜好，給孟玉尊定下諸多規矩，最重要的一條就是不要妓女，獨步王對風塵女子不屑一顧，就算是巔峰時期的蕭鳳釵也不曾引起他的興趣，他喜歡身世清白的女人，越高貴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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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q" \1 |& H% a; H    在西域，落難的貴族女子不算多，可也不難找，每一個經孟夫人調教送到獨步王屋裡的女子，都會有一份詳細的記錄，包含真名實姓、出生日期、生長地點、父母兄弟等情況，出身最差的人也得是商人、地主之女。

    直到很久之後，孟夫人才隱穩明白，獨步王的怪癖來自於無法滿足的征服欲。

    孟夫人漸漸掌握了金鵬堡相當大的一部分權力，當她生下雙胞胎之後，地位越發穩固，先後擊敗多位少主，給自己的兒子鋪平道路，結果獨步王的一個私生子破壞了一切。

    孟夫人憎惡上官鴻母子，倒不是因為他可能成為兒子的競爭對手，而是這個孩子出生在她嫁入石堡之後，證明她對獨步王的掌控存在過漏洞，憎惡慢慢發展為戲弄，戲弄最終演化為不倫之情。

    這是孟夫人一生中最大的錯誤，她一直沒明白自己當時怎麼會暈頭，竟然接受上官鴻的觸碰，不過那的確也是一種享受，角色卻正好顛倒，在床上發號施令的是她，曲意奉承的則是獨步王私生子。

9 G4 V3 }/ N4 y/ A8 V    報復令欲望得到雙重快感，如果老汗王聽說這個故事，會非常理解這個女人，或許唯一令他疑惑的是，這種感受怎麼可能出現在女人身上？

6 U. ]9 R! I; ]/ l    孟夫人的生意人頭腦出現了偏差，驚訝地發現她對丈夫一直懷有深切的愛戀與嫉恨，兩者交互上升，都在上官鴻身上得到發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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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情最終暴露了，原來上官鴻背後還有一個教書先生張楫和身陷囹圄的三少主，孟夫人一敗塗地，僅以身免。

    孟夫人一度生出強烈的宿命感，甚至開始相信世間皆有報應，當年正是在她的刻意安排下，南城商人之女陳鸚鵡被獻給獨步王，風頭正勁的三少主上官雲因此與父親決裂，被關進地牢，還沒開始競爭，就敗在了後母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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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結果，孟夫人辛苦經營的權勢之堡，又毀在上官雲的老師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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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7 {7 t5 A# d' }    但幸運並沒有完全拋棄她，雙胞胎，尤其是兒子上官飛，竟然在一個意想不到的敵人手中活了下來，雖然歷經波折，卻比從前更合乎她的心意。

8 V. z, r- Q5 k    最關鍵的是，獨步王破天荒地沒有殺死她。

    孟夫人已經很久沒見過丈夫的面了，所以無從得知他的想法，她本以為自己必死無疑，沒想到還能活下來，她替獨步王想了許多理由，卻沒有一條值得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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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孟夫人堅信一點，在付出那麼多之後，對丈夫她一點也不虧欠，基於相似的理由，她也不覺得自己虧欠龍王，她曾經多次興起除掉歡奴的念頭，都因為種種原因放棄，在她看來，那就是恩賜與代價，足夠換取龍王對雙胞胎的手下留情。

0 d$ v" f5 j; p) @4 L/ a    孟夫人無法忍受低人一頭的生活，當頭頂的死亡陰雲漸漸散去之後，宿命與報應也就失去了影響力，她仍要放手一搏，即使丈夫狠辣無情，即使兒子過於懦弱，即使女兒變得面目全非，只剩下孤身一人，她也不會服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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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E+ n+ j( J5 q    “龍王肯定會找上門來。”她說，堅定地執行東山再起的第一條重要計劃，“機會就這一次，希望你能把握得住。”

+ s/ `: I# b* u; M3 h( {! ]% u5 b    西域都護官衛嵩點點頭，對這位孟夫人甚感敬佩，“放心吧，他的手很牢，他的劍也從來沒有失誤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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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衛嵩讚許的人就站在一邊，神情高傲，一言不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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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璧玉城主  第八百九十五章 母子

    顧慎為已經觀察小半個時辰，上官飛等得都有點心焦了，他真想告訴龍王，沒什麼可擔心的，孟府老宅不是金鵬堡，母親身邊也沒有那麼多殺手護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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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4 J/ X; X3 Y$ I$ r3 i) ~    孟夫人住在花園中某個角落的獨立小院裡，所有護衛——孟家的刀客與金鵬堡的少量殺手——都在外圍巡視，看上去一切正常，中規中矩，不像是暗藏陷阱。

    顧慎為純粹出於習慣才沒有馬上進去，又一撥護衛走過之後，他終於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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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8 @6 U2 M6 j) p" @  \    上官飛剛要起身，被龍王一把抓住，立刻明白其中的意思，龍王要跟他一塊進去，上官飛對此有些疑慮，那是孟夫人，他的母親，他半夜闖進去無所謂，龍王卻是無親無故的男子，他對上官鴻的教訓記憶猶新。

    不過上官飛只猶豫一會，心中釋然，這是龍王，跟妹妹的關係雖然誰也看不懂，但絕不至於心懷鬼胎。

    小院裡只有三間房，兩間空著，中間住人，出於各種各樣的原因，孟夫人在這裡的排場遠遠遜於金鵬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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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Z, M( Q( H& M( M* K( q7 A0 {    上官飛心生感傷，來到門前，有規律地敲了幾下，這本是他與母親在南城會面時的暗號，用在這裡估計能讓她提前有個準備。

5 ]  @2 X+ D9 [2 p+ F) l    龍王離他很近，不到三步距離，上官飛略感意外，這既不像龍王平時的做法，也不符合殺手合作時的規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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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誰？”隔了一會，屋內才傳出一個女子的聲音。

  ?+ O- j0 r  F- ?    “佟姨，是我。”上官飛小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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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佟姨本是孟夫人的貼身丫環，服侍她多年，卻因為獨步王一時興起的寵幸，被女主人賣到南城當妓女，上官飛初返璧玉城時。就是通過她秘密與母親接頭，因為這一功勞，她又重新回到孟夫人身邊。

    房門打開一條縫，沒有馬上放行，“這人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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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G" C9 Q: e; j7 C  ]    “龍王……派來的使者，要見母親。”

. z5 M. A* H/ d* c+ X3 ~8 f    “胡鬧。”佟姨的聲音顯得很不滿，“深更半夜的，你來北城就夠危險的，竟然還帶著一名陌生男人。傳出去怎麼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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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會，大家嘴嚴一些，怎麼會傳出去？”上官飛有點著急，在外面等得越久，暴露的可能就越大。

/ ^- K/ Y( h; Y0 A7 [0 @: \5 f/ V    “你先進來。讓他在外面等一小會，夫人正在穿衣，現在不能見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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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Q/ W; O2 q$ ~# [2 y/ B! Q2 T" `    “嗯。”上官飛的右腳已經離地，扭頭看了龍王一眼，又停住了，龍王的神色非常堅決，絕不允許他離開三步之內。“呃，我跟龍王一塊等吧。”

    門縫開著，顧慎為看到一雙即使在夜色中也顯得蒼老的眼睛，這個女人在猶豫。

- W, `6 w+ F; P, @$ u    屋內傳來一聲輕輕的咳嗽。佟姨關上房門。

0 }2 V$ r3 v1 J  F    上官飛尷尬地向龍王笑了笑。

    兩人退到角落的陰影裡，龍王又一次破例，沒有拉開距離與夥伴互相警戒，而是待在一起天馬行空四部曲最新章節。

5 _5 R4 Y" [6 C( Q    龍王不相信孟夫人。上官飛心中忐忑之餘，又有些惱怒。他投靠龍王這麼久，母親也已明確表示支持，可還是得不到信任。

    龍王天性多疑，就算妹妹親自帶路，大概也是如此，上官飛只能用這種想法勸慰自己。

    房門又一次打開，佟姨走出來，向“龍王使者”看了一眼，去往另一間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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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9 p$ I3 q/ Y    屋子裡點著一盞昏暗的小燈，窗戶上掛著厚厚的氈毯，阻擋光亮的外洩，孟夫人坐在桌旁，一隻手臂放在桌面上，“果然是龍王大駕光臨，未能遠迎，恕罪恕罪。”

    讓顧慎為感到驚訝的是，經過這麼多事情，孟夫人的容貌、性格竟然跟幾年前沒什麼變化，即使面對愛子的保護者，也不肯做出一點卑微的表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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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D. v1 C& q% a    上官飛反倒扭捏不安，龍王與母親，都是他又敬又怕的人，不知道該站在哪一邊，“眼下局勢混亂，龍王不得不小心提防，夤夜來訪，希望母親能夠理解。”

    上官飛決定還是站在龍王這一邊，事後求得母親的原諒總是更容易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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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n- r3 [% @. j5 t; @3 u/ W    “正該如此，都是從石堡裡走出來的人，對這種事早有準備。”孟夫人露出微笑，向龍王微微點頭，“龍王庇護我的一雙兒女，我很高興今天能當面感謝大恩大德。”

  T! U9 t5 Y1 {+ \7 B3 p2 Z9 \    “龍王對我很好，還教我武功……”上官飛感覺到母親不太熱情，話一出口又後悔了，龍王教的武功可不好受，而且龍王要見母親也不是聊家常的，於是閉嘴，默默退到一邊，沒離龍王太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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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 j6 M1 F+ [5 l& O9 [% A: u    “那不是大恩大德，我保護上官飛，是因為他對我有用。”

: T- Y- {) @* r  }- \    龍王的回答打破了固定套路，上官飛越發尷尬，他瞭解龍王的性格，可是在母親面前，總希望氣氛能融洽一點。

    孟夫人與兒子的反應卻不一樣，站起身，“龍王說得好，這才像是金鵬堡的人該說的話，咱們不學中原人的真虛偽和北庭人的假豪爽，我也早想跟龍王見一面，希望親口問一句，龍王打算怎麼處置上官家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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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慎為經常被問到這件事，他已經有了標準答案，“順昌逆亡，只要不是追隨上官伐與龍軍為敵者，都會得到我的寬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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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些幫助龍王擊敗獨步王奪得金鵬堡的人呢？”

    “論功行賞，與全體龍軍將士一視同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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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5 E( f/ g" v' j& h/ K* n    “好，我兒要立下什麼功勞才能繼承王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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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官飛臉紅了，獨步王是他既想要又害怕的名頭，“母親，龍王已經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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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F+ i' Z& ~1 k9 ]% J4 K    “不，我要親耳聽他說。”

, J$ [- n& t- i    顧慎為沉吟片刻，“當年暗殺顧氏全家的僱主，我要他的名字和相關記錄，憑這一點，就可以換到獨步王的稱號，但是正如我之前告訴上官飛的，你們得不到金鵬堡。”

, J  X9 q: c  T$ F! D0 d' G5 X" t    “我對石堡不感興趣。”孟夫人看上去很滿意，“龍王自可佔據金鵬堡，新獨步王將繼續接受絕巔上的庇護，並承擔相應的責任。”

    “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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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然只是對已有協議的確認，上官飛卻很激動，好像又多了一層保證，“母親，妳能拿到記錄，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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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在進行。”孟夫人可不會將事情說得太容易，“獨步王非常在意保護僱主信息，看得比無道書還重要，我的人得見機行事，希望龍王不會著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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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g. w4 M6 B5 M2 r: d) H    “不會。”

* F* y. |# j" A: ~    “嗯，請龍王原諒一個女人的囉嗦，你來我這裡是有別的要緊事吧？”

/ u+ O7 q$ b! W! Q4 k1 T    上官飛注意傾聽，因為連他也不知道龍王此行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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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想知道，暗殺中原使節的刺客是不是你的手下？”

& G0 a$ ]% j- A; m. K* u3 S: f7 w    上官飛大吃一驚，剛要開口否認，又在母親的嚴厲注視下閉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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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官如告訴龍王的？”孟夫人沒有馬上回答龍王的疑問，“聽說龍王白天剛剛去過鯤社。”

% A3 y* n6 y& S: _0 H1 T8 [    “不是，她對此並不知情。”

    “呵呵，我那個寶貝女兒很聰明，她告訴龍王我接收了一部分殺手學徒，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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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夫人也很聰明，一下子就猜到了真實情況，顧慎為只能點點頭。

    “為了這爭奪這幾十名學徒，我可費了不少工夫。”孟夫人仍然沒有直接回答問題，而是發起了感慨，“唯一的競爭者就是我的親生女兒。獨步王沒有原諒我們母子，卻原諒了最小的女兒，而且比從前更加溺愛。”

" }/ n* t, s2 H    孟夫人看著臉上青紅不定的兒子，語氣中充滿酸意，“上官如不需要重返金鵬堡，甚至在獨步王面前聲稱石堡罪行纍纍，早該付之一炬，然後她與和尚們結盟，重建了鯤社，劃清與石堡的一切界線，即便如此，獨步王還是寵愛她，要什麼給什麼。幾百名殺手學徒，大部分還沒有完成雕木院的訓練，就是這樣一群比廢物強不了多少的奴才，女兒也要跟母親爭，她成功了，大部分學徒都歸她，我只得到區區三十餘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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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2 \9 [2 n7 t4 G$ |: ]    這是來自母親的指控，顧慎為心中自動替上官如想到了反駁理由：她是在挽救這些學徒的性命，讓他們脫離殺手的道路，孟夫人卻會強迫他們繼續走下去，直到被殺。

    但他沒有開口，他來見孟夫人的目的很明確，不願多管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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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q' D' ]- e) H0 \0 j  A% R    上官飛覺得妹妹不是那種人，可他絕不會因為妹妹而得罪母親，所以低頭不語。

    孟夫人發完牢騷，嘆了口氣，說：“刺客是我手下的一名學徒。”

8 a& B/ y# s8 d& P+ D    上官飛驚愕地抬起頭，“怎麼可能？母親……龍王，我什麼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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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t) G1 Z3 u& l8 [    “因為你嘴不嚴，我什麼都沒告訴過你。”孟夫人嚴厲地說，然後轉向龍王，“西域紛紛擾擾，群雄竟逐，作為多重保證，我與龍軍之外的強大勢力有來往，龍王應該不會介意吧？當然，這種來往絕不會影響到龍王的利益。”

. Q: W$ t" m) u( R2 b    “這很正常，僱用刺客的人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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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y0 x9 B* l: g6 F7 }5 a    “西域都護官衛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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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官飛被母親嚇到了，“衛、衛嵩？他是中原人，幹嘛要殺中原使節？母親又怎麼會……”

6 g- N3 ?+ K* O# H    “中原人才要殺中原人，這樣衛嵩就能獨攬西域大權，請求中原朝廷派大軍進入西域。找到我是因為他從來就不信任金鵬堡，所以向孟家求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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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妳沒替他保密。”顧慎為對輕易得到的答案心懷疑慮。

    “我說過了，與他人的合作，不能影響到龍王的利益。不管是中原人，還是北庭人，總是來了又走，而龍王會永遠留在西域，這就是我的看法。”

    不管信與不信，孟夫人已經將一個念頭塞進龍王的腦袋裏，她相信，龍王早晚會用上，從而鑽進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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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O$ n& _0 \+ @7 G' j3 h( d2 t/ i# V    龍王拿上官飛當人質，刺殺他的最佳時機已經過去，該輪到第二個計劃上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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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3

第六卷 璧玉城主  第八百九十六章 罪責

    顧慎為與上官飛在凌晨時分返回南城，正好看到遠處的熊熊大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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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望城巷！”上官飛驚呼，看著龍王，以為這是他下達的命令。

( K& l2 P( U/ m  t; t, N6 k$ W    龍軍在南城的據點偏居東南，離望城巷不算太遠，胡士寧已經叫醒所有人加強戒備，幾個他管不到的高手則坐在房頂上看熱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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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老頭遠遠望見剛進院子裡的龍王與上官飛，興奮地喊道：“看啊，百年難遇的大火。”

    許小益立刻送來前方的情報，“天山宗二百人圍剿望城巷，據說是找到了曉月堂的巢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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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T, P* O8 C- Y. i! x$ @. B+ z7 B) w    顧慎為還在孜孜不倦地追尋線索，獨步王展開了實際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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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G7 N+ ~, x2 Y    上官鴻從房頂跳下來，臉色蒼白，眼神飄忽不定，幾乎沒注意到上官飛的存在，“都說御眾師遇難，是真的嗎？”

6 L7 p6 x5 m6 u, r    顧慎為回答不了這個問題，他知道的信息比據點裡的人還少，往屋頂上掃了一眼，“野馬呢？”

    “跑了。”上官鴻惶恐地回道：“望城巷一起火他就和那個怪老頭跑了。”

    木老頭也跳回地面，“哪個怪老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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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M9 Z" [+ T& t    “不是不是，我是說得意樓弟子。”上官鴻自忖現在的武功不弱於木老頭，可還是有點怕他。

    最後一個下來的是韓無仙，笑容滿面地嘆了口氣，“希望屍體不要燒得太焦，我還想認認那些叛徒的相貌呢。”

    許小益補充了一句，“小初也跟著去了，不過我的人在望城巷沒見著他。”

# `4 E/ b( R2 ^  j2 J/ p    鐵玲瓏正在外面巡視，回來擔任龍王護衛，她親眼見到初南屏，“他跟那兩個怪人一塊走的。大概還沒忘記得意樓吧。”

' K2 W  E; o" ]( f    消息越來越多，天山宗的圍剿似乎非常成功，殺死不少人，還活捉一部分，天亮沒多久，天山宗就在自己的勢力範圍內廣貼告示，聲稱曉月堂正是數月來暗殺狂潮的罪魁禍首，如今已遭剷除，尚有少量餘孽逃躥。已經威脅不到璧玉城，云云。

# k7 X8 o, k/ O9 v/ z5 v    告示中沒有提及荷女以及中原使節被殺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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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臨近午時初南屏才現身，野馬與得意樓弟子沒有跟著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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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W; o( R2 H* z7 a* ~    “望城巷全毀了。”初南屏親眼目睹慘局，“至少一千人，大多不會武功。盡數死於大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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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曉月堂呢？荷女呢？是不是真的被殺了？”韓無仙只對“叛徒”們的命運感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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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b5 }" w6 L: B2 Z    龍王的房間裡站著許多人，初南屏出生以來第一次當眾動怒，右手握劍，俊美的眼睛時閃動著難以遏制的怒火，“是妳，妳向獨步王告密，將天山宗引向望城巷。”

, @( O2 \& ^( }. r& {1 K# j# s2 ~9 ^    面對這股罕見的憤怒。韓無仙還以更加溫柔的笑容，“沒想到你對望城巷挺有感情，在那裡長大的？”

    “與妳無關。”

! b' O: D; T5 k' j7 x    韓無仙轉向龍王，“我想知道。龍王也懷疑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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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h1 s! g# C, C0 p  j' u    “我相信，如果韓堂主投向獨步王，不會冒險繼續留在我這裡。”

    韓無仙大笑，對初南屏說：“但我還是會給你一個解釋。因為你長得很美，我不希望受到你的仇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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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p" A( s7 g. F* X$ d) H1 v    初南屏像是沒聽到龍王的話與韓無仙的讚美。仍然保持隨時都要拔劍出鞘的姿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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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若是向獨步王告密，就該前天晚上與天山宗聯合包圍龍王與得意樓，幹嘛等到現在？璧玉城是金鵬堡老巢，獨步王經營多年，消息只會比我更靈通，幹嘛要我的幫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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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韓無仙居然能給出一番很合情理的解釋，木老頭搶著表示贊同，“我擔保婆娘不會做出這種事，因為她從來沒離開過我的視線，連洗澡睡覺我都看著她。”

    韓無仙捧著長髮，幽幽地說：“我再聽到你婆娘長婆娘短地亂說，就把你的眼珠挖出來，讓你永遠不能再偷窺我。”

    木老頭嘻嘻笑道：“顯得親切嘛，要不然他們都不相信咱們倆是一對。”

0 Y( f1 T, }: m. ?. t7 a    韓無仙看著矮自己半截的木老頭，用哄小孩的語氣說：“咱們可不是一對，你不過是從曉月堂逃走的男寵，在你之前之後我都有許多，現在嘛，我寧願要他，也不要你。”

    初南屏臉色微紅，仍然保持怒容，龍王身後的鐵玲瓏卻面紅耳赤，覺得韓無仙說話太無遮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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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老頭盯著初南屏，上下打量好一會，“一個不解風情的小孩子，哪比我強？他也就摸過鐵玲瓏的手，連女人是什麼滋味都不知道，光長得好看有什麼用？妳知道……”

    一場嚴肅的指控正變成爭風吃醋，顧慎為必須得制止，“各回房間待命，即刻起，任何人不得私自離開這所宅院。”

: s  }9 Z4 I7 k: Y    木老頭倖倖向外走去，目光不離韓無仙與初南屏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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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南屏終歸沒有拔劍。

& I$ P, v: }4 ^9 \% [    鐵玲瓏以護衛的身份留下，滿臉惱羞，顧慎為全當看不見，明天上午就得向中原人交出真兇，線索指向衛嵩，可他手裡唯一的證據就是孟夫人，實在沒精力再管其它事情。

    但就是這位孟夫人，明確拒絕出面作證，她說：“我不能讓人知道我與中原使節之死有關係，請龍王諒解，再從其它地方尋找衛嵩的破綻吧。”

    金鵬堡的策略非常清晰，要將刺殺的責任推到曉月堂身上，顧慎為最保守的應對方法就是保持沉默，任憑荷女成為替罪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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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H" G- U0 j8 _    午後，許小益得到更確切的消息，至少二十名曉月堂弟子被殺，不少於三人被活捉，但其中沒有御眾師荷女，也沒有剛剛被荷女奪回去的韓萱，“有件事我覺得龍王應該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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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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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H9 F( b- w9 J, j4 C    “聽說荷女沒死也沒被抓，韓無仙好像有點緊張，躲在屋子裡，經常無緣無故地大笑。”

    許小益仍當初南屏是最好的朋友，利用種種機會幫助他指控韓無仙。

+ H' U: K" I$ \* F" A3 J; H    “做好你自己的事。”顧慎為表達出不滿，“我要的是情報，不是你的猜測，如果做不到公私分明，你就該讓出現在的位置。”

0 N- D- {: Q! y0 ?2 f- j    許小益碰了一個大大的釘子。訕訕告罪，再也沒敢提起韓無仙，“呃，龍王應該知道，小初帶回來一個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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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顧慎為沒有追問。

- d2 ?4 U9 W( p/ X    傍晚，兩個重要的人物從東面軍營急匆匆趕來。

    第一位是鐘衡，見面之後他先說起望城巷之戰，“其實這算是一件好事，曉月堂遭遇重創。荷女只能選擇與龍王聯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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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希望如此。”顧慎為心裡知道這是不可能的，荷女太驕傲，曉月堂若是掌控一切，聯手的可能性反而更高，她絕不會在走投無路的時候向龍王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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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E$ B' I3 W9 X5 W    這世上總有幾個人。是顧慎為用正常的利益思維解釋不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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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 a' S( l, P% t2 n    “我找到中原使節身邊的泄密者了。”鐘衡很快轉到關鍵話題上，“這人叫張佑，是馬廉的隨從之一，說實話，我差點把他忽略了，之前沒把他列入關注名單裡，因為沒人告訴我他是一名閹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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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K8 H: z3 A- G1 y2 @2 r, T8 y8 B    在使節隊伍中。張佑毫不起眼，甚至沒有參加洗塵宴席，鐘衡從衛嵩那裡得到許可，以慰問的名義前往使節隊伍的營地。很快發現其中有一個自己沒見過的人，於是稍做打聽，立刻確認這就是他要找的泄密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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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佑是一名普通的宮中閹侍，與那些有權有勢的大宦不一樣。對使節沒有監督權，他只是皇帝臨時賜給馬廉的侍者。不擔負重責，按理說這是一件了不起的殊榮，馬廉身邊專事吹捧的隨從卻從來沒有提起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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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在中原的時候，馬廉就向隨從們發過話，在西域不准向任何人提起隊伍中有一名閹侍，要不是他死了，那些隨從也不敢開口。”

    鐘衡花了不少錢，但他覺得物有所值，“想打聽這個張佑的底細可不容易，沒幾個人瞭解他，他平時嘴很嚴，從來不多說宮中的事情，不過有一位隨從猜測，張佑很可能是皇太后宮中的侍者。我試了一下，果然不錯，我故意提起中原皇帝與皇太后，張佑對皇太后的敬意明顯更高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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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於是，鐘衡有了一個大膽的猜測，“衛嵩、大將軍龐寧都屬於太后一黨，力主對北庭、西域開戰，暗殺中原使節嫁禍給西域人，正是最佳的出兵藉口。張佑作為侍者，對馬廉的去向一清二楚，完全可能與衛嵩勾結暗殺中原使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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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Y; f; _# N- e: v$ K0 `8 f, ]    “如此說來，即使金鵬堡將罪責全都推給曉月堂，還是改變不了中原出兵的決定。”顧慎為首先想到的是這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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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0 @3 ^8 Y7 g! g: P- |7 M; ?    鐘衡表示贊同，“改變不了，不管是曉月堂、金鵬堡，還是龍王與獨步王，對千山萬水之外的中原來說，都沒有太大區別，一律當成西域人，一方犯錯，全體株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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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w7 m2 ]3 d  d; D5 m' ^) N" P    顧慎為將自己從孟夫人那裡得到的信息告訴鐘衡，又拿出孟明恕找來的行賄文書，鐘衡看過之後，尋思了很長時間，“這的確是扳倒衛嵩的好機會，而且只有將殺人的罪責推到他身上，才不會牽連到璧玉城，就有一個大問題，蕭王不在，衛嵩就是中原在西域的最高長官，龍王手裡縱有證據，又能交給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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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鐘衡自己回答了這個問題，“馬廉之下還有一位副使，我這就去探探口風，看他有沒有這個地位與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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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鐘衡剛走不久，屠狗就來了，他一直與姐姐保持聯繫，尋找衛嵩意欲暗害龍王的證據，幾天之後，屠翩翩終於很不情願地承認，衛嵩確有此意。

    “也不知道這是為什麼。”屠狗不瞭解龍王與衛嵩的糾葛，所以感到極為惶惑，“衛大人好像就是不喜歡龍王，師姐說他特別急於立刻除掉龍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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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C6 c7 L( ~% `4 k  ^    所有事情彙集到一起，顧慎為覺得自己已經沒有選擇，明天必須向衛嵩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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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璧玉城主  第八百九十七章 夜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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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G7 y2 G5 H, Y+ Z" K/ G8 f    少年站在角落裡，瑟瑟發抖，這個世界跟他想像得太不一樣，他被告知生命毫不重要，劍才是一切，可死亡仍然毫不留情地恐嚇他，完全無視他精心培養出來的冷漠。

. `4 r1 L: l+ Z3 ]1 e# _( L    “我在桃林裡發現他。”初南屏說，人已經冷靜下來。

    少年不過十三四歲，發現龍王的目光掃向自己，抖得更厲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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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X1 J8 }8 o; g6 {    顧慎為看到少年右手掌少了一根拇指，認出這是前天晚上與自己比武的得意樓新弟子之一，當時共有十八個人，自相殘殺死了一半，剩下的人都被韓無仙和她的手下殺死，沒想到還有一個人倖存。

+ O8 T: ^. p( i& k. D% d4 ^* Q    “你去看你哥哥的墳墓了？”顧慎為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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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南屏快速地點下頭，他去望城巷觀戰，結果還是晚了一步，兩百多名天山宗刀客手法嫻熟，在很短時間就完成了殺人放火的任務，他所能做的就是眼睜睜瞧著大火吞滅他所熟悉的破爛小巷。

    然後他去了桃林，他哥哥初陽君與另一名男子就埋葬在這裡的一棵樹下。

3 y$ c" ?7 ]. [( y1 @' t    墳墓仍在，神奇般地躲過發生在此地的多場混戰，園子的擁有者也一直沒將墳頭剷平，甚至有人在前面立碑，上面刻著初陽君與葉四郎的名字，落款顯示，這是望城巷居民出資修建的。

    斷指少年就蹲在墓碑後面，像一隻遭到遺棄的小獸，因為太害怕了，不敢離開原地一步，雙足踩在雪地裡，在這唯一的庇護之地待了一天一夜。

    “你是得意樓的人？”初南屏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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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年點點頭，眼前的劍客雖然陌生，卻沒有一絲惡意，相貌俊美得像是壁畫上的人物，他站起身。未受邀請，就跟著初南屏回到龍軍據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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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叫秦夜明。”

3 ^5 k; y0 F; [/ i$ u$ c    隨著初南屏的一聲介紹，秦夜明突然跪下，衝著龍王不停磕頭，既像是求饒，又像是懇請。

! D' Z# a" N( T) {' y    “你得開口說話。”顧慎為仍在觀察，他吃過小孩子的虧，對誰都不會輕易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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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夜明又磕了幾個頭，才用嘶啞的聲音說：“我……我不當得意樓弟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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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很容易。”顧慎為轉向初南屏。“你的無情劍法練得怎麼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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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v! G: m0 \, v! C, F/ m% H" z& z    “還好，我已經不需要再用雙劍了……哦。”初南屏突然明白過來，龍王是說自己的救人之舉與劍意相悖，“我該怎麼辦？”

    “跟我出趟門。”顧慎為沒有回答初南屏的問題，那不是他可以解決的疑惑。“把他也帶著。”

    初南屏心裡其實已經有了答案，而且知道龍王的想法肯定也是如此，他得斬斷剛剛出現的同情苗頭，最佳的方法就是殺死這名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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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i6 h. m9 O! |: X$ l    奇怪的是，一旦知道對方的名字，橫亙在陌生人之間的冷漠與疏離一下子消失了一多半，秦夜明好像是他認識已久的人。熟悉到難以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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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夜明聽不懂這兩個人的話，他害怕龍王，於是緊緊跟隨初南屏，好像將其當成了曾經庇護他的墓碑。少年還不知道墓中死者與眼前劍客的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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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d3 D0 Q. \3 U' S: j( n$ b% T8 D    帶著這樣一個緊張萬分的少年，夜行變得不太可能，三人披上斗篷，騎馬正常行進。倒也沒被人認出來，事實上。由於連日來的混戰與凌晨時分的大火，南城的街巷上行人稀少，許多店舖早早關門。

. z  a8 b% i+ T; h! Y) t$ V2 w    初南屏知道自己隨時都可以出手，但他儘量拖延時間，在一條僻靜的路上，問道：“龍王知道韓無仙已經背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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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8 f$ A+ d$ |1 Q1 v4 i& J4 S  b8 [- I    顧慎為點點頭。

    “肯定是她將天山宗引向望城巷。”

7 P* m0 C; q- |- d- c6 b! L( Z    顧慎為又點點頭，這是肯定的事情，韓無仙相信荷女就躲在望城巷附近，這對她來說是一個巨大的誘惑，自己不能動手，就會向任何可能的勢力求助。

    “可龍王卻放任不管？”初南屏感到疑惑，這不像是他所瞭解的龍王。

    “我把韓無仙救出來，不能就這麼浪費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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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6 k6 F  g9 p+ C! j% h" M  ~    “她還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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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用。”

5 M; h0 k# L8 d" Q& R    初南屏不說話了，他從來理解不了龍王的陰謀詭計，也不想費心琢磨，只要龍王沒有完全相信韓無信，他就放心了。

, {1 L, u. @' c: r2 z! E8 m, j    三人進入天山宗的勢力範圍，而且是核心區域之一，初南屏拋掉心事，專心戒備，他不會勸龍王回頭，但也絕不能讓龍王在自己的保護下出事。

    沒人能想到龍王就這麼隨意地進入敵人的地盤，幾撥天山宗刀客走過，都沒有特意關注這三人，對他們來說，陰暗的街角、高高在上的屋頂，才是龍王應該出現的地方，也是他們的關注重點。

    直到他們接近西邊的破敗城牆，才有人開始覺得不對勁。

    城牆裡外原本聚集著多家酒館，因為天山宗將赫赫有名的南牆酒館闢為總舵，這裡的生意一落千丈，夜裡幾乎沒有客人光顧。

- L8 Y/ K4 \: V1 ^4 ^2 S    天山宗天刀客一多半原是金鵬殺手，負責街頭巡視的卻是普通刀客，三五成群。

    最先注意到奇怪陌生人的是五名刀客，他們圍上來，不客氣地擋住去路，轉了一圈才放行，他們沒看清長相，可也沒有立刻攆人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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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S( w+ q) V  x* U    拐到南牆酒館所在的小巷時，早有準備的十幾名刀客將三人團團包圍，“來幹嘛？”其中一人厲聲問道，敢大搖大擺走進天山宗總舵的人可不多見，他得藉機充分展現威風。

    “找人。”顧慎為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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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X* ^4 k* T& W9 B; h0 v2 H; u1 D9 p    “誰？”或許是來者的聲音太過平淡，刀客們的威風更足了，這一聲質問充滿了威脅與鄙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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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楫。”

1 A$ M$ e6 ^0 h' n    十幾名刀客同時拔出刀，張楫名義上是軍師，地位比宗主還高，即使在背後，大家也尊稱一聲“張先生”，這人卻直呼其名，真是膽大包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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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Y2 |# g+ i- `( ]    “閣下哪路神仙？”

    顧慎為摘下兜帽，初南屏與秦夜明照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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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刀客們安靜無聲，突然間同時後退數步，仍然沒人說話。但是有人飛快向南牆酒館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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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u" |" Q( ]' e+ o    顧慎為催馬繼續前進，刀客們讓出道路，拎著刀不遠不近地跟著，像一群豺狼在跟蹤闖入自己領地的雄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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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9 b3 s- R1 \) z    秦夜明終於停止顫抖，驚異地看著越來越多的刀客從兩邊的屋子裡走出來，個個都握著刀，連屋頂上也有，可沒有一個人敢於靠近十步之內，甚至沒人再敢開口質問。

* L+ Q* e) n7 L3 C. N- |. V    他將牢牢記住這一幕。

    宗主杜漸站在酒館門口。身後併排站立十餘名刀客，從陰冷的神情上就能看出來，他們是真正的金鵬殺手。

    “龍王大駕光臨，真是稀客，在下天山宗宗主杜漸。歡迎龍王雪夜來訪。”杜漸笑著大聲說道。

    整條巷子裡的近百名刀客，無不心中惴惴，以為一場大混戰即將開始，許多人都在東張西望，尋找龍王的伏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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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人發現伏兵，就只是龍王與兩名隨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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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A7 ^9 V6 d/ H2 W0 [, B1 y    “我認得你。”顧慎為說，這是他與天山宗宗主第一次見面。卻不是他與杜漸首次打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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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想到龍王還記得我杜七，當年鐵匠村一晤，龍王就已氣勢不凡，在下若有失禮之處。還請見諒。”

    曾經有一段很長的時間，杜漸被稱為“杜七”，他是金鵬堡半退休的殺手，也是鐵匠村的大罩子。與少年時的龍王見過一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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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U9 d2 j/ v/ r, {2 t    他在堡中的主人是上官垂，大少主敗於孟夫人。他也隨之失勢，直到張楫掌權，才得到復出機會。

    “閣下上一次雪夜造訪，我也一直沒忘。”顧慎為的記性非常好，尤其是對曾經威脅過自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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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P+ z1 {: c' D- F+ z2 m    杜漸臉色驟變，勉強維持笑容，“龍王福大命大，我一直悔恨自己當時膽小，如果我早點一刀刺下去，或許就沒有今天這些事了。”

1 [  P: G6 D0 P: `  Z' y    宗主杜漸竟然刺殺過龍王，巷子裡的刀客們全都吃了一驚，隨後對宗主敬意大增，他雖然刺殺失敗，但是能活下來，已算是了不起的成就。

7 w0 P+ E7 K# X    他們都不知道當時的真實情況，龍王恰好走火入魔，全力運功療傷，幾近癱瘓，杜漸卻猶豫不決，不敢直接動手，而是蠱惑當時還是無知少年的聶增出刀，結果喪失千載難逢的良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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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m( N; A$ ]$ j5 C- q& s    杜漸當時蒙著面孔，可顧慎為還是認出了他。

    “我來見張楫。”顧慎為說，事隔近三年，他終於確認當初想要暗殺他的人就是張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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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請。”杜漸讓開門口，心中對龍王充滿忌憚，這又是一個殺死龍王的良機，可停戰協議還在有效期內，唯一有權力打破規則的不是他，而是坐在裡面的軍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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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H4 K" [/ L! G' W1 m6 `  y& g    杜漸不知道張楫是怎麼想的。

% r5 E0 l; m5 S. A/ L# [, ^    張楫身穿長袍，相貌威嚴，一個人坐在空曠的酒館裡，倒像是最強的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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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E5 O; V& Z2 N/ {* Y/ v  B; p    顧慎為讓初南屏與秦夜明留在門口，一個人走到桌邊，說：“這裡變化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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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它總用美酒誘惑我，所以我把它關掉，南牆酒館裡沒有一滴酒。坐。”

5 j. x; R2 L5 _- P/ s    顧慎為坐在張楫對面，看著桌上已經沏好的淡茶，“我以為北庭一行，張先生又恢復飲酒了。”

: K2 Q' I: b5 b7 o5 f8 G    “勝者才有資格飲酒，我敗了，被你打敗，不能再碰酒。身經百戰的羅羅，在我的輔佐之下，竟然在一個毛頭小子面前狼狽逃躥，我的臉都丟盡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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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k( _+ k& ^" P4 T; o! i    “我在戰場上沒看到張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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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我跑得更快。”張楫長嘆一聲，“人算不如天算，人算不如天算。”

+ H2 a' ]* D1 L7 G# r  a    “可人算仍然有用，我專門來向張先生討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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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吧。”張楫仍像教書先生一樣說話，好像他與龍王之間還是當年的師生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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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R& r0 \8 d4 }0 ?+ r9 f0 M    “我手裡握著一件證據，足以打敗一名敵人，可是總覺得哪裡有問題。”

    顧慎為覺得，只有張楫才能幫助自己看清孟夫人與衛嵩的陰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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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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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  W4 i  ]' {第六卷 璧玉城主  第八百九十八章 十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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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g; c  _# t$ i5 r   在古堡裡教了半輩子古書的張楫，擁有充足的時間給自己設計一條清晰的未來之路：高居在上為他提供權力的是獨步王與金鵬堡，衝在前面奮力開道的是北庭與中原，與他並肩而行的是他最喜歡的學生上官雲，他從來不會回頭觀望跟在後面的芸芸眾生與失敗者。

    在這條道路上，歡奴不過是過眼雲煙，甚至不如被他利用過一段時間的上官鴻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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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此，面對龍王，張楫不禁百感交集，當年的歡奴竟然沒有倒在他身後，而反需要他抬頭仰視，其中蘊含的恥辱感甚至令他有些坐立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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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8 l6 w$ E4 _& J) t# }    但他不會表現出來，張楫就是張楫，縱然心中巨浪滔天，臉上仍然不動聲色，他設計的道路雖已毀得面目全非，還沒到走投無路的時候，仍有機會徹底擊敗龍王。

    “你是我的敵人。”張楫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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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有十分瞭解這位教書先生的人，才能品出話中的讚美意味，顧慎為是其中一個，於是頷首致敬，“能取得這個地位，我很榮幸。”

    “你想向我討教，先回答我一個問題，老老實實，不能有半分虛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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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楫仍然改不掉教書時的習慣，龍王在他眼裡總是那個定期贈送美酒、偶爾虛心討教的學生。

; p' @. S+ A  R, e- E* m    “我說的謊話比實話多，但是對張先生，我會破一次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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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你放心，我不問你未來的事情，只想知道千騎關之戰你是怎麼繞到羅羅大軍背後，然後又衝進中軍的，那需要一個極為複雜精細的計劃，還得有縱觀全局的能力，我不相信——並無貶意——龍王軍中有這樣的人物。”

  \% K) G5 S' K. l/ }8 {    最簡單最直接的回答：那是一個奇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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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千騎關之戰從頭到尾充滿了偶然與意外。顧慎為曾經花費大量精力調查當時發生在戰場各處的陰謀與角力，結果還是如在雲裡霧裡，只能挖出最明顯的背叛者，至於他們對戰事的影響，一直也沒想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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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楫提出一個很難回答的問題，顧慎為不想說謊，也不想拋出那個簡單的玄虛答案，他尋思一會，說：“我與軍中將領制定了計劃。但是沒能完整地執行下去，我最初的想法是擋住羅羅的進攻，證明他並非不可擊敗，以鼓舞士氣，然後坐等冬季到來。繞行羅羅大軍背後。以至直衝中軍，都不在最初的計劃當中，事實真相是，我迷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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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楫聽著這個匪夷所思的回答，抓起桌上的茶杯，像喝酒一樣痛飲而盡，隨後大笑數聲。神情變得如釋重負，“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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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 Q/ Z5 B4 r3 {  t    張楫心中的一項負擔終於得已解脫，“我還以為……算了。龍王坦誠相待，我也得禮尚往來，說說你的疑惑吧，詳細一點。千萬別拐彎抹角地掩飾，那只會把我弄糊塗。而不是給你出主意。”

    張楫引以為傲的是自己的智謀與眼力，當他從龍王口中得知千騎關慘敗與計謀無關的時候，信心又回來了。

    顧慎為覺得自己說的是實話，卻沒有完整表達出那場戰爭的真實經歷，迷路與奇蹟一樣，都是過於簡單的答案，沒有那些誓死跟隨他的龍軍士兵，沒有獨孤羡等人堅定不移的進攻，甚至沒有離曼、小閼氏率軍在左翼的抵抗，舒利圖軍都不可能獲得勝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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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將每一樣都列舉出來又顯得太複雜，顧慎為最終還是選擇繞行過去，他將自己從孟夫人那裡得到的情報說了一遍，“我不相信她，可我想不透，孟夫人陷害我的手段是什麼，目的又是什麼？她已經在獨步王那裡失寵，又向我出賣中原人，挑撥我與衛嵩的爭鬥，幾乎將可能的靠山都得罪光了，她到底能得到什麼好處？”

    “你覺得我與孟夫人是對頭，所以會幫你出主意？”

7 y3 Z" _4 ?) a  K9 r6 D+ u    “是。”顧慎為無需多說，孟夫人對付敵人的手段堡裡的人都知道，她的失寵表明上是姦情敗露，幕後卻是張楫的運作，教書先生不會沒有防備。

$ \1 G' S( r6 c% j$ I8 \    “我勸過王主，殺死這個女人，一了百了，他卻沒有同意，我本來想，如果能將羅羅大軍帶回西域，說話份量會更足，除掉孟夫人自然也就會更容易些，沒想到……是你救了她。”

    “嗯，無意中的結果，所以她不會感激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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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2 K6 E) h& `    “衛嵩要殺你？”張楫問道，他已經開始思考其中可能存在的陰謀，這是他的喜好，即使是幫助敵人，也要盡心盡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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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E) B  C1 b) d* d$ x6 Q    “我和他有一些私人恩怨。”

    “你懷疑是他當年僱用殺手暗殺顧家？”

1 v: L/ V5 Z" P8 \+ C' C* v    “可能，但衛嵩與獨步王好像不是特別親密，所以我懷疑他只是知情者，不管怎麼說，我殺了他兒子，他要報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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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是報仇。”張楫不屑地拋出一句，對復仇的看法，他與方聞是如出一轍，都覺得那是帝王霸業路上的負擔，“孟夫人承認自己的手下暗殺中原使節，但是將責任全推給衛嵩？”

    “正是。”

& R( H4 M8 [3 X- U4 c& K$ x    “其實如果真能證明主使者是衛嵩，對璧玉城，對整個西域，這都是一件好事。”

    “我懷疑衛嵩向孟夫人尋求幫助時，就已經想到這一點，肯定會做好防範。”

9 _* u6 \, A1 h( q    “這是陷阱。”張楫肯定地說，“我不瞭解衛嵩，但我知道孟夫人沒你想像得那麼弱小，王主原諒了十公子，早晚也會原諒自己的妻子，所以你說孟夫人失寵，並不確切，那只是暫時的，我相信她仍有一個計劃，希望能重新取得王主的歡心，最起碼，她要把上官飛接回石堡。”

    “這可不太容易，獨步王接受孟夫人比接受上官飛更容易些。”

    上官飛的性格與癖好都是他返回石堡的最大障礙，獨步王不可能對此視而不見。

! u4 k' F* n) q! H& e9 \3 W, q    “除非……”張楫沉思片刻，“除非王主只剩下一個兒子。”

* ]; u6 ]* U3 c/ T+ e( m8 H: D7 T    “上官雲。”顧慎為馬上想到被他安排在小宛國的三少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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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楫長長地嘆了口氣，“三少主讓王主失望了，說實話，也讓我有點失望，他已經失去鬥志，寧可向龍王投降，也不肯奮起鬥爭。孟夫人早晚還是會除掉他，但不會將他列為眼下最重要的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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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獨步王的兒子或死或傷，除非另有私生子，顧慎為所能想到的只剩下一個人，“羅寧茶的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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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官成，他叫上官成，今年……四五歲了吧，我沒見過他，據說很聰明。石堡裡流傳一句預言，叫‘十字成王’，還是‘十子成王’，總之應在‘十’上，王主好像特別相信它。十公子是個假小子，不算在內，上官鴻——王主從來就沒想承認他，也不算，所以羅寧茶的兒子就是第十個兒子，他的名字是獨步王親自取的，這個‘成’字已經表明了態度。”

" O3 c4 ?& K* v8 U5 _* Q* `5 {6 ]    “他才是一個……比嬰兒大不了多少。”顧慎為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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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j/ b. b4 j4 E/ k    “當一個人在高處待得久了，四顧無人，總免不了相信天命那一套東西，龍王‘迷路’的勝利再多幾次，也會相信的，王主就是這樣，我能理解，但是勸說不動，他就是堅信這個小孩子會繼承王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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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 v# ~9 E5 [8 `9 ^    一個人跌到谷底無依無靠時也會相信天命，顧慎為想起自己剛剛家破人亡時是多麼執著於尋找“神意”的指示。

    最高與最低竟然有著奇妙的相似，顧慎為在心裡小小地發了一聲感慨，馬上轉到眼前的危機上，“所以上官成才是上官飛返回金鵬堡的最大障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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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l; E# {$ Q& g- H    “起碼在孟夫人看來是這樣。”張楫手指沾水，在桌上劃來劃去，不知在寫些什麼，思路卻沒有中斷，“但她不敢動手，第一，王主很喜歡最小的兒子，第二，唉，沒想到我張楫也要說出這種話，羅寧茶的美貌價值巨大，就連王主也想利用一下，這也是上官成的護身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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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n% X  x( O6 k- L) u    顧慎為能想像得到，只要金鵬堡再次強大起來，羅寧茶就會乖乖地回到獨步王身邊，將她爭取得的所有收穫通通獻上。

) q  R+ {6 U2 S) A0 A    “所以孟夫人要借別人的手除掉羅寧茶，可她還是動不了上官成。”

    張楫搖搖頭，“‘十子成’其實是十一劃，不過……上官成表面上是第十個兒子，其實是第十一個，難道他真能成王？唉，事情不能想，越想越糊塗，我也快要相信那一套亂七八糟的玩意兒了。”

2 a* o% D! \5 u8 d    張楫說了一通莫名其妙的話，抹去桌面上的水跡，抬頭看著龍王，目光變得冰冷嚴厲，“有一個傳言，雖然流傳不廣，但是知道的人也不少，說龍王當年在石堡裡與七少奶奶踰越主僕之限，做出不該做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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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裡是璧玉城，再不稽的傳言也會產生，沒幾個人當真。”顧慎為可沒承諾過在這件事情上說實話。

6 z: G5 ~5 s- F- }, N; d$ Z# J% ], S    “不需要太多人當真，只要能讓王主相信，甚至只是產生懷疑，孟夫人的目的就達到了：給上官飛返回石堡掃清障礙，如果能隨便除掉龍王，那就是立了一項大功勞，比我這個打敗仗的軍師要大上百倍千倍的功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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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4 U8 Q0 g& A- H: o    張楫端起茶水，表示送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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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1 Y5 Y& l; h: L- ^7 v% z: _    顧慎為起身告辭，心中比來時清晰不少。

$ v. V/ n" O1 |0 z  V    張楫與孟夫人是死敵，但他的分析卻不帶偏見，顧慎為想明白了自己的失誤在哪裡，羅寧茶，一無所知的羅寧茶才是整件陰謀的核心。

    目送龍王離開酒館，張楫也明白一件事：龍王能勝，是因為他懂得利用敵人的力量，而這正是他當年教給歡奴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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