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子異俠] 冰臨神下 -【死人經】《已完本》

1月23

第七卷 絕巔之崩 第一千零四十九章 手印

% U" D/ m- H" D9 D3 Q1 U+ T6 }    “我為什麼會在這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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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問題可真把韓芬難住了，她向大路東邊望瞭望，隱約能看到無數支火把，與夜空中的點點繁星連成一片，再扭頭看向西邊，不遠處的璧玉城燈火通明，行人進進出出，比白天還要熱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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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張了兩次嘴，轉身問道：“咱們為什麼會在這兒？”

0 I; a" U# M0 G4 V+ j    鐵玲瓏的目光一刻也沒有離開過荷女，輕聲說：“咱們是路過這裡，馬上就要進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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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錯，路過這兒。”韓芬鬆了一口氣，覺得這個答案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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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荷女望著夜空，神情堅毅，似乎想起了什麼。

    鐵玲瓏與韓芬花了多半天時間，天黑之前才在胭脂林深處找到荷女，荷女當時站在一棵樹下發呆，不認得任何人，可是當韓芬說“咱們走吧”，她卻老老實實跟在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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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d( G9 Y- \0 |% A3 y9 J    她們走得不快，入夜很久才來到城門以外，一直沒有開口的荷女突然提出“在哪”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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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0 S% i0 o1 x9 C    鐵玲瓏懷疑比武是不是已經結束了，她迫切地想知道結果，卻不能拋下荷女，“走吧，馬上就能進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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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P; a, E: s2 c- d" h+ S    “進城？”荷女冷冷地反問，好像想起更多的記憶，“這是璧玉城？”

    “沒錯，御眾師想起來啦！”韓芬高興地拍手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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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R# n. n% ~8 b6 q# B' z    荷女掃了她一眼，“韓芬，妳就不能消停一會嗎？”

    韓芬愣住了，隨後轉向鐵玲瓏，臉上洋溢著歡喜至極的笑容，用嘴型無聲地說：“她記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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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鐵玲瓏比較謹慎，仍然覺得哪裡不太對，小聲說：“御眾師。這就進城吧，沒準還能趕上……龍王和獨步王的比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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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6 G; b. B0 J" ^, A, F4 H  k    “龍王”兩個字對荷女似乎沒有影響，她伸手去摸腰間的長劍，撲了空也沒顯出在意，好像那只是一個無意義的動作。然後她開始喃喃自語：“比武，這是最後的決戰，我為什麼要站在這兒？我應該……跟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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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8 F7 \& B8 Y( _& m% T, r    韓芬立刻點頭，只要御眾師下的命令，她沒有不遵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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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哪？”鐵玲瓏小心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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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Q( z- W$ h7 J1 Q    “鐵玲瓏，不要多嘴。”荷女向城門走去。臉上再無茫然之色，好像真的知道接下來要做什麼。

% c# A5 ?+ m: ]! d8 @6 D3 }    韓芬緊緊跟隨，衝鐵玲瓏擠眉弄眼，小聲說：“御眾師也記得妳。”

$ F& R" m, ^8 B1 [8 V$ R5 x    鐵玲瓏很驚訝，荷女居然能叫出她的名字，可語氣有點怪。“御眾師，我帶妳去見龍王，好嗎？”

2 u. P- @) ]8 ]0 h- t1 e0 ^    荷女腳步不停，“妳已經加入曉月堂，還想著龍王？我說過，只有練成厲害的武功，做出大事。讓龍王覺得妳有用，他才會在乎妳。咱們不見龍王，咱們要做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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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K! y& t/ @/ b, Q1 ]" Z    韓芬贊同地連連點頭，沒有發現御眾師這番話的奇怪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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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k! M0 H7 N+ b, F    鐵玲瓏心裡咯噔一聲，荷女恢復的不是全部記憶，而是某一段，在這段記憶裡，鐵玲瓏還是曉月堂弟子，沒有回到龍王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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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鐵玲瓏既難過又同情，這種突然產生的記憶片段。大概持續不了多久，此前在胭脂林裡荷女想起了小時候的上官如，可是鐵玲瓏再見到她時，她顯然已經忘得乾乾淨淨。

    鐵玲瓏也緊緊跟上，決定不管荷女想做什麼。她都要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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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J% V6 j/ a) p$ x/ c    快到城門口，周圍的行人開始多起來，荷女突然停住腳步，順手從懷裡掏出一隻脂粉盒，手指沾些顏料，在韓芬臉上抹了幾下，也不管周圍人的眼神有多奇怪，接著又對鐵玲瓏簡單易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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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韓芬接過脂粉盒，在荷女臉上塗塗抹抹。

% }4 J5 l4 g6 y* n. F4 c2 G    三人的模樣沒有改變太多，但是除非特別相熟的人，已經很難認出她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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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鐵玲瓏的眼睛還是綠色的，所以她儘量低頭走路，一進入北城就側耳傾聽周圍人的交談，很快得知龍王才剛剛進入北城。

    北城的街道上充斥著刀客與妓女，當然也就少不了南城的第三樣特產——無窮無盡的美酒，聰明的掌櫃們很快就發現了商機，組織人力將成壇的酒運進北城，走街串巷地叫賣，順口抬價，全看人多人少或者自己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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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像過年一樣。”韓芬的眼睛快要不夠用了，稀里糊塗地掏銀子買了一碗酒，轉眼間又交給某位陌生刀客，還覺得挺有意思，但她一步也沒有跟丟，無需目光也能知道御眾師的方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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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鐵玲瓏有點納悶還有點興奮，荷女似乎真有計劃，不知道她是什麼時候制定的，又有什麼目的，沒準早已取消，她卻仍然當成重要的事情。

5 U4 b( s% d: q* L# X    荷女沒有鐵玲瓏那麼多的想法，也沒有韓芬的好奇，她走在人群裡，卻對人群視而不見，無論前方的道路有多擁擠，她都能巧妙地避開，不與任何人發生接觸。

    對她來說，城市是另一座森林，行人不過是一簇簇突然冒出來的草木。

( v. i. N, w/ Z, ]# @    鐵玲瓏一度以為荷女要前往督城官府邸，可是離府邸還有一條街的時候，荷女改變方向，唯一做的事情是在一面不太起眼的牆上按了個手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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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9 j/ d$ {; I) c& u$ _# A    荷女的手掌上沾了些淺色的脂粉，印在灰白色的牆上非常不清晰，只有特意觀察的人才能發現這個記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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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1 Q- f# C9 |    鐵玲瓏不明所以，但她知道問了也沒用，荷女現在又是曉月堂御眾師了，不會回答一名弟子的疑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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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荷女走得很快，絕非隨意閒逛，來到北城門之前，她在五面牆上按下手印，鐵玲瓏開始感到不安，這些記號像是一道道命令，沒準璧玉城裡還有隱藏的曉月堂弟子，看到手印之後就會展開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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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些行動是荷女腦子糊塗之前的最終決定嗎？龍王是否知情？鐵玲瓏一無所知，她很想找人向龍王報信，街上一隊隊的龍軍士兵到是不少，可她不知道哪一個才值得信任。

' h1 ^! X/ E* a# R; m2 N+ [    “比武開始啦！”有人大聲叫道，成百上千隻酒碗高舉過頂，在歡呼聲中被一飲而空，隨後只聽得噼啪聲響起。滿地都是碎片。

! |/ s" |0 j7 V. d    大家都瘋了，鐵玲瓏心想，荷女倒像是唯一正常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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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鐵玲瓏終於看到值得信任的人，事實上她還很意外，但來不及想太多。急忙擠過去，“快去告訴龍王，說我找到了御眾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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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l9 p2 |# u; H1 w2 ^2 A    屠狗一愣，隨後認出鐵玲瓏的眼睛，大喜過望，“太巧了。真是皇天不負……”

0 G* U& W. ?: w) A3 x: [    “情況緊急，別廢話！”鐵玲瓏小聲道，左右看了看，發現荷女與韓芬正走向城門，“御眾師按了五個手印，得讓龍王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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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鐵玲瓏稍一猶豫。將旁邊神情慌亂的初南屏拉過來，貼在他耳邊快速說出五處地點，“記住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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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G3 @0 m- F6 `% y  i+ {    初南屏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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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告訴龍王，立刻。”鐵玲瓏說罷分開人群，去追荷女與韓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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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p/ }& j. ?5 }) _    屠狗一頭霧水，踮起腳大聲叫道：“他是專門出來找妳的！”

4 s0 k6 V& o7 t* w# b, H    “我知道！”鐵玲瓏轉過身，臉上笑容燦爛。荷女塗上的那一層薄薄脂粉根本遮掩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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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H: z$ Y3 ]4 f3 y! r( R    行人交錯，瞬間就將笑臉擋住，屠狗只來得及看上一眼，甚至說不清那真是笑容，還是自己眼花，但他向初南屏轉述時，語氣卻極為肯定，“她對你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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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0 k4 z: \/ e- ]# }5 a  z    “我知道。”初南屏也露出一絲淡淡的笑容，“咱們去找龍王吧。”

5 F! S& N8 a9 O- c" k' B! U    鐵玲瓏剛好趕上荷女與韓芬在經過城門。

    璧玉城的幾座城門當中，唯有北城門仍然守衛森嚴。可是令鐵玲瓏大為驚訝的是，荷女與韓芬居然未受阻擋，金鵬堡的衛兵眼睜睜地看著兩人走過去，卻將隨後趕來的她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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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起的。”韓芬扭頭說，衛兵立刻放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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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來到城門之外。鐵玲瓏大致明白了其中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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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瀰漫全城的狂歡氣氛早已潛入此地，數十名金鵬堡衛兵正與七八名妓女喝酒嬉鬧，將職責忘在了腦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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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F  i& a6 d, z' ~# v% w    “烈烈。”一個醉燻燻的聲音叫道，“今天晚上無論如何要讓你變成男人！”

' ~6 S- w6 m- P    金鵬殺手可不是那種能被女色隨便收買的人，鐵玲瓏不禁佩服起曉月堂的手段來。

    一名陌生女子從城牆下的陰影裡走出來，向荷女鞠躬，目光在鐵玲瓏身上一閃而過，略顯驚訝，卻一句也沒有多問。

    “一切都已安排妥當，差不多所有人都在北城，山上只剩十幾名護衛，其他人都是僕役和女眷。”

    荷女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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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o$ L; P" T6 ~8 e! \: w8 U  v    又有兩名女子牽過來幾匹馬，一共六人，上馬朝山頂馳去。

    鐵玲瓏的心怦怦直跳，她明白了幾件事：第一，今晚的計劃是荷女的真實意圖，她必然策劃多時，在最後一刻想了起來。第二，這三名曉月堂弟子顯然一直處於潛藏狀態，跟別的同門沒有聯繫，所以還不知道御眾師身上的變化，仍然對她惟命是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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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D- K& b* l% T5 o    鐵玲瓏回頭望了一眼，又明白了一件事，北城的狂歡並非偶然，南城的妓女們受到鼓動才紛紛進入從前的禁區，從而製造出適合曉月堂陰謀的氣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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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8 _+ [8 }9 \! N6 c  h    荷女不關心龍王與獨步王的比武，跑來金鵬堡做什麼？鐵玲瓏心裡已有猜測，卻拿不準自己該怎麼做，甚至不敢開口。

6 R5 B: c; |* _- R- f* W    荷女的記憶正處於奇妙的狀態，她想起今晚的計劃，對鐵玲瓏的印象卻停留在一年以前。

+ I! {; t8 g" n, G8 _    鐵玲瓏可不想喚起更多的記憶。

    比武與狂歡吸引了所有人，山道兩邊的房屋幾乎全都空了，那些退休多年的殺手也經受不住誘惑，下山花光好不容易積攢出來的銀子。

: ^; C% t8 q: K. ]3 g    六名女子一路上未受任何阻攔。

    石橋前面仍有幾名守衛，其中一人大聲問道：“來者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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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1 r3 M1 e  s+ I    一名女人拍馬跑過去，“我是夫人的侍女，回來收拾東西的。”

    守衛深鞠一躬，討好地說：“聽說夫人就要搬回來了，您是內宅的佟姐姐吧，好久不見，山下比武結束了嗎？龍王是不是死了？”

7 a8 i3 l  p% n# j/ Y    “我上山的時候還沒結束。”佟姨冷淡地說，回身招手，示意荷女等人沒問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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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鐵玲瓏這才想起來，自己曾經跟上官飛一塊去見過這位“佟姨”，大概是因為生活變好的原因，佟姨比初次見面時年輕不少，以至於她一開始沒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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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金鵬堡內部守衛最空虛的一晚，絕大部分護衛都被調到山下，準備應對可能發生的衝突，駛進大門，鐵玲瓏感覺像是進入一座鬼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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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 絕巔之崩 第一千零五十章 坦白

    龍王與獨步王臨時決定換地方比武，而且不許外人觀看，令在場觀眾極感意外，尤其是龐靖，“這、這……怎麼判斷誰勝誰負啊？”

    “先走出來的勝。”上官伐說，目光看向督城官府的正堂，絲毫沒有受迫的勉強神情，好像換地兒全是他的主意。

    “那、那……”龐靖希望親眼見到兩人拼得你死我活，對鮮血飛濺的場面期盼已久，突然聽說自己連觀眾都當不成，其間的落差可想而知，“在正堂裡比武可以，但總得有幾名見證人，我是西域都護官，當然算一個，再挑幾位跟我一塊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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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慎為說：“刀劍無眼，正堂狹小，進去的人需簽生死狀。”

7 q: k5 j" F% Q' X, `    只此一句話，打消了所有人的好奇心，龐靖感到自己受到了威脅，死死盯著龍王，好一會才生硬地說：“你們自行決定吧，有勝有負再出來，可別發生爭議，又讓我們這些什麼也看不到的人居中評判。”

/ A8 M. r, ]! h" z; C' N' h    “很好。”上官伐也不客氣，“既然地點挪到屋子裡，時間也改一下吧，二更已過，乾脆延到子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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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獨步王要利用這段時間修補漏洞，確保兒孫們的安全，顧慎為明白他的用意，點頭表示同意，他已經達到目的，不在乎拖延一個時辰。

& o* J" j' O- b- {# }3 w9 ~3 F    龐靖連反對都放棄了，“城裡的人難得這麼高興，就多等一個時辰吧，誰知道比武之後……哼。”

    庭院裡一下子安靜不少，外面的喧鬧聲倒是清晰可聞，不少觀眾心生悔意，早知會出現如此尷尬的局面，就不該冒險來督城官府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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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老頭製造的陰影雖然不大。卻沒人能夠忽略。

$ u2 e8 n; `( W. N3 ~( I) b% U: d    好像是為了顯示自己的存在，二更剛過不久，就有消息傳來：被木老頭宣佈應死於昨晚子夜的何冬瓜，在失蹤一整天之後現身，已經成為一具屍體。泡在一隻大缸裡，經驗豐富的刀客判斷他差不多就死於昨晚。

    龐靖接受了變化，又換上笑臉，走過來說：“這個木老頭還真是狂妄，我猜他今晚還會來搗亂，希望兩位能賣我一個人情：木老頭若是真的出現。讓中原人抓捕他。”

6 z) {3 l4 N6 p$ ]1 H+ N9 q    顧慎為和上官伐同時點頭，兩人自從宣佈推遲比武之後就沒再說過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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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老頭遲遲沒有現身，卻有幾件意外消息傳進璧玉城，在子夜之前爭奪全城人的關注。

    龐靖早就聽說鐵山進攻四諦伽藍的事情，只是沒想到會越鬧越大，再次來到龍王和獨步王面前。皺眉問道：“鐵山歸誰管？太不像話啦，居然闖進佛門淨地大肆搜掠，聽說還要殺光裡面的僧人，咱們得商量一下，派兵制止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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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y( K  V' v$ a9 }- |    “龍王應該跟鐵山比較熟悉吧，據說現今的頭目從前是龍王的部下。”上官伐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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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慎為搖搖頭，“他是四諦伽藍的還俗和尚。算不得我的部下，鐵山留在璧玉城是因為蕭王。”

    龐靖對蕭王痴戀羅寧茶的故事一清二楚，這時卻裝出無知的樣子，“是嗎？鐵山幾個月以前還是金鵬軍的一部分，駐守在千騎關吧？”

* a8 C  c$ e' M- [, m' T7 `& Q    三人互相推卸，誰也不肯承認對鐵山負有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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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沉默片刻，龐靖無奈地說：“不如這樣，城東共有三支軍隊，各出兩千人前去救援四諦伽藍，把鐵山嚇走就行。日後再算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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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6 @* W* g( o. @4 A    龍王與獨步王仍然沉默，龐靖心中惱火，連聲大笑，“不是我多嘴，過了今晚。璧玉城就歸兩位當中的一位，無論誰當城主，保護四諦伽藍都是份內之職……好吧，中原出四千人，這回總可以了吧？”

! m, D6 N* [* s. ^4 C    城東的龍軍與金鵬軍各是一萬人，中原軍隊擁兵兩萬，龐靖將救兵翻了一番，保持比例一致，龍王與獨步王終於同意，各自叫來隨從，下令分兵馳援四諦伽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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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2 H' O$ a* l/ A5 s, T3 K    許小益跑到龍王身邊，認真地記下每一條命令，回到大門口一一傳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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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7 e/ {+ N; c' \    龐靖走開，上官伐低聲說：“他是一條大魚，而且是主動上鉤的。”

% [) }+ @" D) W; {# ]    顧慎為望著正在忙碌的許小益，“他的條件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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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想不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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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q/ h. W( z3 d9 @: J    “錢，每個人都有的弱點，只是在他身上更加明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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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5 q9 C* w, _    上官伐似乎在思索龍王的話，“他的野心不小，想要當璧玉城的第二個孟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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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慎為想像得到，許小益喜歡管錢，相對於收集情報，他在生意當中能獲得更大的滿足，“有野心是件好事。”

    上官伐的嘴角稍稍一動，像是要笑，最終卻沒有成形，“他還提出一個奇怪的條件，要我將成兒交給他撫養。”

% f8 h2 V* p0 |    許小益是真心實意想要保護龍王後代，還是希望繼續利用龍王死後的名聲？疑問在顧慎為腦子裡稍縱即逝，因為答案一點都不重要，“你同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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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然，正是因為有他提供的情報，張楫才能收買到更多的人。”上官伐特意強調“情報”兩個字，當作一種譏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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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Y2 E3 d) f, X6 G7 @    子夜未到，刀劍未動，兩人先展開一場較量。

8 [* m. K( p2 M7 M2 u2 W    “這是張楫的夢想，收買是他手中的刀，不過他高估了自己揮刀的能力，他應該多加練習，而不是第一次就用在我身上。”

* ]: T/ f3 }# X4 k    “嗯，張楫是個自大的老傢伙，不過金鵬堡需要他這樣一個人，唉，殺手都太聽話了，只他們只會接受，不會提供，白衣院的參謀們慣於制定暗殺計劃，碰到更大的計劃就手忙腳亂。只能說人無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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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l( _. h6 M    上官伐感慨道，這番話在心中橫亙已久，此前從來沒對任何人透露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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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7 Y/ {9 I" i2 ]! Z8 M6 B    “我曾想拉攏張楫。”

- k" Y- E' A9 r* C3 K) _    “他頑固得很，對金鵬堡比我還要熟悉，我想，他效忠的可能根本不是我，而是山頂的石堡。”上官伐正是因為這個原因，才會給予教書先生充分的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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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龐靖又跑過來了。這回直奔龍王，“西邊的疏勒國軍隊正向璧玉城逼近，龍王知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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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J4 C+ A4 L! z2 q2 ?    “知道。”

    “這是不應該的，我說過要公平比武，龍王若想動用軍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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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 H5 c8 h$ a! O2 f    顧慎為揮手打斷龐靖。“東面的三支軍隊前行十幾里，西面的也不能例外，僅此而已，疏勒軍隊不會進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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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_5 l- Q. a* b( g  i( ^; ~. g    龐靖強抑惱火，“最好這樣。”說罷拂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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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4 d1 A  s) N# H( A; z4 `/ p5 f5 s) ]    “他像個討厭的孩子。”上官伐小聲說，這不是他第一次對中原人表現出厭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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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6 U& g6 q3 H9 J+ c    獨步王居然與龍王背後指摘他人。這話說出去沒人會相信，顧慎為卻覺得極為自然，點頭說道：“這是他第一次出來做官，還沒有經驗。”

2 m3 T1 ~, |, z6 s  M    上官伐冷笑一聲，不再提起中原人，“只要你一死。疏勒太子就會公開向我稱臣。”上官伐覺得沒必要保密了，他很想看看龍王對背叛的反應。

    “只要我沒死，他還會老老實實。”

8 j* I/ _+ Y4 D0 y9 D* H    “你很大度，如果是我，只要發現一丁點背叛的跡象，就會出手遏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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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你很少能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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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0 `& a) [. j% ^& {    上官伐一愣，再次冷笑。“金鵬堡向你效忠的每一個人，他們對你說過的每一句話，不出半個時辰，都會擺在我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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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慎為也覺得沒有必要保密了，傾身低聲說道：“不是‘每一個人’，是‘每一個男人’。”

    上官伐又是一愣，終於明白長孫上官烈烈的信息是如何洩露出去的，“又是曉月堂，你跟荷女演了一齣好戲，這麼說她敗給如兒也是故意的嘍？”

    一直以來。曉月堂都對龍王表現出深深的敵意，尤以野馬為甚，等到荷女剷除內亂，曉月堂給外人的印象是元氣大傷，再也沒有力量破壞璧玉城的格局。誰也想不到荷女早在數年前就已開始佈局，在城裡隱藏了一批忠誠的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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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7 P1 o$ f9 m5 }    顧慎為從荷女那裡得到很多重要情報，完全繞過了許小益，但有一些事情是他也料不到的，“不，上官如的確打敗了荷女，否則的話，今晚會更加熱鬧。你女兒幫了你一個大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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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慎為知道荷女另有計劃，卻不知道其中的詳情，上官如破壞了一切。

( N5 O, \6 J! b3 W( u9 p( ?8 d- x    “如兒若是知道這些事，會非常後悔的，她更想幫你而不是我，她甚至想以死阻止我參加比武，還好，我讓木老頭把她引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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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I& a0 J# w4 P7 L. _    上官伐等於承認木老頭仍效忠於他，這是向中原人挑撥的良機，顧慎為想都沒想就放棄了，“她要是真的死在你面前……”

2 ~3 f& ?: }* }    “她跟中原人一樣，也是個孩子，從來就沒長大。”上官伐罕見地流露出一絲溫情，“她從來就理解不了大人的真實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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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W) O# \$ k6 ~    獨步王不可能因為任何人的死亡而退縮，顧慎為想了想，發現自己也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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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B: b% s5 T# f1 P    大門口發生小小的騷亂，幾個人想要衝進庭院，被衛兵攔住，沒一會，許小益和一名金鵬堡參謀同時走進來，步履匆匆，分別向各自的主人的耳語數句。

    獨步王聽說了北城門衛兵們的胡鬧，眉頭緊鎖，對長孫上官烈烈的印象打了些折扣，但這個孫子沒事，已經被調到天山宗總舵，接受成群刀客的保護。他還聽說女兒上官如與木老頭竟然跑到了四諦伽藍，很可能會有危險。

    顧慎為聽說了五個手印以及荷女的下落，心中大惑不解，難道荷女這幾天的所作所為都是障眼法，連他都給騙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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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v* e1 H  q* e% ~/ o5 i6 w4 C( k    許小益很快就會將這個消息暗中傳給張楫，顧慎為盯著他，衡量事情的後果，“知道了。”他說，未做任何安排。

8 }# b/ G, W) o* H8 e5 a    “知道了。”上官伐做出同樣的回答，他不會再向四諦伽藍增派一兵一卒。

    這是一個陰謀盛開的夜晚，爭奇鬥艷，顧慎為與上官伐知道，他們的生死將決定哪一朵花最終於拔得頭籌，因此，比武才是最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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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3

第七卷 絕巔之崩 第一千零五十一章 上酒

    屋子裏的擺設都已清空，只在門口留有一張桌子，上面豎著一根小小的蠟燭，昏暗的光線甚至照不到十步之外。

+ ?) p' h% @# `" `6 F- V" S    “很高興與你交談。”上官伐說得很隨意，卻沒有顯出輕視，他繞了一個小小的圈子，以確定屋子的大小與格局。

6 r9 Z, \' L) g: M5 K0 T& X6 M. p    這樣的舉動更像是一種尊敬，表明他已經將龍王當成值得認真對待的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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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慎為對督城官府邸很熟悉，無需查看，他提前拔出五峰刀，將刀鞘放在桌子上，燈光照在他的左手上，映射出一根粗大的青筋，像條蜿蜒爬行的小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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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也很高興。”顧慎為說，轉身走到正堂中間，輕輕揮了幾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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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6 W- x+ v6 R, A! t    上官伐走到門口桌子旁邊，右手扶著桌角，離刀鞘只有不到一尺的距離，“你接過我右手一掌，待會試試我的左手掌，當心，如果你發覺掌風襲來，一切就已經晚了。”

    顧慎為點點頭，“我會盡量先出刀，我在黑暗中尋找目標，靠的不是眼睛也不是耳朵。”

+ k- U3 U. M- [4 r$ @6 A    上官伐也點點頭，“你有特別想照顧的人嗎？只要他老老實實，我可以放他一馬。”

    顧慎為認真地想了想，“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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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7 q+ E1 f" X( p! O0 S    “嗯，沒錯，如果這個人不願為你的死亡報仇，為什麼要照顧他？如果他非要替你報仇，照顧也沒有用。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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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的表現一點也不像殺手，甚至不像懷有深仇大恨的敵人，從始至終，誰都沒有提起幾年前的那次滅門屠殺，對上官伐來說那是再普通不過的一次行動，無需任何解釋。而顧慎為也早已在實際行動中表明態度，實在沒必要再做口頭威脅。

    上官伐抬手掐滅蠟燭，昏黃的燈光留下最後一道殘影，同一瞬間，屋子裏的兩個人從原來所站的位置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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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P* H2 ?6 N6 O; z    庭院裏。數十人側耳傾聽，龐靖甚至命人將街上的居民攆走，以減少雜音，結果此舉純熟多餘，就連耳力最好的人也聽不到什麼，足足一刻鍾之後。大家都放棄了。

! h4 j1 s9 f5 K# M$ Q    龐靖不解地問：“璧玉城的比武都這麼悄無聲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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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u9 ^% N6 x* J8 q    一名胖子上前笑道：“據說殺手之間的比武第一招最重要，所以都不願意貿然出手，而是努力隱藏自己的行蹤，尋找對方的破綻，裏面沒聲音，就是還沒人出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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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j; Q+ e2 a- i3 u9 @1 ]: l    “那要是誰也找不著對方可怎麼辦？”龐靖愕然問道。

* R5 k! R0 f  G5 S    “呃。這不好說，據我所知，曾經有殺手比了幾天幾夜，就看誰更有耐心更能堅持了。”

    “幾天幾夜？”龐靖皺起眉頭，覺得自己又上當了，早知如此就該規定最長時限，“那咱們也別乾坐著了。全城狂歡，大家都該樂嗬樂嗬，來人，上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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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龐靖一揮手，忘記了自己並非此府的主人。

3 M% Q  _0 \: h& x    不過這並沒有影響到命令的有效性，他的部下急忙去找酒，墨出示意府內的僕人端酒出來，其他觀眾也都用各種方式向外面的隨從傳遞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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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是一刻鍾過去，正堂裏仍然沒有任何聲音，原本用來比武的庭院已經擺上豐盛的宴席。數十種美酒佳釀成壇地堆在邊上，各式新奇的果品點心像變戲法似地冒出來，甚至有櫻桃、西瓜這些夏季才會產出的水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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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龐靖邊品嚐邊讚歎，提供者往往紅光滿面地站出來，像是贏得了一場重要的比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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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屠狗站在大門口。搖搖頭，“這可是龍王與獨步王的比武，怎麼會……怎麼會變成這個樣子？”

    初南屏看不到裏面的情形，但是聽到的聲音足以解釋一切，“本來就該這樣。”

7 L/ R! H% j! h) d) ^! J    “什麼意思？”屠狗驚訝地看著初南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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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習慣了殺戮，又沒有資格參與殺戮的人，會將殺戮視為遊戲。你瞧，不是每個人都在飲酒作樂。”

/ B  q- t6 B6 \) _    屠狗望去，果然，四周的衛兵們仍在盡忠職守，其中不少人不只是在執行命令，還充分利用每一次機會向正堂遙望，顯示出強烈的關注，就連中原人，尤其是那些武人，也在嚴肅地切切私語，似乎在爭論最終的勝利者會是誰。

    真正關心比武的仍是少數，街道上的人群已經先一步變成醉鬼，東倒西歪地遊蕩，含糊不清地叫嚷著豪言壯語，莫名其妙地打人與被打，早已遺忘今晚的比武，說到底，那對他們沒有直接的影響。

    屠狗的目光落在龐靖身上，那是他的仇人，也是歡樂氣氛的主導者，然後對初南屏說：“這麼說來，真不值得爭什麼城主。”

    “這是普通人的生存之道，如果認真對待每一場殺戮，璧玉城將成年累月地愁雲慘霧，沒人能受得了這種折磨，這些尋歡作樂的人，在比武有了結果之後，將慷慨地奉獻金錢與忠誠，足以彌補他們的失禮。”

( {) C( C) q: i    屠狗不由得對初南屏刮目相看，“瞧不出你比我這個老頭子看得還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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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頭子。”初南屏展露微笑。

" {1 |- z7 o- @0 J5 T% j    “木老頭這個家夥。”屠狗搖搖頭，自己也說不清到底是痛恨還是敬佩那個“家夥”，“他肯定非常失望，他希望人人都怕他，可璧玉城只會將他當成戲子。”

: i6 b5 _" c" U& |/ q    一名騎士順著街巷跑來，打斷了門口兩人的交談，騎士跳下馬，直奔許小益，“龍王……比武還沒結束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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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h5 O- ?, `" S  {4 A7 U( C    許小益認得這是一名疏勒國士兵，急忙問道：“怎麼了？西邊發生什麼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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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騎士尚未開口回答，又有一名中原士兵疾馳而來，下馬推開人群，大聲衝府內的龐靖說：“啟秉大人，西邊的疏勒軍隊發生騷亂，好像是幾夥人打起來了。”

    這個消息讓所有人大吃一驚，許小益一把抓住疏勒士兵胳膊，“到底怎麼回事？”

2 Z  m- _$ C! s! r- x    疏勒士兵滿頭大汗，“太子殿下和武將軍發生衝突，詳情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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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誰派你來報信的？”

  t# g( {, z0 r- D- a9 D$ V    “沒人。我發現事情不對，立刻跑來了，我忠於龍王。”

    這個時候不可能叫出龍王，許小益需要自行做出決定，他看了一眼不遠處的金鵬堡參謀。低聲道：“太不是時候了，絕不能讓這個消息打擾龍王……”

    庭院裏，龐靖正喝到興頭上，舉杯大笑，“打吧，再熱鬧一點。龍王。聽到了嗎？你還沒死，底下人就鬧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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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守衛府邸的龍軍將士聞言無不大怒，只是命令在身，沒人敢公開駁斥，屠狗尤其憤憤不平，運起真氣。用更高的聲音說：“龍王放心，屠狗這就去平定騷亂。”

    屠狗剛要離開，初南屏小聲說：“先去找龍翻雲。”

4 N" W( L& d/ y: d$ j. @& Y/ P* `* w    屠狗點點頭，補充道：“好。”騎上疏勒士兵的馬，疾奔南城護軍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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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龐靖聽到“屠狗”兩個字，臉色微變，心情大受影響。等他望向大門口時，人已經不見了，他只來得及哼一聲。

    酒宴仍在進行，除了龐靖，其他人都有點三心二意，臉上洋溢笑容的同時，開始考慮待會如何向獲勝者獻媚，才能在眾人當中脫穎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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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 P, ^& u/ f! _( e    大門口聚集著不少人，都是府內眾人的隨從，許小益低著頭。開始顯出不安，初南屏就站在他旁邊，低聲說：“別急，龍王不會受影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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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i  K8 H" e9 a8 R- Z    “是，我不急。嘿嘿。”許小益茫然說道，抬頭看著初南屏，好像剛剛發現他的到來，“你不該出來。”

    “沒關係，反正眼睛已經這樣，我早晚得出來習慣習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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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8 B" w2 ~8 _7 F    面對自己最好的朋友，許小益安靜下來，雖然從來沒有弄清楚小初近些年的變化，他仍然記得從前的快樂時光，那時總是他拿主意小初照做，每次鬧別扭，也總是他想辦法緩解，“待會別離開我，我需要你的保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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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南屏摸到腰間的長劍，認真地點點頭。

" Z$ k- {" }! q6 b7 A9 `* f4 L. l    四更過去一半，正堂裏仍然毫無聲響，疏勒軍的內亂似乎還在進行，消息卻不多，偏在此時，城東又有消息傳來：鐵山從四諦伽藍退卻了。

    隨之而來的是一堆互相矛盾的傳言，有說鐵山慘敗是被打跑的，有說四諦伽藍被一把火燒光的，有說鐵山的和尚首領被殺的，也有說上官如和木老頭死於亂軍之中的，總之比城西的騷亂更熱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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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徹夜的狂歡已近尾聲，街上橫七豎八地躺著無數人，不分男女，呼呼大睡，那些還保持清醒的人不想再喝了，從各處慢慢又聚集到督城官府邸以外，他們急迫地想知道結果。

    龐靖的酒興也消失了，他沒有倒下，只是哈欠連天，東西兩邊的消息一條接一條地傳來，他全當笑話來聽，沒有做出任何想要平息亂相的努力，之前派出的四千中原士兵，就在四諦伽藍不遠處待命，一直沒有接到進攻的指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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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s- I( h- I- Y5 g1 E    不知是誰最先抬頭仰望，沒多久，越來越多的人做出這個動作，指著天空，發出連串的驚呼，終於驚呼傳到了府內，龐靖也抬起頭，驚訝地說：“好亮的星星，從來沒見過這麼大的，那是神仙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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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府內府外，成百上千人仰望著那顆巨大而明亮的星星，漸漸心生敬畏，突然有人迷惑地說了一句：“那不會是石堡著火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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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鵬堡的參謀已經感覺到不對勁兒，急忙叫來手下悄聲吩咐，面對眾人的詢問目光，仍很鎮定，“不會，若是石堡著火，早就該有人送來消息了。”

    “也可能是沒人跑出來。”初南屏說，惹來金鵬堡眾人憤恨的目光，他自己毫無所覺。

8 r- z& ^6 [4 H0 F1 t    “金鵬堡著火啦！”龐靖大叫一聲，然後發出醉鬼特有的放縱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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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笑聲未落，正堂的窗戶突然破開，飛出一件東西，擦著龐靖的身邊落在地上。

    那是一柄刀，龍王的五峰刀。

. |' z' B! t) |1 c) ]4 T0 k/ J    龐靖的笑聲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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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3

第七卷 絕巔之崩 第一千零五十二章 後發

    發現狹刀臨身的時候，上官伐著實吃了一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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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n; Q0 h" |' j/ R, ?    在見識與聽說過死人經的諸多傳奇之後，上官伐相信龍王有本事不依靠耳目找到目標，這是一個神奇的本事，對於只能聽風辨位的敵人來說，是一項巨大的優勢。

; d# e2 I- o: H    龍王的自信來源於此，但上官伐對勝利更加自信，因為他早已制定了應對措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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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G/ \: J2 W/ k! ]2 D    在身份上，獨步王永遠不可能平等對待自家的僕人，不管這名僕人多麼出色，身世多麼高貴，只要石堡裏待過，手臂上烙有印記，他就是上官家的財產，至死不變，沒有贖身的可能，更沒有逃亡之後爭得自由之說。

; b  K! L: c2 p2 {; Q8 Z    但在武功上，獨步王時刻告誡自己不要輕視任何人。

    高手一時大意死在乞丐手下的故事，上官伐爛熟於心，時常拿來教訓兒孫，事實上，他從沒見過這種事，甚至沒聽說過，它就像許許多多的傳說與譬喻一樣，只是用來說明一個道理，對故事本身追根問底，只會扭曲這個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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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獨步王沒有被自家的教條所束縛，他認真對待龍王，但從不過度。

    他對死人經的興趣與了解超出外人的想象，一度也曾經試圖奪回這項金鵬堡的絕技，但最後卻放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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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m! i8 ]$ q3 G' K4 A9 i! e    金鵬堡的武功大都速成，因此才會出現諸多少年殺手，但死人經展現威力的速度實在太快了，上官伐在對它有了更多了解之後，發現祖先摒棄它是有道理的：死人經是破壞者，它會打亂金鵬堡精心構築的層級，無端地給某些人帶來過多的信心與野心，從而挑戰石堡唯一主人的權威。對於將要去除殺手色彩的上官伐來說，這更是不可接受的致命缺點。

. r/ U. r$ U4 g8 s, ?    曉月堂在菩提園地宮裏發生的混亂充分證明死人經乃是不祥之物，事實上，龍王與荷女的背叛就已經是一個預兆，如果說龍王還有滅門仇恨做依據的話。荷女則全然是死人經的產物，她的殺戮、背叛與仇恨，在上官伐看來，都是無意義的瘋狂之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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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官伐徹底斬除了對死人經的興趣，轉而關注如何擊敗它，在對諸多蛛絲馬跡以及龍王身邊人提供的情報進行逐一分析之後。上官伐早在幾個月之前就已確信，破解龍王暗中“視物”的技巧，是擊敗死人經修煉者的關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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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荷女才是上官伐心目中的意外，年紀輕輕的她，居然就將無道神功修煉到散功之境，雖然借助了曉月堂的歪門邪道。還是令上官伐驚訝不已，在石堡裏交手之後，上官伐甚至願意自貶身份向她求和，為的就是爭取時間尋找應對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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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數十名青面為此專心研究龍王與荷女的武功，顧慎為親眼見到過他們，還以為上官伐在策劃暗殺行動，其實這些人是要給獨步王當陪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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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官伐給自己的雙眼蒙上黑布。讓一名青面持刀發起進攻，起始距離由十步以外逐漸接近，最後甚至只在咫尺之內，之後參與進攻的青面逐漸增加，最多的時候達到七人。

1 W" I1 F/ L8 }, F. e    青面嚴格執行主人的命令，出刀時沒有隱藏一點實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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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官伐通過了所有考驗，期間犧牲了一名青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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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龍王的優勢在於永遠都能先敵發招，上官伐做不到這一點，所以專練後發制人，這與金鵬堡武功的風格大相徑庭。但他還是練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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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想給予龍王任何優勢，他很清楚，殺手出身的龍王會想盡一切辦法使自己處於優勢地位，這就是故事中乞丐可能向高手刺出的一刀。

    至於荷女帶來的意外，解決起來反而更容易一些。上官伐很快就明白，荷女的無道神功沒有想象中那麼深厚，比他還差著一點，她的獨到之處是將劍法與內功結合，能發出淩厲的劍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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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官伐的應對之道非常簡單，距離遠的時候以輕功躲避劍氣並迅速接近目標，然後貼身搏鬥，以更強的內功壓過荷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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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Z7 \. ~4 f7 b! h" B2 r, F    他甚至不需要太多練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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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B1 N8 g% t% M$ s9 M) v& z+ y    在經過這麼久的精心準備之後，最終的比武從一開始就讓上官伐感到意外：龍王居然沒有馬上出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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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龍王能夠不依賴耳目發現黑暗中的目標，相當於省略了尋找破綻這一步，因此等待對他來說是沒有意義的，敵人就在眼前，刺過去即可。

9 B: Z4 m3 z% P/ ~8 r    可他不肯出招。

; H' D: Z$ A3 n    一刻鍾之後，上官伐的疑惑達到了頂點，隨後又迅速消失：龍王想用這種方法令自己心浮氣躁，龍王很清楚，即使獲得先機也未必是獨步王的對手，因此故意拖延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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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7 c: j# _% ]$ t3 s    上官伐從來不是完美的殺手，但他受過嚴格的訓練，擁有無限的耐心，猜出龍王的計劃之後，他馬上冷靜下來，開始在黑暗的屋子裏極慢地繞圈。

4 x! y* _0 f  G7 U    這一繞就是近兩個時辰，對於金鵬堡的殺手來說，這不算特別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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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面的喧鬧聲聲入耳，上官伐的心未起任何波瀾，龐靖高喊疏勒國軍中內亂，他也沒有心生欣喜，直到有人高喊“金鵬堡著火”，他才心中微動，可沒有因此調整計劃，就算天塌下來，也不能影響這場比武。

  |; h/ w# w" k9 p6 ^7 S3 I* t    就在此時，他發現龍王的刀已經臨身，近到令肌膚生寒。

6 j4 F  e) a% |, b0 {    上官伐吃了一驚，卻沒有慌亂，在他與青面的練功過程中，曾經遇到過比這更驚險的情形，他身上因此多了幾道傷疤，但他仍然每次都是勝利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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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這就是龍王的本事，上官伐相信自己贏定了，他立刻發起反擊，根據狹刀刺來的方向，他判斷龍王此刻正躺在地上。

    左手一掌擊出，右手施展奪刃之術，比一個念頭轉動的時間還要短，上官伐已經奪回主動占據了上風。

+ J; O6 W# o; k+ Z( r    只是結果與他想象得不太一樣。

" W/ T: a) J  P( E    刀就是刀，卻沒有握刀的人。

1 w0 q! c3 k! ]: P2 [* R1 t; [" N/ o    五峰刀就立在地面上，等待上官伐緩慢靠近，然後被拋出房間，險些擊中醉醺醺的龐靖。

    掌風直接擊中石塊地板。上官伐能感到碎屑飛濺。

4 ^8 M7 }; K  D7 O  c    龍王在哪？他主動放棄自己最擅長的刀法有何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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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V: |. e1 f  m2 D, E3 D" c    念頭剛起，上官伐發現敵人已經攻過來了，他無法想像，龍王竟然敢與自己比拚掌法與內力，他也來不及細想。隨手接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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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剛剛的意外，上官伐真氣稍顯滯澀，他沒能使出十成功力，可這一點也不會影響結局。

    足以碎石斷鐵的掌力，與龍王的肉掌對上了，不是一掌。而是五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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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0 V8 M: H; z! l) ^$ t    白駒過隙般的五掌，屋外因為五峰刀飛出而響起的驚呼聲還沒有衰減，兩人的對掌已經結束，屋子裏重歸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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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I  c, g" B; m9 g    庭院裏的驚呼聲停止了，沒有人發現龍王與獨步王剛剛以硬碰硬地交過手，他們也安靜下來。滿懷莫名的期待，以為比武已經結束，很快就會有一個人從屋子裏走出來。

: G# R$ y0 y+ ]# F) O$ M* h    沒人出來，比武似乎仍在進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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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龐靖指著地上的狹刀，小聲問：“這是龍王的刀？”隨後抬高聲音又問了一遍，“這是龍王的刀？”

! L- Y6 O- m" m' s2 k    無人開口，答案非常明顯。獨步王根本沒帶刀，兩手空空地進去，這只能是龍王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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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龍王已經失去最重要的兵器，比武為何沒有結束？所有人都懷著這樣的疑惑，城外的騷亂、絕巔的大火，都失去了吸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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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璧玉城的居民視殺戮為遊戲，可以喝酒慶祝，但是當遊戲即將分出勝負時，他們仍然會投以全部的關注。

    可這回的“即將”實在太久了一些，久得蹊蹺。久得令人心神不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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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 E7 p8 o4 i+ o, t    “不會是……兩敗俱傷吧？”只有龐靖敢於說出心裏的猜測，果真如此，他會接連擺酒十天十夜以示慶祝。

    “不可能。”門口的金鵬堡參謀雖然沒有資格進入庭院，但是遠遠地仍能看見狹刀，“刀身上沒有血跡。所以獨步王不可能受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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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一個有力的推論，一群觀眾圍上來，從近處仔細觀察狹刀，甚至有大膽者將刀翻身，果然，上面沒有一滴血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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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9 y! e$ x9 `1 A    既然如此，獨步王為什麼不走出正堂宣布勝利？自家火光衝天，難道他一點也不關心？眾人的疑惑沒有減少反而更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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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1 P! J: D) E, `! ?! `    可所有人都確信一定，龍王正處於極端不利的境況。

    街上的居民慢慢聚攏到大門口，沒有受到衛兵的阻擋，這是微妙的一刻，規矩與警惕都失去了大部分效力。

; K! z( F9 n  n/ k& ^0 J    初南屏一把抓住好友的手腕，低聲問：“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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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不去哪，我想……”許小益的聲音有些慌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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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別亂走，我看不清，再遠就沒辦法保護你了。”

$ X- t& m& y) [3 f    許小益嗯了一聲，臉色青紅不定，暗自慶幸小初看不到。

    府外街道上的人越來越多，那些醉倒在路邊的男女酒徒，也像是受到神秘的感召，突然清醒過來，茫然地望幾眼，默默地走向督城官府邸，許多人連兵器都遺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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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屠狗趕回來的時候，已經沒辦法擠進來，只能施展輕功從眾人頭頂飛奔而至大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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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疏勒國軍營的騷亂解決了。”他停在初南屏身邊，聲音雖然傳出去，卻沒人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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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火勢已滅，石堡無事！”遠處響起一個聲音，很快傳到庭院裏，龐靖拒絕重複，是一名觀眾激動地宣布這條消息，當作向獨步王討好的一種手段，也沒有引起太多反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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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邊露出玫瑰色的晨曦，正堂裏仍然無人走出。

( ?% _% [8 |* b& i7 @/ {' p    上官如就是這時趕來的，打破了她死在亂軍中的傳聞，對於這樣一個活生生的證據，還是沒有人表現出興趣。

2 U5 [) t' {$ i, c    上官如也跟屠狗一樣施展輕功跑過來，臉上全是汗珠，一落地就盯著正堂的門戶，好像她已經這樣站了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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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 絕巔之崩 第一千零五十三章 解釋
( z' o2 P& s+ K0 p$ ~! T- g8 K
, S) M: Y1 E) J3 `- O; E: g7 E    鐵玲瓏最後一個趕到，臉上的汗水比上官如還要多，站在大門口，呼吸急促而粗重，旁邊遞來一張巾帕，她順手接過來，擦完汗準備歸還時才發現初南屏正看著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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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雙眼睛仍如從前一樣細長俊美，露出淡淡的笑意，更多的還是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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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W* ^1 v( V, e9 q    四周一片寂靜，鐵玲瓏將巾帕塞還他手裏，一句話沒說，初南屏也沒有開口。

    府內府外聚集著成百上千人，唯有初南屏只能看到數尺之外的模糊景象，目光無法準確地停在正堂門戶上，但他卻感受到更多的東西：清晨的風涼爽舒適，空氣中隱隱仍有昨晚留下的酒香，自以為安靜的人群製造出種種噪音，衣物的摩擦、緊張的腳步、蟲子啃食樹葉一般的低語，一切都那麼鮮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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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I4 R2 L0 B! v  [    因此，近乎失明的初南屏最先說出這句話：“天亮了，比武已經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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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此簡單的道理，很多人都沒有反應過來，尋思一會才恍然醒悟，沒錯，天亮了，正堂裏早已不是漆黑一片，龍王與獨步王互相都能看到，卻沒有傳出打鬥的聲音，只能說明一件事，比武真的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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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了一柄飛出來的刀，眾人一無所見，連細微的聲音都沒聽到過，比武居然就結束了。

) }. Z7 O5 A: x. o    但這不是大家最關心的事情，所有人只有一個疑惑：到底是誰贏了。

    “別等了，是輸是贏，請出來一位。”龐靖大聲道，酒意在他身上已經消退，頭腦卻越發昏沉沉的，身體也有點搖晃，他想躺下睡覺。實在不願再等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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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s8 Z, T: J; q3 D, w+ c  T    屋子裏，上官伐站在中間，身前就是被他一掌擊碎的石板，在他對面十幾步以外，顧慎為雙腿微彎兩臂張開。這是一個隨時可以進攻或者逃跑的姿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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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5 ?7 g7 N" V7 R6 W    兩人早已發現對方的位置，一直沒有發起進攻。

    比武的確結束了，他們也在等待結果。

" {5 l" C: I. a4 R- @, Q- `    五掌，兩人拚盡全力，誰也不能說自己還留有遺憾，上官伐的真氣雖然一開始稍有滯澀。第四五兩掌已徹底調整過來，使出了十成功力。

    他們像獵人一樣挖好了陷阱、布置了機關，聽到獵物跌落的聲音，現在只能耐心等候，看看是誰的獵物最先表露出垂死的跡象。

    龐靖的催促令人厭惡，這只是開始。外面的嘈雜聲越來越響，看樣子，要不了多久，就會有膽子大的人破門而入查看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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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慎為第一個做出動作，他不想再等了，可就是一個直起身的動作，卻耗費掉不少氣力。臉色呈現出詭異的紅豔，好像他對自己的舉動感到羞怯，接著，他吐出一大口鮮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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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硬挨獨步王五掌，最後兩掌還是實打實的全力，顧慎為還能站而不倒，自己都覺得是個奇跡。

    顧慎為看著地上的血跡，抬手輕輕在嘴角擦了一下，抬頭問：“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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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1 A: r1 b5 k4 w: Y    上官伐深陷的眼窩像兩口深井，裏面卻沒有一滴水。即使引來江河，也無法將之填滿，神色陰鷙，比任何時候都像顧慎為記憶中的樣子，“這是什麼掌法？”他沒有回答龍王的問題。反而又提出一個。

    “說來話長，東學一點西學一點。”顧慎為說，向前邁出一步。

    上官伐仰起頭，嘴巴微張，像是在笑，只是沒有發出一丁點的聲音，“結束吧。”他說，聲音突然變得疲憊不堪，好像已經耗盡了全身力氣，好像受夠了世事滄桑，心生無盡的厭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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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慎為又邁出一步，目標如此之近，近到觸手可及、令人心慌腿顫，他就像一名癡情的少年，對心上人日思夜想，終於夢想變為現實，聽說她就在門外，結果發現自己偏偏在這個時候衣裳不整、容貌肮髒，根本見不得人。

( j: \( S0 J1 j5 F. |    他改變主意，向門口走去。

+ }9 N! U* B) s$ N    清晨的陽光非常刺眼，顧慎為不由得瞇起雙眼，右手遮在額頭，眼前白花花一片，似乎站滿了人，又像是空無一人，直到歡呼聲響起，他才明白這世界是真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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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4 }# Y# o1 {* S* H, ]' Y5 h    他向前走去，每邁出一步，世界的真實都增加一分，他臉上的紅暈也隨之退去一分，他認出龐靖，那張臉上寫滿驚愕、仇恨與興奮，他看到一張張諂媚的臉孔，無論胖瘦，不分老少，臉孔全都出奇地一致，好似被同一個鬼神附體，發出的聲音只是嘈雜，毫無意義。

    他繼續向前走，聽到更響亮的聲音，震得他耳朵裏發麻，太陽穴突突地跳，全身的血液好像都要迸飛出來，然後他看到了那張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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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清楚記得這張臉孔幾年前的樣子，仿佛整塊白玉雕刻而成，晶瑩剔透，大而漆黑的眸子閃閃發亮，可是為什麼白玉會變得暗淡，上面還浸滿水珠，眸子也不再發亮，好像一盞燈突然熄滅，只餘絲嫋細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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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多的臉孔圍上來，其中一張因為過於想要表達興奮而顯得扭曲，顧慎為低頭對許小益說：“我一直當你是自己的親弟弟。”

  Q  I& U- `9 n' N    整個世界的最後一點恍惚也消失了，顧慎為對鐵玲瓏說：“護送我回南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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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龐靖又一次受到忽視，這更讓他不滿，在龍王身後大聲叫道：“記得讓龍翻雲來一趟，他得接受城主之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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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E2 d; F4 f9 \& n" w/ n    上官如讓到一邊，眼看著龍王被扶上馬，在衛兵開出的狹窄通道裏漸去漸遠，兩邊圍觀者的呼聲震耳欲聾，她命令自己什麼都不要想，強迫自己轉過身，向正堂門口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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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是第一個這麼做的人，庭院裏的觀眾大都追隨龍王跑了出去，剩下不多的人也在拍中原人的馬屁，正堂被遺忘了，就連大門口的金鵬堡參謀與衛兵也顯得無所適從，在他們提前制定的計劃中，對這樣的結局沒有一點準備。

' \3 {  k$ v+ ?  y0 ?" ]    上官如再次命令自己什麼都不要想，整晚的奔波與擔憂發揮了作用，她覺得自己的心空落落的，連最起碼的傷心與震驚都沒有。

    因此，當她看見仍然站在原地的父親時，也沒有感意外，直到父親衝她點頭，上官如才猛然明白擺在眼前的事實：龍王贏了，可父親竟然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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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不可能，上官如沒辦法細想，激動地一步衝上去，張開雙臂，最後時刻改變心意，扶住父親的手臂。

    上官伐在女兒的攙扶下向前挪動了一小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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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親，你……”上官如驚詫萬分。

7 o* E6 b. r- F! N! B( y/ L    上官伐點點頭，說：“幫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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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f- N" F+ G; X2 z# f    在上官如的記憶中，這是獨步王第一次開口請求別人做事，“我馬上送你回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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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能回石堡。”上官伐推開女兒，他得自己走出去，“去找張楫，越快越好，他知道該怎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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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0 D8 t& w6 ^! G4 n    上官伐從來沒有制定過他與龍王都活著的計劃，更沒有設想過自己會輸，整個金鵬堡也沒有人敢承認這兩種可能，他知道，只有張楫，表面順從自己，暗地裏卻會設計通盤的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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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1 e- ?8 D  {: a3 Z" d) @$ X    他比任何時候都需要軍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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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官如點點頭，退到一邊，出於本能的理解，她知道獨步王應該先出去。

) Y( w1 h3 {. ^' B8 h1 m- E1 a    門口的議論聲突然停止，龐靖莫名其妙，東張西望，最後才轉過身發現原因：獨步王竟然也走出來了，步履穩定，神情坦然，看樣子比龍王的狀態還要好些。

# t, B8 O( c" b: x% d& I0 n6 S    “你、你……”龐靖指著獨步王，張口結舌。

    金鵬堡的參謀與衛兵蜂擁而入，成片跪下。

; d4 r' T( }+ `1 B    龐靖不得不讓出地方，看著周圍的中原士兵與護衛，心中怒氣衝天，卻又無可奈何，他不明白，為什麼龍王與獨步王一個也沒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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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慎為順利返回護軍府，龍翻雲被衛兵抬著，迎出幾條街，一見面就問：“獨步王沒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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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慎為在路上已經告訴鐵玲瓏等人獨步王還活著的消息，但是仍欠一個解釋，“回去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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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d0 `, E! ~9 R2 r5 ^    首先，他需要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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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孫神醫早就在書房裏等待，沒有一句廢話，立刻替龍王把脈查看，很快從藥箱裏掏出幾味現成的藥丸，又命人端來早已熬好的湯藥，全讓龍王吃下去。

# a  E4 S) E) G* W    折騰了小半個時辰，終於開口道：“行了，不過醜話說在前頭，龍王您只是暫時沒事，少則三五天，多則半年一載，你不能再運行真氣。否則的話……求您到時別找我，我肯定沒有回天之力，丟了名聲不說，沒準還得被大雪山劍客剁成肉醬。”

    顧慎為點點頭，昨天晚上發生的許多事情他都想知道真相，眼前還有大量事情需要他做出決斷，但他想做的第一事，是向屋子裏的幾個人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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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R0 G" k+ y    初南屏、鐵玲瓏、屠狗、龍翻雲……還有幾名大雪山劍客，一直守在門口，這時才剛剛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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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廢掉了獨步王的無道神功。”他說，努力讓自己保持清醒，“可我也受了嚴重的內傷，沒辦法殺死他。”

    “你可不只是受了內傷。”孫神醫插口道，只有他對整件事情稍有了解，忍不住炫耀一下，“您是經脈盡斷，只剩心脈尚存。我真是想不透，你是怎麼廢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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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管怎麼說，龍王還是贏了。”鐵玲瓏高興地說，她更在意龍王沒有死，“失去無道神功，從此誰都能殺死獨步王，龍王肯定很快就能恢複，一點不受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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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慎為搖搖頭，“獨步王也可能恢複，我不知道會持續多久……”顧慎為猛地站起身，問鐵玲瓏：“荷女燒了金鵬堡？”

; X! n' [; i4 I* n5 g  }    “是，可是……”鐵玲瓏剛想解釋清楚，龍王卻打斷她，對龍翻雲說：“立刻傳令龍軍封鎖道路，獨步王可能要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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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3

第七卷 絕巔之崩 第一千零五十四章 散功

( T0 j5 o* S( I  G# Y0 ^    孫神醫不客氣地將眾人攆走，“行了，到此為止，有話明天再說，龍王必須休息了。”

, ~& n  u% ]& K' t' q' `    只剩下兩個人以後，孫神醫卻沒有讓龍王休息，盯著龍王看了一會，重重地嘆了口氣，又咳了兩聲，說：“龍王信任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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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 a7 j( l/ I9 r( A    “當然，你開的藥我都吃了。”

1 I' b& V* w7 B7 M. c    “好吧，這算是一種信任，有些話當著大家的面我沒說，因為我知道龍王肯定不想讓他們知道。”

    “嗯。”

    龍王不喜歡猜謎，孫神醫又嘆了口氣，“龍王內功很可能永遠恢複不了，我說三五天其實是在騙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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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h, k. {8 B- E! L2 N  F& i6 M9 U    “無道神功沒了，我還有一道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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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諦伽藍的須彌芥神功，我知道。”孫神醫覺得龍王是在質疑自己的決斷，稍顯不耐煩，病人的想法總是跟他不一樣，“龍王就是靠著這道真氣護住了心脈，才沒有當場斃命，不過請龍王先告訴我，你是怎麼廢掉獨步王功力的？”

; @1 v; Z  e* o) \0 {' D. ]    顧慎為沒有馬上開口，倒不是想要保密，而是有點走神，“無道神功有一項特質，練它就不能練其它內功。”

5 O6 }# r8 K- V* [3 A1 }7 Z. l    “聽說過，龍王能同時擁有須彌芥真氣，著實讓我吃了一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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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所以無道書裏有一篇單獨的散功之法，簡單易行，我曾經用過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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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K6 k9 G3 M2 g2 z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顧慎為既要去除雪娘種下的八荒指力，又急著修煉無道神功，因此強行廢掉自己的合和勁，那種抽骨拔筋的痛苦他仍然記得清清楚楚，就算是後來的走火入魔也將這種感覺遮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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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出散功之法的人非常了不起。”孫神醫驚嘆道，重新打量龍王，好像能看出更多秘密似的，“散功之法各門各派都有，幾乎可以無師自通，逆行真氣即可，可是都有一個問題，真氣沒了人也死了，散功就跟自殺一樣，龍王自行散功之後居然還能活著——只能說你的散功法門另有獨到之處。”

    顧慎為倒沒想這麼多，經孫神醫提醒，發現無道書裏的散功法門的確有點與眾不同，“我就是用這個法門廢掉獨步王的無道神功。”

+ j- b1 ~6 C/ z    “這套法門還能用在別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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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來不能，可獨步王是個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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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獨步王的例外之處在於他修煉的也是無道神功，而且經歷過散功，這次散功與當初的歡奴截然不同，乃是功力增強到一定程度之後的自然反應，為的是一次性去除練功過程中積累的隱患。

    一個是主動的散功，內功沒了就沒了，必須從頭練起，另一個是自然散功，能夠恢複並且更強大，但是中間要經過數月不等的衰弱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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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在武學上，兩者仍有共通之處，顧慎為從前對此了解甚少，在老罕王陵墓中無意發現無道書總綱之後，才慢慢地有了更深入的理解。

    殺身證道，辛苦修行的僧人遲遲得不到解脫，寧可自殺，在生死剎那仍然堅信不移，得以突破最後一層魔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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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m5 k0 g! n4 U" V) u    這是總綱裏的一則小小喻言，對無道神功說，散功就像是“殺身”，唯有如此才能進入更高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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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慎為明白了其中的道理，卻一直沒想到它能有什麼用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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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4 y- @/ v5 i* {7 Z. J: T' r5 ?& v    從同意比武的第一天起，顧慎為就在思考如何擊敗獨步王，開始他將希望寄托在死人經上，那是他會而獨步王不會的武功，以己之長攻彼之短，成功的希望還是很大的，可是荷女打破了這個希望。

    荷女是第二個達到散功之境的人，凝氣成形，能以劍氣施展死人經，這讓顧慎為明白，他的死人經遠未達到至高之境，而獨步王的無道神功卻已臻化境，兩相比較，他不可能是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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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8 `* d5 |, A$ V+ q$ H    死人經對修煉者的信心要求極高，一旦生出猶豫，顧慎為就已落入必敗之地。

    於是，他決定另辟蹊徑，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他的無道神功也很獨特，甚至比上官伐和荷女還要獨特：他是唯一先散功後練功的人。

    顧慎為突發奇想，那一篇獨立的散功法門是否可以用在別人身上？很快他就發現困難重重，想要令敵人散功，首先得控制對方的丹田，強迫丹田中的真氣以散功法門運行，其次這個人得毫無抵抗，就像他散功時一樣，必須處於“自願”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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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了實現第一個目標，顧慎為選擇重新走火入魔，那股寒冰勁氣能令敵人的真氣暫時癱瘓，給他提供可趁之機。

- T' M, T5 x) d1 }7 z+ r    事實上，走火入魔的隱患一直都在，只是偃旗息鼓，不敢冒頭，顧慎為想了許多辦法，最後甚至冒險，再次按照荷女提供的假書逆練無道神功，終於成功讓隱患恢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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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g" ?+ ~, z    至於第二個目標，顧慎為有一個大膽的猜想，讓別人“自願”散功是不可能的，但是獨步王有過自然散功的經歷，或許可以欺騙他的丹田，讓它以為又要經歷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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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荷女提供了一些幫助，顧慎為受益匪淺，信心也更足了一些，但他對荷女保密，沒有透露一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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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D+ S: T5 k4 {/ K/ M1 {' I    這是一個極度冒險的法子，顧慎為卻越想越確定無疑，對他來說，這也是一次“殺身證道”，之前無法預演，只能在最後的決戰時證明它正確與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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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d) U0 r/ p9 \) L    決戰已經結束，顧慎為的這一招也無法用在獨步王與荷女以外的其他人身上，因此他不再隱瞞，向孫神醫做出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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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c; ^/ X& q- O5 A! E7 n    孫神醫呆呆地聽完，好一會才說：“你就沒想過自己也會散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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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K- R$ n' E/ P" h3 I& k- }! C    “想過，但我還有須彌芥真氣，我以為可以憑它殺死獨步王，可是獨步王的功力比我預計得要強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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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督城官府邸的正堂裏，兩人都失去了功力，如果繼續動手，就只能像普通人一樣拳來腳往地廝打，顧慎為當時的狀況稍好一些，但他選擇放棄這次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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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8 [2 K7 j1 E  z    “強一些？”孫神醫不可思議地搖搖頭，“我說得簡單點吧，龍王同時修煉無道神功與須彌芥神功，這本是不可能之事，卻在龍王身上實現了，但是跟龍王想像得不一樣，這兩股真氣並非全然獨立，它們都在你的丹田裏，互相間必有關聯，你廢掉一個，以為能保住另一個，實在是大錯特錯，錯得不能再錯。須彌芥真氣現在還能護住你的心脈，可我擔心它堅持不了多久。”

; _5 v0 h* ~& D3 q3 n    “不用太久，只要堅持到殺死獨步王，你得替我想出辦法。”

    “辦法、辦法？你們啊，總以為我真是神醫……”孫神醫揪著頭頂的小發髻，苦思冥想，“好吧，既然龍王愛冒險，就再冒一次險吧，你試著逆練無道神功，看看會有什麼效果，但今天不行，你太虛弱了，明天我給你診脈之後再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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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2 F( K! |5 f- u4 q    顧慎為點點頭，他的確太虛弱了，只想一覺睡過去，可他甚至不能閉上眼睛，還有許多事情需要處理，護住心脈的須彌芥真氣更需要一刻不停地維持運轉。

$ Q8 m/ n9 D8 [$ S& N' v) b( ?    他半躺在軟榻上，說：“你可以退下了。”

    孫神醫還有一肚子提醒沒說，但他知道任務已經完成，多說無益，只好遵命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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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夜明悄悄走進來，站在門口等待龍王的吩咐。

* o, m/ U: U/ _) n$ @# m6 y    “鐵玲瓏。”顧慎為說出第一個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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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鐵玲瓏不知道龍王的狀況極差，一進屋就滔滔不絕地說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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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1 X3 }2 T0 G* T    她跟著荷女等曉月堂的人一塊進入金鵬堡，諸事順利，堡內留守的人極少，就連奴僕大都也找借口下山去了，佟姨帶領她們很快找到柴房與廚房，準備點一場大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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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誰知荷女竟在此時又失去了記憶，準確地說，是換了一段記憶，“她不停說‘雪娘要責罰我了，我得趕快練功’，我們都不知道雪娘是誰。”

    發現御眾師不對頭，其她人產生分歧，佟姨與另兩名弟子主張逃走，鐵玲瓏希望按原計劃執行，韓芬沒有立場，誰說都行，結果耽誤時間，引來巡視護衛的注意，六人只能逃走。

    鐵玲瓏匆忙放了把火，吸引護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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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姓佟的女人一下山就沒影了，我勸荷女一塊來找龍王，可她……想不起龍王了，我只好自己過來，韓芬說她會勸說荷女，龍王不用著急。”

( x! a% `. C; _9 |: s    臨走前，鐵玲瓏說：“聶增回來了，他也有事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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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k; o3 m& \$ N    第二個進來的是屠狗，“疏勒太子忘恩負義，剛到子夜就宣布龍王已死，疏勒軍不再是龍軍的一部分，可他沒想到疏勒人更支持龍王而不是他，武宗恒帶著一批人不接受太子的命令，雙方發生摩擦。我跟三十名大雪山劍客及時趕到，太子聽說比武還在進行，嚇得不行，立刻跑了，帶走大概一兩千人。武宗恒說城內形勢未明，所以沒有分兵追趕。”

1 `: Z" r' ]' w    “你們做得很對。”顧慎為說，疏勒太子不足為懼，他仍然需要兵力留在璧玉城。

    第三個是聶增，他才回來不久，臉上的汗還沒擦乾，很簡單地報告四諦伽藍的情形，“鐵山攻入四諦伽藍，雙方爭鬥，死了一些人，後來住持和幾位高僧出面，與施青覺談判，四諦伽藍願意交出多年積攢的香火，換取鐵山罷戰不再殺人，並且不能動伽藍裏的佛像。施青覺同意了，但他最後撤兵的時候卻抓走了三個人：一名瘸腿僧人，一名廚房裏的和尚，還有一個是住持法奉。”

0 r' c) ~. C9 @/ ]2 I- I    顧慎為心中一動，施青覺居然還沒忘記法奉，這個還俗和尚絕不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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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D3 j4 h, @, q+ R0 U    聶增將最重要的事情留在後面，“木老頭被困住了，想要殺死他，龍王最好馬上就去，和尚們是不會動手的，獨步王可能會派人救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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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3

第七卷 絕巔之崩 第一千零五十五章 姐弟

    許小益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到護軍府的，途中無數次想要一跑了之，有時候逃亡的意願如此強烈，他都能感到心在嗓子眼裏跳動，但他還是老老實實地回來了，好像有一根線牽著他，再努力也掙脫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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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一進大門他就後悔了，龍王很虛弱，獨步王還活著，他應該還有機會逃到安全的地方。

3 ?5 y2 `! U6 \( C7 x    “我一直當你是自己的親弟弟。”龍王在北城說的這句話，其他人也聽到了，但他們都不理解其中的含義，許小益沒有受到任何管控，他仍然能夠自由行走，遇到的每一個人都熱情地向他打招呼，追問督城官府邸裏的每一個細節。

% z$ |! Z. b& Q5 {% I' j: W( F    一切未變，龍王好像真的只是隨口說出那樣一句話，許小益心中冒出一個可笑的希望，剛升起來就破碎了，他了解龍王的性格，知道那句話的真實含義。

    龍王必有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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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 g5 L* O6 E6 P. W: |% S( a    許小益猛一回頭，以為能發現暗中跟蹤監視自己的殺手，結果只看到交頭接耳的衛兵，他們談論的不是他，而是剛剛結束的比武。

5 B9 ^& V2 ?; j- e) d8 [3 ~    他回到自己的房間，立刻就有好幾位手下興沖沖地跑來遞送情報，他們對首領的背叛一無所知，仍在忠心耿耿地搜羅城裏的一切信息。

$ g0 H. @, n, X4 D    獨步王失去功力的消息已經傳開了，許多人甚至覺得他活不過今天，天山宗幾乎調動了所有刀客，從北城門開始一路布置到金鵬堡大門口，更加證明獨步王傷勢不輕。

    金鵬堡昨晚的火勢不小，造成的傷害卻不是很大，鐵玲瓏只來得及在一處地方放火，柴房燒光了。遍布堡內的石頭建築擋住了火勢的漫延，但這件事的影響很大，璧玉城的居民抬頭向上遙望時，雖然什麼也看不到，眼前卻仿佛浮現金鵬堡毀滅的景象。

2 \) x  [( ?' N, G6 i! L    護軍府按計劃行事。龍翻雲前往北城，從西域都護官手裏拿到城主之印，並就此留在督城官府邸，接受一撥又一撥城中重要人物的晉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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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成百上千名龍軍士兵開始接收整個璧玉城，過程出奇地順利，金鵬堡與天山宗的勢力未做任何反抗。許多地方甚至根本見不著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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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P" c6 k4 A  M  t' m/ ^    龍王戰勝的影響正在一點點顯示出來，隨著情報雪片般飛來，許小益的呼吸越來越困難，好像一股颶風正在席捲璧玉城，很快也會將他捲入其中，而他卻只能坐著等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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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龍王必有安排。

    他又一次如是想到。自己絕無可能逃出龍王的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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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s3 e1 n7 e& c5 {1 v$ s    許小益突然站起身，丟下兩名不明所以的手下，急匆匆地向外跑去，他要做最後一次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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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煙微擁有一間小小的臥室，被她布置很是溫馨，除了侍女，從來不讓外人進入。尤其是男人，要不是看弟弟的臉色不對勁，也不會對他破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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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犯錯了？嚇成這樣。”許煙微臉露不屑，在她眼裏，弟弟總改不了街頭小偷的形象。

    許小益點點頭，“很大的錯誤。”

5 P1 X7 G7 I5 c8 E7 U# K    “那你找我也沒用啊。”許煙微兩手一攤，“你不知道現在事情有多亂，龍王要廢掉王后，方聞是那個混蛋起草了一份詔書，王后正哭個不停。她還想讓我求情呢。你們兩個都弄錯了，龍王六親不認，我連求情的資格都沒有，要我說，有錯認錯。然後該幹嘛幹嘛，龍王表面冷酷無情，其實特別容易原諒別人。要我說，王后應該回石國安安靜靜住幾個月，你呢，老老實實當個小奴才，把你貪的那些錢都交出來——交一半吧，剩下的我替你保管——要不了多久，龍王就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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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5 W( @& d9 n; m: B' R4 g8 _! T5 k, K    “我投奔金鵬堡了。”許小益突兀地打斷姐姐的嘮叨，再也忍不住了。

    “什麼？”許煙微一臉茫然，隨後大笑，“你？許小益？哈哈，金鵬堡要你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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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W: O6 l& B: k6 h2 D" ^' k    “我替龍王收集情報，對龍軍的事情和龍王的計劃比任何人都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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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煙微笑容頓消，因為弟弟不像是在開玩笑，“你……”

    許小益點點頭，憋了很久的眼淚流了出來，“姐姐，妳得救我，龍王已經……已經知道了，他隨時都會殺我。”

. \+ M( y& _. s: \    許煙微呆呆地坐在床邊，半天沒緩過勁兒來，抬頭看著弟弟，那張被淚水湮濕的臉孔跟小時候幾乎一樣，唇上的小鬍子卻顯得不倫不類，“你的鬍子是真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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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1 p" R& i3 ~. {    許小益止住淚水，驚恐地看著姐姐，“什麼？鬍子……呃、呃，從前是假的，現在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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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 H+ p$ |3 j    “我弟弟都長出鬍子啦。”許煙微的心思好像都集中在這件小事上，“你娶親了嗎？”

. j% w) p% R8 H* ?2 K8 a    “啊？沒、沒有。”許小益越發惶恐，感覺姐姐的狀態有問題，卻不敢多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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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8 `! r8 [$ N+ D6 _: p    “那你總有幾個女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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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不多。姐姐，我跟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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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閉嘴，你這個混蛋笨小子。”許煙微厲聲斥道，許小益嚇了一跳，過了一會，許煙微又問：“有沒有女人替你生個兒子什麼的？”

: M7 Y' x& ~0 w2 ?0 y    “沒有。”許小益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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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仔細查過了？有些女人生了小孩也不告訴你。”

: I9 V, P& B  L8 j! ^  f    “我、我沒查過，應該是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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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Y1 @- ]' S/ F* A    許煙微長嘆一聲，“我還想，你要是有個兒子就好了，這樣你就可以安心去死了，我把他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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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4 _' p: `9 H    許小益楞了一會，隨後跪在地上，又哭起來，“姐姐，妳一定得救救我，我是妳親弟弟，唯一的弟弟啊……”

1 u& G5 e4 w5 N  f    許煙微騰地站起身，掄起手臂，使盡全身力氣，在弟弟臉上扇了一巴掌，“你就沒有想過龍王是咱們姐弟的唯一依靠嗎？沒有他，你早在街上被人砍死，我也……我也……”

    許小益臉上顯出清晰的掌印，捂著臉，顫聲說：“我知道，所以我才想……龍王萬一死了……咱們就無依無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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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煙微笑起來，越笑越響亮。最後不得不扶住椅背才能保持站立的姿勢。

! m# j; p$ i- B, Y2 Y    許小益仍然跪在地上，慌亂地四處張望。

& T6 \% g: q) R5 E9 g0 _    “龍王真是個大笨蛋！”許煙微止住笑聲，扯著嗓子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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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小益嚇得臉色都變了，“噓，你怕龍王下不了狠心嗎？”

    “我有什麼可怕的？”許煙微雙眉豎起。一副要吃人的架勢，“人活著盡他娘地受苦了，死了更好，下輩子當牛當羊當蟲子，也不當人。我就要說龍王是笨蛋，他要是聰明的話。幹嘛讓你收集什麼狗屁情報？瞧瞧你，哭得跟沒娘要的王八蛋似的，哪有一點做大事的樣子？我要是龍王，就讓你搬個凳子看守大門，你也就配做這個，想背叛也沒人要你。”

    許煙微說一句。許小益點下頭，等姐姐住口，他才可憐巴巴地說：“我確實沒娘要，姐姐，咱們兩個都沒娘要，我、我不想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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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煙微憤怒地喘著粗氣，她隱隱約約還記得自己有個母親。可是樣子模糊，跟南城的每一個妓女都有點相似，可眼前的弟弟是真實的，兩人相依為命，甚至一塊設計殺死狠毒的父親……

9 S! _$ [  v3 I+ D. B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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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幹嘛？”許小益乾脆坐在地上，璧玉城雖大，他就覺得姐姐這裏是唯一安全的地方。

    “去見龍王。”

    “我不敢，你先替我求情……”

    許煙微狠狠地踹了一腳，看到弟弟不躲不閃，心裏又疼得厲害。眼淚差點也流出來，“傻小子，你還不明白嗎？天底下誰給你求情也沒用，殺不殺你都是龍王一句話，咱們一塊去見他。能活一起活，不能活……一起死。”

    許小益顫顫微微地站起身，“算了，我一個人去吧，沒必要連累妳。”

3 `% j0 N$ N/ t, n    “少在我面前裝模作樣，從現在起，不準你想主意，也不準你做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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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t5 c; x8 |8 Y$ ]' s    許煙微走在前面，許小益行屍走肉般地跟隨，生的希望像剛剛煮沸的清水，冒出一個又一個的小泡泡，眨眼工夫就碎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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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3 H$ L7 c  F+ Z9 @8 _3 p    許煙微推開門，沒想到門外竟然站著一個人，嚇得她向後連退幾步，差點將弟弟撞倒在地上。

    方聞是失魂落魄，不知站了多久。

4 a4 l* A' g( {* r/ h6 u    “你來幹嘛？監視我們姐弟嗎？”許煙微怒氣沖沖地質問，“用不著，我們這就去……”

2 }( H0 P" |) Q$ S    “王后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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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哄了？哄誰了？”許煙微摸不著頭腦。

    “王后死了，自殺了。”方聞是解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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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w5 h. h5 j  B! T1 w    許煙微臉色驟變，連弟弟也顧不得了，飛步跑向王后臥室，看到門外幾名侍女正探頭探腦，想進又不敢進，於是大喝一聲“讓開”，腳步不停，直接衝進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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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鞠王后平躺在床上，神情安靜自然，好像正做著香甜的美夢。

    許煙微扭頭怒聲道：“快去找孫神醫。”

    幾名侍女爭先恐後地向院外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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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w1 Q; \& e, Z2 s) M    鞠王后已經沒有了鼻息，身體冰涼。

7 @+ O! P+ M7 j# L' c/ N' z+ h: J! d    許煙微又急又怒，轉身出屋，方聞是與許小益仍站在原地，像一對難兄難弟。

    “王后服的毒藥是你給的？”許煙微問。

0 _$ m4 F- m0 k; ]: b    方聞是似乎吃了一驚，抬頭看著她，片刻之後緩緩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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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煙微連扇巴掌的力氣都沒了，“走，咱們一塊去見龍王吧，多個陪死的也不錯，方聞是，就算到了陰曹地府你也不能打王后的主意，只準娶我一個，聽見沒？”

    方聞是慌張地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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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孫神醫扛著藥箱跑進院子，一邊跑一邊搖頭，低聲咒罵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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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裏不需要自己了，許煙微帶著兩個男人去見龍王，結果龍王不在，據說有重要的事情要處理。

    三人就等在龍王的書房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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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煙微突然嘆息一聲，說：“我更同情龍王，他才是最可憐的人，比咱們都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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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3

第七卷 絕巔之崩 第一千零五十六章 圍困

    木老頭因為一時好奇被困在了四諦伽藍，到現在仍然後悔不已，不過臉上卻仍然笑嘻嘻的，與包圍自己的五名高僧唇槍舌劍，絲毫不落下風。

, G1 F6 y7 s6 ]4 N2 @! C9 c$ O* R    “我真替住持和尚不值啊，辛辛苦苦養這麼大一座廟，臨到被強盜劫持的時候，居然沒人出手搭救。好一群道貌岸然的高僧，好一招借刀殺人計，除掉現任住持，你們這是要給誰鋪路？”

    四名僧人極少開口，只是各守一方，垂頭低聲誦經，只要木老頭稍有異動，立刻就會出手阻止，只有法沖願意回答木老頭的胡亂質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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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_5 v2 ?. M% x- z4 Z& R    “木老頭，你氣數已盡，束手就縛吧，住持的性命無需你來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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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 t; H/ E( M" q; s    “老和尚，你不臉紅嗎？說是辯論，卻使這種陰招。”

7 c: l9 H$ l  R    “正是，你我二人的辯論尚未結束，請你繼續說下去。”

- q& Q. g' E4 \) i# t8 R    木老頭的辯論是用來炫耀的，上官如一走，他就失去了全部興趣，目光四處亂轉，尋找擺脫困境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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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3 X8 h8 ?0 y2 _  p" s) l    這是一座小小的院子，東、南兩邊有房，北邊是一堵牆和進出門戶，西邊聳立著藤蔓叢生的山崖，朝任何一個方向逃跑都可以，木老頭個人比較傾向於山崖，相信憑自己的輕功，能夠輕易攀上去，將滿寺的和尚拋在後面。

- Z( u, r; O/ ], \, i    大概是瞧出木老頭的用心，兩名法字輩高僧守在西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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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X" i( Z' l5 f. i    木老頭已經嘗試過好幾次，單打獨鬥，他不怕五僧當中任何一個，可和尚以多圍少，令他施展不開手腳，貿然出手只會浪費功力。

    木老頭一邊想辦法一邊嘿嘿冷笑，“四諦伽藍下賤無恥。五個打我一個，還有什麼可辯的？當然是你們贏，大贏特贏，今後江湖傳言‘五禿欺一矮’，可算是一段佳話，諸位定可威名遠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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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P6 g" ?5 `6 k) S. n    想激怒和尚可不容易。連法沖也不再開口回應，只是垂目站立，雙手合什，寸步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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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f0 f+ W6 k) u  U# A    木老頭也有說煩的時候，乾脆盤腿坐在地上，大聲背誦《道德經》以及玉清派各項典籍，非要壓過和尚們的氣焰。

: {5 d/ X" ?* t" a- r    這一比就是兩個時辰，眼看天光大亮，和尚們毫無疲態。院門處聚集的僧人越來越多，木老頭沒耐心了，怪叫一聲，喝問道：“老禿兒們，還等什麼，上來決一死戰！”

. i  t# e9 l6 X9 Q, e, Y. t( n    外面的上百名僧人同時發出響亮的讚歎時，不是讚歎木老頭，而是讚歎本寺高僧更有定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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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0 J1 D7 k6 l! o  z7 m) }3 |    木老頭不管這些。死死盯著法沖，他發出挑戰。卻沒有一個和尚行動，“喂，你們到底想拿我怎樣？咱們就這麼對峙到死嗎？”

) u/ d7 ?$ s3 u" U5 U8 i7 P0 K    法沖搖搖頭，“木施主罪孽深重，上官施主委託我們務必廢掉你的武功，最好將你留在伽藍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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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 狠毒的小淫婦。”木老頭大怒。也不叫上官如“好姑娘”了，眼珠轉了轉，突然哈哈大笑，“諸位，我可真佩服你們。鐵山對四諦伽藍燒殺搶掠，你們跟綿羊似的逆 來順走，偏偏對無怨無仇的木老頭死纏爛打。嘿，瞧你們一個個半死不活的模樣，比鐵山的施青覺可差遠了，那小子有前途，還俗沒幾天就去妓院開葷，老頭不才， 就是我帶他去的。啊，不愧是養精蓄銳二十多年，簡直是餓虎撲食，經驗豐富的老妓都招架不住，一個個哭爹喊娘敗下陣來，連換十個人。最後你們猜怎麼著？那十 名妓女希望再來一遍，不要錢！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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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T6 O6 Q# r6 q. G6 D3 v: _    木老頭的話真真假假，用上七轉魔音，開始描述諸多細節，繪聲繪色，好像當時他就站在床邊親眼目睹。

0 B& O& }' Q) E4 }% q( I% o    圍住他的五名高僧聽而不聞，院門口的和尚們卻不是個個定力高深，不少人臉紅心跳，原本恨施青覺入骨，這時卻羡慕起來，還算清醒的人立刻掩耳離開，剩下的人想聽不敢聽，想走動不了腳步，漸漸墜入魔道。

7 w  x, w" ?: X+ u8 @& I    木老頭嘴上不停，眼睛卻在五名老僧身上掃來掃去，只要有一個開口與他對抗，或許就能漏出破綻，讓他逃得生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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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法沖等人不動，門口卻有人怒喝一聲，仿佛晴天霹靂，震得眾僧耳內轟響，連木老頭的七轉魔音也為之一滯，“妖魔邪道，休得污言穢語，無關者退下，讓師叔專心除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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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K' N  W6 f1 R! l    眾僧立時醒悟，個個面紅耳赤地逃離小院，回自己的房間，不免有人誠心懺悔，有人胡思亂想。

7 O- e2 z+ Z" X5 d2 P    木老頭指著怒喝那人，“原來是蓮青啊，好久不見，看來你在四諦伽藍混得不錯嘛，都能喊一嗓子了，你讓別人退下自己不走，是想讓我跟你說點更有意思的內容，還是覺得自己比別人定力都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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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K: u3 f  G) ~# B( F    蓮青出家不過幾年，定力不強，但他從前是強盜，璧玉城花天酒地的生活全都經歷過，木老頭的描述在他聽來就顯得過於虛假了，他有自知之明，也不回話，就在門口空地上打起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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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 人、美酒、骰子，接連幾個話題都沒能令蓮青心動，木老頭不服氣了，非要想一個出來不可，“有了。蓮青，怪不得你要在四諦伽藍出家，你跟這裡還真是脾氣相 投，一個是被強盜欺負到頭上都不敢反抗，一個是背負殺親之仇就跟沒事人一樣，嘖嘖，這是什麼神功？教給我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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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蓮青的親兄弟死于龍王刀下，他在師父的感化之下，好不容易才忘掉仇恨，再被木老頭提起，心中仍有怒氣升起，嘴上不說，拳腳卻越發虎虎生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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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7 T0 `5 \; s# D6 f3 Z0 R7 V3 \    木老頭知道自己終於找出漏洞了，“莊橫，誰讓你在龍王面前‘裝橫’？死得好慘啊，更慘的是你的一母同胞，跑到四諦伽藍出家，學了一身武功，天天‘裝強’，就是不敢找龍王報仇啊，讓我替你哭兩聲吧。”

! S3 ?9 d" x: W) `    莊強是蓮青俗家姓名，木老頭只聽過一次，居然記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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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W1 r2 p6 p  U& x  h  V; B* Q    蓮青仍不開口，上下牙齒咬得緊緊的，也不肯認輸逃離，強迫自己專心打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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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 b8 R2 j% X, r+ \    木老頭嗚嗚咽咽地哭起來。“有仇不報……有仇不報……我莊橫死不瞑目，困在陰間沒辦法托生啊。嗚嗚……我可沒得罪龍王，卻平白無故被殺，屍體沒人收，被野狗咬得支離破碎。我有兄弟，就跟沒有一樣。你起碼替我問一聲，龍王到底為啥要殺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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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J; P% g; b4 o/ o) }1 H( w    蓮青再也忍受不住，大喝一聲，跳起一丈多高，落地之後大步走向木老頭，“來來來，咱們先打一架！”

    木老頭大喜，只要一位老僧分神制止蓮青，自己就有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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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m/ A( g7 y; m6 W& P' F    事不遂人願。搗亂的人偏偏這個時候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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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m4 {3 W* x  Q    “和尚息怒，不要中計。”上官如從院外一躍而止，正好擋住蓮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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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 n: l1 Q7 l7 {2 g' J( L* y    蓮青怒目而視，脖子上青筋畢露，突然想起師父法延一身內功全都轉給了眼前的女子，滿腔怒火頓時化為烏有，合什行禮，退到院門口站立。臉色漸漸平和。

( e5 \$ ]" `  N0 y2 M# j    木老頭長出一口氣，“好姑娘。你總算回來了，我知道你說話最算數，我可是聽你的話跟著你來四諦伽藍的，現在和尚們強行留客，你得說說他們了。”

    上官如向五名老僧深施行禮，感謝他們的幫忙。然後對木老頭說：“獨步王打敗了。”

    木老頭一愣，轟動全城的大消息，他是最後一個知道的，低聲說了一句“不可能”，隨後抬頭笑道：“好姑娘。這可是佛門淨地，說謊比平時要罪加一等……獨步王真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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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r# ^' {) [1 b* s* ]    “嗯。”

* j7 e" o, a7 C2 x    “瞧你的模樣，獨步王看來還活著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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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H# _; b  }2 ?  T( \    “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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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6 M+ Y6 N% n' U    “恭喜恭喜，好姑娘可以得意了，父親跟情郎全都安然無事，你是整個西域最幸福的女人，也是最有權勢的女人。”

8 e9 s# \& U% R+ i+ D' G" @6 {' K    上官如臉上微紅，沒有回應木老頭的譏諷，說：“木老頭，你死心吧，金鵬堡自顧不暇，不會派人來救你，你自廢武功，從此改過自新，我還能救你一命。”

1 a9 L( @; i. S. ~' G6 ^  W* |    “哈哈。”木老頭站起身，仰天大笑，笑容突然消失得無影無蹤，“龍王怎麼打贏的？他的死人經又有突破了？”

    上官如不想回答，尋思片刻還是開口，“龍王棄刀不用，純以掌法和內功打敗獨步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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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7 K9 d. q( _8 c0 J- {5 G* g7 U    木老頭目瞪口呆，“你……你沒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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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3 C- ]  W  H# n! \0 \9 `" a    “滿城皆知，我騙你又有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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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 老頭眉頭緊鎖，低頭苦想，斷然搖頭，“絕不可能，龍王的內功我最清楚不過，跟獨步王差著一大截。我從鞠王后那裡拿到兩章無道書，送給獨步王，換取了前七 章，他還幫我恢復功力。無道書第八九章效用無窮，你父親手中只有殘篇，對照之後證明無誤才開始修煉，他的內功更強了，龍王……不可能，肯定哪裡出錯了，獨 步王是假裝戰敗另有詭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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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C5 u2 v4 }: ?    上官如搖搖頭，“整個金鵬堡都做好獨步王大獲全勝的準備，他的失利完全是個意外，而且他與龍王比拼之後，內力全失，現在比普通人還不如。”

' Y, R. C  a  y  h. J    木老頭再次目瞪口呆，好一會突然瘋狂地大笑起來，抬臂指天，“龍王，真有你的，竟敢出此險招，就憑這一點，獨步王敗得理所應當。哈哈，你一直假裝對死人經劍法感興趣，原來是在騙我，讓我向獨步王傳遞虛假消息。我也認輸，心服口服。”

8 h/ L5 {+ [2 w3 Q0 _; [    上官如歎了口氣，“木老頭，你還是先想自己吧，我問你，是否願意自廢武功？”

* E' T: v4 B& s0 ?    木老頭扯起臉上松跨的皮膚，說：“瞧，我都老成什麼樣子了？卑躬屈膝、腆顏事人的活兒再也不想做了，能在四諦伽藍大戰一場，我也值了。”

    上官如面若死灰，不再多說，退到一邊。

8 ?# V0 n/ X( {    五名老僧也隨之退下，他們只是牽制木老頭，絕不會動手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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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 n  B1 \" K, R( O. B/ C$ N; q    越來越多的俗家武人走進小院，很多人直接從房頂上跳下來，就連山崖上也守著幾個人。

    木老頭認出中原人和龍軍衛兵，還有一些無歸屬的刀客，人越多他臉上的笑容越燦爛，不住地點頭，最後他看到龍王和屠狗，更是興奮至極，高舉中手中長劍，嘴裡發出一聲痛快淋漓的呼嘯，隨後喊出四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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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6 X( l! P. [2 m6 j/ T9 s: F" j* m    “不死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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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3

第七卷 絕巔之崩 第一千零五十七章 攀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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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不是木老頭第一次遭到大規模圍攻了。

: R# K$ O* j  x1 l    “想當初——”木老頭騰空躍起，一腳將第一個衝上來的人踢飛，嘴上片刻不停，“老頭在北庭 殺人無數，三千膽小鬼將我包圍，從草原——五洞拳，哈哈，開心吧，小子——一直追到沙漠，被我殺得鬼哭狼嚎——死人經劍法！真是浪費，不值得一用——今天 是中原與西域聯手，都拿出本事來，讓我瞧瞧有沒有點新氣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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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木老頭嘴裡，當年追捕他的北庭人數量越來越多，但謊話絲毫不影響心情，他像只翅膀受傷的鷹，在人群頭頂飛來飛去，一邊聒噪，一邊交手，他的武功頗為龐雜，每一招都報出名字來，吹噓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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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定心指，讓你們知道，這一招可不只是點穴用的！殺人無形，天下無雙……”

    木老頭犯了一個錯誤，他自以為瞭解龍王與獨步王各自的招數，所以非常確信昨晚比武會是獨步王獲勝，他浪費時間與四諦伽藍僧人周旋，乃是心存希望，以為獨步王一旦騰出手來，就會以城主的身份派人化解困境，沒想結局完全出乎意料，他反而被近二百名武人圍困。

    木老頭不會承認自己的錯誤，反而鬥志昂揚，好像他之所以留在原地，就是為了等待這一戰。

    “死人經，再來一招，躲什麼躲，痛快受死豈不省事？”

    圍攻者雖眾，人心卻不齊：中原武林人士身負龐靖的嚴令，個個奮勇爭先，璧玉城刀客們眼裡只有亮閃閃的黃金，更是奮不顧身，兩夥人反而因此互相干擾。給木老頭留下可趁之機，只有龍軍衛兵比較謹慎，大部分精力都用來保護龍王，而不是上前拼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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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老頭在人群中越殺越勇，配合七轉魔音，令活著的人心生怯意。他覺得差不多了，突然改變方向，一躍數丈，跳上西邊的山崖，手起劍落，殺死一名守在這裡的中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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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屠狗，別說我不拿你當朋友，你不敢殺中原人，今天我就替你多殺幾個。哈哈，好好看著，記住這一刻，我之殺戮，就是你的復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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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I1 r  p- }/ Q1 m1 S    屠狗站在龍王身邊，早已看得清楚，木老頭專挑中原人下手，這麼一會工夫。已經殺死至少十五人，他看得血脈賁張。扭頭看了龍王一眼，大步上前，拔刀在手，高聲說道：“木老頭，你是魔頭，可我敬佩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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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3 M7 V# V3 Z" m: _    圍攻者當中差不多一半都是中原人。聽到這句話，都向屠狗投去猜疑與警覺的目光。

5 E+ p# I- C8 V# V# j* v    屠狗全不理會，縱身越過眾人頭頂，拽著山崖上的藤蔓向上攀登，“但你濫殺無辜、背信棄義。今天我非要除掉你不可。

    “哈哈。”大笑聲中，木老頭已經又向上躥了幾丈，殺死攔路的兩人，“人世悲苦，天生強淩弱，六道輪回，早死早托生，縱使無辜，活著又有什麼意思？來吧，螻蟻們，結伴下地獄吧，死在老頭手中，是你們的榮幸，閻王也會優待你們的，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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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老頭對自己的輕功極為自信，在山崖上如履平地，左躥右跳，沒有一條固定路線，他越是叫囂，眾人越是心生怯意，可這怯意沒有讓他們逃跑，反而緊追不捨，有些輕功一般不擅登高的人，也緊抓藤蔓向上攀爬。

- L" O- g. ^+ C( X: M! e$ \) j! o    他們都是刀尖上行走的人，最怕的是在別人面前丟臉，共同的怯意令他們更加勇猛，甚至有點莽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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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正是木老頭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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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崖上密密麻麻都是人，更多的無主刀客聞訊趕來，匆匆忙忙地加入戰鬥，四諦伽藍一向清靜，今天卻因為住持遭劫而門戶洞開。

% w, s+ z8 b1 ]5 N; t    枝葉、泥土、石塊，簌簌墜下，中間夾雜著屍體與慘叫，有些人並非死于木老頭劍下，乃是被頭上的亂石砸中，失手跌落。

    此等場景，就連法沖等五名高僧也變了臉色，齊聲誦經，為死者祈禱。

. j. a9 ~0 J; I, v+ }5 g    上官如向龍王望了一眼，什麼也沒說，加入追擊木老頭的隊伍中，她的輕功極佳，雖然落後數十丈，上升速度卻比其他人都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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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慎為站在原地不動，他的出現只是一種象徵，他根本不敢運轉真氣，只能遙望山崖，上面的人群真如木老頭所說，如同螻蟻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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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Q1 A# f# F! i% e+ E( @    木老頭的聲音仍然清晰地傳下來，他現在站得高，幾乎連四諦伽藍山門以外都能聽到叫聲。

3 G; i1 ?$ q/ G! R& ~    “上下四方曰宇，古往今來曰宙，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無人不可殺，無人不可滅。今日血染四諦伽藍，明日即遭天下遺忘。哈哈，再來一劍，爬山爬得好，死得比人早。加把勁兒，螻蟻、芻狗，你們活著也是默默無聞，不如給這裡留下點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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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個小黑點快速接近木老頭，顯然來自同一門派，配合默契，數招之間，三個黑點同時墜落，其中一個是木老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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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d0 {* O; ^" s0 {8 @1 ?    仍有不少人留在地面，伽藍裡的僧人也重新聚集過來，看到這一幕，齊聲驚呼。

    兩個黑點繼續下墜，撞在地上摔得血肉模糊，另一個黑點卻再次上升，途中將另外幾人踩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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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狂傲的聲音證明活下來的人是木老頭，“好戲還沒結束，老天也不敢讓我死，繼續爬，螻蟻們，咱們山頂再戰。為什麼沒有禿驢上來？四諦伽藍，你們的膽子就這麼小 嗎？咦，來了一個，哈哈，蓮青，你也忍不住了，是不是？清規戒律怎麼比得上刀來劍往？即使是親兄弟，也不過是同姓的陌生人，管他做甚？一身武功藏而不用才 是悲哀，用在誰身上都一樣，老頭和龍王沒有區別，再快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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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3 P4 O( I4 [+ n+ [2 _    四諦伽藍的僧人其實大都不會武功，只能在地面仰望，可是對木老頭的嘲笑還是感到臉紅，看見最高處的兩個黑點已經纏鬥在一起，無不屏息寧氣，將自己想像成蓮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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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R2 s2 i3 `! b9 Q& `! y    蓮青是名勁敵，木老頭暫時閉嘴。

" k  x' t" Q5 p: O" G    兩個黑點仿佛夏日的小飛蟲，倏來倏往，地面的人誰也看不清招勢，十餘招之後，一個黑點墜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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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m1 \( y5 N* g- w    眾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結果木老頭的聲音又響起來了，這聲音從此以後十幾年都是四諦伽藍的夢魘，成為惡魔最清晰的特徵，“和尚，懺悔吧，佛祖是個騙子，你們全都上當啦，你們也跟螻蟻一樣，生生死死，沒有一個菩薩會在意！”

; U. D) {; l4 S# q# q    木老頭一直自說自話，這時第一次有人發聲對抗，“……若複有人得聞是經，不驚、不怖、不畏，當知是人甚為稀有……我於往昔節節支解時，若有我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應生嗔恨……如來是真語者、實語者、如語者、不誑語者、不異語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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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人以內功念誦，聲音渾厚深遠，竟然蓋過了木老頭。

    刹那間，不僅地面眾人聞聲驚亂，就連正在攀崖追趕木老頭的數百人，也停止動作，四處尋找聲音來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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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眾多目光先是落在法沖等五僧身上，發現他們也在仰頭觀望，而且這聲音廣布四方，似乎來自空中。

/ ^- S! Z4 H$ r/ x4 f    “蓮青……”有僧人叫道。

    蓮青一邊下墜一邊誦經，果然做到了“不驚、不怖、不畏”，這樣的場景頓時令眾僧激動莫名，不約而同伴隨空中的聲音誦經，沒多久，整個伽藍處處都響起經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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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6 ^1 q6 N" B- Y0 Z6 ^1 |( J, @    一時間，無論僧俗，都望著那個正在墜落的黑點，心緒如同蓄滿水的池壩，期待著奇跡的顯現。

    “……當來之世，若有善男子、善女——”

: n! X* J1 a* n) \    渾厚的誦經聲戛然而止，只剩下眾僧的伴和，顯得如此的平淡無奇，立刻就停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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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老頭的聲音再次響起，“哈哈，臭和尚，也給不了你金剛不壞之體，螻蟻即是螻蟻，肉身一滅，萬物皆休，哪來的神仙佛祖？喂，木老頭在此，給我顯個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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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w9 @- o: F5 k    木 老頭第一個登到山頂，居高臨下，看著速度最快的身影，說：“好姑娘，你可真是死心眼，我說殺人算在你頭上，真的就能算在你頭上了？哈哈，你認我認，被殺的 人不認，替他報仇的人還是找我不找你。一切皆是虛幻，話語乃是虛中之虛，和尚臨死誦經也招不來佛祖菩薩，你連我的廢話都勘破不了，還跟人家學什麼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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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m4 W3 Y9 N; @2 q    第一撥人已經離山頂的木老頭很近了，共用十餘人，他們沒有立刻發起進攻，而是等待後面的人趕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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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屠狗，你當年就不該學武，留在老家專心殺狗，今天已是兒孫滿堂，肯定比現在快樂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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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d( T- H4 P1 D# c    顧慎為抬頭遙望，總覺得自己認出其中一個黑點就是上官如，這時木老頭提到了他的名字。

     “顧慎為，你怎麼沒上來？難道被上官伐打得半死不活了？哈哈，老頭扔下這句話，你根本不配當龍王，你就是一個癡心報仇的小子，花言巧語騙了一幫追隨者而已，哈哈，你是聰明的螻蟻，可也只是螻蟻。”

! g% S4 U8 `" }) q    離木老頭最近的黑點已有二十多個，其中幾個突然暴起，同時發起進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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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誰也不能拿我的人頭領賞！”

+ F0 m8 f) G+ E4 @    木老頭大叫道，他已經攀上山頂，有機會向天山深處逃跑，誰也不知道他是怎麼想的，平時嘮叨不停的他，這時卻沒有一個字的解釋，他竟然選擇縱身跳下，嘴裡發出尖銳的呼嘯。

% x9 s0 P8 ^( w# [) r    他不只是跳下，而是貼著崖壁，衝向人群，以長劍開路，勢如破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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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k! H" `# E" L# w5 I    無數黑點跟他一塊墜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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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3

第七卷 絕巔之崩 第一千零五十八章 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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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老頭的願望實現了，他與四五十人一同從山崖上跌落，還沒撞到地面就已面目全非，最後粉身碎骨，與眾多屍體混在一起，就算是神仙，也無法將他從中揀出來。

    圍攻木老頭本該是一場輕鬆的戰鬥，卻落得如此結局，小院裡污穢滿地，無從下腳，崖上的人只能從別處慢慢爬下來，期間還有一人失足跌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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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原人與西域人互相埋怨，都覺得對方礙手礙腳，才讓木老頭如此倡狂，於是來到地面之後，發生了幾場打鬥，十幾人受傷，好在龍軍士兵阻止及時，沒有再添死人。

    木老頭在地面上殺過一些人，屍體仍是完整的，親友們忍著噁心進院抬屍，幾名僧人前去幫忙，奇跡就是他們發現的。

    同樣從懸崖上跌落的蓮青，屍體居然是完整的，他恰好撞在另一具屍體上面，雖然全身骨骼碎裂，仍大致能看出生前的樣子。

) t& q9 ~; ]! j. h% M    這 被當成佛祖顯靈、蓮青得道的證據，在璧玉城乃至整個西域傳揚，並被記錄在一些書籍當中，多年以後，當木老頭的名字成為烏有的時候，蓮青仍被銘記，只是形象 發生巨大變化：他仍然是強盜出身，但是殺弟之仇消失不見，他完全是自生感悟而出家，憑藉聰慧與悟性迅速成為一代高僧，墜崖時誦經不止，落地瞬間圓寂證果， 全身沒有一絲血跡，宛若生時，火化後產出若干雞蛋大小的五彩舍利子，云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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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天，這件事卻只在僧人當中引起波瀾，眾多武人全不在意，悻悻地返回璧玉城，心中只是遺憾兩萬兩黃金居然沒有人能得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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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山頂向木老頭發起進攻的數人當中還有兩名倖存者。他們似乎最有資格領取賞金，可是許多人都願意作證，聲稱這兩人根本沒碰著木老頭一根汗毛，木老頭最後完全是自願跳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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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R! X/ c, i. U    在當時的眼光來看，整個圍攻過程中唯一值得一提的人物好像只有木老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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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w. _) b* i- L3 X    顧慎為是純粹的旁觀者，他像普通人一樣。被木老頭當成螻蟻，親眼目睹其他螻蟻的死亡，他當時想，從高處俯瞰地面的血腥場面，大概只是一灘不起眼的血跡。

    過後，法沖希望執行諾言，幫助龍王去除無道神功，並助他提升須彌芥真氣，這是早在城主比武還沒開始的時候。通過上官如達成的協議。

3 \. l4 ~' D' g4 r% _    “沒必要了。”顧慎為說，伸出手臂，接受法沖的檢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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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2 e/ M3 \5 Q3 x; z    法沖很快發現龍王內傷嚴重，無道神功早已不見蹤影，只剩下一道須彌芥真氣護衛心脈，臉色微變，歎息道：“的確沒必要了，龍王若是願意在四諦伽藍停留數日。老衲仍能助龍王一臂之力，令經脈恢復如初。”

    顧慎為還是拒絕了。他更願意接受孫神醫冒險的治療方法。

/ K+ o) H0 H9 k    上官如不知所蹤，山崖之上許多人都看到她了，屠狗更是與她相隔不遠，可是下山之後卻沒再見著她，“她肯定沒事，大概是自己回城了。”

: x$ [8 b: Y8 U) }    屠狗心不在焉。木老頭之死給他帶來不小的衝擊，整個回程路上都顯得恍恍惚惚的，幾乎所有人都受影響，但他表現得最為明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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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e5 F- B& N6 Z    南城護軍府冷清不少，差不多一半人都跟著龍翻雲去了北城。剩下的人在等待龍王，尤其是許氏姐弟和方聞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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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孫神醫先是一通抱怨，覺得龍王不該出門，逼著他喝下五六碗補藥和十幾枚丹藥，診脈又用了差不多半個時辰，“嗯，還好，龍王沒有動用真氣，情況還好，明天試試我的法子，先說好了，成與不成都有可能，龍王可別降罪於我。”

    回到房間時，夜已經很深，顧慎為獨自躺了一會，發現自己怎麼也睡不著，於是命令秦夜明將許煙微等人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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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3 d& i1 e0 v( J    這一天的等待實在是太長了，許小益和方聞是全都心懸不落，一看見龍王就跪在地上，只是磕頭，不敢說話。

# v; |1 x$ E4 I4 _    許煙微沒有跪，她也不覺得自己需要下跪，她不是那種頭腦敏捷的人，過去的幾個時辰裡，兩個男人經受難以言喻的煎熬，她卻越想越多，越想越不服氣。

' [# ^0 H3 h( V: i5 m1 }    “王后服毒自盡，用軍師的話說，她薨了。”許煙微抬手在空中比劃了幾下，發現自己還是沒記住這個古怪的字。

    “我知道了。”顧慎為平淡地說，掃了一眼自己的軍師，方聞是渾身一顫，臉上忽紅忽白，沒有半點謀士的風采。

    “就這樣了？”許煙微詫異地問，“你不想知道王后為什麼自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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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D' ~) x7 n0 u! R2 ]2 o. P6 O    “她背叛了我，死有餘辜。”顧慎為的聲音略顯疲倦，這疲倦是真實的，可他就是無法入睡，好像有什麼東西在心裡不停地錘打，逼著他保持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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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0 A  ]& l) Y3 {8 h/ d    許煙微勃然大怒，關於如何向龍王坦白罪行，方聞是之前出了不少主意，許小益也提出幾項建議，沒一個跟許煙微現在的模樣沾邊，她像一隻護崽的母雞，羽毛豎立，個頭雖小，卻表露出不顧一切的架勢。

    方聞是覺得要壞事，沒等他想出辦法阻止，許煙微已經暴發了。

    “死有餘辜？她是石國公主，也是你的王后，不是大雪山劍客，更不是你從香積之國帶回來的野人。”許煙微緊握雙拳，身體前傾，眼睛一眨不眨地瞪著龍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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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想說什麼？”顧慎為問，他以為這三個人是過來認罪的，沒預料到會有一場質問。

    許煙微被憤怒沖昏了頭腦，不知道自己想表達什麼，尋思了一會才說：“算了，現在說什麼也是多餘，我弟弟背叛了你，他才是死有餘辜，你把他殺了吧，隨便把我也殺了，我們姐弟膽子小，想自殺一直下不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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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Z) b8 g! S( t* C    許小益發出一聲受傷野狗似的哀叫，他還以為姐姐真有什麼奇招，結果卻是認罪伏法，而他一句辯解也說不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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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f7 S1 Z7 {  F+ T& r    顧慎為沒看許小益，他現在只對許煙微開始的那幾句話感興趣，“該死的總會死，不用著急，你先說清楚，難道王后死得冤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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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煙微急促地呼吸，頓了一會才說：“你從來沒當她是真正的王后，冷落她、忽視她，甚至不與她同床，這些都算了，誰讓你是龍王，你就是這樣的人，王后嫁給你，就得認命。可是有一件事，我覺得龍王做得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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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慎為沒說話，冷冷地看著許煙微，等她說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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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煙微扭頭看了一眼弟弟，繼續說道：“我想清楚了，你一開始就知道王后會洩露那個什麼無道書，你知道但你不說，眼睜睜看著她做出背叛你的事情，其實只要你早說一句話，哪怕是一句暗示，都不會有今天的事情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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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說明她從一開始就沒想忠於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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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 好大的罪過，王后沒忠於你嗎？我可記得清清楚楚，她想盡一切辦法討好你，可是都被你拒絕了，為了從一堆破書當中整理出那兩章無道書，王后幾天幾夜沒睡覺， 為的是什麼？還不是想讓你開心。啊，對了，我想起來了，你從前不是教給八少奶奶許多‘道理’嗎？你不是告訴她女人的權力來源於父親和丈夫嗎？王后也是女 人，孤苦無依，希望討你的歡心，無非是想從丈夫那裡得到一份安全的保證，可你給過她嗎？”

    許煙微腦子有點亂了，呼呼地喘氣，說不出話來。

    顧慎為明白她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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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c3 R8 v  ]% o* N6 Q    鞠王后從小生活在緊張不安的氛圍中，貴為一國公主，卻一直受人挾制，龍王對她來說，不過是另一個挾制者。的確，她曾經花過很多心思討好龍王，大概是希望能在 這次挾制當中爭得一點主動權，當她頻頻遭到拒絕，心中開始失望的時候，她也跟羅寧茶一樣，另闢蹊徑，想要得到一點真正的權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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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r2 ^2 \( o) f    “我對王后本有安排。”顧慎為的語氣稍稍緩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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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m; d: }  z    “我知道。”許煙微的語氣也弱了下來，“如果我是王后，就會待在石國，耐心撫養親侄兒，相信自己早晚能擁有大權，可王后——她跟我不一樣，她不瞭解龍王，甚至 不怎麼認識你，怎麼可能信任你？你又總是表現得冷冰冰。龍王把王后叫來接管錢財，她得知這個消息的時候開心至極，可一切都晚了，她已經做出背叛之舉，她想彌補，龍王不肯給她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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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l6 ^. w, {! h' o4 N8 J    顧慎為發現自己居然無話可說，王后在他眼裡總是一名陌生但又很有心機的女人，他習慣性地將她當成投靠自己的部下，觀察她、考驗她，一旦發現背叛的跡象，心中就開始存有警惕，開始摒棄她、利用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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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龍王對待部下的手段，向來都很有效，許小益就是這麼被他看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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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O* o6 i/ G) k' n2 N" q    “你們是夫妻。”許煙微柔聲道，王后是個可憐人，龍王也很可憐，他從來就不懂得如何跟正常人打交道，“你知道王后決定自殺的時候是怎麼說的嗎？”

0 b* o+ t/ U- r4 I% W+ Y    許煙微看著方聞是，軍師茫然地啊了一聲，沒想到還會輪到自己說話，許煙微踢了他一腳，“當初給王后毒藥的膽子哪去了？”

    方聞是面若死灰，顫聲說道：“王后……王后說，她寧願以龍王王后的身份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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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b( |0 Y: J3 P/ K/ m    “瞧，王后將身份看得比什麼都重，可龍王根本沒將她當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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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7 Q5 q: b$ X$ e7 `    許煙微的慷慨陳詞被打斷了，聶增匆忙地跑進來，沒注意到屋子裡的微妙氣氛，激動地說：“獨步王在逃亡路上被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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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n6 G. U- P& ^    顧慎為騰地站起身，這才是他睡不著覺的原因。

8 K/ K; V* s2 Y% B    “被鐵山抓住了。”聶增補充道，語氣中顯出幾分迷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