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子異俠] 冰臨神下 -【死人經】《已完本》

1月23

第一卷殺手少年 第一百七十九章 仙人
- ^- {- N: X1 ]$ H, N$ v- }) r
" M  Z# F# @3 R# I        殘冬的汙雪堆積在墻角，在慘白月光的照耀下，如同一具具高度腐爛的屍體，春天將於這腐朽中誕生。

/ i# z- t6 A7 N/ z　    少年端坐在望城巷的墻壁上，終於明白了自己為什麼非要來見彭仙人。

　　他將新鑄的劍抱在懷裡，好像攬著相思已久的情人，他還不懂得如何愛人，已經感受到了愛劍的真情，劍是他的一切。
# g3 P( p8 s( O' T4 [
　　他就像剛剛學會說話的兒童，要在一切場合發聲，好證明自己的發音能力。
* c5 \9 C9 u; D8 R7 s# g
　　他忽然醒悟，彭仙人讓許小益轉達的並非預言，而是約戰，一名劍客對另一名劍客的約戰。

, |6 p7 O- c2 h, q3 ~　　顧慎為重新站起身，像覓食的野貓一樣在墻頭跳躍，沒多久就到了得意樓後面，向墻外望去，不遠處的貴園桃林隱約可見。
0 `  R( H+ C! T0 t& `  @
　　得意樓一、二層黑黢黢一片，三層隱約有一盞孤燈明滅。

　　少年殺手正琢磨著如何攀爬上去，三樓打開一扇小窗，就是這扇小窗曾經阻止過初陽君與少年比劍。

　　窗內探出一張臉來，滿臉坑窪，眼皮外翻，鼻孔缺了一半，好象整個人掉在熱水中被燙過一樣，醜得連月光都為之一震。
6 t, b2 m) V* g1 m6 x7 H. k" B
& E& J* j/ ]" E2 T　　“你怎麼才來？”醜人一躍而出，輕巧地落在墻頭，兩腿微彎，雙臂展開，亮出兩只短劍。

4 n/ l' ]0 s2 T9 c5 |+ y　　得意樓裡養著許多奇奇怪怪的人，顧慎為早就見識過，“彭仙人？”

  W3 {* [. Z. @- G　　“是我。”
: b2 v1 K1 \: ~3 u' v7 i
. z- R* x/ L. f( C( R" E7 N' G　　彭仙人竟然是這樣一位醜陋沒有風度的人，顧慎為深感意外，他想像中這位神算先生總該有點仙風道骨的味道才對。

) h) \. n6 J: t, w* N　　殺手是來比劍的，於是不再說廢話，全神貫注於劍上，彭仙人既然是葉四郎、初陽君的師父，武功不可小覷，顧慎為要踩在他的屍體上將劍術再進一層。

　　荷女像只蜘蛛一樣貼在墻面上，她與歡奴同時動手，這是兩人商議後的決定，一個在明，一個在暗，同時獵殺高手。

　　他們是殺手，只求殺死對方並提升劍術，為此不擇手段。

  d7 G4 n2 n+ ]+ W, n" k2 K　　“你不是他的對手。”樓上又有人說話，露出一張同樣醜的面孔。
) x. v6 b! X# s
　　第二名醜人躍身而出，落在殺手身後，亮出一模一樣的兩只短劍。

% w: l4 d3 L* N+ g8 e( I　　“閣下是？”顧慎為有點糊塗了，也開始警覺起來，如果這是陷阱的話，他與荷女就要執行第二套方案——躥進桃林逃之夭夭。

　　“彭仙人。”第二名醜人的語氣有點不耐煩，好像殺手在明知故問似的。
& V+ a+ e( Z6 W% n
; e2 W5 _! m* N6 Z* r5 @　　顧慎為越發迷惑不解，難道彭仙人在有意戲耍他？可這有什麼意義？算命的花招？

, L9 C4 d" `9 G4 |7 K, B7 ^( w　　連串的念頭在顧慎為腦子裡一閃而過，隨後猛然醒悟，大敵當前，這種思考多麼愚蠢，所以他採用最簡單的解決方式。
7 ], \# u5 _5 G, e
　　利劍出鞘，刺向第一名醜人，醜人的“生命之氣”清晰可見，比葉、初二人的破綻還要明顯，顧慎為有把握一擊必中，荷女甚至沒必要幫助。

　　他會從第一名醜人頭頂躍過，用對方的屍體阻擋第二名醜人，他好獲得片刻的喘息，準備出下一劍。

　　一切如他預想的那樣，黑衣少年像一隻烏鴉掠過醜人的頭頂，準確落地，面對著敵人，只是手中的劍沒有了，醜人也沒有死，轉過身，握著短劍的雙臂垂下，兇惡的目光中帶有一絲贊賞，仿佛剛剛看到一隻猴子表演了人類才會的動作。

4 d7 p1 `  w  f, q; j　　劍被奪走了，顧慎為驚駭得連退三步。

　　奪劍的不是兩名醜人，而是三樓視窗露面的第三個人，身穿月光樣的白袍，方方正正的一張臉，兩道濃眉跟匕首似的橫在額上，長須垂胸，右手拎著同樣顏色的絹索，左手拿著殺手的劍。

) @" b" s1 t( j* I& Y　　“上來。”
3 h- s$ i( p: L8 t+ D% s
　　白袍人聲音威嚴，並未有意威嚇，說出的話卻讓人難以拒絕。

$ e8 }# L$ s6 N# M　　“你是誰？”

　　顧慎為打定主意，趁對方回答時分神馬上逃走，得意樓比他想像得要復雜得多，這次探訪有些莽撞了，可是白袍人說出的話又讓他留下了。
- t. X6 r) T7 |: x& z9 T
　　“彭仙人。”
0 n1 s9 k- l+ z( b+ n5 d
9 X9 a! f0 j1 f9 S　　少年殺手不再覺得這是一場遊戲，他感到憤怒，卻覺不出危險。
4 U9 `. n' h; H1 g: {
　　兩名醜人跳下高墻，推開後門走進一樓。
$ }9 [$ G- e1 Y, }& t0 s
( ?) D6 Q0 Y4 m0 \' A　　門戶為殺手敞開著。
0 A# e9 v7 V. q! D; F0 i
) X$ w5 O% Q9 M; D$ W- [$ X　　顧慎為向來是個多疑的人，這時不知為什麼，對“彭仙人”的話十分相信，他就像謎題解到一半的癡人，不管前方是刀山火海，還是虎穴狼窩，都要繼續向前走下去。
! h0 q& N* J- }2 j+ Q
　　顧慎為輕跺一腳，也跳下高墻，走進得意樓，荷女得到暗示，應該會偷偷離去，如果是陷阱，一個人闖就夠了。
& o& P' j( l8 F' C' K, q
　　一樓茶館裡沒有人，茶具收拾得整整齊齊，二樓也沒有人，空蕩蕩的，只在墻邊擺放著一圈椅子，三樓擠滿了人。

　　房間很大，中間豎著一尊細長的銅像，隱約是仙女飛升的樣子，一隻手臂高高抬起，擎著一盞小油燈。
" z' W6 S% O: Q+ K4 ~
　　整座得意樓的光亮都來自於它。

　　周圍的人或坐或立，大概有三四十人，絕大多數醜陋不堪，身體也有殘疾，其中幾位顧慎為有印象，曾經在一樓茶館裡見過，另有四五人，卻是極為俊美的人物，像那位白袍長須的持索人，風度氣韻比葉四郎、初陽君不遑多讓。

3 h1 ?. y9 p/ y2 c0 o2 c$ x　　總之，三樓沒有一位長相普通的人，不是極醜就是極美。

6 P' f2 f) T5 k; X2 }3 M/ ~, _　　最裡面，擺著一張巨大的屏風，上面寫滿了字，顧慎為一個也看不清，這讓他想起了從來不以真面目見人的羅寧茶。

　　白袍客走上前來，微微躬身，雙手捧劍，物歸原主。

" o; N1 M: h# m1 S4 q2 P, l/ i3 |　　顧慎為接過劍，猶豫了一下，收劍回鞘，沒人說話，他也不開口，心裡開始懷疑自己的決定是否真確。
& T# @" Y1 p$ q2 p
　　“你的劍法很好，是跟誰學的？”一名獨腿漢子問道。
1 S: Q0 K) Q$ a6 O
　　“我的劍法不好，要不也不會被人一下子奪走。”

　　“不不，劍法很好，是你學的不對，意志不夠堅定，才被人趁虛而入。”說話的人是一名後背高高隆起的駝子。

, u2 h" H, c5 ]$ f0 l1 \. `　　“你……你們是誰？”

) G6 `$ R8 p* C. ]( m- o& Z. T, A7 i- E　　“說過好幾次了，我是彭仙人。”這回開口的是一名英俊的青年。
, N3 s+ D2 ?9 k6 q9 F
　　顧慎為心裡好像有一隻爬蟲在蠕動，既令人惡心又毛骨聳然，他見過支離破碎的屍體、堆積如山的死人，卻從來沒像現在這樣感到不自在。

& C  }3 C0 j, i9 g' b& A; {& P8 ]+ ~8 _　　“你們……”顧慎為的目光在數十人臉上掃過，最後落在屏風上，真正的彭仙人在它後面，其他人全是傳話的傀儡，想明白這一點，雖然還是覺得有點不可思議，顧慎為已經不那麼害怕了。

4 V3 ^. w8 ^! O/ X. r  P: t　　“嘿，閣下故弄玄虛的把戲倒是挺在行。”顧慎為心裡想的是許小益，那個小子上過三樓，又到處打聽了好幾天，竟然沒說這麼重要的情報。
7 u$ ~  v7 }6 j& W, @* w
　　“知我者謂我心憂，不知我者謂我何求。”

7 F% Y, _4 M: Q; u　　顧慎為盯著屏風，不再管這回說話的是哪一個怪人，“你好像盼著我來。”
0 d& c' a. h$ N& Y
　　“嗯，我還以為你早就會來，可你疑心重重，耽誤了不少時間。”

' A* V: _- B$ H: @+ D9 C# P　　“你沒有給自己算一卦嗎？”
9 t( M7 x+ r* S, D: S) H
& y! Z" ?& m0 L  g. w　　“信則靈，不信則虛，世人相信，我給他們算命，我不信，所以從來不給自己算。”

7 G! N0 d2 M0 R1 z( c　　彭仙人倒也坦白，顧慎為發現自己的戒心不停地在下降，只要稍一放鬆，就會不知不覺地感到心安，身邊圍著好幾十人，看樣子個個都是頂尖高手，他卻一點也不緊張，十分確定誰也不會出手傷害他。

　　“我來了，你想怎樣？”

　　“你殺了葉四郎和初陽君。”
  O- A1 X0 W$ A
8 \% l: ~6 I. n　　“哼，他們是你的徒弟？”

. c$ y, o8 N5 Z! d　　“不是，他們只是曾經跟我學劍，學成之後又離我而去的人。”
" q' W2 T* C( L6 F( y( F' v; d! @+ o/ A3 n
$ k( G4 [' U# x* \: x; k! l) G; R　　在顧慎為看來這又是故弄玄虛，可是馬上理解了，他曾經跟雪娘學過許多武功，兩人卻沒有師徒關系。
5 a9 {  n6 D1 f6 A- ]* U- f
0 f- s$ a9 m9 b: S# f, [: j2 z　　“所以你想利用我把他們殺了。”顧慎為總是不憚以最壞的惡意揣測別人的心思，他很少錯。

　　“我沒想殺他們，也沒想利用你，這是兩種劍法的比試，我只想知道結果。”
, u  O' W3 G7 u. G
　　這是一次詭異的對話，彭仙人每一次開口的聲音都不一樣，可能來自任何方向，顧慎為盯著屏風，將對方想像成第一流的口技大師，好讓自己的感覺能夠正常一點，“殺人的劍勝過了決鬥的劍。”
9 X5 S2 K7 R, R
' V% j' o" E; g4 g) C" |0 P: V　　“在我看來，是無情之劍勝過了有情之劍。”
2 w- _0 H# ?3 ?
　　“哈哈。”顧慎為仰頭笑了兩聲，笑聲未絕，突然躥向屏風，他要知道彭仙人的真面目。
) @$ J7 D. z. `( K" {$ ^5 y
  o1 V+ t% _- o( }# j　　明明空無一人的地方冒出了一個人，擋住了去路。
7 `" u7 A! c. ?! @: D/ ?6 a! W
　　顧慎為倏然後退，他本來應該立刻改變方向再衝一次的，可擋路之人的面容讓他吃了一驚，內息稍滯，已經失去了突襲的良機。
' U0 Q1 M, M' }8 B$ A0 F
　　從屏風後面出來的是一名十來歲的少年，形容尚還稚嫩，可是眉眼之間與初陽君出奇的相似，同樣如女子一般溫柔嫻靜。

　　“你是……初陽君的弟弟？”
! W* {: b+ Z6 l
　　“我是彭仙人。”少年開口還是這樣一句話。

　　顧慎為驚疑不定，悄沒聲地，一隻手握住了他的手腕，顧慎為用力甩動，卻像粘住了一樣，他想拔刀，另一隻手也被人握住了。

　　握他手腕的人又與別人握手，就這樣一個著一個，最後在少年那裡匯合。
9 H7 X& x4 x  E2 f1 F) o
; w2 N  z5 A8 L7 `" B　　再一次，殺手失去了查覺危險的能力，他好像知道所有人都無惡意，這是彭仙人在幫助他。

　　從屏風後面慢慢露出一支漆黑的拐杖，似鐵非鐵，似木非木，搭在了少年的肩膀上。

  E: _$ W7 e! v, z. o1 C+ M( X　　一股柔和的內息從左臂傳入，由右臂流出，如是三次，大家一起鬆手，拐杖收回，少年退入屏風後面。

- W8 E% j. ]: M2 r: Z, i5 W4 }　　“怪不得，怪不得。”彭仙人又借用某人的口說，“有八荒指力壓制著，你還能練成這樣的劍術，真是難得。”
7 h8 K1 F3 a) m) G9 a% }: d1 y0 N
　　“你能去除它？”顧慎為脫口問道，聲音發顫，八荒指力是內傷也是心病，他盡量不去想它，但是雪娘定下的三年時間就快到了，他盼望著奇跡。
& @: i7 |; K5 x* s' ~
9 g' \( G  y: G　　“我能。”蒼老的聲音充滿了權威，顧慎為卻沒來由地心中一驚。
5 a* `6 a6 [/ V6 s
( m' }; {2 D6 r$ o/ F3 G2 n7 {' s

1月23

第一卷殺手少年 第一百八十章 回堡
+ j3 O) t" X7 u3 F( D
# t7 j; w! D# w8 O6 f; `5 ]' `     這太不像自己了，一個聲音在腦子裡提醒少年殺手，他從沒有如此大意，孤身闖入敵我未明的地方，也從沒有如此輕信，將對方的每一句話都視為善意。

: p4 W; J+ t% l7 I: m" _　　“但是你有條件。”在彭仙人說過“我能”之後，顧慎為馬上追問道。

% q( h" A& F5 I) Z　　“沒有條件，我能去除八荒指力，還能指點你的劍法，讓無情之劍、殺人之劍、死亡之劍發揚光大，我只想看到結果。”
7 [9 e" {% E4 A7 {
& w% c2 h/ w$ U. L' c$ y　　開口的是一個年輕的聲音，顧慎為不知為何腦子裡突然浮現一名貪婪老人的形象：目光呆滯而狂熱，嘴邊流著涎液，瘦骨嶙峋的長手緩緩伸出……
! \* J+ z# ?# ?
! d# d  ]$ ?6 M9 d　　顧慎為退到窗邊，三四十名奇形怪狀的人一起轉身看著他，誰也沒有出手阻擋。

: A+ V# D; Q! ?' W　　恐懼像泉水一般陣陣湧起，殺手大叫一聲，從小窗跳出，跌在一堆殘汙的積雪上，翻身爬起，沒命地奔逃。

　　“他會回來的。”白袍老者冷漠地說道。
- a6 W( Q. U" R3 L2 S
' }2 o+ x# Y3 P) Y6 e　　“他會回來的。”醜人重復道，接著，屋子裡每個人都說了一遍這幾個字，聲調全然不同，卻有著同樣的冷漠。

　　顧慎為躍上望城巷的高墻，跑了沒多遠，就碰上荷女，兩人什麼也沒說，一起繼續跑，直到返回南墻酒館租住的小屋，顧慎為扯掉蒙面黑布，大口喘氣，使勁搖頭，好像終於擺脫了什麼粘在身上的臟東西，才說道：“那個傢伙，那個彭仙人，好像知道《死人經》。”
. R2 s) C; r6 u. v, p
　　《死人經》是金頂鵬鳥從萬丈深淵下面叨上來的，連大荒門弟子都沒聽說過，顧慎為一直相信這是永遠不會洩露的秘密，可是彭仙人看穿了殺手的劍法。

　　顧慎為撲向屏風但被擋住的一剎那，他還是看到了後面的一點東西，當時沒有注意，慢慢才反應過來，那是一顆人頭，披散著頭發，露出頂心。

' x" K+ Y3 J0 I' U+ Y& \. {　　如果他沒看錯的話，那赫然是葉四郎的樣子。
: E- m2 `6 z  Z9 T) X
" R( j9 k! }0 g& B　　葉四郎的頭顱被他帶回了鯤社，後來就沒有特別注意，沒想到落到了彭仙人手中。
& y. N# @' o2 G' x" M6 Q1 w; _" X
" O7 S+ B* H8 n* s2 d　　那顆頭顱上面有荷女留下的致命劍傷，兩人當時都大意了，沒有按習慣破壞傷口，彭仙人一定看出了什麼。
9 r; Z5 e' p' N9 U5 }
　　彭仙人犧牲兩名弟子，大概就是為了確定殺手使用的是什麼劍法，顧慎為想到這裡不寒而慄，發了好一會呆才恢復過來。

! M# v  Q) E) y* y7 G! s+ o　　“你有點怪。”荷女觀察了一會，對歡奴的表現很是驚詫。

) ^" r: t1 w' f0 z5 H　　“不是我，是得意樓，和那些人。”
8 e# D7 i! t8 }- a2 i6 W9 h3 j
% g' `1 x) a0 H; m, N　　顧慎為將自己的經歷說了一遍，尤其是當時那種奇怪的感覺，“我好像……被控制住了，不由自主放鬆了警惕。”

　　“聽上去像是某種邪術，難道是曉月堂在搞鬼？”

( H, D7 d' i+ G( k( W6 ]4 I: N+ t　　曉月堂的女人最擅長邪門秘術，顧慎為對此深有體會，但是彭仙人不像，“不太可能，彭仙人在璧玉城生活了許多年，名氣不小，如果是曉月堂的人，絕對瞞不過石堡。”

: O8 T  K, e5 u- u" r6 v& ]　　這是兩名殺手無從知曉的事情，顧慎為下定決心不再去望城巷了，許小益一開始的提醒是對的，那裡面沒有正常人，彭仙人雖然知道《死人經》，但是看樣子不會輕易洩露出去的。

　　兩人天一亮就返回北城，上官如還沒有從打擊中恢復過來，甚至沒出屋聽歡奴的報告。
0 ~8 `+ S: N0 F& a; v) h: b4 E" W
* W$ e9 s, H4 J- e　　顧慎為過了幾天無所事事的日子，一會琢磨彭仙人的用意，一會考慮怎麼幫十公子振作起來，而又不引起上官飛的反感，他不能就這樣讓自己倚靠的大樹倒掉。
$ N) V) H9 l* p4 k3 J
　　將近二月底，石堡派人召歡奴回去，給了他改變形勢的機會。

　　八少主上官怒與大頭神翁婿聯軍的圍剿行動進展順利，經過長時間的佈置與試探之後，派出大量人馬深入沙漠戈壁，終於在新年之後找到了曉月堂的幾處重要據點，殺傷不少敵人，並活捉了一批，全都押回金鵬堡。

　　俘虜當中有一人很像是歡奴描述過的神秘女人，所以他被召回堡內辨認。
& `/ g) w6 l; d8 b2 _
7 M0 u6 Q0 E+ E, ~  V7 A) W　　十公子上官如和幾名殺手曾被曉月堂神秘女人在胸前偷偷點過一指，以至於集體發生過一次昏厥，雖然在四諦伽藍接受了治療，一直沒再復發過，但是有沒有徹底痊癒誰也不敢肯定，解鈴還需系鈴人，如果這名俘虜真是神秘女人的話，將會非常有用。
, a6 E0 S5 R3 g& p' V0 L% M& p
; P. a5 F2 W8 k5 {- D　　俘虜被關在洗心院，一共二十多人，毫無例外都是女子，各種年齡都有，大都衣不蔽體傷痕累累，顯然已經受過了酷刑，眼神暗淡無光，
: ~8 g7 H: G+ o
. @0 G4 ?  O/ @" e已經不像是人類，但還是有幾個人努力昂著頭，用瘋狂的眼神挨個打量屋裡的活人，好像饑餓的狼。
) P% K2 B! q1 ~! Y2 I% y
) \# J+ k  c. c3 m1 j　　這些女人果真是曉月堂弟子，顧慎為一看到那種眼光就確認了，雖然同出一源，大荒門弟子相對還比較正常，曉月堂弟子就像是從小沒和其他人類打過交道的怪胎，眼神總是跟普通人不一樣。

  N1 ]% {8 g% H6 }# `( p/ q　　洗心院的掌刑人沒有給出任何提示，顧慎為很快就找到了想讓他辨認的女人。

　　女人身材高大，在所有俘虜當中就數她的衣裳還算完整，臉上也沒有那麼多的血污，還能看出本來的面目。

　　這不是神秘女人，雖然只是如夢似幻的驚鴻一瞥，顧慎為對她的印象極為深刻，眼前的俘虜身材倒是很像，美貌就差多了，關鍵的是，俘虜眼中充滿曉月堂弟子特有的瘋狂，那個神秘女人的眼神卻是正常的，一笑之間，蘊含的是無盡的溫柔。
. p0 Q% \6 ?) m7 A9 a" n$ n, T( Z
　　“很像。”顧慎為站在俘虜身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她，“時間太久，我有點記不清了，但是真的很像，非常像。”

　　就讓金鵬堡大意一回吧，顧慎為心想，這事與他無關，不如就讓上官怒立一回功，放鬆對曉月堂的圍剿。

　　“再仔細看看。”掌刑人希望能得到更肯定的回答。
, u) h& S/ S8 A  m7 X' C
7 L" ]2 P  R8 k, \) B　　“我覺得十有八九是她，可是我只見過她一面，沒法記得太清楚。”
" [8 f6 }' C" y' t
/ s$ r/ i! Q7 v' `3 x. h6 r　　顧慎為被送出刑室，門還沒關上，就聽到身後響起慘痛的呼叫聲。

5 r! J4 n  y( u1 \6 U　　歡奴的任務算是結束了，但石堡裡還有幾個人要見他，第一個就是雙胞胎的母親孟夫人。

　　按慣例，成年的獨步王之子離堡之後頭一年完全獨立，很少回家，上官如當初死活要下山，也是怕被大家笑話，上官飛再懷念內宅的生活，也不能隨便上山。
# e: X4 \! R& N; e8 [
, L; U) z7 R4 N3 b4 q7 b& D　　孟夫人不能輕易打破慣例，所以，歡奴這次回堡就顯得很有價值了。

3 E+ S9 b/ O& R2 j3 B　　顧慎為心中有些忐忑，他是上官如最信任的殺手，對十公子的慘敗自然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孟夫人對女兒期望甚高，目前的局面不會讓她高興的。
" P! p8 w9 n% E: R% ]. h; O$ W/ ^
　　出乎他的意料，孟夫人沒有一絲發怒的跡象，和藹得就像鄰家好友的娘親，不僅賜座，還讓丫環端來茶水糕點，顧慎為兩手都被佔用，再想多拿一樣也不行了。
- U$ N6 e! T6 p" ]3 s" @
' @' w$ p0 Y1 v! Z3 `4 L. I1 X. \　　孟夫人完全不像幾個月前誅殺大少主時絕決果敢，她這時只是雙胞胎的母親，對一雙兒女生活深為關切，詢問每一個細節，有一些顧慎為根本無法回答，只能盡量往好處說。

" t( M6 t) B8 f) t4 u! m9 ~" @　　聊了近半個時辰，孟夫人才說到正題，先是長嘆一口氣，“雨時這孩子死得真是太可惜了，她娘每天在我這裡露面，嘴上不說什麼，心裡大概也會怨恨飛兒吧。”

　　“雨公子自願坐鎮南城，九少主神機妙算，誰也不能埋怨，請夫人原諒小人有什麼說什麼，既然當了殺手，就免不了會有這一天。”

　　“唉，話是這樣說，終歸是從小看著長大的孩子，哪能沒一點觸動，尤其是如兒，跟雨時好得跟一個人似的，心裡怕是更難過。”
  t: {9 A) d: I0 F/ ?
" i  a% j# ]0 _/ O  o! O　　“十公子堅韌灑脫，總會邁過這難坎的。”
3 |; Q# i4 ~  ~7 M5 K0 P  w
　　“如兒的性子我是瞭解的，可是再高的山也得有土石堆著，她一個人孤掌難鳴，真讓我擔心啊……”
( D& K0 N; t9 d
　　顧慎為明白了孟夫人的用意，馬上單腿跪下，順勢將手中的東西放在凳子上，“夫人請放心，小人既然是十公子屬下的殺手，又蒙夫人厚恩，自當粉身碎骨以報答。”

　　“你有這個心意就是好孩子，替我好好護著如兒，她是我命根子，還有飛兒，哪一個出事我也受不得。”
6 J7 R' x# |5 q7 ?
　　談話就這麼結束了，孟夫人沒有提出任何具體的要求，一名貼身丫環帶歡奴去耳房，將夫人賞賜的糕點和金銀珠寶包好讓他帶走。

0 ]6 y; [" S5 y$ s; s　　丫環手裡幹著活，頭也不抬地說：“你明白夫人的意思吧？”

* ~% a" I7 [0 f　　“請姐姐點破迷津。”
7 z: {7 i, P. m1 }4 j! E0 P
; D: H" j3 K% Q: l3 c1 w2 c6 z　　“夫人希望十公子好，可是也不想九少主難過，他們兩個是一奶同胞，跟別的兄妹不一樣，怎麼能自相殘殺呢？其實天下廣大，就是璧玉城，地方也不小，幹嘛都盯著大少主一個人的地盤？小的長大了，需要些地方練練翅膀，當哥哥的自然要讓一些，總之誰也不會餓死。這話夫人
( r+ K2 `( q1 {, E) I* P
從來沒說過，可是用我的笨腦瓜想，少主們都已經各占一國，想來不會計較南城的小商小販，尤其是八少主忙著剿滅曉月堂，跟著大頭神前途無量，還在乎南城的那丁點利益？你原是八少主的人，幹嘛不替主子分憂呢？”
) n1 }$ ~; R( G2 j; R
+ D/ W. e/ {1 t; L　　顧慎為明白了，八少主上官怒本是孟夫人一派的人，可他現在跟大頭神走得太近了，已經引起夫人的疑心，要用這個辦法試探他的反應，同時也給女兒東山再起的機會。

　　一箭雙雕。
" b% ~& T7 ?$ n' B, P3 Y
　　顧慎為感謝丫環的提醒，將獲賜的金銀珠寶留下，自己帶著無用的糕點離開。

) _" m5 \6 `( a6 c( b4 E) t  }　　剛出內宅，就有守在門口的奴僕召歡奴前往八少主正院，說是八少主讓人帶話要說給他聽。
# {! l' w* e5 L9 Y8 T* O( R! y
　　顧慎為一點都不意外，這顯然是羅寧茶想出的主意。

, i, a9 R9 H1 Y) ^- z7 F

1月23

" Q5 Y2 t) X3 ^# J* A0 u第一卷殺手少年 第一百八十一章 預見
( f$ G: W0 ]; H9 Q3 x: x9 R' W8 e% J
     八少主上官怒為妻子打造了一間特別的會客廳，中間用一道方格木墻隔開，主人在一邊，客人在另一邊。
* @7 y8 q' M- a  N+ x+ }+ ]0 N
　　還真有三名殺手等在這裡，不過也沒帶來什麼特別的話，無非是要求歡奴盡職盡忠好好服侍十公子之類，顧慎為一一答應下來，心想八少主如今是孟夫人眼中的肥羊，自己服侍十公子最好的方法就是下手宰羊。

　　殺手很快離開，剩下歡奴一個人面對木墻後面的小姐羅寧茶。

　　羅寧茶一直沒說話，殺手剛走，顧慎為就聽到裡面瓷器摔碎的聲音，接著是丫環翠女呵呵的痛聲。

　　一如既往，小姐又生氣了。

" y: C  {( m9 P# O/ A2 m& _　　“狗奴才、臭小子，給我亂出主意，惹了一身麻煩，想一走了之躲起來不見我嗎？”

　　自從上官飛異軍突起之後，顧慎為收起了對一切人的蔑視，就連羅寧茶，他覺得沒準有一天也能做出驚人之舉，雖然可能性不高，但也值得培養，所以他很耐心地解釋，“小姐，我可是忠心耿耿，一直在為您奔走。”
; w, w: K6 H6 G; x) `5 R7 k
　　“哈，真令人感動，要不要我把這個瞎眼的丫環賜給你？你說為我奔走，都做了什麼，讓我聽聽。”

　　“小姐沒聽說嗎？內宅的兩位公子在南城打得你死我活，夫人可是十分傷心呢。”
) ~* e, j* U" \
　　“這是你的功勞？”

　　“我不敢搶功，可是的確在中間出了點力。”
  B% O" L" {2 I/ ~) A
2 m. R$ t1 x! S& w　　顧慎為不算是完全撒謊，只是他再怎麼出力也跟羅寧茶無關。
8 ?1 M3 @2 G6 _$ ?3 @' J: B
  j3 v/ u" r" o+ |　　木墻後面沉默了一會，羅寧茶顯然在尋思歡奴可不可信，“算你做了點正事吧，可你幹嘛不向我報告？這種事情我得在賤人面前經常提一下才行。”

　　“賤人”是孟夫人的新稱呼，羅寧茶一提到婆婆就收不住嘴，開始嘮叨起來，總之都是自己受了多少冤枉氣之類，說著說著火氣又上來了，“
) A2 d) ?/ X! ]- S' ]0 X
都是你出的主意！非要救那個不成器的上官鴻什麼，讓我裡外不是人，楊氏現在恨我入骨，一句話都不跟我說，天天趴在賤人腳邊，就等著能有一次舔鞋底的機會。”

　　“小姐，照我看，楊氏心裡感激你，可不是恨你。”

& q  [9 Q5 @. b　　“那就怎麼樣，她現在成了賤人的走狗，對我一點用處都沒有。”

　　顧慎為想了想，決定給小姐一點有難度的事情做，好讓她不過於糾纏自己，“表面上越是忠心的人，背叛的可能性越高，楊氏無論怎麼做，也得不到夫人的原諒，她現在是不敢，一有機會肯定願意落井下石。”
. Q" O& S& C- Z- z" O7 j; j2 m
7 E, Z! |: G6 [　　“對，這就是我想問你的，怎麼讓賤人‘落井’？‘下石’的事誰都能幹，我不擔心。”
( g8 H# E4 r& ~4 r* b& Y9 f
7 D# D; j7 {: @9 c; z　　“嗯，六少奶奶是個可以利用的人。”
& j, I% g3 J4 G  f
- k/ n2 x+ S: f; K& d( D' V; s4 Z　　“哈，你糊塗了，六少奶奶也姓孟，是賤人的左膀右臂，好得跟一個人似的。”

　　“未必。”

' \) }# W( c: w! _2 f+ m　　小姐明白了什麼，說了一聲“等等”，在裡面忙了一會，“我把丫環的耳朵堵住，你知道什麼事，快說出來。”

0 j. z, b8 x2 g+ G. r* E: o( }# Z　　“這事還沒發生，不過只要小姐高興，我會盡量讓它發生。”

　　“只要能讓賤人傷心，我都高興。”

　　“是這樣，雙胞胎在南城打了一架，九少主勝了，十公子慘敗，急需一場翻身戰，我下山之後鼓動她搶奪六少主在南城的地盤，這不就是挑撥六少奶奶與夫人的關系嗎？”

+ O, \* L( V9 g; ^+ R　　“你能做到？”羅寧茶也不是太笨，對歡奴的話有點懷疑。
8 ~# @" p4 R, h
& i0 Y( ~; }( E9 S9 _　　“我已經取得十公子的信任，她很聽我的話。”
1 d; [1 b3 I; Y  S. i! o
　　“太好了！”羅寧茶的聲音突然抬高，連顧慎為都微微一驚，“你這就去做，我倒要看看她們婆媳是不是鐵板一塊。”

$ \4 ~% ~2 i2 b. }# q: t% H　　“呃，不過這事也有點麻煩，需要小姐使點力才行。”

7 P7 H4 b! M4 G* ^% N　　“你說好了，要錢還是要人？”

5 K4 b+ L: S  N5 n! F# J; l　　“挑撥離間這種事不能做得太顯眼，讓夫人猜出是小姐在暗中動手腳，就不好了，所以我想這樣，讓十公子從六少主那裡大搶特搶，對八少主呢也得搶一點，可我原是八少主的人，這樣做不知道八少主會怎麼想。”

　　“簡單，夫君在南城損失多少金銀，我讓大頭神補給他就是了，你不用擔心，一切包在我身上。”

5 [4 @$ J% [0 P　　顧慎為等的就是這句話，接下來他還要鼓動小姐做一件事，吸進一口氣，嘴巴已經張開，卻一句話也沒說出來，暈了過去。
% r6 I2 f% H. U7 N! N* K
+ |9 {6 E, V0 \" A1 O1 D1 W　　時隔數月，他再一次走火入魔。
+ Z* M/ p. |' v' K5 o  o- Q+ D8 {; A
3 M# l/ w6 |# }) |" l2 M, f　　自從在左坡精舍以速成法門練成了合和勁，顧慎為就再也沒有昏倒過，百匯與璿璣兩穴的八荒指力仍然存在，強度卻已不足以壓過丹田內息，他一度以為隱患已被制伏，如同皮膚上的贅疣一樣無關緊要。
; u6 {9 f" t- H
, L5 H& M1 @$ g! ]: h　　沒有一點預兆，少年的樂觀猜測被無情地打破了，走火入魔的危險未曾遠去，突然蹦出來宣佈自己的存在。

　　這次昏迷的時間非常短暫，顧慎為醒來時還能聽到木墻後面小姐詫異的詢問，“……起來，我命令你起來，不準嚇我。”

4 Q+ F8 x/ S2 X: C　　“是。”顧慎為重新站起身，心跳加速，對劍與血的渴望達到以了無以復加的地步。

0 q/ h3 L5 V3 U  u+ {　　“你……玩什麼把戲？”小姐的聲音中有一點恐慌，她不怕歡奴死去，她怕中邪會傳染給自己。

' J( b  ^  b" y1 M% N4 w% ]　　“內息一時差亂，不是什麼大問題。”
" q+ |+ N% [5 J" Z
/ P1 u' I0 K% J8 G* U) v　　小姐不懂武功，也就拿不準歡奴是否說了實話，只要歡奴看上去正常，她就安心了，“原來這樣，控制一下，別在我面前做出這種醜樣子，去找個太夫，把你這個什麼問題治好，不準耽誤我交待給你的事情。”

　　顧慎為強壓怒氣，感謝了小姐的關心，然後想起還有一件事沒說，“八少主那三位殺手，小姐應該著力拉攏一下。”
) ?" O. d1 X- J1 e' d7 G- H$ @
　　“為什麼？難道我還要討好自己的夫君，他把我一個人扔在家裡不管不顧，一走就是幾個月，我恨他，他跟大頭神一樣忘恩負義，對我不好。”

　　羅寧茶的脾氣又要失控，顧慎為只得又講了一遍女人的權勢來自於父親與丈夫這類東西，說到一半就被小姐打斷了，“這些我都知道了，不用你羅嗦，說吧，拉攏三名殺手做什麼？”

　　“大頭神曾經透露過，他有意在璧玉城邊界以外建立永久性的營地，可這需要金鵬堡的支援，我想這些話大頭神不好開口。這三名殺手是八少主的心腹，不如讓他們向八少主說項，由八少主向獨步王提出建議，豈不是幫了大頭神一個大忙？大頭神若是永駐邊界，對小姐是個不小的支持。”

　　“大頭神還有這種想法？讓我仔細想想。”

0 u6 h* G, F* Z% O　　顧慎為不擔心了，小姐想過之後肯定會照歡奴的意思去做，大頭神的目的顧慎為只是聽某位謀士分析過，那三名殺手若是真在八少主面前提前，將會惹上不小的麻煩。
2 ]% [' T7 h3 j. E
　　顧慎為必須對三名殺手做點什麼，因為其中有兩個人斷了一隻手掌。

  P/ _6 _/ j; c* }" s" S　　當年屠滅中原顧氏時讓一名小孩漏網，上官怒被父親斬斷了手掌，一氣之下他將好幾名參與行動的屬下也處以砍手之罰。

' F& p5 P' T, i) F( X　　斷掌就是顧氏仇人的標誌。
& @0 q0 W6 K# @8 C9 o
; R8 L2 b, W% S6 x0 l% i　　顧慎為一直知曉他們的存在，但是親眼見到之後感覺更不一樣，他必須讓他們受點苦。

　　如果顧慎為沒猜錯的話，金鵬堡絕不願意跟鐵山大頭神做鄰居。
3 a' D, S* C- G6 ?; S5 `
　　大部分殺手貪財愛物，對西域形勢漠不關心，顧慎為相信這三名殺手會被羅寧茶說動，小姐沒什麼口才，金銀多得是。

　　顧慎為絕計想不到，自己隨口一句話，未來將引起一場摧枯拉朽的風暴，將包括他在內的許許多多人卷了進去。
3 t/ F% N$ n2 ^: D0 r; H
* x' Z( _! }# I6 r1 A　　第三個找上歡奴的人是一個叫清奴的管家，石堡裡管家上百位，這一位屬於地位低下的那一類，他原是多位少主小時候的伴隨，還曾經跟著上官如一塊去過鐵山營地，陪著受了不少苦，卻沒立下特別的功勞。
  y- H0 @& B: H6 t4 c" w
! K; n* X# E$ L+ K% C　　清奴苦思冥想，向多位前輩討教，終於明白自己錯在哪裡，他雖是伴隨，卻從來沒有陪在主子身邊真正“玩”過，在小主人心目中，他就是一名再普通不過的奴才，還經常管這管那，限制自由。
/ n" G6 h" x3 \+ u& N1 M
　　清奴醒悟了，通過層層關系，終於獲準離堡，去服侍九少主上官飛，他最後悔的事情就是沒有早一點想明白，等他下山的時候，九少主已經青雲直上，由此失去了一個輔佐的大功。

　　歡奴在清奴眼裡已不再是當初討厭的陪打伴隨，而是經驗豐富的鉆營高手，同樣是奴才，開始的地位比他還低，如今已經獨擋一面，他得好好學習。

　　所以，顧慎為從來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他竟然享受到了清奴的諂媚笑臉與刻意奉承，這讓他真有點不適應。

　　顧慎為向清奴介紹了南城的形勢與需要注意的問題，然後裝做欲言又止，清奴別的聰明沒有，眼力還是不錯的，馬上捧出早已準備好的五百兩銀子，咬牙含淚推給歡奴。
4 R% V( t/ W9 F1 Z! u* P
　　顧慎為用力奪走銀子，他自然不在乎這點錢，但只有這樣，才能讓清奴將下面的話當回事，“九少主是大人了，千萬別再用哄小孩子的玩意兒應付他，南城是西域最繁華的地方，街多巷深，少主需要一位元領路人。”
2 C1 E2 @; B" ?% ]
　　清奴恍然大悟，對歡奴千恩萬謝，顧慎為隨口將許煙微的名字說了出來，剩下的事情讓清奴自己去猜測。

" m$ g( v7 m8 m) L8 J/ S　　顧慎為回石堡總共待了不到三天，等他重返璧玉城的時候，比所有人都先預見到，剛剛恢復沒多久的平靜即將被打破。

1月23

第一卷殺手少年 第一百八十二章 手段
. S. A( d) T2 h
$ \0 G. K# x- {) o; d" q璧玉城的勢力分為若干層次，彼此間涇渭分明。
1 O9 t5 X  P# l
第一層是金鵬堡與孟氏，只有少數人和商戶能享受到這兩家的直接保護，每月上交的例銀最少也要數萬兩。

第二層是依附於石堡與孟氏的十幾個團夥，上官家的少主們都屬於這一層，掌握了璧​​玉城最多的地盤與人員。
& x  Y) W# D% t% B+ k
; O& s! `4 Y% m, \# b. D第三層是各條街巷各個行業的大小罩子，直接與零散的商戶們打交道，集中資金尋求更上層的保護者。
/ n, O- |3 Q/ U9 L* g, Q
第四層是單打獨鬥的“能人”，像鐵寒鋒、陀能牙這些人即屬於此類，他們的角色比較模糊，手裡沒有直接掌控的​​資源，但是卻和更上層有關系，擅長解決一些突發問題。

; s* D0 M( U! P% G" x1 J& x: ^顧慎為花了好幾天時間摸清南城各大勢力錯綜復雜的關系，許氏姐弟發揮了重要作用，成為他得力的參謀，事實證明，搶奪其他少主的地盤根本不像孟夫人所說的那樣容易。

5 r6 I* ?" ]# M3 v金鵬堡的傳統，少主第一年在南城歷練，隨後回石堡跟隨在父親身邊，接受更高級的教育，同時開始逐漸參與真正的暗殺事務，這一段時間可長可短，表現優秀的兩三年就能獨立門戶，也有不合王主心意的，甚至一輩子都要窩在石墻之內。
: G  Q, u% @. D( ^
/ Z8 w6 m7 o' Y6 ?3 H獨立門戶的少主通常會被派駐到西域某個大都城，統屬一方的殺手勢力，提供護衛、暗殺、僱用兵等服務，這是金鵬堡最重要的金錢來源之一。

( ?1 r  R/ \: H1 {9 u金鵬堡當年最擅長的是暗殺，如今最拿手的卻是保護不想被暗殺的王公貴族，在許多國家，沒有金鵬旗和金鵬殺手守在臥室外面，有權有勢的人會睡不踏實。
! n: W1 F/ }2 P0 w2 w' g
& z0 f. q; F4 h少主們在南城的勢力都是第一年歷練打下的基礎，收益與獨立之後的事業相比，實在是微不足道，可沒有任何一位少主會放棄這點利益。

少主們渴望外駐他國，但他們心裡都非常清楚，自己的權力來源於獨步王，遠離石堡的時間越長，連接父子親情的信任之線就越脆弱，他們需要在石堡和璧玉城以內安插忠誠的勢力，作為這條細線的重要節點。

孟夫人或許真的不了解南城的重要性，或許是想考驗歡奴，總之，她通過丫環輕描淡寫給予的任務，實際上困難重重。

但這正是顧慎為想要做的事情，在石堡已有的裂痕上砸出更大的縫隙來。
6 U2 M4 k% b- r/ E: d
2 u# u3 C4 B  M  r最大的困難來自於上官如，她被雨公子的背叛傷透了心，對爭霸南城闖蕩天下徹底失去了興趣，她就像一個小孩子，與最好的朋友玩得興高采烈，朋友一走，遊戲也就失去了吸引力。

顧慎為能想出種種陰謀詭計，但他不知道如何改變一個小女孩的心情，重新激起她的雄心壯志。
- c6 x( G$ q2 Q: C
荷女擔起了這個重要任務，她原本就取得了上官如的信任，這時更是花大量的時間陪伴她，甚至到了同吃同住的地步。
5 e& N: H5 m8 B7 O3 ]
顧慎為忍不住懷疑荷女成了第二個雨公子。

荷女給不了解女孩心思的歡奴上了一課，“十公子傷心的不是鯤社消亡，也不是雨公子愛上了孟五公子，讓她無法接受的是雨公子向她撒謊。”
4 N5 Y0 Z3 j$ W* s! p
: L3 t( H8 `+ @' A+ o6 c2 O8 Y　　“你是說雨公子背叛十公子？”

荷女連連搖頭，露出一絲無奈的微笑，歡奴是個聰明絕頂的人，但在有些事情上仍然幼稚得跟孩子一樣，“雨公子沒有將最私秘的事情告訴十公子，這表示她有點害怕十公子，十公子傷心的就是這個，她付出了全部情，從來沒把雨公子當成低人一等的窮親戚，她希望雨公子也這樣看待她，如果雨公子一開始就說出實情，十公子可能會生氣，但也會很高興，甚至還會幫助雨公子嫁給孟五公子，因為她得到了最好朋友的信任。”

* A/ I  t0 Y* g: h顧慎為似懂非懂，不過他記起來，自己當初被大荒門逼到絕路時曾向上官如坦白並求助，上官如的確非常當回事，從那以後對他的信任也增了一層。

5 z* E: v9 M8 A7 ?荷女竟然能如此透澈地理解十公子，顧慎為有點意外。

　　“我們都是女人。”
2 z" i$ `& q# z" t$ d7 q
荷女對此的解釋只是更增加了顧慎為的疑惑，同時心中一動，在他心目中，“女人”都是許煙微那個樣子，還從來沒有想到過荷女跟上官如也是“女人” 。

了解上官如的心思是一回事，想要解開疙瘩卻是另一回事，顧慎為對此束手無策，荷女也無能為力，兩人只能等待十公子自己想通。
2 }' ?' ]' I7 Q! N7 {/ E: r8 K
最後，讓上官如重新振作起來的人是顧慎為完全沒想到的野馬，事後他又覺得也只有這個不會說話的殺手才有資格做這件事情。

野馬忠於上官雨時，為她做過許多事情，對這位主人感情頗深，從一定程度上來說，他對這名少女的了解比誰都多。

  T, s( ~; \! V) Z* O# u1 k: k上官如看不大懂“雪山幫”的手語，野馬只能找荷女幫忙，他是名深沉並勇於擔責的殺手，首先向荷女致歉，因為曾經意圖暗殺荷女的黑蛇，的確是他派出去的，他尊重荷女，但是為了雨公子的利益，他只能這樣做。

  m0 a2 u8 d0 \: Z+ w荷女接受了野馬的道歉，為他充當翻譯，與上官如進行了一次懇切的談話。

顧慎為有點小小的失望，在內心深處，他原以為雨公子一死，自己會成為上官如唯一信賴的人，結果卻是和所有人一樣，被上官如拒之千里之外。

7 g0 O' `' |' A& Z7 l荷女事後全盤復述了野馬的話，野馬知道他們之間的關繫牢不可破，沒有提出保密的要求。
# z1 i' }* t) L# ^& h
0 z# J4 }6 j" o$ E上官雨時很早就關注野馬這個人了，那時學徒殘殺尚未開始，野馬只是“雪山幫”普通一員，對來自雨公子的問候自然極為意外，不過他沒有沾沾自喜，雨公子關注的學徒不只他一個。

野馬與歡奴那次最後時刻被叫停的決戰，帶來的影響比兩名當事人想像得都要多，自那之後，上官雨時花費許多精力拉攏野馬，最終得到了無舌少年的效忠。

7 r5 Z9 p& U8 v0 v7 ^% X% b　　野馬​​沒有解釋自己效忠的理由。
9 l, C/ C, ?, R) E* }+ c
野馬因此成為雨公子最信任的幫手，但是一直沒有為她做過什麼事，直到十公子下山成立鯤社，高侯爺是他親自出手殺死的，週環、遠奴是他派人殺死的，荊奴則是被他引到人群中的。

- g' y1 i  ]6 U* k+ b對“臂奴幫”的仇恨，讓兩人走得更近了。
0 {2 s) d& b3 V% X* m# n, {: V
那次綁架十公子，也是雨公子授意孟明適執行，目的是讓歡奴擔責，但她一開始就要求孟明適發誓絕不損傷上官如的一根頭髮。
# [$ M0 N5 A- |1 R1 q/ v, P
野馬招供了一切，願意承擔死罪，這讓他後面說的話更加可信了。

孟五公子早就愛上了上官雨時，至於理由，誰也說不清，大概是因為雨公子跟他見過的所有女人都不一樣吧，總之，為了將她追到手，孟五公子可是花了不少心思，原本希望鐵山之行能夠拉近兩人之間的關系，結果卻是得到了更多的蔑視。

雨公子從來就沒有愛上過孟明適，這是野馬通過荷女信誓旦旦說出的話。

! w4 i) K; J3 P" R上官雨時有一整套復雜的計劃，如果成功，她會殺死歡奴，從孟家騙來大量金銀，讓鯤社成為南城最強大的勢力。
1 @- c7 `/ r! T
孟家的小子一廂情願，卻連雨公子的衣角也沒碰到過，他是個色厲內荏的懦夫，上官雨時怎麼可能垂青這種男人？

殺手就該不擇手段，上官雨時並不對自己的騙情行為感到羞愧，遺憾的是，計劃只進行到一半，她從來沒有註意到的上官飛介入了。
$ T4 H: I" k& b& |
雨公子一死，她原定的目的永遠無法實現，手段本身在別人看來就成了目的。
, K5 @% t# M8 D3 X
雨公子絕不會嫁給孟明適那樣的人，野馬對這一點非常肯定，因為她已經制定了脫身方案。

! `/ z5 _' n* c孟明適濫情好色，為了得到一個女人不計代價，一旦到手失去了新鮮感，拋棄起來也很容易，上官雨時打算利用完孟五公子之後，找一名絕色妓女引誘他，再來一次捉姦在床，藉此斬斷兩人的關系。

1 |+ u  k; J* v到那時，她才會將整個計劃告訴十公子。

雨公子唯一忠誠的對象就只有十公子，野馬對此更加肯定。
9 B- n0 \! S) D, g
根本不像孟明適所說，雨公子想要架空十公子，那隻是蒙騙孟家白癡的伎倆，她之所以對自己的計劃隻字不露，是不想讓十公子參與到骯臟的交易中來。
% Y4 L: y6 j1 k$ x: F0 \
在雨公子心目中，十公子是石堡裡唯一干凈的人，她主動迎接四面八方的臟水，好讓上官如躲在身後。
. `& U. a1 S, k3 C
顧慎為覺得野馬的話可信度不足兩成，上官如卻全都信了，甚至原諒了野馬暗殺自己人的罪行。

顧慎為跟上官雨時從來沒有過太接近的時刻，但他相信自己才是最了解那個小女魔頭的人。

& U3 P  Z8 @% L4 \! }; A上官雨時跟每一個身份卑微卻沒有完全失去盼頭的人一樣，心中充滿了恐慌，生怕某一天淪落至底層，她自然不會愛上孟五公子，但也不是為了向上官如盡忠。

8 E4 p* @$ F9 k" J在某些情況下，替高貴的主人迎接臟水不是恥辱，而是一項權利，上官雨時想讓上官如保持“幹凈”，實際上與架空是一個意思。
4 b( a" V3 u+ y4 B: |
4 y0 L- _3 P1 F( c3 X8 h顧慎為相信自己的判斷，荷女也這樣認為，但是這都沒有用，上官雨時已經死了，她的真實目的永遠無人知曉，或許她對每一個人說的都是真話，好為自己爭取最大的利益，等到必須表態的時候，她會根據實際情況隨機應變。
" O2 b5 L1 a, W% Y5 [+ ~
不管怎樣，上官如終於消除了心中的烏雲，而顧慎為，早已擬定了奪回鯤社再爭霸權的計劃。

1月23

第一卷殺手少年 第一百八十三章 重振
: `. W. G9 m. W" f: f( K
　世間唯有虛幻才是真實的，所謂真相不過是虛幻的某一面，顧慎為深切體會到了這一點。

　　上官雨時或許在說謊，野馬所言也未必是真，他期望十公子重新振作，迫不及待的心情與歡奴幾乎一樣，野馬天生是殺手領袖，渴望著廣闊的施展空間，絕不希望主人一直沉睡在谷底。
8 I! n/ [" H$ j/ a3 D1 Z
! L  q+ m/ u( Z( }" M# b( [, j" t　　那天晚上，輪到顧慎為值夜，雖然住在安全的北城，殺手們仍然習慣性地保持警惕，他蹲在庭院中間的一棵大樹上，黑色披風讓他與樹幹幾乎融為一體，遠遠望去，像是一塊樹瘤或是被廢棄的鳥窩。
; O+ ^6 X/ E$ C$ i
. u8 L0 `4 _. A( W5 m) G　　從這個位置能將不大的宅院盡收眼底，月朗星稀空氣澄靜的時候，甚至能看到外面街巷裡的情況。
2 j/ ^" W# v5 q" o; O6 T; b
8 a  {! [5 a5 M) M; r　　北城的夜晚比南城安靜多了，沒到二更天街上就沒了行人，更沒有絲竹聲樂、劃拳喧鬧的打擾，好像是一座空城。

5 ~% S2 J  p6 s' k　　顧慎為盡忠職守，腦子裡什麼都不想，專心監視周圍的一切，他是殺手，知道什麼時候需要用腦，什麼時候需要用眼和刀。
- ]/ A7 A  d6 o* v7 d
! n) Y; O) y; A, M3 e3 z* \6 L　　所以上官如一出房門他就發現了。
4 V- l+ W' e0 @- B7 k* l! `, n' s
' ?# X% p- j$ W6 b) e3 R3 V　　上官如穿著白色長袍，頭髮整整齊擠紮起，像一隻喜愛月光的幽靈，悄無聲息地飄蕩。

2 D8 q# I0 ^4 r% ~　　顧慎為立刻警覺起來，上官如要是想夜闖某個地方，他必須偷偷跟在後面保證她的安全，同時還得及時勸阻她再次在北城胡鬧。
  |, a) `5 l# c7 e
% W9 u; I6 z0 \9 \) B　　結果他想錯了，上官如脫掉白袍，露出裡面的一身黑衣，然後拔出木刀，在庭院中間繞著大樹舞起刀來。
' n" ?' Z: _% s) C- m! R( K! a
　　刀風颯颯，如同萬木凋零。
2 d8 V- o' ?! n3 j, u6 ?
　　這是一套顧慎為不認得的刀法，上官家子弟學習的內容比一般學徒要多，不過這套刀法似乎沒什麼殺傷力，更像是舒展筋骨的練習。

　　顧慎為又看了一會，明白上官如舞刀的目的，這是她與上官雨時對練的刀法。
! g3 [* |. B; D% y7 C, k  |
% m5 j' e) W1 u# h　　上官如舞畢整套刀法，長嘆一口氣，刀尖低垂，身子靠在樹上，微微仰頭，好像在遙望星空，突然開口說：“你認得星星嗎？”

. D7 y4 E1 X, ~7 Q: R1 k9 Z# Y　　“不認得。”樹上的顧慎為沉默了一會才回答，“能認出北斗七星。”
2 ^" Z9 f; i5 x  b6 D) H0 ?
　　“我練的就是七星刀法，一共有七種化，我最喜歡的是‘玉衡’，因為它的名字好聽，還有一種叫‘搖光’，也不錯。”
) ~, I7 v! [- j/ `: i* m
　　“嗯。”
' ~: m; T) d' V$ y, n8 m( N
　　兩人就這麼閑聊了一會，大多數時間都是上官如在說，她也沒有固定的話題，想到什麼說什麼，顧慎為嗯嗯啊啊地敷衍，不停地琢磨著十公子真實的用意，是想共同回憶雨公子，還是想得到殺手的重新宣誓。

' W/ l* f+ [- j; D3 [* ~. _7 v) }3 F　    “不像。”
! A( O' K3 W% Y+ ?% I% U
　　“你還知道什麼獨行大盜的故事？”上官如不知怎麼又轉移了話題。
8 b2 T5 N3 x: Y. `( k+ {7 p/ Y( _# }
　　顧慎為當年為了鼓動上官如偷盜六殺殿，添油加醋地講了一個“紅蝠女”的故事，沒想到她還記得。
/ a: }# z1 G, _6 ?1 k; |
! a$ Z9 a  `5 W. N) X1 Y　　“其實真正的獨行大盜不多，就像‘紅蝠女’，說是一個人，其實背後必定也有一個組織，只是輕易不露面罷了。”
5 u% {9 ~& g( c
　　顧慎為比從前成熟了許多，不再相信單槍匹馬偷盜皇宮的說法了。

　　“不多，也總是有吧？”

　　“有。”顧慎為搜腸刮肚地想了一會，從自己小時候聽過的諸多江湖軼聞中挑了一個出來，“早些年中原有一位‘無毛鬼’，是個有名的獨行大盜。”
" b- \2 Y4 c3 W# W5 m$ t3 m2 q# X
8 y4 f! ^( Y6 y, }* K　　“無毛鬼？這個名字真難聽。”
. f% @) _+ n$ ?* D: W: _" _. v" a% U
　　“是啊，但他很厲害，而且從來沒落網過，甚至沒人知道他是男是女、是老是少。”

/ P) y6 s  u( x+ ^  f- _　　“難道他比‘紅蝠女’還厲害？”

$ D: _. G9 c( o　　“那倒未必，無毛鬼偷的東西比較特別，輕功也不錯，官府沒有特意捉拿他。”
% L( g2 L$ Z- t  ?0 a( i3 Y( d
　　“什麼東西這麼不值錢，連官府都不管？”

& e9 `9 j7 Y9 X+ t' j8 L　　“頭髮。”

& x3 G& `$ \: Z. B5 P5 e　　“頭髮？”

4 Q. u  ]4 I3 b0 D　　“嗯，無毛鬼經常半夜潛入人家剪頭髮，不分男女，許多人都中過招……”
; O/ M( l; m6 Q8 S. u+ Y) H
$ B! j: t$ X7 h3 h4 G6 K2 F　　“哈哈，你這個故事肯定是騙人的。”

　　“是真的，我認識的一個人就被剪了頭髮，好些天不敢摘帽子。”

　　……
8 i& w% q( V6 g! g( u$ P
& E$ z1 @. i- s　　直到三更過後，上官如才返回臥室，心情開朗了許多。

　　蹲在樹上的顧慎為望著遠處的一點光亮，悵然若失，中原的生活已經被他忘得沒剩下多少了。

8 n$ M: v0 o7 Z; W$ e* f2 {　　荷女出來輪值，輕巧地躍上樹枝，顧慎為小聲對她說：“準備吧，咱們要重返南城了。”
! @' Q- t8 ?4 y' C/ n8 b) Z
　　第二天上午，上官如召集宅院裡的所有人，第一道命令就是要求奴僕們一律返回石堡，再也不準下山。
- _1 K: C: q5 _$ s
　　有幾名奴僕還想爭取留下，上官如示意殺手們站出來。

6 C3 \# g9 X& h- x2 r　　七名少年，身穿黑衣，雖然腰下沒有真正的狹刀，冷酷的表情也足夠震懾十幾名奴僕了。

　　擁擠的宅子一下子冷清了，上官如掃視著自己僅剩的中堅力量，說出了深思熟慮的一句話，“奪回鯤社，為雨公子報仇。”
& x  W' _. G/ x6 e( s1 |# a
　　殺手們一起拔出木刀，在地面虛劃一刀，隨後單腿跪下，他們早在等著這一天，殺手渴望的是刀與血，不是看家護院。

1 {% u% e0 ^6 k9 z9 l2 M　　按照上官如的意思，重整旗鼓的第一件事就是直闖上官飛北城的住所，強迫他將鯤社交出來。

　　顧慎為現在有把柄落在上官飛手中，又接到孟夫人的秘令，必須讓雙胞胎離得遠遠的，所以，他先是暗示上官如沒有錢的話，他們就是要回鯤社，也只是一個空殼，接著將自己這些天來收集到的情報說出來。
7 S: [$ W9 d" R3 ~9 C
7 \8 x) m9 l8 F2 i8 \* z1 }+ D6 t　　“咱們還剩下多少銀子？”

　　“大概十三萬兩。”
5 _; w' c7 I  d7 B$ {4 b/ {) V* ~
2 {0 N3 T6 P- x2 S0 R; N　　這十三萬兩都是鐵寒鋒留下來的，上官飛幾乎殺光了陀能牙一夥刀客，也間接為十公子省下一筆錢。
9 T' P: b- n/ Q- z
　　“看來咱們想要更多的銀子，只能向我的幾個哥哥開口了。”
* R+ f2 ~" h! G( N4 U& u! u7 _
! G5 z+ |) O3 r5 ^; i  \# Z　　接下來的幾天，七名殺手忙碌起來，在南城重新租房雇人，與各方勢力聯系，試探對方的口風。

　　事情的進展出乎顧慎為的意料，想像中的上官家族內戰竟然沒有發生。
5 Y/ D- S/ T3 \; x) V4 G3 x! {
# y0 C3 }- m6 z9 O7 C$ G　　就在上官如準備東山再起的第三天，八少主上官怒派人過來，將自己在南城的組織一分為二，分別送給弟弟、妹妹。
, O4 M. B8 G  y4 }; K! A( B
　　沒出三天，其他幾位少主也都學習上官怒的榜樣，將南城的地盤與勢力拱手相讓，不費一兵一卒，雙胞胎得到的利益就超過了下山幾個月來流血搶到的全部，好像哥哥們都在等著這一天，自願提供無私的幫助。

8 y! c4 }4 I1 s: k% j　　整個璧玉城都感到意外，如此和諧友愛的一幕，可不像是石堡的傳統。

9 i: {, y8 W+ D  ?3 H; r/ g1 V% H& T( N　　顧慎為則是震驚與迷惑不解，他還想利用這個機會挑動一場更大規模的戰爭呢，結果連一滴血都沒見著，很快，他明白了少主們示弱的原因。
) ^1 E7 i5 r6 j9 k% ^
2 _* f1 R% Y0 }5 E- f8 d　　雙胞胎當中，上官飛已經展現了自己心狠手辣、陰險無情的優秀一面，上官如卻暴露了嚴重的弱點，孟夫人希望女兒能夠更符合獨步王之子的標準，所以要拿某位少主開刀。
, |+ i! k3 G' F2 s3 Z
　　經過誅殺大少主一事，其他少主已經摸清了孟夫人的脾氣秉性，沒人願意在她風頭正勁的時候接受挑戰。
! o* S, p0 L& C5 `! }3 g: k2 [1 B/ R
　　出讓南城的地盤也沒有表面上看起來那樣犧牲重大，雙胞胎都被哥哥們的好意與熱情打了個措手不及，誰也不好意思立刻更替舊人，況且兩人屬下也沒有足夠的可信人手，因此，少主們的組織實際上換湯不換藥。
# k# F" w3 M8 b
1 B$ G7 V- u2 W5 \　　顧慎為很快就發現，名義上改換門庭的各方勢力交上來的只是錢，內部事務仍由自己人掌控，別說一名殺手，就是雙胞胎本人也很難插手。
" W& F' @9 ^2 O9 L9 m
　　上官如的重振計劃撞上一個大大的軟釘子。

" u: O' H, m; N* ], s# K; T　　錢的問題倒是解決了，第一批轉交上來的銀子就有近十萬兩，以後每個月都有七八萬兩。

　　那幾天，顧慎為一直注意觀察上官如，生怕她還惦記著替雨公子報仇。
0 y/ W/ E2 C; `; H" X0 ~9 C
　　三月中旬，南城的積雪化成了泥流，北城依然幹凈整齊，風中帶著絲絲暖意，顧慎為擔心事情的還是發生了。
! }: E# ?1 f! V# Q
+ x9 B) {# w' C# y+ j　　事情很簡單，上官如帶著歡奴與荷女逛街，上午還都一切正常，上官如說說笑笑，好像徹底恢復了從前的樣子，中午吃飯時，她稍微有點走神，顧慎為就覺得事情不妙，所以建議下午不要再逛了。

　　上官如沒有反對，可是等到走出酒樓，她卻毫不猶豫地走向了哥哥上官飛的宅子。
. C/ p& j9 g, M0 Z1 ~
: t+ I- R7 \* p' J7 S% i　　顧慎為與荷女互相看了一眼，誰也想不出勸阻的話來，不管怎樣，這終歸是上官如要過的一關。

　　上官飛宅裡的奴僕可不少，大部分都是石堡內宅派出來的人，遠遠看見十公子走來，立刻迎上去噓寒問暖，其中一人跑進去偷偷通報。
8 D$ t8 J; X4 o
　　“哎呀呀，十公子來得真是太不巧了，九少主出門去了，您是想等一會，還是留下話，我們替您轉達？”
; P3 _/ M8 U8 i9 \. B
- Z  i, j+ M9 E4 K% {) P$ L& O　　清奴如今是上官飛宅中的大管家，將上官如堵在門口，雙手不停絞動，滿臉大汗地諂笑著。

　　上官如打量著哥哥的宅院，這裡比歡奴提供的地方大多了，庭院寬廣，收拾得也潔凈。

　　“我在這裡等他。”

. V5 W8 u6 {5 Y4 x8 @　　清奴臉上的汗更多了，一個勁兒地衝歡奴使眼色，希望得到他的幫助。

  A5 |' I/ \9 |　　上官如就像回到自己家一樣，四處閑逛，清奴也不敢阻擋，直到十公子想進後院看看時，他死活不幹了，“十公子，後面您去不得。”

　　“為什麼？”

　　“這個……後面住的都是刀客，粗俗，又臟又臭……”

　　上官如似乎被勸住了，說了一句“好吧”，轉身做勢欲走，清奴長出一口氣，上官如卻殺了一個回馬槍，等清奴反應過來的時候，十公子已經衝進後院。

　　“上官飛，給我出來！”上官如站在後院高聲叫道。

　　東廂的一間屋子裡傳出另一個女人的叫聲，“咦，你這裡還有別的女人？”

) G& ~% e/ o& o8 T( C# Y　　顧慎為真希望自己沒有陪著一起來，因為他認得那個女人的聲音。
& n1 i3 `( t& i% O' V- D1 j

1月23

第一卷殺手少年 第一百八十四章 軍師
( u; J& k, J! z* f6 N# d) O8 r
　刀劍與妓女禁止進入北城，不過凡事總有例外，關卡的守衛們更願意對後者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畢竟妓女惹不出人命案來。
0 }0 a. Y* Y* t7 q& X4 Q8 `
　　清奴接受了歡奴的勸告，準備當九少主的聲色領路人，不過他很快就發現自己發揮不了多大作用，九少主沒有那麼多愛好，又因為陀能牙一直沒有落網，任何人敢勸說他進入南城，都會被視為別有用心。
/ J  R# E" [2 F4 E; f  l: S; y( h
, m. z5 f7 j' h' F　　清奴唯一的作用就是賄賂關卡守衛，挾帶許煙微進入北城。
! `- v$ v/ [+ ?
! }* G0 v; n8 V. k% {& a# ^　　許煙微這時正在上官飛的屋子裡。
% H! M5 Q" s' i3 [" ^) e0 W2 Y1 ?
: Q4 p. D. A' ^+ R2 ]$ ?　　聽到屋中女人的斥問，上官如皺起了眉頭，兩人只見過一次面，誰也沒有聽出對方的聲音。

/ Y5 `3 V4 N0 y0 q　　上官如甚至沒搞明白哥哥屋裡究竟是怎麼回事，幾步躥過去，一腳踹開房門。
6 E" {+ P2 b: F7 [# q; a3 v* b; r
/ d- ]3 t6 j" W* P$ Z　　衣衫不整的上官飛站在門口，手忙腳亂地上下整理，顯得氣急敗壞，“你來幹什麼，誰讓你進來的？”
: S' I2 B  a/ s" h& |8 w
' W0 C; R# Y  J# l- ~7 n　　上官飛身上還帶著數日前大獲全勝的餘威，語氣很是強硬。

　　上官如卻已不是當時那個因為種種意外消息而失魂落魄的小姑娘，“你屋子裡的人是誰？”
! I% m% ^% ?. y7 Q
　　“我屋裡沒人……有人也不用你管。”
7 W: x2 Q3 E4 ]8 J3 a: Y/ |; I
　　上官如終於有點明白了，後退幾步，扭身四處掃量，等哥哥整好衣裳，才轉過身，“鯤社是我的，以後不準你用這個名字。”

　　上官飛定了定心神，回手關上門，走到妹妹身前，得意地笑道：“妹妹，這可不行，這就像賭博，我贏你輸，輸的東西怎麼能說要回去就要回去呢？”

: ^# y$ t" q$ g# k5 ^　　上官如突發奇想來找哥哥，心中其實沒有成型的計劃，不過她可從來沒有怕過上官飛，更不會跟他講道理，突然伸出手來，揪向哥哥的耳朵。
( g* r' Y) \! C  ~3 _2 U
　　上官飛武功不弱，比妹妹卻還是差了點，伸手格擋，錯過了，擺頭躲避，正撞在上官如手裡。

　　“誰說要和你賭博？”上官如用力一擰，上官飛彎著身子哎呀呀叫起來，“你趁我不注意出來偷襲，算我輸了一個回合，可你別以為就這麼結束了，我還沒出招呢。”

3 B( m; A/ c% W2 k: f0 C　　“放開我！”上官飛惱羞成怒，“來人，把她拽開。”
' l4 `7 G: x/ ~: S* W
0 W5 I4 f) B: v　　清奴圍著兩位小主人繞圈子，一點辦法沒有，“有話好說，十公子您快放手吧。”
1 ^- _1 B# L* v: b5 \$ y) z  I
4 T3 E5 ^& Z5 ^- i2 c8 B　　幾名少年殺手現身，也圍成一圈，想要出手相救，又怕傷著十公子。
8 n4 g. A9 B& f. F$ u& v
3 }: ^6 G& \; L6 R2 d( J& f　　顧慎為搖搖頭，與荷女一塊走過去，剛要開口，上官如自己放開了哥哥，拍拍手，“好啊，今天我是來找你決鬥的，說吧，你上，還是你的奴才上。”
! ~& r- G2 W' R( {: K
　　上官飛面紅耳赤，揉著耳朵，尖著嗓子叫道：“誰和你決鬥？我……我鬥智不鬥力，你輸了就是輸了，別想再像從前一樣從我這裡搶東西，雨公子死了，看誰還敢幫你。”

* `- f* O* o  W( S% m0 Q　　“雨公子”三個字戳到了上官如的痛處，立時衝過去又要揪上官飛的耳朵。

8 y" y% n3 ^5 n* j! `* q　　上官飛這回早有準備，妹妹身形未動，他已經躲在清奴身後，兜了一個圈子，又跑到殺手身後，十來個人站在院子裡，像木樁似的一動不動，任由雙胞胎鑽來繞去。
! O, G* x/ ?. F5 d& _5 W4 z
　　上官如連撲幾次都沒有捉到上官飛，不由心中大怒，接連推倒兩名殺手，眼看上官飛無處可躲，她卻撞在一個人身上。

　　那人身材高大，站在上官如面前好像一堵石墻，上官如連退四五步才看清這個人的模樣，“滾開。”
' b9 I1 p6 y2 Y
' {6 X4 M6 D' |/ P, e8 p1 m; F+ e/ K; f　　巨人是名二十幾歲的青年，劍眉長眼，雖然略顯稚氣，卻有著一股不怒自威的氣質，拱手說道：“在下關厚麟，深厚的厚，麒麟……。”

　　“誰管你是麒麟還是爬蟲，讓開。”上官如可不習慣有人在她面前擋路。
7 P* l6 H3 v' u: D
" x" d0 j  Y; q+ O　　上官飛好不容易找著一個能藏身的地方，哪肯放手，躲在關厚麟身後，拽著他的腰帶，探出頭來說：“這是我的軍師，只聽我的命令。”
$ A% B) M& B4 S/ @
　　“軍師”兩個字對上官如又是一個刺激，這正是雨公子在鯤社的角色，於是冷著臉，倏地衝過去，關厚麟膽子倒不小，竟然抬臂阻擋，可是武功跟膽量不搭配，沒看出對方使的是虛招，眨眼間，右手脈門被扣住。
. z% @4 g; Z1 F, H; G& H" Y6 l- {4 o
- L  ]  @/ m1 y2 U　　上官如毫不手軟，將關厚麟右手高高板起，逼迫他低低地彎下腰。

　　上官飛跑得快，哧溜鉆到關厚麟身前，半蹲著，靠著巨人的身體保護自己。
, u8 f  R$ U) `3 ^) Z
+ @3 ~* i: X9 n) w2 B　　“什麼軍師，人笨，武功也差勁。”

　　聽到上官如的奚落，關厚麟臉一紅，咬緊牙關悶喝一聲，突然站直了身體，卡嚓一聲，右肩脫臼了。

, G1 g( B( _4 w" L; F4 b1 E　　這名軍師的性子如此硬朗，上官如吃了一驚，馬上鬆開手，“你幹嘛這樣？”
) A  ~1 F) ?2 I6 p. G6 F5 P. k! f
　　“主人有危，在下不敢退讓。”
6 G8 \" u* ]3 a7 F+ g- [
　　上官飛深受感動，膽氣一下子也壯了起來，指著周圍的幾名殺手，“你們是死人嗎？看著我受欺負！”

. k9 a! i) ~2 H9 a# g8 Y3 J　　殺手們受到斥責，馬上跑到兩位公子中間，並站一排，決心以身軀保護主人。

　　上官如卻沒了勁頭，她原本就沒有什麼明確的目的，這時更加意興闌珊，向前院走去，到了角門，又轉身說道：“上官飛，鯤社我是一定會要回來的，你覺得你贏了，可是遊戲還沒結束呢。”

　　上官飛早已習慣了在妹妹面前退讓，雖然設計害死雨公子、收攏鯤虯二社，讓他自信不少，但是一看到妹妹生氣，心中還是有點怕，忍不住就想開口讓出鯤社，反正那只是一個空殼，於他沒有太多用處。
+ z% V0 D; }# |2 A$ E5 n: e) ^
　　關厚麟胳膊尚未接回去，疼痛鉆心，卻比主人更堅定，搶先說道：“十公子請慢走，您的遊戲，九少主自當奉陪到底。”

　　上官如盯著關厚麟看了一會，什麼也沒說，邁步離去，顧慎為與荷女緊緊跟在身後。
, y9 M1 G% B" N9 \
. w( @& J7 }, b  r* L　　來到街上，上官如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走了一會說：“那個關厚麟，我怎麼從來沒聽說過，都是他出的主意？”

) y7 u  ]* x1 F. u5 ?　　顧慎為明白她的意思，暗殺上官雨時、橫掃鯤虯兩社，這的確不像是上官飛自己能想出的計策，那個關厚麟既然是軍師，沒準才是幕後的陰謀家。
, o  ^5 o5 C0 J6 P1 J7 d
　　上官如沒法殺親哥哥為雨公子報仇，如果關厚麟才是始作甬者，她就可以盡情釋放仇恨了。
/ z/ F+ L8 m3 k9 i# R
　　“他的武功一般，好像沒什麼名氣，我會打聽一下。”顧慎為說道，心想那個關厚麟真不太像是謀士。

5 F. {4 H  e# h! }8 b　　“嗯。”上官如低頭不語，一直走到住宅，才抬起頭來，“上官飛開門的時候，我掃了一眼，裡面的女人好像是那個許什麼。”

　　“許煙微。”
1 m* Z+ {4 j) Y. I) ]) y. t
3 m" Q  P/ \6 u- |* m- A+ E　　“你知道？”
/ [2 e0 w' k& Q
: y$ c) A9 ]  _" u　　“我知道。”

　　上官如的目光帶有一絲指責，顧慎為沒有回避，迎著目光，繼續說道：“那是她的生意，我無權干涉。”
& o( T; J9 p6 G4 ]
' [1 Z4 O1 r) |$ F5 P6 ~1 O　　上官如看樣子沒有特別信服，但是回到宅子裡之後，她卻釋然了，笑著說：“別怪我，你說得的對，生意就是生意。他畢竟是我哥哥，我想得太多了，姓許的姑娘總比別人強。”
& H  v# A8 l7 }" G) V4 {
　　這件事暫時算是過去了，上官如迫不及待地想要重返南城，招募更多的刀手，向上官飛公開挑戰，這回她要親自出面。
) ?$ r: h5 [0 D
' w$ y& d0 T. v$ ^$ Q. [; m0 s　　顧慎為與荷女一起勸說，才讓上官如同意再等一段時間。
5 {7 ]* n1 I1 T1 a: P' l
　　他們要吸取教訓，不能再與敵人單純比拼金錢與刀劍，得尋找對手的弱點，一擊致命，暗殺的道理有時候與爭霸是一樣的。

　　顧慎為受命去打聽關厚麟的底細，在北城沒人聽說過這個名字，在南城知道的人也不多，許煙微去見過好幾次上官飛，卻從來沒見過這個巨人般的青年。
2 a' S' h+ r, h% Z4 n% e, e# R6 L
　　最後，還是許小益立下功勞，打聽到了關厚麟的一些資訊。
/ ^, s3 Q& O; f; N1 j* o: L% _
　　關厚麟是一名刀客，幾年前來到南城，頭一年憑著壯碩的身材，的確吸引了不少主顧，可是慢慢大家就發現這是一隻繡花枕頭，空有一副架子，刀法只能算是三四流，於是就失業了。

5 K( R& @* s& _2 K, m( x& h　　有一段時間，關厚麟無所事事，以至於坐吃山空，賺到的銀子很快就花光了，這時他做出一個令所有認識他的人都很驚訝的決定——進入望城巷求生。

7 R0 ^6 l% \  g, B' J　　可是望城巷裡也沒有他能做的活，骯臟的事情他不肯做，就是肯做也很少有人喜歡他這種類型，動刀動槍的事輪不到他。

　　他在望城巷混了一年左右又出來了，期間的具體生活連許小益也打聽不出來，接著他搖身一變，成瞭望城巷與其他街巷的聯系人之一，為那些永遠不想離開望城巷或是永遠不想進入望城巷的人提供服務，抽取一點微薄的薪金。
; c) v" U3 ^% K) o$ E" k
　　去年冬天，關厚麟加入了九少主上官飛的刀手隊伍，靠的不是一身肌肉，也不是刀法，而是價格便宜，每個月只要五十兩，就是在鯤虯大戰將刀客的價格推到離譜的時候，他也沒有要求漲薪。

　　這更加不像是一位謀士的經歷了，事實上，上官如闖府之前，關厚麟在九少主手下也是默默無聞，“軍師”的稱號完全是主人隨口封的。
1 ^: @+ w6 _5 H5 P  F
$ M: F  |+ W3 {0 k2 N. a　　關厚麟本不值得給予太多的關注，偏偏在這個時候發生了一件事，讓顧慎為決定再去一趟望城巷。
& f/ B% o! r7 G9 _$ S5 U/ S
　　他又暈倒了，這次暈倒只有荷女在場，等他醒來，荷女才說她的走火入魔也一直沒有清除，暈倒的次數比歡奴還要多，只是掩飾得好，從來沒被別人發現。
* H$ h4 F& j0 v1 Y' K: x, `
( C& F  i& G- j2 x　　讓顧慎為心驚的是，這次暈倒距離上一次時間很短，還不到二十天。
, q" q. |# `3 f) x/ L
. `1 r1 n: h) d( P  y  c& g# s　　雪娘許下的死亡日期越來越近了。

$ Q3 t5 [- G. A4 S9 Q) b3 A9 c& u　　顧慎為只有兩個選擇，要麼在時機還不成熟的時候，去暗殺上官怒和上官家的其他主人，要麼回頭向得意樓的彭仙人求助。
' r2 {) b% Q  m7 b0 L
　　“我能。”彭仙人雖然詭異而且心懷鬼胎，當時的回答卻是斬釘截鐵的。
* O5 m  c& C* Y' ?" ?7 S1 G

1月23

第一卷殺手少年 第一百八十五章 勘情

　死亡遙不可及時的模樣與近在眼前時截然不同，遠望如山，不露猙獰，巍峨壯麗，令人心動，甚至能激起詩情畫意來，近看如崖，深不見底，無情的巨口讓最勇敢的人也覺得四肢發軟。
$ Z2 z) n; l6 w% K: h1 u  ?" L% U
! M( C" M; t4 _" C# f* U　　顧慎為覺得自己早已看透生死，修練《死人經》更是漸入“己死”之境，可是接連兩次走火入魔，使得雪娘那張臘黃的臉孔突然清晰起來，讓他不自覺地心生懼意，無可遏制。
' u; t8 ~' F. T' ^  s* J1 T  I
　　他不想死，他還要報仇，可是現在頂多能殺死上官家的雙胞胎，最直接的仇人上官怒遠在幾日路程以外，身邊圍繞著無數的殺手與匪兵，獨步王深居內宅，武功高強，又被神秘的“青面”刺客暗中保護著。

　　他甚至想過成功報仇之後還能好好活著，雖然那只是一個模糊的遠景，與繞行在身邊的死亡相比，卻更令人心情舒暢。

　　顧慎為決定去望城巷找彭仙人，即使對方是一個活生生的惡魔，他也願意做這筆交易——用《死人經》交換生命。

　　他先要穩住雙胞胎，才能去治病，所以，面對上官如，他誇大了關厚麟的地位與作用，將那個壯碩青年描述成來歷可疑的陰險狡詐之徒，然後主動提出要去南城挖出這名對手的一切，“打垮關厚麟，即是擊敗九少主。”
0 P8 _1 F1 j0 a/ Y
, l/ Y4 ?4 e* }  C  J　　接著，他又暗中去見上官飛，領教了一番痛斥之後，透露消息說十公子正在策劃一起釜底抽薪的陰謀，給他一點時間就能探出全部情況。

　　顧慎為就這樣為自己要到了一點時間，然後與荷女商議出一個穩妥的方案來：歡奴去跟彭仙人做交易，荷女隱藏在暗處以防萬一，如果有效，再讓荷女加入。

　　顧慎為仍然選擇晚上去得意樓，離他上一次探訪正好相隔一個月。
% B) I6 X2 V: T2 ~' x
" ?- B" P  H" A5 ]$ M" ^5 C. H  _　　他揀起一塊石子，站在墻頭擲向三樓的窗戶。

  p/ F. l; L3 w( B- _% V3 S: U3 l　　小窗打開，白袍長鬚的老者探出頭來，看了少年一會，什麼也沒說，甩出長索，顧慎為拽住末端，借著老者的力道，躍到窗外，跳進屋內。

　　這晚樓裡的人比較少，只有七八位。

　　“你想好了？”

) Y. }- k1 |2 a! R& C) V0 F　　顧慎為不理睬說話者，徑直走到屏風前幾步，解下刀劍，放在地上，“嗯，但我要和你直接談，除非見著你的樣子，我什麼都不會同意。”
4 S) [: f, Z! C0 a
8 Z5 Y2 k: N# ?6 U. Y　　沒人回話，顧慎為突然產生一股衝動，想要收回剛才的話，彭仙人是活神仙，怎麼能跟凡夫俗子面對面說話？但他壓下了這股衝動，他的計劃都是事先擬定的，絕不可以臨時更改。

0 ^- X8 i: Z; X* W8 K9 w5 z4 Y　　“好。”
5 y% F6 d8 C' g& u
/ Y+ V6 W& d4 H8 l" e　　幾名傀儡人一個接一個地下樓，屏風向一邊移動，露出彭仙人的真容來。
& n5 {1 ?8 X6 c1 T% d' h
　　顧慎為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坐在他面前的是一個身高不足三尺的侏儒，短手短腳，下巴光滑潔白，像個肥胖的嬰兒，可是頭髮只剩下稀稀落落的幾根，額頭皺紋叢生，又是名不折不扣的垂老之人，眼珠像兩顆寶石，閃著奇異的光芒，鑲在這張一樣臉孔，顯得加倍的古怪。

5 U4 y) ~+ _3 }1 u! l　　怪不得彭仙人不願見人，他就像是一名手工拙劣的匠人隨意造出來的玩偶。

　　顧慎為彎腰鞠躬，但是沒有說話，彭仙人身邊還站著一個人，那個與初陽君長得很像的孩子。
% Y$ _- Z) r# U/ h: u& a
　　“你若是想與我談話，就得留下他。”孩子開口了，說的是彭仙人的話。

　　真正的彭仙人左手握著一根有他本人三倍高的拐杖，右手按著喉部。
) K: u1 T+ l2 o# r/ L1 ^/ g
　　“你能治好我的病？”

: o9 J  i; E) {2 F$ A2 \　　“能。”
- M3 h; B& T% l( h* V1 }5 w
& \* ?! [1 T, k! M) a/ H: m　　“條件呢？”
5 K2 b7 j7 X# m' m
　　“我要你的劍法。”

　　顧慎為心中一寬，彭仙人能夠開門見山，起碼表明了一種誠意，“你知道我的劍法？”

% _% ]6 u, a2 `7 k1 p( N　　“摩訶菩提，大覺劍經，我知道它已經很久了。”
& n& C2 g+ c. ~6 A
　　彭仙人的回答很肯定，顧慎為相信他，但他心中仍然將那部書稱為《死人經》，“你先治病，我後給經。”
0 ?/ O8 d& Y9 r# t4 ^4 c
　　彭仙人舉起拐杖，伸向少年殺手，顧慎為向前走出兩步，主動迎上拐杖的觸碰，然後心中才一驚，不明白自己為何如此輕信。

　　“習我秘術，身魔自解。”彭仙人收回拐杖，閉上眼睛，不再開口了。

1 e$ L. {$ g8 c* l3 n0 O　　顧慎為有些茫然，對方到底同不同意自己的條件？
9 ^, G4 _9 s' Y& V0 e/ p& `
　　彭仙人身邊的孩子伸出手臂，“請到樓下相談，仙人要休息了。”

  b7 _" W" k! C4 z: Z8 v+ r　　這是他第一次在殺手面前說出自己的話，顧慎為一時沒有反應過來，盯著彭仙人看了一會，才從地上揀起刀劍，邁步下樓。
3 B6 Q0 R  [" x" }
- C: r9 X6 z2 m& {" e  N　　孩子將屏風推回原位，跟著下樓。
1 [2 W! F' M( J) w  G# S
　　二樓跟平時一樣，只有椅子，沒有人。

! U3 G8 U& P: H1 B% ~: \! G　　孩子走到視窗，推開窗戶，讓月光透進來，增加一點光亮，然後回頭說道：“你殺了我哥哥。”
% I1 X5 `" ]2 R' `! K3 R
* x7 W) L  P& [  Q7 z- a/ m4 {　　“初陽君？”

　　“嗯。”
' j3 Z+ ]: o+ K' C
　　“你叫什麼？”

　　“初南屏。”
1 X& j! F8 j. K+ |3 ]$ s
　　“初南屏，如果你想為哥哥報仇的話……”
& B; d& }# p9 @* t* n
　　“我為什麼要報仇？”

7 m- p9 G) w. M9 y0 C- S' X7 V7 ~　　初南屏的聲音裡略微顯出一絲驚訝來，聽上去不像是諷刺，顧慎為一愣，“你不想報仇？”

/ K. x7 S1 V: X8 V2 _; Y　　“他劍法沒學好，總會死在某個人手裡，是誰都一樣。”

% m/ o) C' g7 b5 R: X　　真是個冷酷無情的孩子，顧慎為相信金鵬堡一定喜歡這種人，“好了，你代表彭仙人跟我談判嗎？”
9 y( M; x" B% s: \  l" S4 z/ w
　　初南屏點點頭，“仙人的意思是樣的，他傳你《勘情秘要》，你交出《大覺劍經》……”

　　“等等，我是來去除八荒指力的，不是學什麼秘要的。”
! P: S+ D/ G; \! A1 u0 Q
# F8 x, J  b3 R/ s  w2 r7 \; p3 _　　“仙人已經說得很清楚了，‘習我秘術，身魔自解。’學會《勘情秘要》，指力自然會消失。”

　　“《勘情秘要》……是什麼東西？”顧慎為心中惴惴，《勘情秘要》聽名字像是一種邪術，他注意到了，得意樓中除了白袍老者等個別人，其他人都和彭仙人一樣，下巴光溜溜的，不管多醜，也不長鬍子，望城巷又叫閹人巷，絕非浪得虛名。
; \8 P$ Q% I. E6 q
* e  ]9 S4 j" Z2 D4 P　　“一套博大精深的武功。”

　　顧慎為暗自鬆了一口氣。
' `3 K) H- e+ S( {5 V
　　初南屏花了一點時間解釋《勘情秘要》，“情”並非專指男女之情、親友之情，而是泛指世間一切情，佛法稱“眾生”為“有情”，即是指一切有情識的事物，人類只是其中一部分，勘情即是“勘破有情”。

　　顧慎為對佛法不感興趣，但這套武功的練法引起了他的興趣，根據修練者的理解不同，《勘情秘要》一共有六十四種練法，最後都能達到最高境界，只是中間過程截然不同。

1 R/ J  w/ I/ k　　顧慎為馬上想到了《死人經》，他與荷女的練法就不一樣，但是劍法幾乎齊頭並進，迄今為止，誰也不能證明只有自己就是正確的。

, r: w0 p# c! {3 I4 |　　彭仙人為何對《死人經》感興趣，顧慎為有點明白了。

　　不過，除了練法多樣，兩部經再沒有相似的地方，《死人經》整篇專注於劍法，《勘情秘要》更復雜一些，六十四種練法當中有劍法、刀法、拳法、內功、輕功等多種法門，甚至還有暗器一類的奇門武功。
6 H. `1 k# J; ]
　　《勘情秘要》還有一個獨特的地方，無論哪一種練法，都無法單人進行，必須雙人共修。

. q6 r. F- v9 p. I% E+ u　　初南屏雖然沒說，顧慎為卻明白了，葉四郎與初陽君即是共修者，而且練的是“有情劍法”，是《勘情秘要》六十四種練法之一。

9 f1 ?7 r1 G( |1 Z( E9 o　　顧慎為因此又有點惴惴不安，如果他也要和另一個男人共修“有情劍法”，這可有點超出了他的承受能力。

　　幸運的是，彭仙人希望將六十四種練法全都試驗一遍，有情劍法既然已經有人練過，也就不再需要重復一次了。

　　彭仙人看中少年殺手的，是他身上的無情氣質。

8 f8 R) I0 G+ u/ X( @6 ]　　六十四種練法大都已有人練習，就剩下無情劍法還沒人試過，不是沒人感興趣，而是資質不符。
% r' L- I' P4 i, P4 Q2 r6 h2 K
4 w  i  M' z# p' d3 z$ k; L& n　　“我要和誰共修劍法？”顧慎為其實猜到了答案。

* d5 u) x( V9 t0 y% h　　“我。”

　　“需要多長時間？”
( x0 U' B9 v/ u1 K' L" b. s" D
　　“不一定，有些人幾個月就練成了，有些人到死也沒領悟。”
; ?! [% x* F1 b
/ O# A6 \8 v  d3 V　　顧慎為盯著面前的孩子，“你學過幾年劍法？”
# [' A, a  k* m* I" M! x  u
: T9 E1 q( \& m3 g! `9 V! [　　顧慎為自己十來歲的時候只會幾套花拳繡腿，所以對初南屏也不怎麼相信。
2 K6 M# r3 k+ s2 B6 R" |5 D3 P
. L" _; U4 G7 d0 l- e　　“三年。但是你要先學基本功，才能與我共修。”

　　顧慎為忍不住哼了一聲，得意樓中雖然高手眾多，但是一對一的話，他誰也不懼，就是那個曾經奪過他手中之劍的白袍老者，他也有把握殺死，更不用說這個長相柔美的小男孩。

　　“你得先學習內功與輕功。”初南屏補充了一句。

! L8 c1 q' Q" _8 Q" @2 p　　顧慎為沒話說了，內功能夠去除八荒指力，輕功向來是他的弱項，的確都需要學習。
; a. n' N- ?. m* K+ @7 a8 d3 Q
. h" H. w% D9 p8 R1 |& X8 @　　介紹完了《勘情秘要》，初南屏替彭仙人提出了條件，“你要每天寫一部分《大覺劍經》，三十天交出全篇。”

( Y3 ], ^" `9 C) i4 }　　顧慎為連連搖頭，“一年，我怎麼知道無情劍法要練多久？”
5 s! w/ P: E) c: Q5 K$ B  ]3 {7 l: [0 X
; j/ }( _( L; k% z& a　　兩人一本正經地討價還價，最後定在一百天，就這樣，顧慎為也覺得時間太短，他內心深處就不想交出《死人經》，劍法練得越久，他就越有一種想獨佔經文的欲望，有時候甚至後悔當初讓荷女看過經書。

　　但這是保命的交易，他只能同意。
. x! ~/ Y3 F' \. E' a! S
　　交易達成了，顧慎為當天晚上就寫出了數百字，他沒有從頭開始寫，而是先交出最後一部分怪文，反正他不知道具體含義，估計彭仙人也不懂。
8 o8 y% W, m( `" ~# u
　　初南屏則帶著殺手重上三樓，彭仙人已經不在了，顧慎為將屏風推到油燈近前，它上面的文字即是《勘情秘要》的全部內容。
' G1 ^8 }4 k; W
2 }. R) r- X/ y5 b3 |　　《勘情秘要》正文只有千餘字，比《死人經》還要古奧，後面的注解才是六十四種練法，顧慎為重點看的是無情劍法，仍有許多疑惑，初南屏一一講解。

# p7 |3 n8 S5 V$ _$ M　　諸多練法當中，有情劍法與無情劍法恰好相反，前者練到到至高境界時，兩人如一人，威力猛增數倍，後者修成的標志卻是一人如兩人，直白一點的含義就是共修者必須自相殘殺，勝者即是成功者。
4 o8 R; ]: O0 ^! t4 e0 E( i
　　這大概就是初南屏替哥哥報仇的方式吧，顧慎為反而釋然了，彭仙人沒有看錯，這果然是適合他的劍法。

1月23

2 t: \3 z0 W& j/ v5 q1 b第一卷殺手少年 第一百八十六章 喝茶

3 [% F6 c+ y+ s( Z* {6 q% H" w: F9 V        想找兩個心甘情願學習無情劍法的人很難，初南屏十一歲了，三年前代替哥哥充當彭仙人的侍者，並學習《勘情秘要》的基本功，一年前才通過重重考驗，成為無情劍法的第一個人選。

　　足足等了一年，才遇著殺手楊歡。
1 _3 z+ `0 D0 M3 V4 \1 y
　　石堡裡有許多殘酷冷血的殺手，南城也充斥著殺人不眨眼的刀客，但他們都不符合“無情”的特質。
6 \7 X! y" ]2 t  W8 P; v! I& ~4 S
3 I( H$ z: A# F$ X0 R, }3 o　　“無情者殺人而不嗜殺。”比顧慎為小了好幾歲的初南屏一本正經地解釋，“既然無情，殺人自然毫不留情，但是對殺人也不會感到興奮或是快樂。無情即是無所動情。”
: h9 V9 r+ n" J5 F! H! T
, c' O8 j2 e# ]7 j% O0 K+ q　　顧慎為殺過許多人，理由多種多樣，但是從來沒有對此上癮，他厭惡鮮血，這一“缺點”從未得到糾正，但他不承認自己“無所動情”，他也會憤怒、悲痛，尤其是要為自己的親人報仇，這一點與初南屏不一樣，這個孩子對親哥哥的死無動於衷。

　　“你還只是一塊粗胚，需要琢磨削減。”初南屏說這話的樣子就像是已經得道昇仙的小聖人。

6 T3 ~! C! A5 m# F/ U- H* ]　　顧慎為“琢磨削減”的第一步是學習喝茶。

7 u6 E! z4 r  `1 }! t* A9 a6 Z- f+ b　　得意樓的一層是個茶館，實際上從不對外營業，顧慎為與三十餘名相貌醜惡的“同門”分坐各桌，每人面前都有一杯顏色極濃的釅茶，小口啜飲，一個時辰喝完一杯，馬上就有伙計重新斟滿，每天要喝三至六杯。

　　茶水非常苦，顧慎為喝第一口時差點都吐出來，但這是習武內容的一部分，必須喝掉，連渣子都不剩，而且每一口都要在嘴裡含一會，直到苦感漸退才嚥下去。
' x, m- f; S: @3 {1 g; ]
( m" E: M( n$ k! I# C! S$ v　　習慣了那種苦澀的味道之後，一切就都變得與眾不同了。
' C7 g  y( m' p5 s1 r, S# o$ G2 N
　　好像一桶溫度適宜的熱水從頭頂緩緩澆落，整個身體都變得輕軟飄逸，似乎只要吐出一口氣，就能飛到空中，緊張的心不由自主地放鬆，這時候即使有人在對面破口大罵，顧慎為也會報以善意的微笑。
1 C, l% A( c& v. V( @
　　他已經準備好了接受一切教導，沒有質疑，沒有膽怯，無論有人說起什麼，他都會相信，於是他終於聽到了天籟般的敲擊聲。

; H; a& b6 \$ j) _, w* B- s　　敲擊聲極為單調微弱，從樓上傳來，要凝神諦聽才能感受到，間隔不等，似乎有著特殊的韻律，每個時辰少則十幾下，多則上百下。
: f+ P0 ]) ^4 C( I
　　第一次聽到敲擊聲，顧慎為的心猛烈地隨之一跳，臉部赤紅如血，差點從椅子上摔下來，《勘情秘要》當中有一套運氣的法門，初南屏指明那是喝茶必備的功夫，他還不太理解，這時依樣運行，果然讓心跳恢復了正常。
8 i, }$ ^9 `3 |# x
  r1 F1 l" a7 h. f3 k: |; r　　顧慎為足足喝了三天茶，才摸到更深的門道，敲擊聲是三樓的彭仙人用拐杖在地板上製造出來的，對於外人來說，那隻是無意義的一聲輕響，甚至注意不到，對正在喝茶的弟子們卻是一種暗示，跟隨著輕響，身體的某處穴道就會突地一跳。
3 w9 w& e$ I+ V0 @
% w, I3 N' J# `　　心跳能夠跟上敲擊節奏之後，顧慎為才進入跳穴的境界。

& |! S' ~. O# d　　顧慎為第一次感到跳動的穴位是手指上的少衝穴，連跳了十次，然後順著手少陰心經一路向上，每個穴位跳動的次數都不一樣，少至三四次，多則數十次，跳動完畢，就會感到毛孔舒張，氣血澎湃，好像穴位從池塘變成湖泊，經脈則由小溪擴為江河。
5 ^' X/ t# T5 u% D  o$ E
0 P& @, r' @3 q7 N, B' X　　這種修練內功的方式顧慎為從來沒聽說過，既感到好奇，又隱隱覺得有些不安，彷彿有一條藤蔓從三樓順著牆壁蜿蜒爬下，在眾人腳邊穿行，繞著桌腿一圈圈攀升，最後伸出觸手，鑽進喝茶者的心中。

  `5 g$ `6 L. E6 ^  z; v: s　　自從那次面對面的談話之後，顧慎為再沒見過彭仙人，但是隨著《勘情秘要》的進展，他覺得自己與那個侏儒產生了某種聯繫，藤蔓日益粗壯，想要砍掉它將會越來越難。

　　每當不安產生的時候，苦茶帶來的愉悅就會遍布全身，將這一點點的雜念清洗乾淨。

$ f7 f+ d! N. m8 V+ A9 q4 ]　　顧慎為就像一名心灰意冷的厭世者，以一種漠然的態度看著自己步步走向深水，明知危險迫在眉睫，卻沒有自救的熱情。
  L; \9 w' O+ L
　　顧慎為花了五天時間打通手少陰心經，按初南屏的說法，這算是比較快的了，接著是手少陽三焦經，更快，只用了三天，後來的足少陰腎經卻又慢了，花了八天，隨後勢如破竹，一個月內，十二正經全部通暢。
8 L) l3 }& G/ y* K% B2 }
7 `! r" r, |: M0 Y* q# D: H　　接著是奇經八脈，由陽蹺脈開始，最後終於督脈，花去半個月時間。
1 z9 u. M0 G- H/ V
　　奇經八脈聯絡十二正經，打通之後即形成大周天，內息在各穴之間流轉無礙，只有兩處穴道例外，百會與璇璣，這兩個被八荒指力侵占的穴位，沒有被彭仙人的敲擊聲激動，毫無反應，只憑基本功，還沒有辦法去除隱患。

7 C$ F/ o# T& T　　時間一天天過去，顧慎為沈浸在苦茶的香味中，甚至有點小小的上癮，一天不喝就會感到心情焦躁不安。

　　事實上，這項功法對他意義不是特別大，八荒指力限制內功增加，而且他已經通過速成法門練成合和勁，更是了終止提升勁力的一切可能，不過，經脈通暢對運轉內息幫助很大，好比同樣的馬，在平坦寬闊的道路上跑得總會更快些，顧慎為覺得自己的反應比從前更加從心所欲了。
# L; i" D* s5 V
( E, t7 K  H. G  [　　尤其是穴位輕跳的感覺如此美妙，顧慎為正在經歷脫胎換骨般的重生，縱使毫無用處，他也不願中止。
- \1 z1 Y% Z, V- j/ j5 A
　　喝茶功夫永無止境，所有穴位打通之後，又會重來一遍，總之是要將“道路”修得更寬。
0 ], l' ~$ J. M- J1 G  L
　　喝茶只是基本功之一，其它時間裡，顧慎為要跟著初南屏學習輕功。
$ y: m7 `4 q5 Q5 o/ X
　　《勘情秘要》無情劍法有七重境界，第一重即是“人比劍輕”，輕功因此極為重要，初南屏已經做到了這一步，在得意樓後面的桃林裡，他能夠足不沾地跑完一圈。

% M' ~, ^, U" O+ G' L　　合和勁不太適宜練習輕功，顧慎為進展頗慢，頭一個月，他就像一隻笨拙的熊追逐輕跳的兔子，每每得到的只是初南屏的蔑視。

　　這讓顧慎為感到很不公平，他的內功遠遠強於這個無情的小孩子，根基深厚，偏偏枝葉不茂盛。

　　直到主導下肢氣血的陽蹺脈、陰蹺脈打通之後，他才突飛猛進，很快就能與初南屏齊頭並進，甚至還能略微領先。
( [2 n3 [2 y/ Q4 m* }
　　無情劍法的第二重境界是“劍比山重”，一般的武功追求的是舉重若輕，這套劍法正好相反，要達到的是舉輕若重，初南屏自己也在摸索中，兩個“無情人”終於匯合，能夠共同鑽研劍法了。

, b; u) R  s% p) p0 e- ?$ R　　時間流逝，顧慎為幾乎沒有感覺，他忘了雙胞胎和上官家的內鬥，忘了去見荷女，甚至沒注意到《死人經》怪文部分已經寫完，他正在交出最核心的劍譜部分。

! d0 j) L" ]7 t* O　　偶爾，他會想起這只是一場交易，自己來這裡還有別的目的​​，每到這時，他會保持一小段時間的冷靜狀態，觀察得意樓，發現許多隱藏的秘密。

　　茶館管事的人是一名三十幾歲的男子，臉上常抹著厚厚的脂粉，長著一雙天生憂鬱的眼睛，顧慎為第一次來得意樓就見過他，這時才知道他的名字叫唐濟。
! }5 ?7 ]6 x5 o" [1 K  ]
0 h( R, A( o; B  H# I. V　　唐濟與伙計們都不會武功，他們的職責就是煎茶、端茶和接待前來算命的客人。

　　彭仙人賴以成名的不是武功，而是令人稱嘆的算命術，他每天為十五個人算命，求者必須提前預約，在規定的那一天到來，坐在二樓等待，可能馬上就獲得召見，也可能等到天黑。

4 t- d/ U) D& d* f7 g　　算命者是彭仙人，但是開口的是那些傀儡，很多人都不知道這一點，以為對自己說話的就是活神仙本人，離開望城巷之後，就會信誓旦旦地向外人描述仙人的長相，結果眾說紛紜，更為得意樓增添了一層神秘感。
8 K) e6 ?9 d* f8 p" e! G
　　正是從算命的過程中，顧慎為慢慢弄明白了彭仙人的底細，這是一名擅長催眠之術的頂尖高手，不僅能利用弟子們開口說話，還能讓上門問命的人滔滔不絕，無意中說出自己的過去經過與未來願望，“活神仙”的名聲就是這麼來的。
1 v9 g/ f' v/ |6 d1 M7 K
5 Z" w+ v2 M4 h: n  Z9 W　　喝茶修練內功也與催眠術有關，那些苦茶能讓飲者陷入一種既興奮又迷茫的狀態，更容易接受彭仙人的控制。
# v, q+ ^: C) E0 ^
9 }! d, Y" c. ]( J1 D# H　　發現這一點，顧慎為心生警惕，害怕到了最後自己也會不知不覺成為彭仙人手下忠誠的傀儡。
9 D0 `6 E" d- P$ X2 D# }3 H
. L) n2 P( ^/ [4 c　　這種擔心似乎是多餘的，顧慎為雖然在得意樓中喝茶，但是從來沒有被喚到三樓替彭仙人發聲，而且樓裡的弟子來去自由，像葉四郎很早就離開這裡，假裝闖蕩天下歸來，在璧玉城聲名顯赫，得意樓固然沒有在他面臨危險時提供幫助，但也從來沒有揭穿事實。

　　在那些奇形怪狀的弟子當中，有一些人是易容改裝過的，顧慎為到最後也不知道他們的真面目。

1 \- L' F" W$ J* k! L4 s1 y　　顧慎為徹底相信了這場交易，覺得很划算，他相信早晚有一天百會、璇璣兩穴也會跟著敲擊聲跳動起來，從而將兩股盤踞已久的八荒指力清除掉，至於無情劍法的共修者最終要死掉一個，他甚至都沒怎麼考慮過。
$ C3 b& A# G$ s5 D$ v
" j0 k. s' g3 _: t. ]4 ]  K/ u　　顧慎為已經深陷網中，放棄了掙扎，那本是他一開始的計劃，如今，他需要強有力的喚醒。
! f) g  `" z, r/ W4 T  r: `/ z
# _5 }( k& k: [8 D- r+ |

1月23

, @: D7 n9 p! f
第一卷殺手少年 第一百八十七章孤燈

  V; p6 W5 b9 t金鵬殺手想在得意樓“隱居”，那是不可能的，就在顧慎為專心致志於第二遍打通全身經脈時，望城巷以外的人與事找上門來。

　　首先闖進來的是幾位相識的不速之客，不過與殺手沒有直接關係。

* s; m, r, L& ?8 ]　　顧慎為也學著其他人的榜樣，在臉上畫了許多傷疤，隱藏真實面容，所以那伙人沒有認出他。
8 @, B0 P8 c8 Z2 a
" \; M6 d$ ]+ o. y　　來者是上官飛的“軍師”關厚麟，他跟茶館的管事唐濟聊了好一會，最後雙方不歡而散。
" B8 E) V' `" s! Y
　　顧慎為這才想起自己來此的表面目的是打聽關厚麟的底細，彭仙人的弟子們在不受控制時與普通人沒有區別，顧慎為如今跟他們已經很熟了，所以很快就問到了想知道的內容。

- P' v8 S" K" X* [) Z$ R% V　　關厚麟曾經想拜彭仙人為師，因為資質不夠而遭到拒絕，如今的他已不再是走投無路的刀客，而是金鵬堡九少主的軍師，掌管著南城最強大的勢力之一，他重返得意樓，是要向整個望城巷收取保護費。
% ~0 ~1 t  b' E" M
　　在璧玉城錯綜複雜的勢力網當中，望城巷一直是片淨土，這裡的人從不接受外界的保護，也很少受到勒索，關厚麟的要求因此被直截了當地拒絕了。
& i( ]( o$ {$ h7 z
' Y% s7 r3 j: g' Q+ R! X3 C0 r( d　　得意樓的人有恃無恐，覺得這是一件小事，顧慎為有點同情上官飛，這位九少主若是真來望城巷惹事，肯定會碰得頭破血流，得意樓中高手眾多，望城巷中臥虎藏龍，這裡向來不受外界控制，是有理由的。
9 V/ J  q. _- O" L
　　關厚麟來後不久，四月的一個傍晚，顧慎為正在桃林裡練功，一群人找上來，這回的目標就是他本人。

　　初南屏是彭仙人的侍者，要等仙人休息之後才能出​​來，所以當時只有顧慎為一個人。

1 ]( E4 R0 W7 {* R　　七八名黑衣人從陸續從桃樹上跳下來，分別佔據不同的方位，將殺手楊歡緊緊包圍。

　　顧慎為手裡握著劍，冷冷地看著這些熟人，心中生起一股厭煩，他正沉迷在劍法的世界中，不喜歡有人打擾。
# D$ {- Y; p+ w. u. y
( m  W! C; c) i3 a　　上官如圍著自己屬下的殺手繞了半圈，“你在練劍？”

　　“是，我在練劍。”
9 F3 `8 I7 M: ^4 w- S9 f
2 [% f: F3 b9 v) d' v& h; O　　生硬的話一出口，上官如固然一愣，顧慎為也覺得不可思議，然後像是大夢初醒，馬上單腿跪下，放下手中的劍，垂首請罪，“十公子，屬下放肆…… ”
( F5 u4 \# _2 m
　　該怎麼解釋這一切？顧慎為想不出合理的說法來。

　　上官如倒是沒有生氣，臉上反而露出同情的神色，“我早該把你叫出來的，你中了仙人索了。”
5 j! N9 n- r0 a5 R
　　“我什麼？”顧慎為詫異地抬起頭。
. _: c" n1 \0 a' c; ~
2 E3 ^! x) d( W( P: S- }　　“仙人索，彭仙人的法術，中了法術的人會相信他的一切話，自願留在他的身邊，永不離去，好在你受影響的時間不長，還有解救的可能。這就跟我走吧。”
8 A2 X4 ]& g7 y( Q- R2 {! _1 |
　　“不不，我沒有中仙人索，隨時都能離開，只是還差一點……”

　　顧慎為欲言又止，上官如揮揮手，幾名殺手隱退，然後讓歡奴起身說話。
: ?+ B( {0 v+ X+ n
　　“彭仙人能去除八荒指力，就要成功了。”
0 ]& \3 E* P  f
5 `7 R& h3 G& Y& \7 T+ [/ c+ X　　“你還沒有好？”這回輪到上官如驚訝了，她還以為上次剿滅大荒門，歡奴已經痊癒了呢。

$ Q3 R' m3 e% `4 @5 E' j, n/ P　　“當時以為好了，後來又反復了。”
5 x* f1 |& c6 Y  C- ~  w/ H( V7 ^
　　“你一直沒告訴我。”
6 ^+ N- a  e5 h  a' W7 s! ~: g
5 u; l- F+ f0 ]! ]　　“十公子要考慮的事情多，我不想再添麻煩，原以為幾天就能治好，沒想到會耽擱這麼久。”
& g5 i; A) f0 X0 D* V7 u; \
  c& `" }! Z3 c2 u6 K! J( a# `　　“我得提醒你，彭仙人本事非常大，可是也很危險，你要小心。”

% f7 m1 P& ^! O9 F" f; |　　近兩個月來，顧慎為處於“失踪”狀態，十公子竟然沒有生氣，顧慎為有點意外，“是，我很快就會離開得意樓，沒人限制我的自由，葉四郎就是從這裡走出去的。”

% J2 S' p9 w' n8 _1 F　　上官如點點頭，內心似乎做了一番掙扎，最後嘆了口氣，“好吧，你暫且留在這裡，記著我的話，只要中了仙人索，每個人都會自己找理由留下來，我希望你的理由是真實的。”

0 Y& k" r3 X* u! A　　顧慎為再次跪下，他的理由當然是真實的，走火入魔的三年之期即將到來，他要挽救的可是自己的生命。

2 i- f# @3 g3 ?& J- m& [　　等他再次抬起頭時，上官如已經離開了。

. E0 R, n. R3 S$ P- F　　那天的練劍頗不順暢，顧慎為與初南屏正在修練第二重“劍比山重”之境，劍身上平放著一塊重鐵，兩人不僅要以內息保證劍不被壓斷，還要在快速出劍時不讓鐵塊飛出去，顧慎為卻總是走神，劍勢飄忽，接連幾次沒粘住鐵塊。

　　初南屏年紀小，對共修者的失誤卻向來是有話直說，從不留情面，收起自己的劍，轉身就走，扔下一句話，“你動情了，浪費時間。”

　　被一名十一歲的小孩子訓斥，顧慎為突然間怒火中燒，想也不想，揀起劍，追到初南屏背後，刺向他的脖子。
1 p! Q+ S/ g1 A# @& O
2 p. f. x) d1 s2 A' q* A! b) `　　這不是無情之劍，而是《死人經》劍法，顧慎為練得最熟的武功，從未落空、一擊必中的劍法。

　　這回卻讓主人失望了。
' K' H! s8 r3 O9 q
5 I/ F/ o0 D, C5 ]9 K' ?1 ]2 n　　劍尖離著目標還有一尺遠，初南屏已經轉過身來，刷刷數劍，逼得顧慎為步步後退，最後靠在樹幹上，被小孩子的劍抵在胸前。
. O8 L0 {" \2 m, n! E3 U, ?8 {
( L7 w; T0 T! ?" U　　《死人經》就是一劍，一招不中即陷入被動。

　　“怒也是情，無情即是無怒，你今天到底是怎麼回事？”
& S7 g9 K  `3 y, @( ]0 [2 f" a
　　顧慎為撥開初南屏的劍，什麼也沒說，向桃林外面走去，他要一個人想想。
) N$ o7 Z& Y# ~6 |4 @! q3 ]8 `
　　這麼久了，他才發現事情不對，《勘情秘要》與《死人經》是兩種截然不同的武學，前者宏大，包羅萬象，後者精微，只求一劍，修行無情劍法，已經不知不覺間減弱了他原本的武功。

　　顧慎為順著望城巷的界牆無目的地亂走，沒一會就覺得心情煩躁，回頭望去，得意樓三層的孤燈隱約可見，他突然產生衝動，想去直接見彭仙人問個明白，這明明是相剋的兩種劍法，仙人為何對《死人經》感興趣？

　　顧慎為繼續向前走，步伐越來越快，他的劍法退步了，輕功卻取得極大的進步，沒多久，他已經出瞭望城巷的範圍，自從學習《勘情秘要》以來，第一次進入南城其它地域。

7 C: l+ F  o9 y% S) F" ^, l　　街巷似乎沒什麼變化，只是積雪融化，變得更髒了。

　　南牆灑館後院的一間屋子裡，荷女正等著歡奴，她跟著十公子一塊去找他，但是沒機會說話。
9 N' n# Y: _% b8 q
5 k- e" }' l! e　　“出了什麼問題？”

　　荷女的語氣總是平淡如水，這時微微露出一絲關切來，按照原定的計劃，歡奴應該每隔三天與她見一次面的，可是兩個月來這才是第一次，她曾經多次潛伏在暗處，遠遠觀察歡奴，卻一直沒有露面。

  b% M- ?+ H, ~　　“我不知道。”
9 ]5 B1 G# ~2 Z9 U1 e  m
8 c$ @5 E$ n8 u; `　　離得意樓越遠，顧慎為心中的煩躁就越明顯，好像裡面住著一群鳥，因為預感到天災將至而四處亂飛，迫切地想要返回安靜平和之地。
' t4 P, ^1 V7 p; I
　　顧慎為頹然坐下，對自己的軟弱感到意外而且鄙視。
+ n3 A! q# V1 r
0 s' Y( H( ^, ?2 G% g7 |5 p　　荷女走過來，一隻手按在他的肩上，柔聲說：“我會幫你。”

　　顧慎為抬起頭看著自己最熟悉的少女，驚訝於她的聲音竟會如此甜美，他不喝酒，聽到這簡短的四個字卻像喝了醇酒一樣沉醉。
5 v" {9 b3 g1 {* W
　　在意識到發生了什麼事情之前，他已經抱住她的腰，臉貼在她平坦的小腹上，一言不發。
* n' C5 a0 D. p# f4 L0 p4 j
; w  S0 `5 j6 s: P# F7 K6 _　　荷女深感意外，抬起手似乎要推開少年的擁抱，最後手卻落在他的頭髮上，輕輕地撫摸著，良久才開口，“把一切都告訴我。”
% J& I+ v7 k  w- b
. c3 _4 k* f! M  a　　顧慎為離開荷女返回得意樓時，心情平靜了許多，又感到一絲愧疚，他從來沒跟任何女子如此親近過，這讓他懷疑自己還是不是一名殺手。
1 M' \, i2 R9 f$ Q% @
1 f8 ~/ P; R6 A4 W9 A7 d/ V! ]　　他將練功過程詳細描述了一遍，又將自己記得的《勘情秘要》背出來，荷女拿紙筆記錄，不過他記得不全，六十四種練法只看了無情劍法，其它內容一直沒有關注。
# y9 r7 v! N0 l5 u) u7 @
　　顧慎為覺得自己重新獲得了力量，這力量將能對抗彭仙人的法術，不管它叫催眠還是仙人索。
1 a- Q& j& v' B" `
( b8 B# Z( a) ~7 h1 [. M　　他平時住在得意樓附近的一間屋子裡，這時沒有直接回去休息，而是進入虛無一人的得意樓，邁步上去。
9 f' B3 ^2 r# W! A+ T2 a$ D
　　三樓的孤燈長明不滅，他將屏風推到燈前，仔細閱讀上面的每一個文字。

　　沒什麼值得懷疑的地方，六十四種練法相當於六十四種武功，個個不同，如果說《死人經》只是理解不同、境界不同的話，《勘情秘要》就像是一個大雜燴，裡面什麼菜都有。
- _$ ^. h& A- Q/ e$ j
- d, a) V+ ^2 l% W　　不知不覺間，他又被無情劍法那部分​​內容吸引住了。

7 V- P. S# Y: N# R　　人比劍輕、劍比山重、心與劍齊、意隨劍動、心與意通、情歸於心、心不容情，這是無情之劍的七重境界，每一重都是一種法門，分別對應著輕功、力道、速度、專注、反應、殺氣、意志，最後將是劍殺人，而不是人殺人。

) F" _5 j# Z8 S! \$ m　　顧慎為從來沒考慮過這套劍法最後的結局，他是“無情之人”，自然不能思前想後縮首縮尾。
% b9 I% R6 \7 k) a; ]( i, u% G
　　“不要壓制心中的感情，將它釋放出來，那是你心中多餘的一部分，讓它暴露出來，然後斬殺牠。無情先得有情，滅有情即是無情。”

　　顧慎為自言自語道，但是他很清楚，這不是他想出來的話，字句自動從嘴唇裡吐出來，根本就沒有經過他的腦子。
2 _! w8 k% Q3 w4 e9 R' d
　　矮小的彭仙人拄著高大的拐杖站在十步以外，顧慎為此前毫無查覺。

1 i0 D$ N! O. L　　“葉四郎，怎麼會離開得意樓？”顧慎為啞著嗓子問道，好像那不是自己的器官，得努力控制它才行。

* {6 i  Y$ ?# M2 T3 l2 |* d/ g　　然後他自己開口回答了，聲音稍顯呆板，但是極為順暢，說出的故事是他本人從來沒有聽過的。

1月23

第一卷殺手少年 第一百八十八章 顫抖
& w% E3 A+ R( E  M2 z9 h
       葉四郎能夠擺脫彭仙人的控制，不是因為意志堅強，而是因為武功沒有學到家。

% I. \' K& |+ p9 f3 ~; W" n　　有情之劍與無情之劍一樣，也分為七重境界，葉四郎與初陽君只練到第四重就停止了，所以兩人的劍法雖然都很高強，但是遠遠沒有達到至化之境，否則的話，也不會死於殺手劍下。
; ]6 @* \( u& O
　　葉四郎跟顧慎為一樣，是帶藝投師，修行《勘情秘要》之前已經學過不少武功，他對世俗生活的追求從來沒有息止過，一旦發現自己的劍法足夠闖蕩江湖，他就離開了得意樓，謊稱遊歷歸來，重返璧玉北城。
, J; t- p8 z: n; [0 t( z
　　彭仙人不承認自己控制了任何弟子，“吸引他們的是武學，而不是我，《勘情秘要》博大精深，任誰一練都會痴迷，葉四郎意志不堅，毀了自己，也毀了初陽君，沒有了共修者，初陽君的劍法也止步不前，他們完全可以修到第七重再離開這裡，那時，沒人能殺死他們。”
: Y, ~, j4 F# o$ t
% D- K5 U+ I3 N/ G4 U' i! ?　　“有人修到第七重嗎？”
/ D# z4 g5 e7 o1 S- ^
* i6 E; w) a2 d% P7 o& [& M　　“有，而且不止一位，他們都離開了得意樓。”

　　“我任何時候都能走？”
! Y3 B, y  Z6 R. y% P& Z/ Q3 P
/ `8 V) R: H8 n' S" Q% P% s　　“當然，沒人阻擋你。”
6 r9 d* o1 n" y2 f4 H% @
　　“能做任何事情？”
3 y0 [) X* s2 C5 H
6 x$ f0 F" q" A3 y3 P　　“能，你是自由的。”

　　“我是自由的。”

　　顧慎為自己與自己對話，心中的疑惑越來越多，他要驗證一下彭仙人的話。

　　劍出鞘，死人經。

6 S, J; M( \& ^. H; n3 N) x$ O: J　　顧慎為相信這一劍是自己的最佳水平，心無掛礙，存有必殺之志，他果然是自由的，只是這世上總有超出他想像的武功。

6 U( X# V$ |1 F' Y* f　　這一劍應該刺中彭仙人的脖子，但是卻抵在了拐杖碩大的金屬龍頭上，無法前進分毫，顧慎為發誓自己的眼睛一眨未眨，可是彭仙人仍然離開原地數步以外，而他連一丁點的行跡都沒有看清。

& {6 {, O: ^4 s. R, f) U3 d# ~' ?　　《死人經》劍法只有一招，這是顧慎為第二次一擊未中，造成的危害比上一次還要嚴重，貫注於劍身上的內息瞬間返回，如同倒湧的潮水，將矛頭對準了自己的主人。

+ t/ v7 h# b( O8 T　　顧慎為握著劍僵立了一回，突然連連後退，每退一步喉嚨裡都要發出一聲乾嘔，直到靠在牆壁上，才勉強站穩，腹內翻江倒海，半天直不起腰來。

) ~1 i' I* m$ C, j; o2 P7 S　　“這就是第七重。”

　　顧慎為的內息終於平復，彭仙人又能通過他說話了。
# M/ @1 B: A4 U$ O2 E* E
: r! \+ p: F9 D  K/ ^9 r　　顧慎為卻說不出自己的話來，他只練過殺人的劍法，第一次見識到包羅萬象的武功，隨心所欲，殺與不殺都在心念之間。
/ \: [. P! q; M; P
　　他還是有點不服氣，於是閉上眼睛，刺出了第二劍。
( I: D% N+ k7 o2 x7 m% E1 U
# F) T7 E( H/ G3 ]  B# k! q　　彭仙人的生命之氣極為清晰，像是一團凝固不動的雲，破綻也極為明顯，甚至比一般人還要明顯，他似乎已經放棄了抵抗，正安靜地等待致命一擊。

　　還是沒有擊中。

5 H( T. L, |8 Q: t' J2 P/ a1 R　　顧慎為說不出那種感覺，他與彭仙人的距離總是十步左右，不遠不近，無認他怎樣努力，也無法縮短距離，如此一來，破綻無法觸碰，也就成為沒有破綻，偏偏是他不覺得彭仙人在移動躲避，反則是進攻者在後退。

( |5 v( |6 H1 o3 {& x3 x! L8 J　　顧慎為扔下劍，睜開眼睛，用沙啞的聲音說：“我要練到第七重。”
. E- w) s+ d# p% j; s  f" j
2 S$ W! u4 f& l, r　　彭仙人伸出拐杖，搭在殺手的肩上，向他展示了一個高高在上的武學境界，以一敵萬，殺無止境。

4 S( m7 q; R7 Q1 W# {　　顧慎為好像一名天生的盲人，借助外力看到一剎那的光明之後，再也忍受不了黑暗，願意付出一切代價獲得視力。

. [5 m0 p' P. G( G1 v* M8 ?& a　　催眠術只起到了很小的作用，顧慎為無比確信這是自己的決定，他要留下來，修成無情劍法第七重，它比《死人經》要厲害百倍，擁有這樣的武功，再也不需要處心積慮地計劃如何報仇，上官家的每一個人都不過是呆立不動的靶子。

　　這是顧慎為那天晚上的想法，彭仙人離開之後，少年熱血沸騰，立在屏風前面觀看無情劍法的文字，直到天明才冷靜下來。
$ O  {& o. D. p8 M3 z* P
4 y7 `# t5 ]" j* B　　他本來向荷女承諾將整部《勘情秘要》都背下來，結果一整個夜晚都浪費掉了，無情劍法牢牢吸住了他的目光，根本沒有心情去背誦別的內容。
+ P% @. t3 [2 G. D
　　顧慎為從彭仙人那裡得到了激勵，練功比初南屏還要認真刻苦，兩個“無情人”終於找到了默契，互相促進，劍法迅速增進，很快就由第二重劍比山重衝到第四重意隨劍動，專注力大幅上升，除了劍，他們再也不關心別的事物。
) `& T  g4 ^, Y+ |; Z" i
　　一百天到了，顧慎為寫完了《死人經》，體內的八荒指力尚未完全消除，但他都不在意了，只想突飛猛進，立刻達到第七重境界，重現自己看到過的武學奇景。
, y; _8 S. k) Z/ Y
　　但是他與初南屏一直停留在第四重，無論兩人怎樣努力，還是無法破突，春末的一天晚上，“無情人”去向彭仙人討教。

　　“《勘情秘要》前四重練身，從第五重開始練心，你們難以取得突破，是因為心中還有掛礙，唯一的解脫方法就是慧劍斬情絲。”
2 Y6 i7 I6 N& v) O
' q6 t3 F+ y4 n; l( V% m4 `　　彭仙人只說了這幾句話，兩名共修者要自己領悟，初南屏似乎早已等待這一刻，他知道早晚會遇到這層障礙，“咱們得去殺死不想殺的人。”
* y0 L1 D2 ^8 I( T7 i- k2 k, ^! W
　　顧慎為也猜到了，無情劍法寫得很明​​白，只是修練者一直不願面對。
1 u9 D; s/ P2 b- o+ T  O' F+ U
( t2 G8 {& |% ]0 s$ x6 [. P　　他最不想殺的人是誰？上官如竟然第一個蹦了出來，但是馬上被他否決了，她是必殺名單上的人，他最不該殺也不想殺的人只有一個，荷女。
9 B: X6 H0 y$ ?; P) A+ [$ I& }
5 e1 |, y# P% g! [3 e　　光是產生這個想法，就令他不寒而栗，荷女是他唯一忠誠的支持者，殺死了她即是意味著從此孤家寡人，再沒有第二個可以信任的人。
+ t, @9 c$ L9 r9 v6 ]  i
2 S: \& R# o" Q7 L. m% A4 X7 f　　這正是無情劍法的要義。

　　顧慎為下定了決心，初南屏比他更早下定了決心，兩人在桃林分手，各自去殺一個人。

　　顧慎為有點好奇，像初南屏這樣一個從小就被訓練得無情無義的人，還有什麼不想殺的人。

% |! I& ]% P' a7 [5 w3 a1 E　　好奇心一閃而過，他又專注於自己的殺人計劃上。

$ n  K2 Q% \# E, ]; C  r9 Y2 S　　荷女可不是容易殺死的目標，她學的也是《死人經》劍法，殺氣濃重，出手決絕，而他，正處於無情劍法的上升期，原來的劍法反而下降，這讓他處於一個尷尬的境地，可能不是荷女的對手。
- E, `; Q7 u" M" d; U' a
' l& V  v& m( H　　只能用暗殺的手段，利用荷女對自己的信任。

7 V2 Z9 g4 M+ a6 x　　顧慎為心志堅定，在黑夜中穿行，酒館的喧鬧、妓院的歡笑、賭場的沸騰，都對少年殺手毫無影響。
1 F, B+ g: k! I( Q
. ]8 q' E0 K+ X; E　　南牆酒館後院，荷女的房間裡亮著燈。
" A/ ?& w* v, z4 N* O
7 s8 e/ ?9 m: v+ P. X, t3 Y　　顧慎為伏在對面的房頂上觀察了一會，將整個暗殺計劃重新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0 o, p' F- Z3 W4 [5 F4 \　　這是你自己的選擇，他沒來由地無聲對自己說，然後跳下房頂，在荷女門上敲了兩下。
) T- N9 F2 C5 \4 T. X9 ^- i
2 D( i- A8 x# ^' j1 `　　荷女正在燈下細看歡奴抄寫的《勘情秘要》，自從上次離開之後，歡奴再沒有按照三天的約定來過這裡，這讓她更加擔心，希望從彭仙人的功法中找出魔力的破綻來。

5 W& x- }! T( Q3 b" N5 ]5 X　　今晚，歡奴意外地來了，神色看似正常，一點不像被人控制的模樣，但他身上發生了變化，很微妙，荷女能夠感覺到，但是無法描述。
6 c/ p6 I9 K" |- J8 k- c& g! Q
　　“彭仙人的武功有點古怪。”荷女很少對歡奴的行為問東問西，她只是有什麼說什麼。
: O( P5 C/ {+ L1 q8 e
# f9 g) W7 M1 |& F0 u. K3 o　　“是嗎？”歡奴的回答冷淡而敷衍，好像對這個問題不感興趣，又或者另有心思。
0 v) i. w" _+ a0 Y, Y8 E
　　荷女轉頭盯著歡奴，奇怪的感覺越來越明顯，眼前的少年樣子沒有變化，卻像是換了一個人，兩人之間的默契不復存在，好像兩個陌生人，她甚至覺得自己說話的方式過於隨意親密了。

/ n0 l# ~/ c( a/ f7 c9 ]　　“你來殺我的？”
  C) u4 t' Y: T, |8 O
; R, N. w+ ]5 b- h* Q, |　　荷女的話如同一支利箭，直接射入少年心臟，身子微微顫抖，右手握住劍柄，這是動手殺人的最佳時機，而不是開口說話的好時候，“我……不知道。”
5 b: e/ G5 z$ f+ [2 N. H" R
/ D! a0 \: j- o& A+ `! b5 N　　荷女轉過頭繼續看《勘情秘要》，她已經發現了一個重大的破綻，或許可以解開少年的心魔，歡奴過於自信，反而因此進入彭仙人彀中，她要向他展示真相。
( b3 s) O/ o: R% U" q
0 P- U7 N  t" q/ `( Y! H　　“你可以慢慢想。”
# B% P/ N" M' d) M# H
$ n+ q0 b8 Z8 G# s" {! l　　荷女平靜的話語像一劑喚醒的良藥，顧慎為身子抖得更厲害了，連劍柄都握不住，跌坐在椅子上，抱著自己的頭，希望能想點什麼，可是腦子裡痛得厲害，一片空白。

　　外面酒館裡幸福的吵鬧聲漸漸消失，燈芯晃動，屋子裡的兩個人已經沉默了很長時間。
: S3 D; ?; Y. g0 q; q6 h$ D
- [1 U- ]. H" g2 N2 Q9 m　　“我不會殺你。”顧慎為終於開口說道，聲音沉穩，心裡卻還是拿不定主意，無下無敵的劍法就擺在眼前，只需要殺死眼前的少女，就能進入更高一層境界，他沒有註意到，自己的手掌不停地張開又合閉，一尺以外的劍柄正在召喚它的的緊握。

/ Q9 z8 z; D& e% l, Q$ t　　荷女轉過身，面對著歡奴，雙手舉起那一摞《勘情秘要》，“彭仙人是個騙子，你上當了。”

1 ]$ Z) Q- p& d# k8 v; ^9 [　　“什麼？”

' \/ ~1 r# b/ c6 W( a% X$ t6 C, U　　“根本就沒有什麼六十四種練法，《勘情秘要》是真的，無情劍法也是真的，但是兩者沒有任何關係。你明白了嗎？所謂六十四種練法其實就是六十四種武功，相互間沒有共同點，秘要僅僅是一套內功而已，其它練法根本就不是對它的註解。”

　　顧慎為的腦子由一片​​空白變成了一團亂麻，“可是那七重境界……”
, I7 T5 s2 Y2 D: V6 G
　　“無情劍法是不錯的武功，可是它怎麼能比得上《死人經》？”荷女的聲音變得冰冷，“你上當了，彭仙人用最便宜的價格換走了你最珍貴的寶物。”

& h" |  d9 d- q$ F　　殺氣突然間充滿整間屋子，荷女拔劍刺向歡奴。

5 ^7 D/ A4 H! @3 f  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