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子異俠] 冰臨神下 -【死人經】《已完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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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刀劍鋒寒 第八百三十九章 借道

    “想想日逐王會怎麼做。”

6 ~& y' D% K4 j: M% b    小閼氏的這句提醒總在離曼耳邊迴響，讓他心緒不寧，“我去前方查看情況，你們留下，不要輕舉妄動，做好迎戰的準備，以防萬一。”

8 R' @6 h$ w+ D; a" S( R: m    多敦派來的四名夥伴目露猜疑，其中一人說：“有什麼可查看的，你是不相信斥候的報告，還是不相信……殿下的判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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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b$ _4 P  V4 t/ T+ ?    多敦不信任離曼，這種情緒影響到他身邊的夥伴，四人覺得自己更像是監督者，而不是統帥的幫手。

- v7 \" C" y4 N/ W    離曼用馬鞭指著前面的風沙，“視野不清，謹慎一點總是好的。”

& X) g8 l, E: Y9 E    “離曼，你不會相信小閼氏的猜測吧？”一名夥伴警惕地看著統帥，“這可是考驗忠誠的時候，殿下的態度非常明確，你不能當牆頭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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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離曼強忍怒意，冷淡地說：“這跟忠不忠誠無關，殿下將四萬多名將士交給我指揮，我得對他們負責。”

    “你首先應該對殿下負責。”另一名夥伴用更冷淡的語氣說，“乃杭族有十萬之眾，你一個人能降伏所有人嗎？”

. ^, p9 M5 u, V: @* R$ L! {    “離曼，我知道你急著想重拾殿下的歡心，可也不能用這種手段搶功勞啊，你是統帥，更不應該隻身犯險，否則殿下派我們幾個跟來有什麼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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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z* D. [) k8 `/ r- P( ]    四人的猜疑已經不再遮遮掩掩，離曼反而冷靜下來，“我希望自己的判斷是錯的，這樣好了，將四萬騎兵分成四隊，你們四個每人帶一隊，陸續前進，我跟隨最前面一隊。”

$ @" z7 C' n+ q  `    多敦的四名夥伴當著離曼的面小聲商議，揣測離曼的真實目的，然後一人說：“好。但是你要留在最後一隊，反正查看情況是誰都行，不一定非要你親自出馬。”

    “你是統帥，當然得坐陣後方。”另一人幫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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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v) T: v6 S) S- t7 m, ~: a    離曼看著這四個人，好一會才點頭，“就這麼辦。各隊之間不要離得太近，若有異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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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1 o! L+ Q0 Y9 Y% K8 E    “不是只有你會帶兵打仗。”一名夥伴說，語帶不屑，立刻挑選自己的萬人軍帶走，成為第一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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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萬名騎兵向兩翼伸展，像一張脆弱的大網罩向成千上萬條活蹦亂跳的鮮魚，離曼想提醒一句，最後還是忍住了。

9 I" O5 }: {2 L( ^+ Y9 s8 J6 z    沒等離曼下命令，第二隊萬人軍已經出發。離前一隊人馬不過一箭之地，跑得稍快些就會合併成一股。

    離曼仍然沒吱聲，當第三名夥伴急迫地準備帶兵出發時，離曼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等等，前方很長時間沒有斥候回來報信了。”

0 b6 g2 G! ], V5 D' M    “那又怎樣？斥候看見大軍趕到，覺得不用報信了。”夥伴用力甩開離曼的掌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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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斥候可沒有權力做出這種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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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就是碰見前面的兩隊人馬，把消息報告給他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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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離曼還是無法安心。“多等一會沒壞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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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w  A- |; ?% r/ R# y& ~    “再等下去，功勞都沒啦。”第三名夥伴向萬夫長下令。同樣排成一字長蛇向前推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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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t) C  d# Y5 u, C' C/ l" x5 X    前面的萬人軍還沒走出視線，第四名夥伴就催促道：“出發吧，你瞧，一點問題也沒有，者速那個大老粗，能想出什麼詭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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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離曼忍受夥伴對自己父親的無禮。再一次想起小閼氏的提醒，者速的確有勇無謀，不擅長搞暗中交易，但他忠於老日逐王，將其生前的每一句話都當成不可改變的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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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逐王身為北庭唯一的外姓王爺。面對激烈的汗位爭奪是怎麼做的？離曼當時就在日逐王軍中，親眼見到他一直保持中立，從各方撈取利益，直到他死去之後，離曼才知道日逐王安排好的汗王其實是十二歲的舒利圖。

' a+ H& {: ~2 e: R6 i$ e$ U* r    “如果乃杭族遭到羅羅大軍的進攻，真願意投降的話，前方三萬人足夠了，若是有陷阱，我希望替殿下保存這一萬多名騎兵。”離曼決定留駐不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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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夥伴氣急敗壞，帶領最後一隊已屬倒霉，要是止步不前，很可能立功不成反而受罰，“離曼，你這是什麼話，你真以為殿下信任你所以讓你當統帥嗎？因為你是乃杭族人，是者速的兒子，你遲遲不肯到前方去招降，到底安的什麼心？”

# L/ ^# y/ ~' `0 I) m- {$ e    “你忘了，是我要走在最前面，可你們拒絕了。”離曼平靜地說，越來越肯定事情不對勁兒。

    夥伴臉上一紅，“這叫欲擒故縱，對，我知道你的把戲，你故意……”

    離曼轉向本隊萬夫長，“我仍然是左軍統帥。”

    “沒錯。”萬夫長恭敬地回答，他不想參與殿下身邊小團夥的鬥爭，只願盡自己的義務，“您仍是統帥。”

; M/ n% [1 X. a! n* C    “傳令下去，全軍備戰，多派斥候去前方打探消息。”

    “是。”萬夫長命人傳令。

    夥伴發現自己孤身一人無法制衡離曼，不由得惱羞成怒，騎馬兜了一圈，先是想獨自追到前方，很快又轉回來，經過離曼身邊時恨聲說：“我這就去見殿下，好好珍惜你的統帥位置吧，坐不了多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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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b$ Q$ V* d0 n; `    離曼點點頭，什麼也沒說，他相信身為一軍統帥，自己有權力調整多敦王子的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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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幾撥斥候很快返回，沒有帶來特別的消息，跑得最遠的人甚至聽到了戰場上的呼嘯聲，乃杭族似乎與羅羅大軍戰得正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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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g. d6 ~/ p  X$ H- K9 ~: K    後方駛來一名傳令官，直接來到離曼馬前，嚴肅地說：“殿下有旨，令統帥離曼即刻率軍前進，不得有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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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萬夫長同情地看著年輕的統帥。

8 W7 K9 |6 C; T" B4 @    離曼無法抗命，“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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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V  }* U! S$ x/ A2 }* P  L3 [  z    萬夫長傳令，離曼控制馬匹小步慢行，整支軍隊與他保持一致。

    傳令官等了一會，搖搖頭，返回左軍陣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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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0 n) j4 \$ e  @: e( o0 f    多敦第二次下令催促，這回來了五名傳令官，包括被離曼逼走的第四名夥伴，場面有些緊張，但多敦沒有撤消離曼的統帥之職，而是給了他一個最後通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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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下命你加快速度，立刻與前方三軍匯合，不准分隊前進，如有半分違逆，即是死罪。”夥伴沒能掩飾住心中的得意，聲音因此顯得有些尖細。

' Z/ Y& X0 l! T! R    離曼正在思考應對之策，前方另一撥斥候返回，興奮地帶來好消息，“乃杭族投降了，我軍正在接收俘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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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敦的夥伴在大腿用力一拍，然後冷冷地看著離曼。

5 D1 b* P3 }) R: C; d    離曼長出一口氣，“我很高興我是錯的，去向殿下報告。”

: L# g- O1 B3 o2 C* q+ m    斥候急匆匆地向後方駛去，夥伴與幾名傳令官互相看了一眼，爭先恐後地掉轉馬頭，也向左軍陣營奔馳。

( r- m. _$ r( o  I    每個人都當想第一個傳達好消息的人，這是成本最低的立功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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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離曼下令加快速度，心中並無羞愧，今後只要多敦允許他效力，他還是會保持謹慎。

    又一撥斥候返回，一共三人，個個興高采烈，帶回的消息仍是“乃杭族投降”。

$ t2 M" Z) O$ i* O- E. {6 k    離曼命令他們與自己並駕齊驅，好詳細詢問，“有多少人投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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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4 c6 S& o2 |3 }$ y3 `  I' C6 X    “大概一千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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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O6 ^' r! Q4 c7 L9 Q    “這麼少？”離曼吃了一驚。

    “這是先跑的人，後面肯定還有更多。”斥候猜測道。

    “抓住幾名軍官，正在押送回來，將軍很快就能看到。”另一名斥候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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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離曼再次下令放慢速度，他能感覺到士兵們開始有所不滿，覺得統帥的謹慎實在過頭了。

7 C/ I4 i. w# @' i. _7 X) T, H    一小隊人馬從前方馳來，中間兩人沒帶頭盔，身上也沒有兵器，顯然就是斥候所指的軍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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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0 |7 M1 P& Z/ J  U# P# m; M; K    帶隊的百夫長在馬上向離曼行禮，“將軍，這兩人是乃杭族的千夫長，我奉命將他們送到殿下面前。”

3 T; ]! u* ^- P    離曼看著那兩名俘虜，渾身一激靈，出了一層細汗，脫口說道：“你們不是乃杭族人！”

    他跟隨父親者速在日逐王軍中服役多年，不要說千夫長，就是百夫長，也全認得，其中絕對沒有這兩人。

    兩名俘虜忙不迭地點頭，“我們都說了自己不是，他們非不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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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們是哪一部的？”

3 ]3 J/ t: \* r$ K) \    “蔑思，我們是蔑思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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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離曼心一沉，蔑思族是北方的小部落，隸屬某位王爺，與日逐王沒有關係，“你們怎麼會跑來投降？”

    “我們其實是接到消息前來觀戰的，都說這一仗可能選出新汗王，誰知道……”

    “誰知道羅羅突然派兵向觀戰諸部發動進攻。”另一名俘虜搶著說，“我們沒防備，一路退到這裡，就投降了。真的，我們不是乃杭族人，也不是羅羅的奸細，可沒人問我們，我們說話也沒人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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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P" |! L: k& o% Y    “乃杭族人呢？”離曼的聲音都在發顫。

9 K9 j" I( b5 h+ {3 b8 N3 w7 t    “沒看到，好像……好像是朝北部轉移了。”

    離曼一下子全明白了，乃杭族果然還是要坐山觀虎鬥，者速更看好羅羅，所以他把道路借給東部軍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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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3 h; S$ \9 X    多敦曾經向北方派出五千騎兵，打著舒利圖的旗號，現在想來，不是全軍覆沒，就是向乃杭族投降，所以才一直沒有消息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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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帶隊的百夫長還沒明白事情的嚴重，茫然問道：“乃杭族沒跟羅羅大軍戰鬥嗎？”

8 w: w3 M- k7 m+ N    “命令前方軍隊立刻回撤。”離曼大聲叫道，“準備戰鬥！準備戰鬥！”然後他對惶惑不安的百夫長說：“去向殿下報信，羅羅大軍打過來了，請他和小閼氏立刻撤往中軍。”

+ l3 v9 w8 h0 Y, ~    百夫長終於想透，臉色一下子變得慘白，揮鞭打馬，沒命地向後方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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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8 W' W: L" H    萬夫長忙亂地下達迎戰命令，離曼望著漫天塵土，覺得今天的風真是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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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l5 V" X  _; f5 t2 x    轟隆隆的馬蹄聲夾雜著尖銳呼嘯，從遠方傳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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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刀劍鋒寒 第八百四十章 射旗

/ }9 x5 g" f3 d9 L- ]    顧慎為猛然發現手中的長槍只剩下多半截，槍頭早已不知去向，末端沾染烏黑的血跡，他用無尖之槍仍然殺死過許多人。

    他扔掉長槍，拔出五峰刀，心中猛然警醒，身後的號角與吶喊聲似乎越來越弱，他回過頭，只看到一支渺小的隊伍，最多不超過三千人。

0 P0 {* W: _& o7 `6 s+ y6 O    龍翻雲仍在，掌著紅鴉旗，神情堅毅得有些木訥，好像除了握旗與向前奔馳，已經忘記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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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風塵瀰漫，敵軍士兵因此顯得無處不在，前方的人紛紛避讓，後面卻在大聲呼嘯著追趕射擊，龍軍士兵如同一條越來細的線，分隔著混亂與秩序。

' R) |  X0 c0 {: f* O8 m2 K8 j    他正在將自己的士兵領入死亡。

    顧慎為仍然保持著冷靜，沒有立刻掉轉方向，而是繼續衝殺，慢慢兜圈，向他認為是西邊的方向移動。

0 M, j" O: Y& D  _9 Q    前方空中隱約出現一面旗纛，比紅鴉旗更高更大，迎風飄揚，像是一隻與狂風搏鬥的怪鳥。

    那就是羅羅所在的位置了。

; B& ^. x/ m( W3 _: g    成群的士兵從纛下衝出來，服飾與兵器都跟普通士兵不太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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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幾乎是近在咫尺的距離，顧慎為再次怦然心動，他與羅羅並無深仇大恨，即使殺死對方，最大的獲益者也未必是他，可顧慎為就像著魔一樣，非想衝到羅羅和張楫面前，向他們展示自己手中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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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O0 s  X; `/ o3 {& ]    他又扭頭回望一眼，繼續調整方向，沒有向那面大纛衝鋒。

  [+ R  m' K% y0 R. u8 z1 G: G3 j    可他心裡仍憋著一股勁兒，於是收起五峰刀，從左側弓囊中取出騎兵短弓，搭上一支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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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覺不是太好，顧慎為放下弓箭。左手撐著馬鞍，慢慢在馬背上站起，重新彎弓搭箭，瞄準那面挑釁似的大纛。

1 m1 I8 O! f- A  T9 h2 ^2 G# o    顧慎為在金鵬堡學過簡單的射術，從來沒成為此道高手，站在馬上射擊的經歷更是絕無僅有，可他還是要試一試。

, T. V1 J2 d. b+ G) H# l0 ?    羅羅大纛的旗杆雖然有成年人大腿粗細，放到百步之外也跟小木棍差不多，普通人甚至射不到這麼遠。

! ]' }$ v9 f- m& P! ^    後面的士兵們明白了龍王的用意。號角與呼嘯聲同時倍增，好像由兩千人變成數萬人。

6 }+ R( n+ R- o& c# b. u* E    蜂擁過來攔截的羅羅士兵也明白了，幾乎所有箭矢都向站立的龍王射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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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6 O  P+ @+ \6 P+ @0 Y    勁風吹亂了箭矢的軌跡，卻讓它們變得更難以防禦，誰也不知道哪支箭會突如其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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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R5 O( T0 U9 l) N: D2 Z0 D    顧慎為像尊雕像聳立在馬背上。任憑利箭在身邊掠過，他想將全身力氣都用上，又怕拉斷弓弦，只能慢慢調勻呼吸，與馬匹的起伏保持一致，將真氣灌輸到那支脆弱的箭矢上，計算著風勢的影響會有多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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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過後。雙方士兵都會將這一幕當成奇蹟，聲稱射向龍王的箭矢成千上萬，彷彿一多半羅羅士兵都守在大纛附近，還有人說那些箭之所以沒射中目標。是因為迷濛的空中有一隻巨手將它們撥到一邊，甚至連從未出現的大鵬鳥也加入進來，替龍王遮擋箭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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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這些話的人通常都是現場的士兵，言之鑿鑿。不容置疑，但事實上。勁風才是龍王活下來的最大功臣，那些護纛騎兵越想射中目標，箭矢偏離目標也就越遠，風勢變來變去，就是經驗豐富的騎兵也掌握不好分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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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X* K/ ~& |1 x    同樣是因為勁風，顧慎為鬆開弓弦發出第一支箭沒有射中，消失在飛揚的塵土裡，不知所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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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u( Q% \& y2 {1 f' o! Y% r: B3 Y    或遺憾或欣喜的驚呼剛剛響起，顧慎為立刻射出第二支箭，趁著風勢未變，將方向稍做調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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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s6 m3 i/ N& O2 c    第二支箭離弦而去，發出強勁的破空之聲，在它飛行的時候，據說龍軍放慢了速度，敵軍停止了射擊，幾乎所有人都望著那支箭，直到它被空中的塵土遮蔽，眾人的目光仍停留在大纛上。

    每一位倖存者都說自己當時有著強烈的預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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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h7 s  {; U3 A+ F. R    顧慎為坐到馬鞍上，再未回頭，因此只有他沒親眼看到大纛以極慢的速度傾斜倒下。

    他在那支箭上灌輸的陰陽真氣，震碎了旗杆。

    羅羅大纛倒掉的場景，深深印在許多人腦海裡，事實上，當龍王射箭的時候，沒人預料到他能射中，更沒人預料到一支箭能讓粗壯的旗杆斷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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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四面八方射來的箭雨減弱不少，但仍在持續，顧慎為對此最清楚不過，因為他腰上中了一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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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纛是一種象徵，即使遠處的許多士兵根本看不到它，大纛的作用卻不會減弱，在它倒掉之前，混亂來自外部敵人，來自一股莫名其妙的龍軍，隨著事態的清晰，混亂也在逐漸削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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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C$ \5 e% p  E6 e& Z& A% U    大纛既倒，混亂開始源自內部，將領們失去了目標，不知何處才是中心，於是混亂一圈圈向外傳播，不可遏制，再也無法逆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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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混亂擴大的過程中，龍軍並未立刻脫離危險，仍遭到包抄與射擊，不停地有人倒下。

0 g0 w" U  n: n" w1 }, b    獨孤羡就是這個時候率領中軍殺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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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k4 V2 G! k* p4 A# o    在聯軍後方，沒人能看到勝利的希望，他們只記得統帥之間發生的衝突，尤其是在左軍陣營，多敦眼中只是毀滅與慘敗，以至於他無法接受擺在眼前的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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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可能！”他的聲音仍然洪亮，壓過了狂風的呼嘯，“羅羅繞不開乃杭族，肯定是前方將士處置不力，與乃杭軍隊發生了衝突。離曼！是他在搞鬼！他被龍王收買，故意壞我的大計。”

    離曼根本不在最前方，卻沒有人敢指出這一真相。

# {$ i3 h( r( Q; O    墨出心中也是一驚，但他不至於當眾失態，“很顯然，乃杭族比咱們想像得陰險，他們借道給羅羅，我看……”

5 d' x0 z6 ?/ |& a    多敦猛地轉身，掐住一名夥伴的脖子，惡狠狠地質問：“你說過乃杭族已經投降，你親眼看到的，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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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h( C+ F% [: X# @) Z    就是這名夥伴搶在斥候之前向王子殿下送達好消息，因此得以留在王子身邊，怎麼也想不到事態變化得會如此之快，“是是，我親眼……我聽說……離曼……斥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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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_! }4 {+ Q$ ]4 o" x    多敦的雙手越來越用力，“到底……是不是……親眼所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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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3 N1 H/ G3 P) ~3 x2 K+ f# J    更加沒人敢吱聲了，墨出咳了兩下，對莫林說：“我看咱們沒必要留在這裡了，大勢已去，左軍一破，中右兩軍必敗無疑，還是下令撤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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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a+ J9 c8 z6 w$ z    莫林沒有回應，跳下馬，走到多敦身邊，掰開他的雙臂，看著那名夥伴軟軟倒下，“他已經死了，請殿下跟我一起走。”

    多敦眼中凶意未減，奮力掙扎，卻動不得分毫，“放開我。”他命令道。

    莫林盯著對方，一字一頓地說：“請殿下跟我走，咱們一起回通天關。”

4 g- O0 z# ?0 n3 @* w  M' x) s    “哈。”多敦明白了老汗王翼衛的用意，“想救你的家人，就給我老實聽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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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Z) k! d; D" B8 m% k9 N  ]4 i2 X    莫林雙手用力，多敦失聲慘叫，覺得自己的臂骨折了，很快強行忍住，“來人……”

    莫林鬆開右手，在多敦身上一點，然後扶住癱軟的王子，“去把小閼氏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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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是在壞消息傳來之前，不等莫林走到多敦面前，衛兵們就會將他擋在外面，現在卻是人心惶惶，眼看王子受辱，竟然沒人衝過來。

    “殿下有令，將小閼氏囚在帳篷裡，不能隨便放出來。”一名將領小聲說。

    莫林手指天空，“新汗王產生之前，小閼氏就是小閼氏，任何一位王子都沒有權力囚禁她，現在，她就是左軍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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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汗王翼衛的解釋聽上去合情合理，立刻就有一群人跑去釋放小閼氏，其中一些人再也沒有回來。

: a: d# A8 Z! i1 ]$ e    小閼氏騎馬匆匆趕到，像男人似地跳下馬，跑到多敦身前。

    “殿下聽說羅羅大軍殺到，嚇得暈了過去，沒有大礙。”莫林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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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閼氏心中稍安，想將多敦拉到自己身邊，卻沒有成功，於是盯著老汗王翼衛看了一會，鬆開手，“由你保護多敦王子，最好不過，我相信王子不會再有危險。”

0 ^1 ^1 v$ J% s. O    “不會。”莫林鄭重地回答，“您是小閼氏，也是左軍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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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a, d  N! F8 A, s$ K* _. T    小瘀氏望著周圍僅剩的數千將士，對“主人”的身份沒有多少興奮，她在路上已經聽說大致情況，問道：“前方什麼情況？打到哪了？我怎麼沒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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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o- P- m' e- v* ?6 m1 S( K6 p2 c    話音未落，遠方傳來隱隱的廝殺聲。

    小閼氏轉了一圈，重新上馬，“墨出，你是全軍主帥，這支軍隊理應由你指揮。”

    墨出又咳了兩聲，“好吧，那我就勉為其難，當下最緊要的事情是弄清敵軍的實力和我軍的損失詳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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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D. y$ O! s0 z6 I/ U) A    立刻就有將領主動請命前去打探軍情。

    墨出又下了幾道命令，稍稍穩定軍心，對小閼氏說：“情況就是這樣，中右兩軍已經趕赴戰場，怕是凶多吉少，這邊敵軍殺到，再強大的軍隊也只能稍加阻截，所以撤退是唯一的選擇，最早越好。通天關、小宛國，都可暫避一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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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閼氏目光嚴厲，“那前線的士兵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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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 ]1 u" v) g, f0 ~- P    “沒人能救得了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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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等，我要聽聽前方的戰況。”小閼氏固執地說，她知道軍隊意味著什麼，沒有這些士兵，她與多敦不過是老汗王留下的諸多無用遺物之一，跟大多數王子王孫一樣，迅速遭到遺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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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名斥候匆匆馳來，“最前方三支萬人軍已經潰散，只剩下離曼將軍的一萬人，正與敵軍交戰，不知道能堅持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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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墨出識趣地閉嘴，讓小閼氏自己考慮，他相信不可能再有第二個選擇，小閼氏但凡還有一絲理智，也會馬上逃亡。

    小閼氏又看了一眼昏迷不醒的多敦，終於做出一生中最重要的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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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刀劍鋒寒 第八百四十一章 求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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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 E/ G1 l9 f' q& _+ G; t$ x   上官如帶領香積之國的女兵們跑過一片廣闊的空地，發現她們已經迷失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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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W! \0 H9 X  `5 q    風勢稍微小了些，可空中的太陽卻顯得十分古怪，好像走錯了地方，明明應該在西，它卻偏偏在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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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 D, r0 @: G, ]3 Y    “現在是什麼時候？”上官如問。

    從紅蝠以下，所有女兵都搖頭，戰鬥是從早晨開始的，持續的時間似乎很長，又好像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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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妳們在這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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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n& [: ^$ ~- @1 ]8 F4 Y    上官如催促火焰駒全力馳騁，身影很快消失在塵土裡，紅蝠來不及阻止，讓她稍感安心的是，教頭很快從另一個方向現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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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k3 O0 u! f    遠遠望了一眼女兵，上官如再次衝進塵土，繼續尋找戰鬥的跡象。

2 j4 W2 [1 N; V" m    女兵們忐忑不安，四面八方好像都藏著敵人，而她們只有五十餘人，在正規北庭騎兵面前，好似剛剛學會走路的幼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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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C  Z) G( c3 N) K: q% x1 a- W/ n  ^    教頭是她們唯一的安慰，她們的心情因為上官如的消失而低落，隨著她的出現而鎮定，在來回起伏的過程中，越來越緊張。

    終於，上官如第五次露面時，沖女兵們招手，表示她已經找到方向。

5 p+ Q' w2 P4 h" g7 k    上官如找到的是一個戰場，草原男兒特有的呼嘯聲彷彿群狼嗥叫，顯示這是一個很大的戰場。

, |9 p8 k4 }3 @7 G/ Q+ E    幾支箭射過來，上官如急忙大聲說：“我們是龍王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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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對方是羅羅的軍隊，上官如的這一聲宣佈將會惹來致命危險。

' ]/ w( D& G* H; H    她很幸運。

    “龍王？龍王率兵來了嗎？”對面傳來興奮的詢問，幾名北庭騎兵快馬跑來，看到只有數十名女兵，不由得露出失望的表情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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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I1 V1 E) B    紅蝠剛要開口，上官如抬手制止，龍王顯然不在這裡。她的疑問只會讓苦戰的士兵更加失望，“中軍戰勝，我是來送消息的。”

" b# z7 a% `! `# s4 |6 ?    “中軍勝了？”士兵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立刻就有人撥馬，順原路去報告這一天大的好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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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軍很快就會來支援我們吧？”一名士兵問道，向上官如等人身後眺望。好像一支神奇的大軍眨眼間就會衝過來。

    “差不多，我來的時候敵軍還剩下一點。”上官如撒了一個謊，中軍在獨孤羡的指揮下正向羅羅大本營進發，不可能分兵支援左翼。

    士兵們忽略了上官如話中的含糊，得出的結論是救兵必至。

& k7 d4 g. U* ?7 e% s& ?7 E    一名軍官騎馬跑來，老遠就喊道：“離曼將軍請上官教頭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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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離曼勉強穩住陣腳，但他知道己方堅持不了多久，前面三支萬人軍已經潰散，只剩下他統領的一萬多人。而敵人的數量至少有五萬人，甚至更多。

    他向不同方向派出小股軍隊，虛張聲勢，藉著風沙的掩護，製造兵力充足的假象，但這騙不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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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u  l6 S; q& {5 \+ P$ E/ G    就在這時，士兵們帶來意想不到的好消息，他也和普通士兵一樣。向南方遙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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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6 W8 I& m! D4 G, }0 _+ ~    上官如出現了，騎著那匹醒目的火焰駒。

    一般的馬在勁風中都是低頭奔跑。只有獨一無二的火焰駒，高昂著頭，好像受到了束縛，跑得還不夠痛快，見到離曼，它加快了速度。

( U8 P2 a! Z3 {6 J8 D9 K    離曼曾經是火焰駒的馬伕。專門替它洗澡，對北庭人來說，這是一個令人羡慕與尊敬的身份，離曼以此為榮。

5 Z+ O9 F# D! r% D1 h% v' y8 @6 b    寶馬，而不是馬上的騎士。讓離曼自開戰以來第一次生出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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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軍勝了？”離曼心中比身邊的將士們要緊張得多，因為只有他知道多敦王子的整個計劃，它只要實現一半，中軍也不可能打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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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官如點點頭，明白離曼是陰謀的知情者，因此沒有馬上介紹情況，而是有些生硬地問：“多敦王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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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S8 Z% j* f' d1 Z2 G    離曼沒有直接回答，簡單說了一下左軍的形勢，尤其是乃杭族借道給羅羅的行為，很快，答案自己跑來了。

    小閼氏率領所有軍隊趕到，甚至將後方軍營裡的僕役也武裝起來，最後是因為馬匹不足，才沒有將他們全部變成戰士。

    她拼湊起一萬五六千人，軍營為之空虛，那些幸運地沒有分到馬的僕役發現無人看管，全都朝相反方向逃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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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9 a( C* G* \8 @    小閼氏不在乎，戰勝會重新擁有一切，戰敗則一切都屬於別人，她寧可死在戰場上，也不願淪落草原、無權無勢。

7 t7 q9 F/ T' j! g" l) d    多敦就在她身邊，與莫林共乘一匹馬，已然甦醒，神情冷漠，好像一切都與己無關。

    “中軍勝了？”小閼氏的第一個問題和其他人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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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官如再次點頭，“獨孤將軍親自指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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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V: F: Q3 l/ G' ]# [* b) s  ?    “右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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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應該已經與敵軍接觸，具體情況我不瞭解。”上官如實話實說。

9 o7 f! }8 p' e, M9 p    小閼氏仰天長出一口氣，風沙吹來也不在乎，“中軍援兵什麼時候會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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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4 [; A( ~2 s) J    “我只負責傳遞消息，其它事情知道得不多。”上官如覺得沒必要再撒謊了極品小老闆TXT下載。

    小閼氏靠近上官如，招手讓離曼、墨出過來，小聲問：“告訴我實話。”

6 q' T8 H6 W; O* l: w! ~    “中軍的確勝了，獨孤將軍正率兵進攻羅羅中軍。”

    希望比風中塵土停留的時間還要短，小閼氏憤怒了，咬牙問道：“左軍就要堅持不住了，龍王不管不顧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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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官如冷冷地說：“龍王還以為左軍這時按兵不動看熱鬧呢。”

' h: d+ C# {7 L/ a/ q1 A, x    小閼氏臉上一紅，多敦的計劃如果成功，左軍此時的確應該與乃杭族一塊看熱鬧呢，“事情以後再解釋，可左軍一破，全軍皆敗，中軍將會腹背受敵，打贏羅羅有個屁用？墨出，你是主帥，下命令。”

5 Q0 C' d( J. \    墨出苦笑，“小閼氏，獨孤將軍的選擇沒錯，如果真能活捉或者殺死羅羅，敵軍自會……”

" W( ]0 X! ~' f    小閼氏沒有得到支持，扭頭對上官如說：“我的軍隊呢？中軍有我的一萬騎兵，我現在要用。”

    小閼氏咄咄逼人，紅蝠看不下去了，大聲說：“當初是小閼氏將自己的軍隊交給中軍的。將士在外，該誰指揮就是誰指揮，可沒有隨便要回去的道理。”

    小閼氏知道自己失態了，但她不願意當眾道歉，只是緩和語氣，說：“離曼。我帶來的軍隊由你指揮，多堅持一會是一會。上官教頭，咱們借一步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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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離曼立刻去分派軍隊，看著那些面色惴惴的僕役，心裡一點底也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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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墨出退到莫林身邊，嘆氣說道：“打了幾十年的仗，我從來沒見過這麼亂的陣勢。”

9 R5 B( M: {7 w% L    莫林與多敦誰也沒有回應老帥的感慨。

    紅蝠等女兵也退後十幾步，只有錢瑛寸步不離，小閼氏看了她一眼。隱約覺得眼熟，卻沒有認出她就是自己的女奴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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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9 g# S4 O7 {8 ]" V    上官如回頭示意錢瑛也退下，“說吧。”語氣仍很生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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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閼氏卻已改變態度，傾身靠近上官如，面帶微笑，“上官妹妹，妳不會因為我的幾句急話就生我的氣吧？”

    “前方將士正在浴血奮戰，小閼氏有點急躁也是正常的。時間緊迫，妳有什麼話還是快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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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讓龍王派兵支援左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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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3 X. }" O0 N9 g: g    “我沒有這個能力。”上官如不說自己根本找不著龍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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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龍王不會白白支援。”小閼氏跟沒聽到一樣。繼續說下去，“多敦當不了汗王，他會退出競爭。”

) Q/ H* s" {/ I+ k, S    “這是北庭的事務，與龍王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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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錯，可有一件事跟龍王非常有關。”

    上官如心中一動，臉上仍保持鎮定。“什麼事？”

, e3 t- ^+ r5 |& s5 _. x& `5 y    “身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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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5 U3 {' ^( F/ |$ T% S    “身世？”

    “龍王的身世和他想像得不一樣，只有我知道真相。”

. z: V2 T* ]' h! S3 D    “呵呵，妳又想假認龍王的母親嗎？他跟我說過，他已經不感興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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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閼氏搖搖頭，“那是我編的。可真相是存在的，我手裡握著明確無誤的證據，我只能說到這，去告訴龍王，看他感不感興趣，派來援兵，我就把證據交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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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4 ?2 R3 z" \8 ~    上官如心裡相信，顯露出來的卻是疑惑，“妳向龍王編過不少故事，想取得他的信任，就把證據先交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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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信不信由龍王決定，反正我若是死了，真相就會永遠掩埋。”

  {/ ^7 c  `8 B1 G# d9 G    小閼氏神情堅毅，顯然不會再讓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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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R3 T& Z. D$ B0 e6 t! l8 A, Z. P    “我會向龍王傳話，請小閼氏準備好證據，如果妳真有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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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快。”

    香積之國的女兵離開了，士兵們無不以為大批援兵即將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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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k. [! O2 ?    小閼氏回到原位，發現她臨時拼湊的大軍已經所剩無幾，對莫林說：“敵人就要打過來了，多敦王子應該親自上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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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u( G4 r8 _5 P- u    “不，王子殿下今天必須活著。”莫林冷淡地拒絕。

2 [; k6 O" g8 j4 K/ u& o- P" }    小閼氏不清楚多敦是怎麼得罪老汗王翼衛的，只能微嘆一聲，“這樣也好，待會敵軍殺來，你帶著多敦王子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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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2 [  C8 d  ]    莫林未置可否，多敦說：“妳呢？要留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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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也能拉開弓，自然要留下來。”

    “我希望妳死在這兒。”多敦冷冷地射出第一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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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E  C# f) i    小閼氏嫣然一笑，“我變成鬼也會守在你身邊，你擺脫不掉。”

  n3 C; W) R+ J3 G; |: P9 G    多敦眼中滿是怒火，他仍然認為是身邊的人破壞了自己的計劃，其中就包括小閼氏，可令他感到羞恥的是，奪眶而出的竟然是淚水，“不，我不想讓妳死，跟我一塊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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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4 R/ J+ q" Q/ k2 \    小閼氏的心都要融化了。

    上官如向中軍駛去，將龍王在哪的疑問先拋在腦後，希望能從獨孤羡那裡借來一點軍隊，好讓小閼氏交出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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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U. k5 G* ]& a, Q9 h    迎面跑到一隊騎兵，一看到香積之國女兵就大聲喊道：“王旗倒了！王旗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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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官如大吃一驚，“誰的王旗？”

( ^, ?& J5 K  C; W/ l1 q    “羅羅的王旗，龍王射倒的，羅羅已經逃跑，我軍大勝。”

1 |# R3 W5 P7 t) X    “中軍會趕來嗎？”上官如大喜過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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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6 g7 y# O8 i4 ~/ ?    騎兵跑到近前，頭目搖搖頭，“戰鬥還沒結束，中軍去支援右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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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道龍王的下落，上官如鬆了口氣，但她瞭解龍王的性格，大概不會為了身世秘密而輕易改變作戰規劃，捨棄舒利圖的右軍而支援多敦的左右，這不符合整支軍隊的利益。

    “你們是去向左軍報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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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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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4 a  C7 ]: r9 P& P5 ?& N# W    “去給他們說，援軍馬上就到。”

    “可是……”

    “就這麼說，一切由我負責。”

    “是。”頭目顯得很猶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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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紅蝠，妳帶著大家跟他們一塊走。”上官如命令道。

    “教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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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L- Z/ Y4 A. j7 S  T$ G! h    紅蝠剛說出兩個字，上官如已經拍馬馳出，快得連錢瑛都跟不上。

/ {: q. Z( e# J# A3 d% L' G    上官如心裡有一個主意，只是不知道有多少成功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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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3

第五卷 刀劍鋒寒 第八百四十二章 援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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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6 E' V* y+ Y    小閼氏向空中射出一箭，眼睜睜看著它被狂風裹挾，像羽毛似地飄搖而去，不知落在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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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r+ K* V  q' Z  b    “龍王真的見死不救嗎？”她找不到可以質問的人，最後將目光落在紅蝠身上，將她當成上官如的替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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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教頭肯定會回來的。”紅蝠對此無比確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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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M% s0 I" j6 V2 }* n! h! X' _4 H    “那她最好快點，否則就只能收屍了。”

; j4 c) Y# v% ?: s0 q& f    紅蝠皺起眉頭，小閼氏嘆了口氣，不明白自己跟一名奴僕樣的人較什麼真，她看著木呆呆的多敦，心中又一次生出逃亡的想法。

2 l+ f% @+ K+ J. }    她已經抱定必死的決心，可隨著等待時間的流逝，決心也在來回搖擺。

    “銀雕，你可以走了。”在小閼氏心目中，老汗王翼衛永遠都叫“銀雕”。

    羅羅右翼大軍已經攻過來，戰場就在眼前，大量敵軍正從兩側包抄，這是最後的逃亡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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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林點點頭，掉轉馬頭對紅蝠說：“告訴龍王，我對不起他，日後我會親自向他請罪。”

    紅蝠聽得莫名其妙，正要詢問，莫林已經催馬離去。

" W3 L: [! H- E# C    多敦坐在前面，像個嬰兒似的毫無反應，對他來說，一切都已結束，即使逃到通天關，僅憑剩下的一萬名騎兵，甚至擋不住金鵬堡的進攻。

' `% g0 F5 m9 |* K4 F    莫林策馬跑出十幾步，多敦才突然回過神來，無比驚慌地喊了一聲“小閼氏”。

! Y! Y" U7 ~2 v    小閼氏險些無法自持，她假裝沒聽到這一聲呼喚，對墨出說：“下令吧，所有人都得上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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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E- |+ N7 c  R( ]    墨出滿心希望聽到另一個命令，“小閼氏，大勢已去……”

    “大勢已去。人卻沒死，下令吧，墨帥，然後你就可以自由選擇去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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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 Y; t. i) g7 k+ ]2 v    最後一批士兵駛向戰場，紅蝠等香積之國女兵也跟在小閼氏身後，心中仍然堅信教頭會帶來援兵。

* Q/ j, ^; ^) V4 Y    錢瑛沒有跟去。她是青面殺手，對戰場不感興趣，向北面疾馳，尋找主人的下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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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y% N6 @" X' P4 G. g! w! l    墨出與數名隨從也向北方逃躥，他的目的是迂迴前往千騎關，金鵬堡的軍隊固守城內，未派出一兵一卒，那裡才是他的避難之地。

# o; F& @; V9 O# u' C) B: r- N* _    小閼氏終於看清敵軍士兵的相貌，奮力射出一箭。消失在風沙之中，她卻毫不氣餒，一箭接一箭地射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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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學過射術，也跟著老汗王參加過若干次戰役，所謂的參加就是騎馬站在高處，看著己方的軍隊圍抄並屠殺老汗王的敵人，親自上陣，這還是第一次。

0 y$ D  \1 Y' I, w5 C    事情跟她想像得不太一樣。從一開始小閼氏就沒有緊跟隊伍，而是直接向敵軍衝去。想當然以為身後會跟著成群的士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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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忘了自己不是將領，沒有相應的旗幟，在一片混亂的戰場上，士兵們根本找不到她的身影。

    而將領們則按照規矩，斜向進攻，儘量與敵人保持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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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有香積之國的女兵追隨小閼氏。她們不熟悉北庭的打法，以為保護小閼氏是自己的職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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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b( i5 q2 s1 T& K# E- e    羅羅的士兵向潮水般湧來，數量眾多，讓小閼氏想起曾經見過的漫天蝗蟲，她繼續射箭。嘴裡發出呼嘯聲，突然間，恐懼沒有了，慷慨赴死的信念前所未有的堅定。

3 z" d% z& p7 w! e, ?; P    香積之國的女兵不會北庭式的呼嘯，她們僅僅是吶喊，尖細的聲音在戰場中分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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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X8 v% i9 ^- R    距離越來越短，小閼氏甚至看到自己射出的箭從一名敵軍士兵身邊擦過，直到這時，她才突然醒悟過來：敵人為什麼不還擊？

    羅羅的士兵策馬奔馳，可是沒人射箭，大都趴伏在馬背上，不像是進攻主，倒像是……逃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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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6 i$ F4 D7 l. L% F) L* Q# q    一大一小兩支隊伍相遇了，好像一枚小石子砸向高山，奇怪的是，裂開的竟然是後者。
" c2 k+ b7 }  q5 X% C) L$ y& l
/ X* h- q- {& L* e6 C) i' U! Q+ w4 f    羅羅的軍隊自動向兩邊分開，讓出一條狹窄的通道，小閼氏以為自己陷入重圍，可是扭頭看去，敵軍仍在馳騁，沒人掉轉方向包抄。

% t7 r: |* w4 p5 n( P+ I    小閼氏與香積之國的女兵們停止呼嘯與吶喊，放慢坐騎的速度，最後完全止步，驚愕看著從兩邊經過的大軍。

% E# c& c9 A0 `) b1 ^! M. Y    好幾次，她們差點被迎面的騎兵群撞上，不得不排成一列縱隊，小閼氏守在最前面，用北庭語和中原語混合叫嚷，命令敵人讓開。

- x& V( J9 J9 {+ H    羅羅的軍隊終於過完，她們看到了追兵，也是援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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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G/ N3 l6 D/ R( P5 w0 B    對面一個粗獷的聲音問道：“是小閼氏吧？我們是乃杭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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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閼氏目瞪口呆，半天沒說出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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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L2 L' g% L9 e: y    上官如沒有去向中軍尋求援兵，她騎著火焰駒向北奔馳，一路經過若干小戰場，仗著極快的速度與一點運氣闖了過去，每遇到士兵，不管是敵是友，她就運起內功大聲叫道：“王旗已倒，羅羅逃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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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此，當她進入乃杭族警戒範圍時，沒有遇到太多阻攔，反而得到引導，順利來到者速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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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Y& A5 l$ w& e& h0 b    者速全副武裝，正與朵爾查站在一處高地上遙望，身後就是十萬騎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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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實上，他們望不見什麼，只能從斥候那裡得到點滴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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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G& }3 Y. T8 w; O1 P    “羅羅敗了。”上官如第一句話說的就是這個。

    者速明顯不太相信，“我聽到的消息可不是這樣。”

2 M# p% x) O2 R! F* W& h    “因為你只看到北面的情況，中部和南部的戰場可是另一種景象，龍王砍斷了羅羅王旗，羅羅已經逃走了，北面的軍隊很快就會得到消息，潰敗只是早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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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z- N% s$ i. Q& Q    上官如不知道王旗倒掉的詳情，所以將“射斷”改成“砍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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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者速還是不太相信，“南方有我的斥候，用不著你來送信。”

3 j, F  t4 y- x, J    “等你的斥候回來，一切就都晚了。”

    “晚了？哈哈，什麼晚了？”

    “乃杭族借道給羅羅，已經大大得罪聯軍，唯一將功恕過的機會就是眼下，向羅羅殘軍進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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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z$ ]$ g- C5 f    者速大笑，朵爾查也大笑，但他比從前老實許多。沒有插嘴說話。

0 e1 X+ V) u" z; Y    “將功恕過？乃杭族可沒聽說過這個詞。”

9 N' q' O- _( L+ o3 K- C9 b8 I    上官如冷冷地說：“乃杭族也沒遇到過這種情況吧？爭奪汗位的汗王子孫只剩一個，左右逢源的計謀沒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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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6 F5 c# \  D$ t" `    “剩誰？”者速厲聲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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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X0 t7 U  X+ Z; R2 |0 h5 @# i    “小王舒利圖，羅羅遁逃，多敦慘敗，草原上唯一有實力繼承汗位的只有小王殿下，他是乃杭族的外孫。可要是乃杭族幫助外人，他成為汗王的第一件事就是報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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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_) T) D  H, w" s, Y  v0 o6 x) T3 W    者速臉色微變，“就算妳說的是實話，東西大軍兩敗俱傷，我完全可以把你們都消滅。”

    “然後你能得到什麼呢？朵爾查當不了汗王，乃杭族任何人都不行，你們會成為所有汗王孫子的仇敵，也就是所有北庭人的仇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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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羅羅不會敗。”者速咬牙切齒地說。

1 J8 R5 o/ o" n3 J9 z. H7 B9 z    “那將軍就在這裡等下去吧。”上官如不想再勸下去，“不過請你想一想。羅羅若是取勝，為什麼不派大軍從南部包抄多敦的軍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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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官如撥馬要走，者速叫住她，“等等，把火焰駒留下，它屬於日逐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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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就輸給龍王，眾目睽睽，將軍不會不認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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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F# B( m  i/ _9 s" ?) v, t    “嘿。龍王使詐，不算數。留下火焰駒，我要把它燒給日逐王殉葬。”

    火焰駒似乎聽懂了這句話，咴咴嘶鳴，上官如哼了一聲，“只有這一次機會，聯軍左翼若是不保。乃杭族就是小王和龍王的敵人。”

& _$ M9 `" J3 e1 W/ k* r    上官如催馬向北部大戰場跑去。
6 |; D- N& q8 d8 r) [1 A! p
  G) p: ?6 U. a9 y    朵爾查忍不住說：“不能讓她跑了，讓我去把火焰駒搶回來。”

/ y% i' b, {* Q" H/ V  v% Q. `    “下令全軍追趕。”

: E7 A  b8 Q5 K4 w( D( ^4 a! ~    “這……用不著這麼大陣勢吧？”朵爾查以為老將軍下錯了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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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者速不屑於向朵爾查解釋，徑直下令，率領全軍移動，卻不肯加快速度。眼看著上官如與火焰駒越來越遠，朵爾查急不可耐，“火焰駒跑得快，這樣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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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h2 ]: L& o3 G. B% c! Z    數名斥候沒命地拍馬趕來，離著老遠就喊道：“羅羅跑了！羅羅跑了！”

    者速向左右的軍官下令，“向羅羅軍隊發起進攻，立刻！”

    十萬乃杭族士兵逐次接到命令，一撥撥駛向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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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H  _4 s$ F. W9 d& u% J    朵爾查終於明白者速的用意。

, \5 }+ P8 V# V5 ~2 I    戰爭從早晨一直持續到傍晚，後半截時間大多用來追逐與傳遞消息，很快，方圓數百里的草原都知道西部聯軍獲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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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q  n! U7 Z5 X9 y( b    上官如找到了紅蝠等女兵與小閼氏，“援兵到了。”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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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7 F" b, u9 Z) S    小閼氏驚魂未定，但她對形勢的判斷力卻沒丟失，“我要見龍王，記得提醒他，多敦要是死了，交易就告吹。”

    小閼氏決定留在乃杭族，上官如知道自己說不服她，帶領女兵去尋找龍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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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k8 D% a  B+ B! E    上官如一路上遇到的將士人人都說自己見過龍王，可誰也說不清龍王眼下的去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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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們先後去過中、右軍大營、南部各處戰場，直到夜色已深，才在羅羅遺留的軍營裡找到龍軍，據說龍王也在這裡。

$ E2 y/ E# Y9 W$ D3 L    到處都是屍體，營地裡也一樣，上官如都快麻木了。

: A- W. G; @, K) Y0 b7 i9 O    “這都是龍軍士兵。”紅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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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e9 W# a/ Z- D& F    的確，這裡的屍體排列整齊，顯然經過精心安置，每隔一段距離就有火把照耀。

    “這麼多？”一名女兵小聲驚呼。

    有士兵認出上官如，向她指點龍王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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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4 d' N+ w" T( v    在一頂奢華的帳篷裡，香積之國的女兵們看到了龍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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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慎為赤著上身，纏著層層繃帶，站在帳篷中間，低頭在看什麼人。

    帳篷裡擺滿了傷員，孫神醫正手忙腳亂地挨個查看，時不時對十幾名幫手呼來喝去，在這裡，他才是權力最大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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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慎為轉過身，臉上沒有絲毫喜悅的神情。

# H( q8 g+ O/ Q/ K' e    紅蝠好像早就有了預感，茫然走到龍王身邊，看到渾身血跡一動不動的龍翻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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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3

第五卷 刀劍鋒寒 第八百四十三章 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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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論是輸是贏，獨孤羡都不喜歡太多意外的戰爭，所以他花費大量時間瞭解各支軍隊那一天的經歷，從中分析各懷異志的西部聯軍何以會勝，而兵多將廣、準備充分的羅羅卻會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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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後他得出一個結論，“咱們得感謝多敦。”

9 v' ?, Q2 ^; `& e* ^) v    聽到這句話，正在來回無目的踱步的顧慎為吃驚地抬起頭，“什麼意思？”

    獨孤羡露出破解難題似的興奮，“我猜整件事情是這樣的：多敦想要借助羅羅的力量消滅龍軍，強迫乃杭族與舒利圖軍投降，羅羅將計就計，與乃杭族達成協議，打算以一舉殲滅我軍左翼，從而打開缺口。”

9 V% X' r1 z* Q4 a% \) K    “看來是這樣。”顧慎為的猜測與獨孤將軍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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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N( H$ N7 g! D9 e( w5 S7 [# T0 T    “龍王知道羅羅向我軍左翼派出多少人嗎？十萬，整整十萬，他怕乃杭族翻臉，更想速戰速決，這就是咱們得感謝多敦的地方，多敦無意中吸引了羅羅大軍的主力，若非如此，中右兩軍的進攻很可能會是死路一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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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顧慎為不知道的事情，羅羅軍潰散，主要將領全都逃亡，普通俘虜說不清羅羅的計劃，但獨孤羡經驗豐富，總能從隻言片語的招供中拼湊出整體情況。

    “可離曼當時統領的只有一萬人。”

    “嗯，小閼氏後來又帶去近兩萬人，不過用處不大，剛被派上戰場就一哄而散，自顧逃命，離曼將軍真正可用的騎兵是一萬三千六百餘人，他是一位優秀的將軍，竟然堅持了很長時間，我佩服他。”

& v) g/ P: h. v7 n    獨孤羡並非張揚之人，但在軍陣方面，他自有一股傲氣。極少對某位將軍顯示出這樣的敬佩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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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惜他是多敦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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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M, R0 @) H8 l/ k9 u    獨孤羡不願意談戰爭以外的事情，“當然，光有多敦的愚蠢，咱們還是贏不了戰爭，龍王誤打誤撞兜的那個圈子，才是最關鍵的原因。龍王破壞了羅羅軍的士氣，更不用說射斷王纛帶來的影響。我率領的中軍當時已是疲憊之師，舒利圖的右軍人心渙散，要不是敵人早已亂成一團，我們斷無得勝之理。”

  b: w: N* O/ Z) l! o! ~: a    這近似於拍馬屁了，對獨孤羡來說可是罕見的舉動，顧慎為什麼也沒說，雖然他心裡堵著很多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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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 ~& V0 v; T! H6 q    “小王舒利圖幫了大忙，讓右軍趕上戰爭。說實話，對他我得刮目相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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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上官教頭讓你來的？”顧慎為突然問。

8 |6 i5 I7 K" d* O# y    獨孤羡臉上明顯有點發紅，抬起僅剩的手臂，在額頭上輕輕撓了幾下，“呃……是我自己……嗯……上官教頭的確找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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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說什麼？”

5 K; t& Z0 ^+ \# q, B. N* w% f* z    “她說龍王心事太重，希望我能開導一下。”既然已經說破，獨孤羡也不拐彎抹角了，“戰爭必有傷亡。我聽說殺手之間有一句話，‘你殺人。人也殺你’，打仗更是如此，可是只要贏得戰爭，一切損失都是可以接受的，龍王……龍軍在此役中的表現無愧於一支精銳之師。龍王應該出去走走，聽聽北庭士兵是怎麼說龍軍的。簡直是把他們當成神兵神將，就在幾天前，西域人可還是膽小怯懦的典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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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p* K1 e2 _8 \3 l) p( E    “我明白你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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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句話是屏退的暗示，獨孤羡躬身退出帳篷，他沒有上官如那麼擔心。龍王雖然年輕，卻是他所見過意志最堅定的人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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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慎為一個人在帳篷裡待了會兒，決定接受獨孤羡的建議，出去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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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環繞龍王帳篷的是直屬千人軍，主力是大雪山劍客、野人士兵與香積之國的奴隸，戰爭期間，他們跟隨龍王最緊，損失也最大，只剩下二百餘人。

5 j, X, w+ `! q! g* B    他們正在帳外享受今年最後幾縷溫暖的陽光，擦拭兵器，彼此閒聊，看到龍王走出來，全都筆直地站起身，行注目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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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一群沉默的士兵，在龍王面前尤其少言寡語，但他們的目光中流露出最真誠的敬愛與驕傲，他們在龍王的帶領下又一次贏得勝利，將名聲傳播到西域之外。

    顧慎為緩步行走，迎接每一道目光。

    聶增與鐵玲瓏跟在龍王身後，盡忠職守，幾步之外是韓芬，在諸人當中數她最默默無聞，極少有人知道是這個有點瘋癲的女人保住墨出的性命。

7 c" G. i0 Z1 p- q    韓芬一點也不在乎，誰盯著她，她就一眨不眨地回視，她總是勝利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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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d; p5 [% Y# F4 o- P    再遠一點是普通龍軍的帳篷，大都是疏勒國人，很多士兵第一次上戰場，對勝利尤其興奮，一看到龍王立刻起身歡呼，隨後由將領武宗恆帶頭，全都單腿跪下，低頭致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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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些士兵需要鼓勵，可顧慎為卻不知道說什麼才好，他走過去，扶起武宗恆，大聲說：“你們已經為自己贏得資格，從今以後不需要再向任何人下跪。”

) b! @: G3 p" y; D& c, Y    武宗恆統領的最右翼一萬龍軍在戰場上表現不俗，那些跟隨龍王衝進敵營的疏勒國人更是搏得與直屬軍一樣的英勇之名。

# [$ P0 P. y7 A    士兵們慢慢起身，望著龍王，神情漸漸堅定，龍王給予的這一份獎賞，比土地和金錢更珍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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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慎為繼續前行，走進北庭士兵的帳篷群中，身後跟隨的衛兵已經達到百餘名。

    北庭人離不開馬，即使是在己方營地裡，大多數人不是坐在地上就是騎在馬背上，用雙腿走路的人寥寥無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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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8 H6 j. a4 v    他們是經驗豐富的戰士，喜歡勝利，更崇敬英雄。

    與羅羅的決戰當中湧現了許多英雄，龍王則是其中的佼佼者，他射斷羅羅大纛的場景，無論是否親眼所見，都將長久地留存在士兵們的記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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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N5 N2 x6 x' Q3 s' h    北庭士兵握住自己的弓，高舉過頂，有節奏地用北庭語喊著同一個詞，顧慎為知道那是“天之驕子”的意思。

    他接受這個稱呼，沒有止步。

$ d  I; {$ w& A* k7 I/ X    營地東南角是塊特殊的地方，大部分陣亡將士的屍體都暫時擺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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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慎為停下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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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是多愁善感的人，更不會懼怕死亡，可他無法擺脫一個想法：這些士兵因他而死。一切的目的不過就是替他報仇。

5 S6 g- s0 U& @" [    大雪山與金鵬堡世代為仇，可他們一批批死在異國他鄉，大多數人甚至沒見過璧玉城的模樣，顧慎為曾向他們許諾三年攻下金鵬堡，如今只剩下半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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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0 s* s9 R# e3 `# L" w  ]. f    野人和香積之國的奴隸半是被迫半是自願，或許從來就沒弄清楚龍王是主人還是統帥。更不知道戰爭的原因是什麼。

: r0 _; L  D8 w4 A' f+ q8 u    疏勒國人以怯懦聞名的時候，農夫們尚能苛且偷生，為了證明自己是勇猛的戰士，卻傷亡過半，近萬名疏勒國士兵就此死在草原，永遠留在天山以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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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慎為指著一具屍體，對身邊的人說：“他叫謝得之。”

    鐵玲瓏與韓芬湊過去看了一眼，不明白龍王單提這人的名字是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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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D9 u2 {5 S    顧慎為也不知道自己想說什麼，他以為看到屍體會產生許多感觸。結果一無所得，這只是更多的死人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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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j# p+ A# _/ ?* V8 n    可他也做不到完全坦然，這場戰爭和逍遙海之戰不一樣，龍軍是純粹的外來者，似乎有一百個理由無需參戰。

5 ^2 W$ z7 _; b8 k$ A    他又去了傷員所在的區域，照樣得到將士們的歡呼與致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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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n7 ]) Q: z    在一項帳篷外面，他見到了上官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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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z0 ~6 R8 ~$ a4 }4 ]+ G    上官如衝他笑了笑，臉色憔悴。好像一直沒有好好睡過，“孫神醫在裡面。”

    顧慎為點點頭。“妳應該休息一下。”

    “我不累，你也有三天沒休息了吧？”

    戰爭結束已經三天，顧慎為感到不可思議，風嘯馬鳴的聲音似乎還在耳邊迴響，“嗯，我習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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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官如目光深深。“你應該去見見小閼氏，她有秘密要告訴你。”

4 o* V! |2 E# ~. \4 o7 ~- J( y' S    她等了三天才將這句話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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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閼氏又想玩什麼詭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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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覺得這次不是詭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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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1 W3 Y; R: V* \8 D    顧慎為一下子明白了，上官如仍想挖出龍王的新“身世”，“我會見她的。”他心裡其實一點也不感興趣。

    孫神醫從帳篷裡走出來，一臉的煩躁。頭髮幾乎快要被他揪光了，見到龍王也沒有好臉色，“都在這兒幹嘛？想幫忙嗎？你們誰會治病？讓開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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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龍王的衛兵都讓開了，孫神醫是軍營裡最受尊敬的人之一，沒人在意他的古怪脾氣。

" P, ~* r' V5 p  f9 V    韓芬沒退，“我會治病，而且還很厲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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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k$ _% X$ L0 Y& W    孫神醫可沒忘掉自己在曉月堂的經歷，“妳的‘治病’是讓人活蹦亂跳的站起來，還是悄沒聲地倒下永遠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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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韓芬想了想，“都行，後一個更容易。”

  `0 T/ v6 h% A. c# B    “哎。”孫神醫惱怒地拂袖而去，走出幾步才想起來自己過於失禮，急忙轉身回到龍王面前，微微鞠了一躬，“龍翻雲沒死，可我也不知道算不算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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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孫神醫去別的帳篷忙碌去了，上官如面露喜色，“這是好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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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 y& W) d    顧慎為知道孫神醫的意思，一名劍客從此失去行走能力，只能躺臥在床上度過一生，這對龍翻雲來說大概不是什麼“好消息”。

+ H$ Y4 |; q# Z: g5 _    “你不進去嗎？”上官如驚訝地問。

    顧慎為搖搖頭，屍體與傷者都沒能讓他內心平靜，只剩下一種辦法。

0 S9 ]; j  x$ e+ R- d    他帶領衛兵一路來到中軍主帳，獨孤羡、舒利圖等人都在這裡。

& Q: _- C1 i" s, M0 O9 F; z' j0 J    “把他們帶上來。”顧慎為說，他的話就是命令。

: y6 t6 A' I6 _7 c, O7 {2 ?    阿哲巴的傷還沒好，只能用一隻腳站立，跟多敦倖存的五名夥伴一樣，雙手被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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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Y) F' ?$ o; @+ J" F7 i% l    多敦是唯一昂首而立的人，他沒能逃掉，龍軍追上來，莫林要求王子寫下手諭，將他交了出去。

& |3 z$ W; V1 o6 w: |    離曼站在多敦身邊，兩人身上沒有繩索。

5 Z+ T( ^2 B# c* X5 j& n7 `+ m' A    墨出神色慌張地站在一邊，他已經失去主帥的身份，同樣沒能逃跑，韓芬跟得太緊了，直接將他拎了回來。

    這些人自己斬斷了大多數“關係”，顧慎為覺得可以動刀了，握住刀柄，他終於獲得想要的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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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3

第五卷 刀劍鋒寒  第八百四十四章 判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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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z! r+ k3 F; \4 H. h- M   阿哲巴說：“我不知罪，如果我有罪的話，也是太笨太蠢，沒能完成王子殿下給我的任務，可龍王要砍我的頭，我也沒話說，就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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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離曼的辯解更加簡單，“我執行命令，做出自己的判斷，從未失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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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他五名夥伴發現離曼的說辭更有道理，於是在此基礎上添枝加葉，“我也是執行命令，如果我有罪，全體左軍都有罪。”“我不知道陰謀，也沒參與，多敦王子讓我做什麼我就做什麼。”“我射殺過三名羅羅騎兵，許多人都看到了。”

    多敦拒絕對自己的行為進行辯解，說：“我是汗王子孫，在這頂帳篷裡，只有小王舒利圖有資格決定我的命運，我敗給他，而不是別人。至於我的部下，都是一些蠢笨的傢伙，除了執行命令，什麼也不會，執行得也非常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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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y; b3 R6 O1 o    阿哲巴等人低下頭，明知多敦王子有意將他們撇清，還是感到羞恥。

    顧慎為保持沉默，的確，有資格審判這些人的只有舒利圖。

8 f4 P5 {7 N! D' ?; Y    “這是汗位之爭。”舒利圖起身說，龍王這幾天不怎麼見人，他們還沒商量過如何處置多敦的小團夥，他得猜測龍王的心事，然後自己做出決斷，“我、多敦王子、馬鞭羅羅，都是老汗王血統的繼承者，任何人獲勝都會做出同樣的決定，失敗者也得接受注定的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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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X5 k4 ~* S, q% M- P    多敦昂起頭，“我是失敗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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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三名夥伴膽怯了，渾身顫抖，突然跪下來，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得到其他人鄙視的目光。

9 q9 r" p% p$ D& I6 Z    帳篷裡擠滿了人。大都是各級將領與軍官，他們將記住眼前的場景，向全軍將士傳播，因此，舒利圖與龍王的一舉一動，日後都會成為北庭人反覆談論的話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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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P  j3 Z- r, B, i  W3 s    無需任何人的提醒。顧慎為知道自己的最佳選擇就是沉默，或許他有點急躁，但是沒跟舒利圖提前商量也有好處，小王能夠毫無破綻地自行定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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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離曼，你執行命令，那卻是背信棄義的命令，你說你做出自己的判斷，顯然沒有看到這一點，因此你背叛了西部聯軍。死罪是你應得的。但是你在最後時刻以少戰多，擋住羅羅的優勢兵力，勇氣可嘉，可以將功折罪，褫奪一切軍職，廢為平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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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w, G* J9 _& {( ^  e    舒利圖的第一條宣判合情合理，眾將點頭稱讚。

    “阿哲巴，還有你們。”舒利圖一一說出另外五名夥伴的名字。“參與陰謀，執行陰謀。自以為是在盡忠職守，可是沒有阻止主人的錯誤，乃是更大的失職，你們的死罪不可饒恕，斬首，明晨執行。”

    阿哲巴什麼也沒說。站立的兩名夥伴顫抖起來，癱在地上的三人竟然痛哭流涕，但是沒人求饒。

    只剩下一個人，墨出雖然棄軍逃亡，但他沒有參與陰謀。免予審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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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敦。”舒利圖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與朋友交談，“我賜你自盡，今天子夜之前完成。”

* W, r  J* i7 q' S! G    多敦仍然昂頭，嘴角微微抽搐，接受這一切，舒利圖說得沒錯，如果多敦的計劃得以實現，他才不會遵守承諾保留日影王的稱號，只會找藉口殺掉競爭者，即使對方只有三四歲也不例外。

    對手東山再起是每一位汗位競爭者都不想看到的噩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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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1 b. v  m) E2 i    帳篷裡鴉雀無聲，舒利圖還不是汗王，但從這一刻起，所有人，包括龍王在內，都認為這名十二歲的孩子的資格足夠了。

    仍然有人認為舒利圖的判決秉承了龍王的意圖，即使如此，他的表現也無懈可擊。

: T3 G+ t1 a0 O* G2 I0 y+ z    犯人被押下去，將領們退出的時候屏息寧氣，完全離開帳篷之後才敢轉身。

/ u7 p$ A/ l+ W& K  A7 _0 W    碩大的主帳變得空蕩蕩，只剩下舒利圖、龍王，還有聶增與鐵玲瓏這兩名護衛。

    舒利圖長出一口氣，坐在軟榻上，如釋重負，露出緊張的微笑，“我真擔心大家會鬧起來，許多將領從前是喜歡多敦王子的。”

9 ?. K& u0 f0 O- `' I    “你做得很好。”顧慎為說，“你展現了權力該有的樣子，就算是老汗王也會做出同樣的判決，所以大家無話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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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權力該有的樣子。”舒利輕聲重複，“其實不是我擁有權力，而是權力擁有我。”

/ z* \' p3 {+ l- E6 _# Q; L    “這是一個過程，可能很緩慢，但你終歸能夠自由駕馭權力，老汗王對我說過，他也要繼承汗王幾十年之後，才能隨心所欲。”

. h6 ?- E/ p" {) H* e    “可是一步走錯，仍然免不了被人刺殺。”舒利圖發出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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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8 d! w( I" c* K: _    “記住老汗王的教訓。”

    “老的時候別去追求長生？”

    “別信任無根無底的人，忠誠是一點點建立起來的。”

    舒利圖認真地點頭，不是特別明白龍王的意思，他心裡仍然懼怕這個配刀的男人，因此著力表現自己孩子氣的一面，對不懂的事情不會多嘴多舌，“我放過離曼，沒有立刻處決多敦等人，希望龍王不會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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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Y4 C2 t* I) X0 u, g    “當然不會，我跟其他人一樣，尊重權力本來的樣子。”

    顧慎為告辭的時候，微微向舒利圖躬身。

    舒利圖獨自一人留在空曠的帳篷裡，很長時間沒有呼叫任何人進來，靜靜品味權力的味道，嘗試著勾勒它的模樣。

0 t" ^7 ^! X! I! X# d/ }    顧慎為回到自己的帳篷裡，等待說客上門。

( x* W. {: k8 J4 B. m    第一個來的人是獨孤羡，顧慎為有點遺憾，獨臂將軍在戰場上冷靜明智，很少失誤，一回到朝堂之爭卻變得優柔寡斷，很容易受到外人的蠱惑。

% H' v% F' |% Y+ ?- N    閒聊了兩句，獨孤羡完全沒有分析戰爭過程時的從容，顧慎為直接問道：“誰讓你說情？你要為誰說情？”

    獨孤羡露出驚詫的神色，好像龍王的疑問非常突兀，很快還是放棄掩飾，他知道自己瞞不過龍王，“小閼氏，她派人跟我說……我沒有接受任何好處，只是覺得她的話有幾分道理。”

4 d( r$ u; K0 ?2 k' y2 x$ W    “說吧，這不算罪過。”

    “她說……她派來的人說，龍王如果肯放多敦一條活路，她保證會將乃杭族併入舒利圖軍，然後帶著多敦遠赴極北的部落，永遠不會再爭汗位。我覺得要是能爭取到乃杭族，北庭大勢可定，多敦的死活並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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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j5 u# ^" R  Q3 N8 j1 D    顧慎為點頭，“你可以跟小閼氏派來的人說，龍王拒絕你的求情，因為這項判決不是龍王做出的，他沒有權力干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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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龍王拒絕得如此乾脆直接，獨孤羡面上微紅。

: E6 I  }: @  T2 K+ F    顧慎為接著說：“而我要跟你說的是，多敦必須死，這跟他是否有能力爭奪汗位無關，關鍵是舒利圖得表現得像是一位汗位競爭者。他打贏了這場戰爭，但還沒有平定整個草原，羅羅仍有很大可能重新聚集一支龐大的軍隊，其他汗王子孫也有可能跳出來爭奪汗位，舒利圖只要表現出哪怕是一丁點的軟弱，也會受到部下的質疑。他們會想，這個小王，年紀不大、身體病弱、遇事又不果斷，怎麼可能成為汗王？為了自己前途著想，我還是投靠其他更強有力的競爭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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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龍王說到他人想法時，稍稍變了聲調，竟然惟妙惟肖，跟他平時的嚴肅完全不同，獨孤羡既驚訝又害怕，臉更紅了，連忙說：“我明白了，將士們此刻或許會覺得小王殿下和龍王心狠手辣，但是等到面臨下一場戰爭的時候，他們卻會覺得越狠越好。”

5 }" _" g$ g9 Z6 H8 t    獨孤羡告退的時候比此前任何時候表現都要謙卑，心裡打定主意，除了談到戰爭，再不會在龍王面前多說一句。

    在之後不斷有人來求請，甚至有大雪山劍客期期艾艾地走進來，沒說兩句話，不等龍王開口，自己就紅著臉出去了。

    顧慎為將這看成穩定軍心的一次機會，對有些人諄諄嘴訓導，對另一些人則冷淡對待。

' e& F- G( s2 K7 f    他一直在等上官如來，以為她會替阿哲巴甚至多敦求請，結果先來的卻是小閼氏本人。

    剛剛入夜，小閼氏已經托遍所有可用的人，最後終於明白此前一切都是自己慌張時刻的錯誤決定，她得親自來與龍王談判。

    顧慎為覺得求情的浪潮快要進入尾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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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8 c" |: J7 l: a+ o! W    他客氣地接見小閼氏，客氣地告訴她，“妳找錯人了，就是我，也沒有權力干涉舍利圖的判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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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我的錯。”小閼氏面帶微笑，離多敦自盡的時限只剩不到兩個時辰，她卻沒有一點著急的意思，“我早該來的，而不是判決之後，至於龍王有沒有權力干涉舒利圖，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如果我去見小王殿下，那個孩子會將責任推到龍王身上，所以何必兜圈子呢？我選擇來見龍王。”

4 O4 T' I' F7 a7 ~$ Y& b    “都一樣，妳跟隨老汗王那麼多年，應該很清楚，這種事沒有迴旋的餘地。”顧慎為仍然很客氣。

    “十萬乃杭族騎兵也誘惑不了你？還是你覺得我沒有這個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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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非常相信小閼氏的本事，明天，如果妳仍感興趣的話，我很願意與妳再談談乃杭族的事，現在也可以，但是與多敦無關。”

5 X9 Q4 R# e; J' y" `6 ^    小閼氏並未氣餒，想了一會，她說：“那我就有話直說吧，舒利圖可以殺多敦，龍王不能。”

    “賜多敦自盡的人就是小王殿下。”

; V$ V( c. s5 b$ }0 ?8 w* w  }    “不，龍王沒有明白我的意思。”小閼氏從懷中掏出兩件摺疊整齊的布片，小心翼翼地托在手中，“多敦是龍王的親舅舅，我能證明，所以你不該殺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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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3

第五卷 刀劍鋒寒 第八百四十五章 故事

+ g1 Q/ e6 P6 ^( n  “多敦可能是你唯一的親人了。”小閼氏輕柔地說，明知無效，還是想用這種方法減弱龍王的狠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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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確無效，顧慎為正在低頭查看那兩隻老舊的肚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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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肚兜非常普通，有些地方顏色已經黯淡，鴛鴦戲水的圖案仍很清晰，下面分別繡著一行生辰八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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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K7 Q  i3 u  ], u    “這是中原人的玩意兒。”小閼氏有些急躁，不等龍王發問就解釋起來，“龍王可以找懂行的人問問，這兩樣東西未經任何改動，如果沒有意外的話，龍王肯定對那兩個日期很感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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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 K, l* l- t    顧慎為當然感興趣，那兩個生辰八字與他和姐姐一模一樣。

    “妳的證據就是這個？”顧慎為將肚兜遞過去。

    小閼氏小心地接到手裡，“難道這上面的生日不對嗎？”

    “同日出生的嬰兒有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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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我無從打聽龍王和你姐姐的生日，第二，想在北庭找兩件肚兜就很難，找兩件繡著日期的肚兜更是大海撈針。總之，信不信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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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說吧。”顧慎為等了一會才開口。

    “說什麼？”

    “妳想好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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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5 h2 I% V- G( h1 A    “這不是故事。”

    “隨便什麼。”

    小閼氏露出微笑，心動與否不能只憑言辭判斷，龍王讓她“說說”，這是一個好跡象，“肚兜是多敦的姐姐送給我的，臨死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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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2 W( k! P+ J- h    小閼氏停頓片刻，給龍王回味這條消息的時間，“多敦的姐姐自然是老汗王的女兒，年紀與我相仿，性格也有幾分相似，算是很好的朋友。她說她跟一名中原人有過私情。先後生下一女一男，以後如果有顧家的人來問起，我可以交出這兩件肚兜。”

" G7 P7 {; N0 O$ ]    講完了，小閼氏故意說得極為簡單，等待龍王提出疑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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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l; j- m3 P( {2 `    顧慎為識破了對方的伎倆，卻不得不問。“老汗王的女兒喜歡上一名中原侍衛？”

: o# x0 u5 N3 n" q8 X5 [; X    “她說她跟中原人有過私情，隔了一會才說‘顧家的人’，可沒說那個中原人也姓顧，龍王完全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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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以再編一個故事？比如我是中原皇室的私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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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閼氏呵呵笑了兩聲，知道自己操之過急，“我不說故事，只說事實。回到多敦姐姐身上，她是汗王的女兒，可龍王知道老汗王有多少個女兒嗎？至少五十個。連老汗王自己也說不清數目。蒙麗這是多敦姐姐的名字跟所有姐妹一樣，得不到寵愛。也難怪，老汗王對任何他不能與之上床的女人都不感興趣，因此蒙麗能夠自由自在，不像我，身邊時刻有人盯著。”

    “可她終歸是汗王之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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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我說完。”小閼氏盤腿坐在氈毯上，右手支在小桌上，茫然地望著帳篷門口。陷入過往的回憶，“蒙麗跟我說。她當時經常藉口回外婆家，帶領親隨與情郎私會，反正不會有人關心，更不會有人詢問。她有兩次在‘外婆’家待的時間特別長，就是為了生下兩個孩子。”

    “然後呢？”

. f* y2 c, h8 G" V1 c3 [8 ^    “再怎麼著，孩子不能留在龍庭。所以蒙麗忍痛同意情郎將親生骨肉送回中原撫養，我記得清清楚楚，她說的是‘送’，而不是‘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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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閼氏又在暗示龍王的父親可能不是顧侖，顧慎為卻因此清醒。“妳的故事講完了？”

. u& g% S, u1 V    “完了，這不是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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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了這兩樣東西，一切都是妳在說，小閼氏，妳很會講故事，向我講過不少，老實說，我不相信妳。”

! P4 x9 k* H- z    “當然。”小閼氏並未惱怒，“我一開始沒向龍王說出實情，是個錯誤，曾經想假認龍王的母親，更是個錯誤，但我從無惡意，你可以去問多敦，我一直堅持與龍王結盟，只是希望稍微減弱一點龍王的實力與……驕傲。”

; [! p1 n' V9 S0 O    顧慎為用不著打聽，上官如已經詳細問過青面錢瑛，從而得知小閼氏當時的真實計劃：的確要當眾羞辱舒利圖，從而削弱龍王的實力，但她也的確堅持結盟，甚至為此數落多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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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s+ Z/ ]. s' \+ @1 K    “龍王是老汗王的外孫，算半個北庭人，我懷疑老汗王也知道點內情，所以才會信任龍王，他找出一名女奴，大概既想承認龍王是北庭人，又不想讓你過於偏袒多敦。”

    小閼氏在猜測老汗王意圖時總是很準，顧慎為卻已經聽夠了，“或許妳說的是實話，我的回答是這樣的：即使一切屬實，我也救不了多敦，賜他自儘是舒利圖、也是未來汗王的命令，他們同為汗王子孫，關係比我更親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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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舒利圖還有成百上千的親人，而龍王只有這一個。”小閼氏牢牢抓住救命稻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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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顧慎為搖搖頭，“我的親人都死光了，被金鵬堡殺死，又焚燒成灰。”

' g% E* @& j5 c1 I6 Z; C    龍王的聲音冷靜舒緩，卻透著說不出的殘忍與絕情，小閼氏剎那間明白，自己的努力全都白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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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K8 e( F$ N2 ]0 \* E  l    這或許是她早已猜到的結局，但是不爭取一下，她的餘生都得不到安寧，“就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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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q) Y' H# q+ a/ b. S    “只有這樣。”

    小閼氏長久沉默，不知是在努力接受眼前的現實，還是在尋找勸說龍王的其它理由，最後當她開口時，顯得十分疲憊，“那我只有一個要求了，讓我見多敦一面。”

, N# u) w4 T9 E5 Y. d3 v8 ?    “可以。”顧慎為站起身，準備送客，“到目前為止，我與任何北庭人都沒有仇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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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a3 p- g* V4 \" g) S    小閼氏也站起身，勉強擠出微笑，“龍王不用擔心我，北庭人的復仇只跟實力有關，我沒有那個實力，自然也不會尋求復仇，何況這是汗位之爭，只有輸家和贏家，沒有恨與愛。”

; [# J% S) e; |. {0 S    小閼氏仰頭重重地嘆了一聲，轉向龍王說：“不過我還是要說一句，汗王是個狗屁，真不是人當的，我後悔當初竟然支持多敦參與進來。”

    顧慎為沒有說話，他是勝者一方，無需感慨，更用不著發牢騷。

  M9 }5 C1 Z$ u7 _: X    小閼氏向門口走去，想起什麼，轉身說：“關於乃杭族，明天我還要跟龍王談談。”

! c9 X% W3 x% M7 G    “歡迎之至。”

; C, Q$ `" L4 Q$ p2 i    小閼氏走了，看上去似乎未生芥蒂，顧慎為卻不敢肯定這個女人的真實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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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也走出帳篷，聶增與鐵玲瓏還沒出現，他就擺手示意兩人不要跟隨。

    幾名衛兵跑過來，其中沒有龍翻雲，顧慎為同樣示意他們回到原位，他不想再來一次惹人關注的巡營。

( I0 v2 D$ K* Y+ M0 |. t    他叫來一名軍官，傳達小閼氏可以單獨見多敦的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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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B+ q1 d  r7 {% B: q    顧慎為一開始只是閒逛，避開幾隊巡邏士兵之後，不知不覺變成潛行，觀察而不是被觀察，會讓他心裡更舒服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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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停滿傷員的營地裡不像其它地方那麼安靜，哀叫、乞求、夢囈時時響起，在空曠的夜空裡顯得極為響亮情王之王。

    龍翻雲不應該住在這裡，顧慎為決定天一亮就將自己的衛兵隊長移送到更適合養傷的地方。

    龍翻雲的帳篷裡竟然沒有悲慼之聲，一名女人正在低聲歌唱，從曲調到歌詞都是顧慎為從未聽過的。

    紅蝠守在龍翻雲身邊已經幾天幾夜了，上官如的勸說和孫神醫的承諾都不能讓她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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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龍翻雲不知道說了什麼，紅蝠停止歌聲，“……別怕，反正你從前也不是頂尖高手，你還是男人，這就夠了，我要抓住這個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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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慎為悄悄離開，相信裡面的龍翻雲跟自己一樣，想不明白紅蝠怎麼還能如此樂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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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死人經能將仇恨固化，有沒有一種功法，能將愛情也永遠保持在最熱烈的那一刻呢？顧慎為收起胡思亂想，繞來繞去，到了上官如的住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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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站在附近的陰影裡，對自己來這裡的目的不是特別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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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0 {' k2 P. ~9 h8 I" ]    上官如很少要求女兵值夜，但青面總是環繞在她身邊。

    青面也得睡覺吧，顧慎為繞著帳篷轉圈，好像那是一個險惡的陷阱，最後終於確定錢瑛不在附近，她或者在休息，或者仍在執行監聽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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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慎為走到帳篷門口，剛要在刀鞘上敲兩下，裡面傳出上官如的聲音，“是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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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2 B6 G8 R1 ^/ N1 j    顧慎為點點頭，然後發現這個動作有多可笑，於是掀開厚重的簾幕走進去。

    上官如也沒睡，怔怔地看著桌上的燭光，扭頭冷淡地看了龍王一眼，好像進來的是一個陌生人，“我去見過阿哲巴，給他送了一罈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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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q) P2 l8 \( R$ R    “嗯。”

; G! }8 d4 @7 Z2 \$ R    “阿哲巴拜託我跟你說一句，‘能敗在龍王而不是羅羅手裡，我很高興’。”

    “嗯。”顧慎為對此毫無感覺，他的心被另一件比仇恨還強烈的情緒佔據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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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說小閼氏見過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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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i; o( I; B" q    “是。”

    “可你不會開恩。”

& e+ O5 z2 [5 s" z/ n$ H# ]$ F6 E    “不會。”

1 o1 ^, ]8 w2 O( b; |9 Z' t    上官如幽幽地嘆了口氣，站起身，“找我有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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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來告訴你，大軍很快就會向千騎關發起進攻，然後直逼璧玉城。”

    上官如對此並不意外，“你就要成為真正的龍王了。”她特意強調“真正”兩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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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G. X! Z$ q; o3 n7 J    “也可能成為死人，金鵬堡沒有看上去那麼軟弱，獨步王必然已經想好應對之策，有些東西連十幾萬大軍也擋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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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3 a; Q* U( D    “是。”上官如突然想起自己在戰場上到處尋找龍王的經歷，模糊間，眼前的男子好像又要消失。

    “所以這是最後的機會了。”顧慎為輕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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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0 @+ p! j7 P" l+ C% ]    “什麼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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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慎為走過去，停了一會，好像在思考下一步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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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d0 P$ L9 R6 H6 X$ m; B    他從那雙漆黑的眸子裡看到自己的影子，還有與仇恨一樣強大的慾望，那是他的慾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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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3

第五卷 刀劍鋒寒 第八百四十六章 訣別

    多敦靜靜地聽著自己的心跳。小閼氏進來時，他抬起頭，猛地吸了一口氣，好像假死之人驟然甦醒。

) ~3 n4 [2 U6 X    “妳去見過龍王了？”

/ V" T1 r) l9 m8 m: g  N    “嗯。”

' m" s8 v: x& B4 O& U& _7 z    “如果妳先來見我，我會要求妳別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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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4 @3 E" Q0 z, V2 g$ y' }! r" I$ u    “我明白，但總得試一下。”

8 Q+ A: h) V* j" [* g7 r# H    小閼氏坐在多敦對面，整理好裙襬，凝視著他，心裡既悲痛又驕傲，“你準備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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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敦沒有回答，露出沉思的表情，“妳還記得老汗王當時說的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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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 F  J+ J  B- R! K    “什麼？”小閼氏莫名其妙。兩人常會心有靈犀，知曉對方心裡的真實想法，可這一回她猜不著頭緒。

' r, ~- R* v; |. K+ q, F$ v    “那是……十多年前吧，我好像十四五歲，老汗王處決當時的誇日王，妳還記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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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K/ H4 U4 u0 l' n# F3 B    “記得。當時的誇日王是諸王當中最後一位老汗王同輩人，是他的弟弟。”小閼氏以為多敦觸景傷情，柔聲說：“這是汗王家族的傳統，每次新汗王產生都會……”

* @- G+ n* `; Y9 O/ [- X' K( H    她說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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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E; ?) F- i1 D+ t    多敦一臉茫然，隨後笑道：“妳誤解了，我是說前往刑場的路上。我記得當時天很藍，妳騎著馬，穿的也是藍色袍子，一會跑前一會跑後。那個侍衛頭兒非常不滿，向老汗王進讒言，說妳僭越。老汗王大笑，說什麼來著？我想了半天也沒記起來。”

    小閼氏握住多敦的手，用輕柔到極點的聲音說：“老汗王說：我握在手裡的，不怕它飛；我看在眼裡的，不怕它消失；我踩在腳下的……”

/ s8 Z* a* w: V, A" i    “不怕它跑。”多敦欣喜地接過話頭，如釋重負，心中糾結的大疑惑終於貫通豁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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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汗王類似的話可有不少。他就喜歡用這種東西，讓粗魯愚蠢的部下崇拜自己。”小閼氏是極少數接觸過老汗王內心的人。無論如何也沒法將其當成神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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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敦好像沒聽到小閼氏的評判，又將老汗王的話重複一遍，“我握在手裡的，不怕它飛；我看在眼裡的，不怕它消失；我踩在腳下的，不怕它跑……”咂咂嘴，似乎回味無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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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8 Q8 ?# N) v8 }    “所以，我從來沒將任何東西握在手裡。”

    小閼氏險些哭出聲來，急忙用微笑掩飾。“怎麼沒有？你把我握在手裡，阿哲巴他們也對你忠心耿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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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w( y( `' I: E) e+ C    多敦輕輕拍著小閼氏的手，“妳是與眾不同的女人，老汗王沒能握住妳，我也不能。”

- L- L" V7 [3 x" b& {% x    小閼氏剛要開口。多敦加快語速說：“答應我一件事。”

$ F: O4 L) H( l    “只要我沒死，願意為你做任何事。”小閼氏語氣強硬起來，“開口吧。我會不惜一切代價替你報仇。龍王、舒利圖、羅羅，一個不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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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0 F6 H; M7 l    多敦搖頭，“我希望妳替我報仇，但仇人不是羅羅和舒利圖，願賭服輸。我沒什麼好抱怨的。我憎恨的是龍王和者速，他們一個是外族，一個是外姓，竟然妄想操縱汗位之爭。就為這個。我死不瞑目。”

    關於多敦為什麼會輸，小閼氏有一肚子想法，但此時此刻，她只想滿足多敦的一切要求。“龍王和者速，我記得了。你很快會在地獄的火焰裡看到他們兩個。”

4 C/ R! c0 U* z2 p    “我也要下地獄嗎？”

* g% D; ~- X9 M' h* H. s    “汗王子孫都得下地獄，別怕，早晚我也會下去。”小閼氏滿懷深情，一點也不覺得地獄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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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敦露出孩子氣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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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9 \- Y1 p& C. X/ v    簾外傳來兩聲咳嗽，一名守衛用低沉的聲音說：“殿下，子夜快要到了，你需要什麼……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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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6 D+ m- {    “都有什麼？”多敦問。

# w, Z' w: V7 M5 i    “毒藥、繩子、刀，殿下如果有別的要求，我可以儘量滿足。”聲音是那麼的謙卑，好像這些殺人工具不過是王子常用的小玩意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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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B* m4 D% I! T/ J7 t    “毒藥更好一些。”小閼氏用嘴型說。

1 q, X4 z: D4 }% L/ z1 S    多敦沒有接受她的建議，大聲說：“刀，要利一點的。”然後小聲解釋：“我寧願死在刀下。”

' X2 r; t/ F& E. W% ^8 v    “是。”外面的聲音應道。過了一會，兩名士兵走進來，奇怪的是，臉上都蒙著面罩，每人手裡都捧著一柄出鞘的彎刀，在燭光的映照下閃爍著熠熠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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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將彎刀放在地毯上，兩名士兵躬身退出。

    小閼氏忍不住哼了一聲，“舒利圖有膽子判決，沒膽子來看嗎？”

    “舒利圖比我想像得更像汗王子孫，妳可以嫁給他，聯手對付龍王。”

    “對付龍王，我一個就夠。”小閼氏冷冷地說道。馬上又換上柔和的聲音，“除了你，我不會再嫁給任何人。不管你信不信，把我握在手裡的人一直是你，而不是老汗王，更不會是其他男人。”

    多敦鄭重地點點頭，跪坐起來，拿起面前的一柄彎刀，“真貼心，還給我多準備了一把。妳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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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我要看著你，讓死亡永遠印在我的腦子裡，這樣我就不會忘記替你報仇的誓言。”

    多敦再次鄭重地點頭，他已經想盡一切辦法驅逐心中的恐懼，可是當手裡握著結束生命的利器，他仍覺得渾身無力，多說一句話都感到困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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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G  b% ]  y" i  x    他把刀架在脖子上，發現不是很順手，連換幾個姿勢，都不理想，最後將刀抵在腹部，呼吸漸漸粗重。

    “我去鼓動乃杭族把你救出來。”小閼氏突然說道。她高估了自己的堅毅程度，還是沒辦法眼睜睜看著心愛的男子自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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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p0 d' w' R5 ?% v! ]  f    多敦搖搖頭，小閼氏的軟弱反而讓他堅強起來，“絕不能讓乃杭族獲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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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p! Q* f6 M0 l# X/ _9 `5 k+ }    他調勻呼吸，剛要動手，又想起一件事，“別讓外族人處置我的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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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m) @' F+ f# {    子夜過去，兩名蒙面士兵進來，看著仍呈跪姿但是頭顱低垂的多敦，以及呆呆坐在旁邊的小閼氏，互視一眼，其中一人從地上揀起另一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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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去。”小閼氏頭也不回地說。

4 s1 J- u- V- L/ L# Z" X' s    “咳……嗯，對不起，小閼氏，我們……我們……”

2 h! h, B! N, q6 l# W    “我自己會把人頭送過去。不用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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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x0 [, l% \2 S    兩名士兵再次互視，好一會才將彎刀放下，恭敬地說：“小王殿下還在主帳裡等著。”說罷退出帳篷，在外面等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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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閼氏扶著多敦，將他輕輕放倒在毯子上，拿起地上的另一柄刀，雙手緊握，跪在地上，看著那張熟悉的臉孔。突然發現自己的手在顫抖。

5 u! D7 m( g/ {    她沒辦法下手。

    外面的士兵又咳了兩聲，但是沒有開口催促。

' t0 P, U. `* z( T    忽然傳來一個很低很低的聲音：“要我幫忙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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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閼氏的心劇烈跳動，彎刀險些掉落，倏然回首，看到一名古怪的女人。站在角落裡已經不知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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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人的目光中既有好奇，也有貪婪，好像平躺的屍體是一件可愛的玩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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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T+ d7 a8 R' D, V2 i3 }6 o3 b' p    “妳是……龍王的人？”小閼氏不由自主也壓低了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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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z( u2 \: G! E1 `    “我是曉月堂御眾師的人，我叫韓芬，現在是龍王的俘虜，閒人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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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W7 |( h; ]; L; x7 t& d! l    小閼氏沒太聽明白，但她相信這個女人是曉月堂弟子。“龍王讓妳來的？”

    “不是。”韓芬走到小閼氏身邊，腳下無聲，“我想看看‘賜你自盡’是什麼刑罰。原來就是自殺，太簡單了。妳想砍人頭嗎？我可以幫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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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4 Z) c" Z8 z2 N    小閼氏怒火中燒。“妳想幫我……”

    這四個字剛一出口，小閼氏覺得手中一輕，不等她反應過來，多敦的頭顱已經離開身體。正好滾到她膝前。

    韓芬不太滿意地看著自己的傑作，“我不太習慣用這種刀。狹刀會好一點，鋼絲最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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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P5 Y- ~$ }* l" j" F/ u    小閼氏整個人都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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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G  u$ X2 y5 n    外面的士兵催道：“小王殿下還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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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i0 w0 Z5 i; w( I, m  d+ T* i% L$ A    小閼氏扭頭向門口望去，終於從極度驚駭中清醒過來。再轉過頭時，發現那個叫韓芬的曉月堂弟子沒了，兩柄彎刀，一柄插在多敦腹部，一柄留在地上，潔淨光亮，沒沾一滴血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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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閼氏親自捧著多敦的頭顱走向主帳，路上吸引無數的目光。子夜尚未入睡的士兵們站在帳篷門口，靜默無聲，連附近的眾多戰馬似乎也感受到空氣中的凝重氣氛，老老實實地站著，整個過程中沒有發出一聲嘶鳴。

    主帳裡站滿了將領，小閼氏站在門口，高高舉起多敦的頭顱，向所有人展示，雙手和胸前沾滿污血。

$ V$ f' V" `0 @5 r    燭光明亮，映照得頭顱的五官栩栩如生，只是有一點呆滯。

4 u  Z  |. Y& u; n0 m! V    帳內比外面還要安靜。

    舒利圖吃了一驚，沒想到小閼氏會發出這麼一招，一時間慌亂不安，竟然不知如何應對。

5 W# G7 ~  h2 f* h( d7 }    小閼氏神色平靜，目光在眾人臉上一一掠過，卻沒有看到龍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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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f: n  O5 C8 a+ ?! o    “小王殿下。”她說，連聲音也是平靜的，“求您將多敦的屍骨賜給我，我要將他好好安葬。”

    “當然。”舒利圖發現自己的聲音有些軟弱，急忙加以調整，他絕不能當著眾將的面露怯，尤其不能敗給一個女人，“妳得到我允許了。小閼氏，帶走多敦的屍骨，給予他符合王子身份的葬禮。多敦不是第一個死去的汗王子孫，也不會是最後一個，但草原會記得他，因為他敗給了新汗王。”

    將領們齊刷刷地跪下，齊聲一遍遍高呼“汗王”，小閼氏也跪下，跟著大家一塊口稱汗王，等聲音漸歇，她說：“多敦臨死遺言，只有小王舒利圖有資格繼位草原之主。”

9 q9 ?! k' ~( H  N2 H0 m6 w1 L3 r    這樣，她緩解了全軍將士心中的不安，也消除了舒利圖對自己的敵意。讓她感到害怕的只有一件事：那個韓芬，究竟聽到多少內容，又會向龍王洩露多少。

    汗王的呼聲漸漸傳遍整個營地，上官如側耳傾聽，小聲說：“舒利圖繼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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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7 \# L; e- Q    顧慎為抱著她翻了個身，對這個消息毫無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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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3

第五卷 刀劍鋒寒 第八百四十七章 急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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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哲巴想起自己第一次參加騎射比武的場景。

' q3 ]" Q1 D" R+ e. d/ ?    那時他才十三歲，對手都是各個部族的成年人，他專心射箭，對周圍人的質疑與嘲諷不聞不問，最後出人意料地贏得比武，父親與本族人興奮地跑過來，七手八腳地托著他，四處炫耀。

, d- b3 P5 c9 ^( n8 P- A    阿哲巴對此印象深刻，因為那是他第一次對人群產生的奇妙的對立感，此前他總是人群的一部分，弓箭卻讓他與人群截然分開，俯視與仰視，簡簡單單的兩個動作，劃出一條清晰可辨的界線。

4 c# b$ y7 _3 x3 {# o8 z" ^    眼前的場景與當年何其相似，只是沒有親人的驕傲與陌生人的歡呼，不同的臉上全是相同的冷漠。

2 Z# @# _, t2 D7 e# `    阿哲巴努力昂首挺胸，做出與人群一致的冷漠表情，可總有一個念頭在心中揮之不去：自己為什麼沒有死在戰場上？那可是包括父親在內許多人的預言與期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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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c! z( T& @8 g# p, `7 t! Q. F9 Y    為了驅逐心中的軟弱，他在人群中尋找，結果卻更加失望，曾經崇拜他的士兵、親如兄弟的軍官同僚、平起平坐的將領都在，唯獨沒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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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起碼她沒在龍王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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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龍王一如既往地面無表情，站在一群高大健壯的北庭人中間，幾乎與身邊的舒利圖一樣瘦小病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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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f& u  Z3 m    龍王，阿哲巴猜不透這個人，就像猜不透上官如的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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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I. f) ?: d# \; b2 G    兩人目光對視，阿哲巴輕輕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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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有人當中，只有舒利圖的目光稍顯不同，流露出一點無奈與同情。

    阿哲巴突然感到臉上發熱，龍王與舒利圖都救過自己的性命，他回報的卻是陰謀。

    一想到自己可能當眾露怯，阿哲巴急忙摒棄胡思亂想，看著持刀的劊子手。大聲說：“多敦王子永遠……”

    兩名執刑人粗魯地將他按跪在地，其中一人用力拽著他的頭髮，露出後脖頸，劊子手揮刀砍落。

    一氣呵成，這是現場觀眾對這場行刑的唯一印象，滿懷心事、自覺冷靜克制的阿哲巴。在外人看來與另外五名顫抖不已的犯人沒有區別。

, I6 n! t/ `8 I" t) C; [    舒利圖邀請龍王私下交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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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帳篷裡，舒利圖顯得疲憊不堪，“阿哲巴是草原上知名的神射手，不該就這樣死掉。”

0 T) B" q- j. e! f: z: j! ~" I    “是。”顧慎為隨口回道。

    龍王似乎心不在焉，舒利圖有些驚訝地看著他，“我其實沒什麼要緊的事，龍王如果很忙……”

) _' o' O" o6 |    “沒什麼，我在想……”實話與謊言，顧慎為都不想說。“就這樣處決阿哲巴，我也很遺憾。”

% E( W! N+ ?+ R+ M" E4 u6 ?" t- N- z    舒利圖更在意自己的心事，所以接受龍王的敷衍，繼續說下去，他已經將龍王當成教師與引路人，許多事情只能向其傾述，“整個晚上我都在琢磨，我要是特赦阿哲巴。他會不會效忠於我，畢竟多敦已經死了。”

    “他會。”顧慎為打點起精神。保證這個孩子成為合格的汗王，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任務，“阿哲巴很可能效忠於你，但你卻會因此失去更多的效忠，將士們對汗王的要求，通常比汗王對將士的要求更高。寬宏大量會被看成優柔寡斷，你承擔不起那樣的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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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舒利圖明白這個道理，但是從龍王嘴裡說出來，他的愧疚少了許多，“龍王……我聽說龍王在逍遙海的時候就很寬宏大量。甚至沒追究背叛者的責任，龍王對我……我可曾經試過刺殺你。”

    那是兩人第一次見面時的經歷，舒利圖忍不住露出笑容，彼時的劍拔弩張成為此時的美好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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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慎為曾經向老汗王解釋過類似的問題，如今又要向新汗王還沒得到整個草原承認的新汗王重新解釋，“因為我不是汗王，也不想爭奪汗王之位，我需要的只是盟友，所以我允許身邊的人在一定範圍內若即若離，只要別擋我的路，哪怕是就此分道揚鑣也無所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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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舒利圖告誡自己要牢牢記住這些話，它將是自己與龍王全部關係的基礎，“可我不明白，龍王有能力也有實力，為什麼不當……西域的汗王？”

    “因為我缺少北庭人對汗王獨有的忠誠，這些忠誠可能並不穩固，但是憑藉汗王子孫的身份，你省略了最困難的一步，對我來說，這需要十年、幾十年的努力。”

% \* J' ]5 D, o    “幾十年，呵呵。”舒利圖搖搖頭，“我也得需要幾十年才能拋掉裝模作樣，當一個自由自在的汗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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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咱們都有重任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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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 d3 g& @    離開舒利圖的帳篷，顧慎為感到鬆了口氣，很快又被獨孤羡攔住。

) l+ J2 D4 M8 Q4 P3 X& Y  F    “有傳言說東面出現了不少中原人。”獨孤羡憂心忡忡，“不會羅羅剛剛敗走，中原大軍又追來了吧？”

    “有可能，也有可能是此前逃走的那批中原士兵，多派斥候打聽清楚。”

    顧慎為加快腳步，獨孤羡卻緊追不捨，“還有千騎關，隨時都可以攻下來，我建議是儘快動手，在冬天到來之前，起碼要打通前往逍遙海的道路，這樣的話，明天春天只需要少量北庭軍隊的配合，龍軍自己就能攻破璧玉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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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0 Q8 G+ i" R/ E0 ^( W    顧慎為停下，思考片刻，“三天……五天後進攻千騎關，在這之前，我要先解決一些問題，還有，軍營要加強戒備，提防金鵬殺手滲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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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獨孤羡應是，還想再說幾句，龍王已經大步走開，獨孤羡隱約覺得龍王今天有些急躁。

    還沒到帳篷門口，一名女奴送來小閼氏的邀請。

& \+ x7 e; I5 o, }: s" @& E! g    小閼氏已經恢復常態，唯一的特異之處是帳篷裡擺著一具棺木，“我在想是火葬好還是土葬好，多敦沒跟我說過他的喜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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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閼氏用閒聊的語氣說話，顧慎為也保持著平淡的態度，“如果是我就選擇火葬，一了百了，土葬只是給地下的蟲子送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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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u. c  |6 Z$ O) R    小閼氏露出極度厭惡的神情，“火葬，等我死了，也要火葬。”

    “很好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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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閼氏輕輕撫摸嶄新的棺木，“我想跟龍王談談乃杭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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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也正有此意。”顧慎為卻提不起興趣，只希望談話儘快結束。

/ \4 y& k5 m+ W9 [$ i. A4 U) i* f  C    “我相信，龍王和……新汗王，仍對十萬乃杭族士兵感興趣。”小閼氏沒有注意到龍王的細微表情，她一直看著棺木，好像它美得讓人無法放手。

    “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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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也相信，兩位和我一樣，都不喜歡者速跟朵爾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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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所謂喜歡不喜歡，他們算是障礙吧。”

! M8 b' K+ p( }3 B    “如果我除去這兩個障礙，能得到什麼好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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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像是小閼氏的風格，直來直去，將陰謀當成正當交易紅樓衙內賈寶玉TXT下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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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K# A% H/ I2 [, _- s& e; R    “妳可以報仇。”顧慎為雖然不想在這裡浪費時間，還是等著對方提出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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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 y; b& w    “這樣不夠，報仇只是一時之快，十萬騎兵卻是萬世之基。”小閼氏笑了，抬起頭，手指離開棺木，“瞧，我也會用幾個詞。實話說吧，多敦死了，我一個女人家無依無靠，新汗王已經產生，小閼氏的稱號早晚要從我頭上摘掉，我需要一點保證，讓我仍然擁有權力，不至於受人欺負。”

    “舒利圖願意娶妳。”

5 r& E5 f- w( \) D: S    “哈哈，那是我當時騙你們的，我不會再嫁給任何人，這是我的底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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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就難辦了。”

2 L6 N+ A* _% z  y" s    “世上無難事，何況龍王是聰明人，去想想吧，最好今天就給我一個答覆，然後我就想辦法弄兩顆人頭來。”

    顧慎為只得又回到舒利圖的帳篷裡。

    “全軍將士已經尊我為汗王，乃杭族還沒有表示，咱們不能以此為藉口除掉者速和朵爾查嗎？非要小閼氏幫忙？”舒利立刻提出疑問。

  Q! _0 _8 j4 |1 V( h% l1 O    “可以，但是咱們動手的話，很可能引起戰爭，得不到那十萬士兵，還會將他們送給敵人，代價太大。小閼氏是乃杭族人，跟朵爾查有仇，過後的解釋更順理成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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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舒利圖點點頭，“我不太信任小閼氏，龍王沒看到她捧著多敦頭顱的樣子，就像……就像是要不顧一切地報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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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5 a8 W) k8 G) \0 D, N    “防著點就好，她不是眼下最大的威脅。”

% K6 B5 G( F" f# n' j  X9 I4 M    “小閼氏想當部落首領嗎？北庭可沒有讓女人掌控一部的傳統……”

8 a% V* c2 `# k    “你去跟小閼氏談談吧。”

    “我？直接談？”舒利圖吃了一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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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f, ]: H: R7 C* k7 V7 U    “嗯，你是汗王，就得像汗王一樣行事，向小閼氏證明，你不是傀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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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舒利圖臉上發熱，因為他無法確認自己是不是傀儡，“我……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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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會成功的。”顧慎為在舒利圖肩上拍了兩下，轉身離去，將一項重大職責完全丟給十二歲的孩子。

    他向自己的帳篷走去，打定主意，除非是獨步王親自殺到，誰也不能阻擋他的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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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5 E3 Q. T: @  j    衛兵守在帳外，聶增與鐵玲瓏正在對練刀法，韓芬與一群士兵站在邊上觀看，開心地聊天，顧慎為向人群望了一眼，示意值勤的軍官不要讓任何人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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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o( E, O6 e- O0 @    “這麼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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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帳篷遮得掩掩實實，即使是白天也顯得很陰暗，上官如在裡面輕聲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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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X% ?+ K- @  ^; ?( M! D3 C    顧慎為快步走過去，摘下五峰刀，急迫得像是初經人事的少年，“被一些事情耽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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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麼事？很重要嗎？”

    “瑣事，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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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慎為將那個人影輕輕摟在懷中，雙臂逐漸用力，將她擁入懷中，擠去橫隔兩人的無用空間，她也給予回應，雙手停在他的背上，仰頭呼出的氣息像是五月傍晚的花香。

    顧慎為切切實實地感覺到，自己的整個身體正在與她融合為一。

1月23

第五卷 刀劍鋒寒 第八百四十八章 主人

. G4 b6 s9 i" i% z! V/ C: N. r0 ^: [   夜深人靜，龐大的軍營層層設防，一層比一層嚴密，在達到頂點之後又開始逐層放鬆，在最核心的區域反而出現部分空白。

+ p5 v/ T' |  v+ I# W    全營將士都知道，龍王曾經是殺手，僅僅是提鼻子一聞，就能發現刺客的行蹤，所以無需他人的保護。

    這種印象當然是誇大的，顧慎為也需要幫手，事實上，他一直覺得人手不足，木老頭等人都被派往璧玉城，只剩下聶增與鐵玲瓏可用，安排任務時不免捉襟見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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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1 W6 w1 t: F( q) T8 j# d    對於技巧高超的殺手來說，繞過這兩名年輕的後輩輕而易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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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面錢瑛先後三次接近龍王的帳篷，一次比一次近，兩名少年交接班的時候，她就在不遠處觀察，甚至能捕捉到兩人的呼吸頻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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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7 t" }3 R1 p. t% `! S3 D    但她沒有找到龍王，那座帳篷看著一切正常，裡面好像有人又好像沒人，讓她猶疑不定，總是無法放下心來。

' l, i9 \# x" z, j% [2 O, K    最後一次錢瑛決定冒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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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 U* M2 X/ K5 m    聶增也藏身在暗處，每隔大概兩刻鐘換一次位置，錢瑛默默等待，直到接近四更天，聶增離得足夠遠，她才摸到帳篷邊，在底部橫著劃出一道口子，悄悄鑽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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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u4 M5 ]$ K' h6 F7 K6 x    那道口子如此之小，似乎容不下一隻小貓，即使有人看到也不會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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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龍王的帳篷大概是普通標準的四五倍大，跟高級將領卻比不了，裡面的陳設更是簡陋，擺著幾件簡單的桌椅，地上的氈毯也比較薄，只有睡榻舒適而柔軟，但錢瑛知道，龍王很少睡在這張榻上。

    今晚好像是個例外，榻上睡著人。呼吸時有時無，就是這種呼吸方式曾經給錢瑛帶來困擾。

7 z9 F; A. K, G) m& t! C$ A0 B/ Z    她伏在角落裡，同時傾聽帳內帳外的聲音，確認這不是陷阱之後，決定到榻邊看個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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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L0 ~. m8 }8 X( x3 a7 ]; R; F    有什麼地方不對勁兒，她必須加以確認。

    不像普通殺手慢慢靠近目標。錢瑛將依靠極佳的輕功，瞬間躍去瞬間躍回，普通高手在睡夢中幾乎察覺不到。

  H) e7 [- H0 {5 n    龍王不是普通高手，錢瑛曾經敗在他手下，可她還是要試一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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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4 c" t5 O8 k4 _    “著。”一個輕而短促的聲音響起，就像是沉睡者無意中的囈語，時機卻恰到好處，正是錢瑛躍到榻邊的同一剎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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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帳篷裡漆黑一片，半天沒有任何聲音。最後是睡在榻上的人首先開口，“妳壓著我的胸了。”

    錢瑛右手中的匕首仍抵在那人的脖子上，稍稍抬起左臂，小聲問：“韓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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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咦，妳認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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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q8 D4 p, ~! p5 W5 \* t  J    錢瑛當然認得，她瞭解龍王身邊的每一個人，包括那些被派往璧玉城的人，“妳怎麼睡在這兒？”

5 I) w3 s4 `5 n8 q, Y6 ~) n' {2 F    “這兒的床比較舒服。我來找龍王，他不在。我就想躺下休息一會，結果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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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妳找龍王幹嘛？”

    “嗯，我找龍王……妳是誰？來幹嘛？武功為啥這麼好？怎麼我的迷藥對你無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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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7 O( J" J    錢瑛的存在只有極少人知道，韓芬從來沒見過她，剛才想用迷藥抓活口，結果不僅無效。對方的匕首刺來時，她連反抗之力之都沒有。

    “現在是我問話，妳只管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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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6 W  X0 y1 Y, \    韓芬能感覺到脖子上匕首的尖銳感，“好吧，誰讓妳壓在我上面呢。還好我現在只是俘虜，否則就必須自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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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死沒那麼容易，點天樞穴、配合續命散，曉月堂是這麼逼出毒藥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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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p  a1 l; v! P; S    韓芬沉默了好一會，再開口時聲音開始發顫，“妳到底是誰啊？嚇壞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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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J- T' i; M8 c! a    “龍王去哪了？”錢瑛發問，覺得自己已經控制住這名曉月堂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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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4 w2 M; t  @0 E2 ?$ Y    “我不知道，我來的時候他就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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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 T; W" k. j    “上官教頭來過了？”

    “我不知道，我來的時候就沒見著她。”

    錢瑛想了想，“妳來的時候？別的時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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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我不知道該不該說，龍王可能會不高興。”

    錢瑛左手按在韓芬小腹上，輸入一股真氣，直攻各處痛穴，韓芬啊的一聲，隨後咬唇強忍。

" b5 K. Z+ y! W5 {    錢瑛逐漸增加力道，心中倒有一點小小的佩服，曉月堂弟子果然有點門道，常人早已忍受不住的疼痛，韓芬竟然能夠不為所動。

3 U6 a" X8 l$ ~. P& k    一刻鐘過去，韓芬求饒了，“嗯……求妳……放手……啊……我……啊……快要……啊……受不了……啊……”

7 s. D2 m' L  Q5 v- ~/ L    錢瑛立刻挪開手，挺起身子，離韓芬遠一點，“妳發什麼瘋？”

" j  i& U$ A6 F+ J, b7 z    韓芬又嗯啊了一會才能說出完整的句子，“妳真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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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錢瑛是青面，與一般殺手不同，練的是處子之功，要不是定力深厚，早就面紅耳赤，“邪魔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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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9 T% _: y    她想起來了，曉月堂有一種奇異的功法，能將身體上的痛感轉為化快感，會的人不多，沒想到自己竟遇上一個。

    “是啊，從前韓堂主就說過，曉月堂是邪，金鵬堡是魔，咱們是一家啊。”韓芬已經猜出對方是金鵬堡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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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再問妳話，不說就殺死妳。”錢瑛直接威脅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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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妳問我什麼我說什麼。”韓芬親切地說，“殺死我沒事，可是不要再來剛才那一招了，我都要飛上天啦。”

    錢瑛哼了一聲，“上官教頭這幾天是不是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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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3 e- G) F: g  x! V% x    “這幾天是哪幾天？”

    錢瑛一愣，“最近……三四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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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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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來做什麼？”

    “妳是讓我說呢還是演示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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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c3 ]$ l/ d0 V* i! Z    “說。”錢瑛不由自主離韓芬更遠一點，只有握著匕首的右手紋絲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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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兩個你抱我我抱你，脫脫衣服親親嘴什麼的，我沒看到詳細啊，不過聽聲音我就覺得他倆的技巧太差，龍王像根木頭，一點也不溫柔，小姑娘太嫩，沒經驗、放不開，要是換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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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夠了！”錢瑛喝斥道。馬上閉嘴，傾聽片刻，發現沒有引起外面的注意，才放下心來。

/ N' Y" o. |, c6 [! E    “他倆好像挺開心的。”韓芬解釋道，“一有機會就做這事，唉。真不明白龍王幹嘛不向我求助，我可以指導幾招，還可以使用行雲布雨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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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錢瑛知道行事布雨指是什麼，“妳要是敢在主人身上用這種邪功，我將妳碎屍萬斷！”

2 B: m* g# V, b6 }% k    “好啊，我喜歡碎屍萬斷，可妳最好將它們扔得遠一點，要不然閻王會把它們又拼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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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把妳放在火上慢慢烤，讓你活著嘗嘗閻王的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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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q7 j5 W7 t7 S    韓芬怕了。“我不用行雲布雨指，其實不需妳說，我也不能使，我用過一次不是在小姑娘身上，龍王很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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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1 v- S! l! Y' ~9 @5 g    錢瑛怔怔地坐了一會，匕首仍然不動，覺得還是需要更直接的證據，“他們兩個現在在哪？”

    “不在小姑娘的帳篷裡嗎？他倆這幾天總是偷偷地跑來跑去。”

1 S' `; K/ Z) Y$ P( G: g  G    “要是在那。我來這兒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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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我就真不知道了，可能他倆想試試別的花樣。找什麼奇怪的地方去了吧，中軍主帳就不錯，又大又寬暢，還有宰牲營，那個地方最好不過，光是聞著那股血氣芳香。就夠陶醉……”

1 @' _: m6 x: @3 j    “閉嘴。”錢瑛命令道，她相信韓芬的確不知情，“本來我應該殺了妳，可主人不允許我在營中殺人，所以妳逃過一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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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妳的主人真好。是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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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錢瑛哼了一聲，不知道韓芬是真傻還是裝糊塗，“但我對主人的效忠義務可能很快要結束了，所以我提醒妳，要是敢將今晚的事情洩露一句，尤其是洩露給龍王，我在千里之外也會回來找妳，不在火上把妳活著烤幾個時辰，我一頭撞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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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l) }" P$ d3 A7 z    “別。”韓芬驚恐地說，“別一頭撞死，我保證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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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r, @5 u  l; V# w    錢瑛有一會沒開口，“喂。”韓芬伸手去探，發現榻邊已經無人，又在脖子上摸了一下，根本沒有匕首，直到這時，那種尖銳的觸碰感才消失。

) f8 j3 n& j& T/ S/ x    “真厲害。”韓芬自言自語地稱讚，翻了幾個身，將被子掀來拽去，沒一會就沉沉睡去，發出均勻的呼吸聲，好像在做一個香甜的美夢。

6 s5 ], g3 e1 H0 E+ K    錢瑛仍在尋找主人的下落，上官如與龍王卻不在營地任何一頂帳篷裡。

. a9 D# N- V& Y' ^0 m  o    這是野外，冷月高懸，枯草娑娑作響，高大雄壯的天山像一條蟄伏不動的巨龍，附近的軍營反而像是小小的爬蟲。

# e1 @+ G9 r/ n5 M! u- g$ x: n    風很冷，兩人將一條厚斗篷鋪在地上，共同披著另一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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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s  @( {2 n. g+ Q) X2 u  p% q    上官如蜷成一團，頭枕在他的大腿上，全身都被斗篷覆蓋，只留出一條窄窄的縫隙以供呼吸，鼻尖稍稍有些發白。

    顧慎為一條腿盤在地上，另一條腿踞立，右手緊緊抓住斗篷，左手放在她的小腹上，時不時輸入一股溫和的須彌芥真氣，幫助兩人驅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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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M9 ?  e3 x8 v/ `4 x3 S    他們保持這個姿勢已經接近兩個時辰。

    顧慎為心中一片空白，目光緩緩移動，從天上的冷月到地面模糊不清的草木昆蟲，一一看在眼裡，風聲、草葉摩擦聲、動物的爬行聲，分門別類存在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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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d; R) g1 ^  M9 v- R    他要記住這一切，然後永遠封存。

    上官如醒了，用一根手指撥開斗篷，露出比黑夜還要黑的雙眸，“天還沒亮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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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A6 M3 o* g" ]- b2 d8 a    “快了。”

    上官如像兔子一樣跳出斗篷，伸了一個大大的懶腰，“從來沒睡過這樣的好覺，你沒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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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習慣晚上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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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W* f, r( D' U    “呵呵。”上官如知道這是殺手常有的習慣，而她從來就沒成為過真正的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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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2 a) ~! ^$ K- v3 B8 y    顧慎為親自安排的營地防守，給自己留了一條通道，表面上這條線路危險重重，知道內情並且輕功不錯的人卻能輕易潛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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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在上官如的帳篷附近分手，臨別前深深一吻，結束這個平淡的夜晚。

9 t  ?, V. T/ ?9 @2 _' n: f9 D    錢瑛等待已經很久，她終於確定，自己可以結束對主人的效忠返回金鵬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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