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晋隋唐] 庚新 -【盛唐崛起】《全書完》

1月23

第七百二十九章 各有算計

: u9 ]. ]/ e: O3 z9 s4 q　　自漢末以來，由宗教而引發的災禍，接連不斷。

　　黃巾起義，怕是第一次以宗教為名義而引發出來的戰爭。再到後來的孫恩起義，同樣如此。

　　也正因為這樣，自隋唐以來，帝王對宗教一直持有一種警惕的態度。

0 ]' R$ r) I; j5 r) \　　張士龍所在的正一道，前身就是五斗米教，也就是孫恩起義賴以為基礎的教派。

; Z" o/ I7 w) c　　武則天今年來，的確是有些倦怠。
$ U2 Q, n9 ]% N& a( p* R7 F+ a
0 i) C/ o% D) Z# s# _　　可是，對於危及到她統治地位的事情，絕不會心慈手軟。

　　她收到馬懿的表奏之後，立刻召集文武群臣商議對策。

　　「正一道為禍江左，已成災禍，不可不防。」

# @0 ?. ^' M, ^3 ~　　「此言差矣，正一道自成立以來，一直都隱居於龍虎山，從未參與外面的事務，何來災禍之說。」

　　「既然是從未參與事務，何以張士龍要刺殺楊守文。」
" y& }+ j) u3 `' l  Z3 ^
8 C8 j5 r7 u. j8 R　　「楊守文與正一道之間到底是什麼情況，目前尚不明了，未嘗不是兩者間的私仇。」
5 r! H7 }" {& |1 w- h& E) q
　　「對啊，我記得去年楊守文入川之前，曾殺了一個道士，而那道士似乎就有正一道的弟子。張士龍出手刺殺楊守文，可能是為那道士報仇，若如此倒也算是正常。」
9 `7 S3 e8 c; J& s" ~( t
　　「正常，據我所知，那道士似乎是欺辱一清道長，因而激怒了楊守文。

  n7 M; h# E/ y- q5 M& ?　　而且，楊守文畢竟是朝廷命官，此次更是奉旨返回神都述職。如果按照你的意思，是不是說張士龍可以無視楊守文朝廷命官的身份，對他行刺殺之事？那朝廷顏面何存？」
* C+ I/ N/ P$ }
　　「張侍郎，我並沒有說，張士龍刺殺楊守文是理所應當。

: y6 W. Q6 ], c) C! d1 p$ B3 T　　我只是說，只因為張士龍的個人行為，便要遷怒整個正一道，似乎有些不妥當吧。」

3 ]& x) u9 t: E& [* t) g　　「是嗎？
/ q" e1 m4 B: A. [2 V
　　那若是以高侍郎所見，百萬信徒可以無視律法，雲集五龍鎮，圍攻縣衙，就妥當了不成？」

" Q2 k% C1 V7 j# L) q　　朝堂之上，激辯不止。
% e( z/ W8 S6 D" S3 N
　　雙方各執一詞，都不肯輕易退讓。

4 ^2 @* S4 q4 S9 Z　　武則天端坐龍椅之上，靜靜看著丹陛下爭論的雙方，一雙鳳目微合，一言不發。
! t, e' H0 e( k6 C- q
6 a3 m3 W1 ^6 w* }　　她看得出來，這場爭論表面上看只是圍繞正一道是否應該加以約束，可實際上卻是東宮和相王府之間的一次試探性的博弈。這讓她非常高興，因為從這一次試探中，武則天可以清楚感受到，太子的力量正逐漸增強，同時開始嘗試發出自己的聲音。

+ S" ^+ |/ `7 t+ F( U" A* Y: c　　在此之前，每次朝議基本上都是有相王一系的人馬掌控話語權，太子明顯處於下風。
5 d& b3 ?% v" U
  X+ t' c: j: [4 l; K　　雖然有的時候，太平公主會為太子說話，但如果不牽扯到她的利益，基本上都是袖手旁觀……

　　武則天嘴角，微微翹起。
8 L5 T. h8 f# b4 U3 S: p
　　看樣子，楊守文這次在安南之戰中的表現，令太子底氣增添不少。

. s7 V' j, j; i4 t8 y　　這也正常，伴隨著楊承烈出任北庭都護，太子的手中，其實就有了一支可以依靠的軍事力量。而楊守文在安南的表現，在某種程度上，也令太子獲得了嶺南一系的支持。
6 `: w7 L4 t0 ]) ^; ~, }
　　如此一來，李顯的話語權自然會有提升。

　　「好了！」
! r3 l* A" K$ L- C
" i  }5 z; j. ]2 T- K" `　　見雙方爭論已至尾聲，武則天終於開口。
3 n+ I' R9 [3 r% n) L8 u  ~4 }
$ _- S; r( e4 v/ I, p" d　　「自朕登基以來，對正一道多有維護。

9 O0 }3 g5 ?$ d( P3 n　　未曾想，這正一道卻因此而變得膽大妄為，漠視朝廷律法，更對朝廷命官行刺，實乃膽大妄為。然此次正一道信徒雖聚眾前往五龍鎮，畢竟沒有鬧出太大的風波……

　　正一道傳道不利，更教唆信徒鬧事，不可不罰。

  w/ _( T* `( q9 o8 r8 A: {　　但張士龍已死，便不予繼續追究。傳朕旨意，收回正一道龍虎山一千八百頃永業田，自即日起封山，三年之內，只需在龍虎山方圓三百里範圍內進行傳道。如有踰越，當予以重罰。均州刺史馬懿，秉公處置，不負朕之所托，加封開國縣子，賞食邑五百戶。
/ Z2 W5 r8 ]7 R0 A# j& @: F) B
　　楊守文於此事，並無過錯。

　　然則自朕發出旨意，卻行動遲緩，實大不敬。

7 s& n, [8 Y: T: h, ^　　命其自今日起，晝夜兼程，務必於十天之內抵達洛陽。沿途各縣，需儘力滿足其肯請，若有怠慢，定不饒恕。

　　欽此！」

　　武則天這一發話，立刻是朝堂上的爭論止息。
, h* i) ^) T! t6 Q
, S0 }* \3 l% k3 p& u　　所有人面面相覷，心中也就隨即泛起了各種心思。
( n, \/ O9 ^: a/ }  {  d% r- \- e9 U
　　馬懿的封賞也就罷了，畢竟他非常穩妥的處理了信徒鬧事的風波。加封開國縣子，賞五百戶食邑也算不得多大事情。說到底，那不過是一個正五品的爵位，並無實權。

　　可對於楊守文的說辭，未免有些……

9 s& Q. a* {2 W4 B5 b2 `7 F8 ~7 ?! z6 _　　他都大不敬了，你還不懲罰他？

" {6 ~* _0 G$ V. ?2 ~  S　　還晝夜兼程，十日之內返回，又要沿途各縣官員全力配合，若有怠慢，還定不饒恕。

　　那豈不是說，楊守文這一路上，可以耀武揚威嗎？

; J% N! t; f+ s) V　　眾人對楊守文倒是沒有什麼意見。

　　自他入洛陽以來，除了在文壇上有所作為之外，其他時候，大都保持低調。

) G3 a- W% A+ M3 M9 q, V　　當然了，他在洛陽城外斬殺控鶴府的爪牙，還有火燒武家樓，逼迫武崇訓跳河逃生不算。

　　總體來說，大家對楊守文的印象不錯。
" z) z5 {0 g+ e+ ]: _' {* O
　　可現在，武則天這是擺明了告訴所有人：楊守文是我的人，誰再敢動他，休怪我心狠手辣。
) U4 R6 R8 ^8 R9 ?1 |
　　這道旨意，與其說是斥責楊守文，倒不如說是在警告那些企圖對楊守文不利的人。
: t0 h/ i7 a9 w* G' j
　　至於是什麼人？
* j" T9 N/ U- ]' ?& e* Z
　　大家都不傻，心裡非常清楚。
  @! a$ F$ m: X) r! h) K
　　太子一系，莫不露出燦爛笑容。
4 a8 ?" j3 |1 G( z
　　而相王所屬，則露出了凝重之色……

　　+++++++++++++++++++++++++++++++++++++++++++++++

　　是夜，大福先寺。

　　太平公主獨自在佛堂中打坐，恍若老僧入定。

　　禪房的門，被輕輕叩響。

# ?% l+ z, F$ b& L　　緊跟著，就聽到哈士奇那特有的聲音傳來：「公主，竇懷貞來了。」

: ]) ?4 M. |. B3 K* C. B　　「有請！」
9 Q" S" P" ]2 p9 G2 [9 q0 A
　　太平公主聞聽，立刻睜開了眼睛，站起身來。

3 G. ~+ ?8 f. W! p2 ~( z　　與此同時，禪房門打開，從外面走進來一名男子，躬身向太平公主行禮。
* |+ K, D) Y) U
　　這男子生得相貌英俊，儀表不凡。
; n4 R% `/ F6 d# W4 l$ |1 R! a
　　太平公主當下道：「從一果然儀表出眾，不愧是名門之後。」

, G1 c/ ?3 I9 S1 \2 A　　這竇懷貞，是洛陽人氏，祖父竇彥為隋朝西平太守，其父竇德玄在麟德初年曾進校驗左相，為高宗李治所看重。
( z! Y% {6 G0 {% K- ^$ a4 [
5 J4 g; Z( n7 L; c　　洛陽竇氏，乃是望族。
+ {5 s; b( ]- X  n/ M% _
　　竇懷貞年輕時聲譽極好，素以簡樸樸素而著稱，不好玩樂。

　　曾出任清河縣令，極好的處理了當時朝廷和清河崔氏一族之間的矛盾，政績顯著。後來，又歷任越州都督，揚州大都督府長史，清廉幹練，才學過人，為世人稱道。
) z" e: k$ i9 I5 s1 n5 E1 w
　　不過，如此一個出身名門，地位顯赫的人，最終也需要走門路。

0 P! R; r7 u5 Y) ^9 c　　竇懷貞已近四十歲，卻始終不得返還洛陽，在中樞任職，心裡不免感到有些緊張。
0 ^; B; ]; J. t5 n6 Z0 _. a
　　於是，他找人請教。

　　最終得出的結論就是，而今朝堂上太子和相王之間爭鬥越發激烈，你現在投靠，很容易被當做棋子。倒不如選擇一個中立之人做靠山，對可以保證日後的前程。
" t8 c  t' ~& T. i
　　中立之人？

　　竇懷貞思來想去，最終選擇了太平公主。
8 @( K% P2 o8 U7 ]0 {( \
6 ], A' D  k7 b6 t' m3 y) \　　也難怪，太子入京之後，武三思明顯受到了打壓。

　　而二張一系……呵呵，不提也罷。
3 i/ O1 u8 w3 G" _/ [( Y" O/ ^
　　為此，他專門寫了一篇文章，稱讚太平公主的美德。文章遞交上去不久，他就得到了朝廷的調令，返回洛陽，擔任御史大夫。

4 e; `% p9 D" j2 W　　今日，太平公主緊急招他前來，竇懷貞不敢耽擱。
( x8 h  N$ k( G& u
# ^5 P& ?3 n* z2 U$ S4 S" U　　他再次行禮道：「公主這麼晚找懷貞前來，莫非是有事商議？」

% B* C1 V5 D1 s  w$ l  J& s2 V- [　　「坐吧。」
( y8 {4 ~0 V: W/ Z( ^: N% M
9 _4 V9 l& C5 }　　太平公主示意竇懷貞落座，沉吟片刻後道：「從一想必已經聽說了，今日的朝議內容。」
4 T) X: G5 `9 K
! T9 K. W' s& p9 s" K3 ^　　「懷貞當然知道。」

　　「不知從一，有何想法？」
" g9 z+ `" c' |/ @0 P
　　「陛下扶持太子，態度極為堅決，不會再有改變。

, ]% A7 K. t1 p1 }- Q　　太子這兩年潛心經營，的確是有所起色，但是相王根基深厚，即便是陛下，對他也頗為忌憚。所以，懷貞以為，相王在短期內，仍舊會占居優勢。公主大可不必急於下注，還是似從前一樣，事不關己，切莫參與。這樣一來，公主的收穫就越大。」
7 t% b. p8 n$ G0 H7 u" J
　　太平公主聞聽，點頭表示贊成。

　　「本宮也是這種看法。

  \3 B+ h6 K" I7 S: A% y　　不過……從一可知道楊守文嗎？」
7 E5 e" l; ]8 B5 ^' Z
4 `0 l0 s3 X4 d3 |, F　　「若公主說的是楊謫仙，懷貞自然知道。」
7 k" O3 u2 y* ]) ~4 r! W' p$ V  j
) q' p" U" B  [4 \9 M" d3 e( ~　　「他此次挾安南平亂之功，不日將抵達洛陽。
/ k0 C" s$ y8 ^! A; h
　　這個人，甚得陛下的信任。若本宮猜測不錯，陛下將會命他統領千騎，勢必會加強太子和陛下之間的聯繫。且他交友廣闊，又出身望族，在石林之中名望極高。
: s" d4 U2 X* Z1 s
　　所以，本宮以為，太子如今雖處於劣勢，但是一俟楊守文返回之後，定然會有所變化。」
, |2 ~  X/ x& J6 x& `1 \9 ~5 e
+ C+ v8 Z# y( `　　竇懷貞愣了一下，旋即點頭表示贊同。
3 X6 f; R) c% i5 }5 }1 H
　　「不知公主有何妙計？」
3 ~1 G5 _: J3 @
; c# V. ]5 z" Y( ?/ ^1 c, Y8 ~9 j- e　　「妙計，我倒是沒什麼，但是我希望，能夠加強和楊守文父子的聯繫。
7 v; N8 I) {' A  v
　　本宮相信，而今這洛陽城中，怕是有不少人存著這樣的想法。本宮記得，你有一個兄長，而今為庭州司馬，對嗎？」

　　竇懷貞道：「公主說的，乃是我二兄竇懷道。」

+ \( Z  F; a# J# s! I3 ?　　「從一，我要你立刻書信一封，派人送往庭州，你兄長手中。
; f# g" I$ A; K2 Z: k
0 \( v# L5 U" S　　告訴他，務必要配合楊承烈在北庭都護府的一切行動，全力支持其策略，不知可否？」

. S0 Y2 Q/ \( z　　竇懷貞想了想，輕聲道：「我與二兄感情深厚，若我懇請，他定會答應。」

　　「很好！」

　　太平公主長出一口氣，沉默下來。
2 o$ {/ C0 x4 L* Z
　　半晌後，她開口道：「從一，太子勢力日漸增強，相王絕不會坐以待斃。
- t) j  n9 a  h2 X
4 Y" v! S8 Z6 @+ S  V) B. D　　相信用不得多久，陛下也會把相王召回，畢竟陛下年紀大了，心也軟了，不似當年的強硬。一俟相王回來，他與太子之間的衝突定會趨於白熱化……接下來，我要你設法投靠東宮，取得太子的信任。到時候，東宮的所有決定，務必要告知本宮。」
3 {1 G1 G, t/ R$ F3 T; ^% J
　　太平公主鳳目圓睜，凝視竇懷貞。

  ?# W% n- z3 z　　竇懷貞心裡一顫，也明白了她的意思……
' [% |4 a, k, E' E  \
1 g. _7 ?8 H4 J1 b- O　　這是要我去東宮做奸細嗎？
! {- z% X: G% S' ?' @' R2 h# c
6 F7 Y, R/ k/ [$ y4 P　　他其實並不願意，可是，他更明白，事到如今，他已別無選擇。

　　想到這裡，竇懷貞躬身道：「我兒竇鼎，乃皇太孫往來密切。我可通過這個關係，取得太子信任。
* m$ _5 H" g/ |. B8 d& d
3 R: `. V  W$ K) F　　公主放心，這件事，懷貞定不負公主所托。」

1月23

第七百三十章 遣唐使
, P7 d2 d! e$ A               
　　楊守文，亦或者說楊家父子，其實也只是催化劑。

　　他們的加入，以及不斷的強大，給予了太子李顯足夠的底氣，態度上也越發積極。
; b* q; A! \0 ^, p3 i3 n; O6 M9 ^( W
　　試想，如果你李顯一直忍讓，一直沉默。
: T' I! b( i3 G6 B" Z( F
# [- Q- h; ^# s  o" Z7 w; g　　那些跟隨你的人，又會作何感想？他們會認為你懦弱，不值得追隨，亦或者不值得為你投入太多的資源。但如果你態度上積極了，哪怕你勢力偏弱，卻會使追隨者看到一線希望。
$ \! W- m+ m% S" Y! A
( a! _) K& }& ?) t4 u( Q　　爭，不爭？

　　這是一個問題。
* o5 w8 Q. ]: y$ r- L% C/ J2 L, C
5 i- N, k8 ^, ~, @% M　　自古以來，有不爭即是爭的說法。
- n( B# }- l) e0 w
+ ], _5 g4 V: X+ I　　可實際上，不爭何來希望？
- i" t# p( d4 h8 N; Q) x
. w2 o2 M+ r( v2 o　　懦弱和退讓是兩個完全不同的概念，太子李顯在此之前的表現，更多時候有些懦弱，所以令不少人感到失望。可是現在，大勢推動他必須要去爭！不管這種爭取是主動還是被動，但在別人的眼中，那就是一種態度……你李顯其實是有野心的。
, J( b( o. v7 a4 y2 z
7 x# u' r0 v, I0 X1 M* q1 h. X　　對於李顯的追隨者來說，這已經足夠了！
+ `. p7 y- a& M, D: d
　　+++++++++++++++++++++++++++++++++++++++++

" W2 Y, v+ j, d& h　　已入仲夏，天氣變得越來越炎熱。

; S0 l7 N. T3 k; w  }) X* z　　洛陽今年的雨水，較之往年要少許多。

　　以至於入夏之後，全城缺水。
' W3 H* W1 E0 v' r, m5 }
　　官府不得不加大鑿渠引水的工作，從洛水、伊水引流，總算是緩解了一些災情。可是，即便如此，也只能說是杯水車薪。也因為這個緣故，村落之間為爭奪水源，屢次發生大規模械鬥，死傷無數……官府一開始還會調解，但隨著災情加重，官府也難以阻止。總之，只要不發生大規模的械鬥，不影響洛陽的日常，他們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那些村民說的沒錯，你不讓我們爭，那你給我們找來水源啊！

　　可是，官府又能從何處尋水呢？
) Z! R5 [; c+ c
- Z9 V6 r* B/ \' J8 H; ^　　烈日炎炎，位於偃師城外，孝義橋兩岸，近千人正隔河對峙。

　　河南岸，有大約六七百人的樣子，手持木棒、鋤頭、耙子大聲叫喊，亂成了一團。

　　而河北岸，看上去約二百多人。

　　其中一部分人的打扮，明顯有別於對面的村民，看上去頗為古怪。

; \0 c# t# _$ @- r# }- T9 E- G　　他們衣衫整潔，看上去彬彬有禮，雙手在身前攏在袖子裡，臉上帶著頗有些謙卑的笑容。
, y; H8 v7 `  g9 k
) r1 S) j" \% x5 r　　而在他們的前方，則是百餘名武侯。
5 i8 B1 ]% E' }: K) B
　　正前方，一個看上去好像官員打扮的中年男子正在大聲喊話，只是對面的聲音實在是太大了，把他的聲音淹沒其中。

　　時值正午，村民顯得越來越激動，情緒開始變得失控起來。
" D& P/ N# w0 ^
　　有一些村民拎著農具，就準備蹚水渡河，而那官員見狀，也不禁緊張起來，一招手，就見身後的武侯齊聲吶喊，向前逼近了幾步，同時把手中的刀槍斜指向村民。
3 E; p5 L% x. V$ t  w% Y
　　村民，頓時安靜下來。

/ k0 i' P! J3 c+ @# o! N4 B2 m　　那官員大聲道：「鄉親們，不要衝動。

　　此聖人賜君子國使者田莊。我等上國子民，自當展現氣度。便讓他們先澆灌了田地，過幾日再由你們使用，如何？」

　　「林縣尉，再過幾日，我們的莊稼就都乾死了。」

# @  g2 C- }# A+ _  s# |7 Q　　「對啊，憑什麼就要讓這些人先澆灌田地？我等也是天子臣民，陛下理應先關照我們。」
. x' M" V8 h/ I3 {8 t
　　「沒錯，不能把水源交給他們。」
* a8 m, c+ r: ?' {' n1 w+ y
+ [. J) }* v+ ^- P( g3 c. z　　「林縣尉，你可是咱們偃師人，怎能夠胳膊肘向外拐，幫這些蠻夷人說話呢？」
% d- C" G( H7 \6 y  J
" R  q, `$ F) _　　林縣尉的臉通紅，臉上露出無奈之色。
5 f$ {8 @3 f. I6 P8 @
! a) q5 j  s( q4 b( q　　他自然是想要幫自己的鄉人，可問題是，身後這些人乃是朝廷安排過來，縣尊三令五申，要向他們展現氣度，不可以怠慢……就是這『不可以怠慢』五個字，令林縣尉頗感頭疼。

0 ]* P: ]+ f) e6 F" y3 p: q　　「鄉親們，此乃上峰所命，今日你們同意也好，不同意也罷，水源必須交給他們先行使用。縣尊有令，任何人膽敢阻止，就以干擾公務處置，披枷示眾三日……」
4 d7 b5 }, Z* O
7 u/ f8 I- V. Q　　村民聞聽，頓時大怒。

　　「好啊，那你就抓我們試試看。

　　我孝義里的人，從來都沒有貪生怕死之人。
4 G5 m1 @0 ?' \6 k8 H4 ~
　　今日，誰敢把水源拿走，我孝義裡上下一千八百人，就和誰拚命……姓林的，有種你就殺了我。」

5 K  z. G( \+ I0 B! x) X5 ]　　一個白髮蒼蒼的老人，從人群中走出來，手指林縣尉，厲聲喊喝。
% j1 e+ @3 A" @: E
0 \1 h4 T4 _$ A; t# e　　林縣尉的臉色非常難看，因為那白髮老人，正是他的伯父。
6 |6 {( k7 ^0 s+ u5 p6 o1 V0 l
　　若換成了其他人，他倒未必會在意。可是他的伯父……想當年，他父母雙亡，是伯父將他收留，並撫養成人。林縣尉也不是那種無情無義的人，又怎能對伯父發作？
+ [  P- o5 Y1 C1 P( v7 C* @3 V
　　他轉過身，來到通譯身邊。

　　「楊通譯，這件事……
  H8 A" @+ V0 h$ [' p; _& p8 B4 X: ~
　　你看能不能這樣，田莊裡不是還有一條小河嗎？
6 N# ~. m* v9 p" w8 V
2 U6 w! K+ P; H  P　　能否讓村民們先用這邊的水源，畢竟莊稼快要乾死了……」
( l. h" Z% T+ J$ E! r
　　「林縣尉，此關乎國體。

　　君子國使者而今甚得天子喜愛，這田莊也是天子賞賜。若被天子知曉，你偃師連這點事情都不能滿足君子國使者的要求，一定會很不高興。茲事重大，你自己斟酌。
( P( e/ R7 Z* p1 M2 }
; i0 ^0 ~. ]* ]) b: d　　至於莊內的水源，是要用來給君子國使者的坐騎飲用，如何能保證田莊的水源呢？」
6 @9 b9 {5 P6 n5 w7 K+ A6 q: L& t
　　林縣尉看著那張狂跋扈的通譯，也有些頭疼。
7 L' E: P0 |1 y3 G  @9 ^
2 V; p) }3 a# ?: w) j　　他嘆了口氣，看著對面的村民，道：「大父，茲事關乎國體，若大父不肯，侄兒只能得罪。」

. M- `/ `, S1 A+ M　　「那好啊，那你來殺了我！」
% h, j$ E/ W( |( e, ^3 {
5 S  P! q/ O' o　　白髮蒼蒼的老人勃然大怒，便邁步蹚水渡河。

　　身後，數百名村民緊隨他身後，朝著對岸逼來……
/ P3 K) G: u8 n/ y
　　「大父，你莫要逼我。」

　　老人卻不理睬，只管往前走。
4 b6 d/ ~; e% r- z  a$ z& W
. E. Q, z& s9 L  i' l1 d- A; j　　林縣尉也真的是急了，倉啷拔刀出鞘。

# W2 m0 M) m5 F' t2 A　　他這一動手，身後的那些個武侯再次向前，而河對岸的村民，也都把手中的農械高高舉起，一副要拚命的架勢。
$ v+ d6 n6 n. w; F8 t& F
　　就在這時候，天空中傳來一聲鷹唳。
0 [; k  L- L! D9 D, R: b& w
　　一隻海東青在空中盤旋，那些衣裝怪異的人立刻大呼小叫起來。

) ~- G; s! V4 `! R. p- E　　更有人取出弓矢，便射向那隻海東青。
3 `# o2 A- s  v1 P/ d
- R+ P1 ~4 T' L　　不過，那海東青卻極為機敏，一聲唳叫，在半空中突然一個側翻，一雙如白玉般晶瑩剔透的爪子，便抓住了那支箭矢。它又接連唳叫，而後折身往東面飛去……那些衣裝怪異的人則連連呼喊，更有人在通譯面前大聲呵斥，令那通譯連連點頭。

9 t# i+ s' D# K* B+ P+ s　　「抓住那隻鷹！」

　　通譯手指林縣尉，大聲喝令。

　　林縣尉懵了，說道：「它在天上，我如何去抓？」
! f  K4 [# J) ^- B" T
# _! h/ g+ q* L6 b　　「笨蛋，若你抓住它，就可以和老爺們講條件，到時候說不定就能把水源討要回來。」

1 j  U. G( }7 J& X7 I　　林縣尉一聽，不由得眼睛一亮。
8 h# y5 ^( }# {3 \
2 Q# S! [3 h: r2 b; i# t　　他連忙對身後的武侯道：「有誰知道，那隻鷹是從何而來？」

　　一干武侯，面面相覷。
9 _, w% h. ]! }' K$ V
　　就在林縣尉等人疑惑之際，從遠處官道上，傳來一陣馬蹄聲。
1 q+ K7 K+ Z- ]) w
　　一隊車馬出現在大路的盡頭，由遠而近，越來越近。

  S$ r- B% J: h6 M& b　　林縣尉陡然露出狂喜之色，因為他看到，那隻神駿的海東青，就在其中一名騎士的肩膀之上。
* x2 L( l0 u3 y% m
2 C$ e% H2 \4 P4 s+ h　　他甚至來不及思索，便帶著人衝上前去，攔住了對方的去路。
* c7 a, z! ~2 _* Q! |3 Z1 m. i3 y
) R  B* W7 m9 n% _" R1 L- n7 d　　「你們是什麼人？竟敢光天化日之下攔路？」

　　持鷹的青年，沉聲問道。

/ ]" T4 |: `0 \6 K9 k' q4 k　　他跨坐一匹神駿的汗血寶馬身上，那匹馬高八尺，長一丈二，脖子上更長著金黃色的鬃毛。
0 D( p: C6 l4 |% ^+ n
　　林縣尉厲聲道：「我乃偃師縣尉，這隻鷹可是你的嗎？」
8 \9 h! I& ^/ E5 E3 m/ ]
  y6 |; u: }. t- z1 k0 U　　「沒錯！」

　　「那很好……今有君子國使者看上了你這隻鷹，願意出大價錢購買。
* m) R3 }7 g, L* k# U
+ R% _2 d  I) w9 T$ G! S　　我告訴你，君子國使者可是聖上所重，他現在看上了你的鷹，乃是你的大運氣。」
: M, X, b; s, S
　　「君子國？」
; v: l9 |& i0 \  u3 t
# y4 [$ a0 u7 c8 P1 J# v, Y3 b0 P　　青年露出疑惑之色，扭頭問道：「君子國是哪裡？」
2 j$ a9 m0 |9 K& N3 `
8 M7 K/ ], X6 C. L! H4 d& p　　一名隨從上前，輕聲道：「楊君，君子國就是倭國……不過，在去年君子國表奏朝廷，改名為日本。陛下也同意了他們的表奏。」

　　日本？

+ Z/ \+ a/ p; m3 }1 K# c" |. I! p　　青年臉上，頓時閃過一抹厭惡之色。
! s1 S9 `# H) r) d
　　他正要開口，就見那群衣裝怪異的人也跑了過來。

　　他們手指青年肩頭的海東青，說著稀奇古怪的話語，看上去非常興奮。
; k4 ]+ n/ [! y
; c8 H$ A6 P7 Q/ a) \' |1 m　　「如此說來，剛才射我大玉的那支箭，就是你們所為嗎？」
3 Y' R) |0 F* [
　　青年沉下臉，看著林縣尉，一字一頓說道。
6 u' R$ a  _: J6 p
! g. {! q. L) Y3 |9 `4 J$ q" M) c　　他聲音不大，語速也不算太快，可是給林縣尉的感覺，卻發生了變化。一種森然殺意，撲面而來，以至於林縣尉險些產生了幻覺，忍不住大叫一聲，連退了數步。
, r: z: G0 m/ K3 n5 Q
8 v& M/ ~2 k6 D: U  g3 L

1月23

第七百三十一章 何為畜生語？
               
　　楊守文沒想到，會遇到這樣的事情。
2 m0 s% B2 v4 P6 k
　　離開五龍鎮之後，他這一路都很低調。特別是在收到了武則天命他十天內返回的旨意後，更馬不停蹄，不敢耽擱。偃師，已經距離洛陽很近，一天之內便可抵達。
, A0 k/ z  T' n9 e, E7 I
* C+ y6 r2 j& Z9 @　　所以，他才放慢了速度，而後放飛大玉。

　　可不成想，竟有人敢用箭矢想要射殺大玉……從那箭矢的式樣來看，是軍中制式箭支。一開始，他還以為是軍中將領，所以並未真個準備追究。畢竟，這裡臨近洛陽，少不得有那世家子弟喜歡騎射。若遇到了，斥責幾句；若沒遇到，也不準備尋找。
7 i+ J* j0 u5 z: E2 t
　　畢竟，儘快返回洛陽，才是他目前最捉緊的事情。
4 a" {# `5 P% a* X) d# V3 x) N  e
1 P; X7 h4 T- Q# b" ^　　但是……

3 p9 a5 S( H5 H( V2 T) ^) |5 \　　楊守文臉色陰沉下來，心中頓生怒氣。

* D9 }% V4 g" G: ~$ G　　前世，他就極端不喜倭人，而此前在長洲，又與倭人有過一次小小的交鋒，令他對倭人的印象越發的惡劣。

　　竟然敢射殺我的海東青？
% @0 F5 p' _* |. O+ E/ o2 o5 e$ L
# a: a! s+ U9 d, A# _  E2 H& m　　可見這些倭人，是何等的囂張。
. G2 w5 j) E# a4 S# K
+ A, ?6 ^0 A( K+ c　　他目光陰冷，掃過那些倭人，而後落在了林縣尉的身上。

* S2 P6 k- V; m, i, I　　「你，是什麼人？」

　　「我……」

6 V/ R) N' s0 v: B) u8 g　　林縣尉已經覺察到，眼前的青年絕非那種遊山玩水的富家子弟。

　　他雖然一輩子都生活在偃師，也沒什麼眼界。但在林縣尉的記憶中，他生平見過最窮凶極惡的囚徒，怕也比不得眼前這青年的殺氣濃烈。那種感覺，令他窒息。
5 _* i" e: Z: ^, ?. i2 ]: v- {' \, f
　　「喂，這隻鷹可是你的？

　　我告訴你，你有福了！君子國使者喜歡鷹，看上了你的這隻鷹，願意出大價錢收買。要知道，當今聖上對君子國的使者非常喜愛，若使者願意為你在聖上面前美言幾句，榮華富貴唾手可得。這，可是好機會，千萬莫要錯過，免得以後再後悔。」
, @0 o& a$ ?, n; L! h( N: m9 o( c
　　通譯自然感受不到那林縣尉的壓力，走上前大聲說道。

/ ?- p+ ^/ m6 v6 D# s　　楊守文眉頭一蹙，看了他一眼。
: {! X/ {( F( ~
7 S0 U9 j: u. [/ {　　旋即，他眼中閃過一抹不屑之色，便轉向那林縣尉道：「我剛才問你話，為何不回答？」

) u* k* j) c8 K2 D# L4 a. c　　「喂，你這個人怎這般不知禮數？

: Y5 N& D, H* _: l& d# L( v6 a　　當著君子國的使者，簡直就是有失我大周的顏面。我告訴你，如果使者在聖上面前把你的作為說出，到時候你可就大禍臨頭了！這樣吧，五百貫，你這隻鷹賣給君子國使者，便既往不咎。」

+ N4 ^: y; `1 T　　那通譯見楊守文不理他，頓時大怒。
7 u' a& A# s# J6 ?8 `3 [
　　自他被鴻臚寺派出，接待這君子國的遣唐使使者以來，頓覺身份變得不同尋常。之所以有這種想法，是因為他知道，那武則天對那君子國的遣唐使粟田真人是何等的喜愛。

  ^+ _; ^5 j7 s) U, W　　十天裡，數次召遣唐使前往上陽宮。

　　據說，聖上非常喜歡那粟田真人的相貌，也喜歡他獻歌獻舞，甚至還會撫掌相和。

　　想想張易之兄弟吧！

　　若聖上對粟田真人恩寵不改，他日必將鵬程萬里。
! N' K( j. U6 k
　　而那時候，他作為使團的通譯，也一定會得到鴻臚寺的獎賞，甚至可能鵬程萬里。

　　可是現在，楊守文把他無視，令他很不高興，言語中更多了幾分威脅。
" S# ?4 L- B$ J- B4 b, r0 l8 X
1 H' V) R$ B6 o6 p　　只是，他話音才落，就見一道鞭影掠過。
  N8 j- `, f  e" v
　　啪的一聲，馬鞭狠狠抽在了通譯的臉上，直接打得他皮開肉綻，半張臉都被鮮血染紅。

6 _% D" |: W4 ^　　「某本不欲與畜生計較，偏有人要做那畜生的走狗。
" `8 h- n( x, ~  v+ y" n$ w0 P
　　開口君子國，閉口使者，你以為你是誰？誰給的你這般資格，把聖人掛在嘴邊？」

　　楊守文手中馬鞭輕輕搖晃，表情森然。
8 Y* G, E; c" B) F) f
　　「大周的體面，絕非靠諂媚一群蠻夷能夠維護。

1 P. |; m2 U0 R4 W5 ~　　一個小小的通譯，敢在我面前大呼小叫？五百貫，我與你五百貫，取你性命如何？」

　　通譯捂著臉連聲慘叫，那些君子國的隨從也頓時大怒。

　　有十幾人倉啷拔出了佩刀，更有人對林縣尉道：「林縣尉，這就是你大周國的待客之道嗎？我們不遠萬里前來拜見大周皇帝，是你們的客人，可你們怎敢如此無禮？」

" n; L7 X' z+ {　　那倭人用生硬的漢語說道，更露出一臉怒色。

+ c! E5 r+ |" Y  E1 [　　「我會把今日發生的事情告訴我們主人，讓我們的主人向大周皇帝稟報。」
! b6 ^6 Z- ]; X
! H$ I6 f5 l: o9 _% A8 U+ \* E　　「使者息怒，使者息怒，我……」

　　林縣尉嚇了一跳，連忙開口安撫。
+ r6 p0 K0 U9 Z1 f4 A  C) P+ o
　　只是，沒等他說完，就聽得楊守文冷聲道：「好啊，那你就去告訴你的主人，讓他向聖人告狀便是。不過，告狀只需一人即可！」

　　「公子息怒。」

　　林縣尉心裡一咯噔，連忙轉身勸說。

　　只是，楊守文根本不理睬他，沉聲喝道：「楊茉莉，留下兩個人，餘者格殺勿論。」
+ u7 ]8 s! u+ C9 q
8 r! _! j# j' \& t$ G6 |　　「好！」

/ `- h' f3 Q6 m1 Q( ^! L　　從人群中的馬車上，傳來一聲回應。

　　那聲音聽上去有點發悶，可是卻讓人感到心裡發寒。

) P. E* h& k% x. |* H4 Y4 ]' u　　緊跟著，就見一個巨人模樣的大漢走出來，雙手持槌，大步流星便衝向了那些使者。

2 `: w" p" \9 R' ~9 L0 j1 D　　兩個使者忙上前阻攔，卻見大漢揮舞鐵鎚，只聽鐺鐺兩聲響。

& U; U3 |. q, @6 s: z6 Y; l　　那使者手中的佩刀，被鐵鎚砸斷。
' o: h( S- U4 L6 \+ A
* \& R& b, k' d5 T　　鐵鎚夾帶萬鈞之力轟出，砰砰兩下，兩個使者便被打得血肉模糊，倒在了地上。

　　在安南，在巴蜀，楊茉莉雖楊守文出戰不少於百次。

　　在一場場血戰之中，楊茉莉的打法也日趨成熟。他天生神力，即便是楊守文也非對手。加之每日修煉金蟾引導術強壯體魄，雖尚未過雙十年紀，但那一身的神力，幾乎無人能敵。
3 I" Q" B' s* u9 {
1 u# r" C0 Y' O0 X# R　　而他手中的鐵鎚，更是換了又換。

　　後來楊守文乾脆在安南請了名匠為他打造兩柄大槌，重達三百斤。
6 g" u2 N1 j2 L5 Q; {' z
; U) B% D; a# J　　而今的楊茉莉，與人交手根本不需要什麼花招。

; |. j0 ]+ Q( i　　以力取勝足矣！當然，如果遇到那種比較厲害的角色，楊茉莉也會使出花俏招數。

7 c1 U) [+ b$ k' E4 J3 X! M　　不過，眼前的戰鬥對他而言沒有半點壓力，更無須使用什麼技巧。

　　如同一頭暴怒的棕熊，楊茉莉闖入人群之後，雙槌翻飛，一槌一個，殺的屍橫遍野。

　　有君子國的人覺察不妙，便轉身想要逃跑。

/ r9 I( w' U) m; L. Q- e! b　　可是，他們隨即發現，楊守文身後的那些兵卒已經衝上前來，把他們團團包圍……

9 x8 s7 o9 I! v: j) L　　那些兵卒，與他們見過的唐軍兵卒不同。
! `, [5 j  b2 |0 Y- C4 b- S  `4 J9 Z
% F, n- y; m9 \/ s/ H! f　　一個個殺氣凜然，更裝備精良。
: Y* F8 U$ v8 R( r' P3 h
　　這些人沒有穿戴鎧甲，可是手中的長刀卻鋒利無比。
3 `3 b0 v  e4 E5 k! a9 u
6 E8 p/ x0 I3 A7 K5 R　　或許算不得削鐵如泥，但對付他們手裡的那些兵器，卻是輕而易舉。
' j  M5 t9 m% o8 n  p8 ^
, K! U; ?! K5 G3 V　　幾十名君子國隨從甚至沒能抵抗多久，便被屠殺殆盡。鮮血，把地面染成了紅色。
) h! y) t: g2 }. c) b
4 v$ M4 i! ?5 A+ }! ~& h2 w  X. {　　本來要拚命的孝義裡村民見狀，也都呆傻了。

　　林縣尉還想要派人上前阻攔，卻見那隊伍中傳來一聲唿哨，緊跟著一隊騎軍上前，便攔住了他們的去路。

' {; Z* j, H% o& f/ x& N+ t　　「如果我是你的話，絕不會摻和進來。」

- S- X; Z& W# I; m1 g+ }9 B　　說話的人，是一個瘦削的青年。
0 X: R! y$ s0 m, Q: N) Y
; M) H0 S4 F+ T0 ?　　他面帶微笑，看上去很和藹。

* Z( P( X0 _# ~　　可是，當他的目光落在林縣尉的身上時，林縣尉直覺遍體生寒，好像被毒蛇盯上。

　　「你們……他們可是君子國的使者。」
7 e, w  q( T+ |1 d! j) P
　　「狗屁的君子國，一群倭人，也敢自稱君子國嗎？」
- J- O/ b) H, d0 _5 K- J' r1 z
　　楊守文冷聲道，馬鞭遙指林縣尉，「如果我是你的話，現在會立刻離開這裡，前往縣衙稟報你們的縣尊，把這裡的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訴他，讓他過來解決此事。」
3 A$ `* l" l& N9 e
　　林縣尉愣住了！

% M( z3 H3 j& y8 |: s" _　　從未見過如此囂張的人，殺了還如此鎮靜。
' r2 P: {3 @3 [1 a$ ]# f' c2 R7 _! k
　　他嚥了口唾沫，顫聲道：「你，你們別走。」

　　「放心，我不會走……倒也想知道，一縣父母官不計治下百姓死活，卻巴巴的過來討好一個勞什子倭人遣唐使的奴僕？難道，我大周的百姓就不值錢嗎？難道，我大周的莊稼，就那麼低賤？告訴你家縣令，如果他不來，我自會去找他算賬。」
; w. q( V% O! o7 W
　　幼娘站在楊守文的身邊，目光迷離的看著他。
9 f5 E% R" c' e+ S* P: W( q; X
- Q% C8 W. C5 ?( V# x: ?　　兕子哥哥，還是那麼霸氣！

　　她的心裡面，突然間變得有些難過。

$ `/ j- l5 n4 S: Z- s, L6 i2 ^　　兕子哥哥回到洛陽後，應該很快會與裹兒成親吧。以後，他就不再是幼娘一個人的兕子哥哥了……

　　楊守文自然沒有留意幼娘的情緒變化，只跨坐馬背上，看著那林縣尉狼狽的逃走。

　　當然，為了防止他們離開，林縣尉把那些武侯也留了下來。

# R& r6 l8 |9 m* P. J* L. ^' R. v　　只不過在見識了楊茉莉那兇殘的殺戮之後，武侯們還有多少膽氣？就不是他林縣尉能夠考慮的事情。
7 [5 u3 B" x. _" k
3 y, U: [' k" E! B: v　　空氣中，瀰漫著血腥氣息。
; N& j  i& {+ Y% F2 s' t- M0 y
　　楊守文冷漠看著那些屍體，心裡面卻產生不出半點波動。
4 h, w( w& i! O: ~0 U8 z+ s, ?6 Z; ?
　　從東劍南道殺入嶺南道，從瀘州一路東進，戰事多達百次。

) ]% z5 u; I5 Y! Q/ o* p5 n　　楊守文經歷過無數次的戰爭之後，可算是從屍山血海中走出來。眼前這點屍體，在他看來，簡直就是不足掛齒的小兒科。他走在被鮮血浸濕的泥濘中，來到通譯和之前與他說話的倭人面前。

! _: u5 T! C- e0 }　　手裡的馬鞭輕輕搖晃，看上去非常輕鬆。

　　他用馬鞭指了指那倭人，「名字！」
2 ]7 y) W8 ?. C3 b- ~4 e2 w
　　「納尼？」
+ A, s7 S. {& ~# G
　　倭人一怔，脫口而出。
# Z/ F1 M8 v  \
3 U1 G- T+ W* W( d1 O　　只是回應他的，卻是劈頭蓋臉的馬鞭。
) h% b5 I( n( b3 Z
! d! z& S; x$ @% m# U: w6 k6 ?　　楊守文厲聲道：「我知道你會說漢話，名字。」

　　「你，你太膽大了！」
, R7 L! e- [+ p1 p' z: h
+ @$ Z2 N: m# k) E8 ^& S: N1 Q　　通譯這時候，終於清醒過來，指著楊守文道：「你死定了！我一定會表奏鴻臚寺，請朝廷治你死罪。」
" Q' B$ z, o* G4 s  G
  f1 v% h- F9 I+ H2 n  b7 v5 K　　「割了他的舌頭，若再指手畫腳，便砍了他的四肢。」
. n+ F! N6 e/ e! L3 }4 e
　　楊守文厲聲吩咐，就見幾名力士上前，二話不說便拖著那通譯往外走。
% C, \! R2 _  m- N1 t
　　通譯拚命的掙扎，一邊掙扎一邊叫喊道：「藤原君救我，藤原君救我。」
! K" i0 P9 i6 M& K8 J9 j
3 w. K* c' F+ p( ]( n6 g# d: r　　但這個時候，那倭人哪還敢出聲？

9 W( H" ?7 t' Y, r! L　　一聲淒厲的慘叫傳來，片刻後，就見諸歡笑眯眯的走來，手裡還捧著一條血淋淋的舌頭。
6 _( y  {' F* k: ^
　　「郎君，請看。」

　　「你真噁心，走開。」
4 h# F& |/ \" O! X
　　楊守文嚇了一跳，旋即笑罵道。
$ O2 G. d& c5 s, R$ J- k) `2 F. O
7 P6 Z. D, @/ T　　諸歡哈哈大笑，把那舌頭扔到了一旁。
$ K. e7 t* m* k4 }/ w! W- i
0 T( |4 p, C' x. p/ H2 P7 M' P　　看著這兩人若無其事的說笑，倭人的臉都白了，眼中流露出驚恐之色。

　　「別怕，我說過，會放你回去。」

　　楊守文道：「再問你一次，名字。」

/ _& P! x+ o8 b6 b$ r  x$ x　　「藤原馬養。」
2 k4 d6 A4 @/ p7 `1 ?
6 O! Q2 M3 p; `" O" W+ j4 _　　「很好，剛才是誰射我的鷹？」
" E) d0 z) |. ?5 P( E
0 _, z4 {' q' j2 k) t1 T6 ~　　「是……」

　　藤原馬養本想找個替死鬼，可他隨即發現，現場只剩下他一人。

# T0 I0 ]* v7 B$ E　　「都是死人，我就當是你做的。」楊守文說著，朝諸歡一擺手，諸歡便獰笑著，拔出一口短刀，走向藤原馬養。
8 j5 g) @1 s7 R( T0 k& n6 ?
　　「你要做什麼？」
4 N0 c* h  a6 a/ f* G
; _0 C, ]2 |7 Q1 P& w! S　　藤原馬養大聲喊叫，還時不時吐出一兩句倭語。
% ~! d9 N  T/ u: _, M8 W4 V
　　只是，他卻被兩名騎士死死按住，就見諸歡走上前，揮刀落下。
  p8 Q, k* Z2 p
　　藤原馬養慘叫一聲，半隻手便被斬斷。

　　「你射我的鷹，我斬你半隻手。」

　　楊守文冷聲道：「回去告訴你那勞什子遣唐使主人，就說我叫楊守文，我會在洛陽等他。」

: e* q0 A/ _" X- _) Q( T9 u( F

1月23

第七百三十二章 神人共憤
3 ?* g3 W. I6 o4 O' _" o* ^               
0 g# m+ D- E; @　　偃師，縣衙！

　　鄭叔則聽完了林縣尉的陳述之後，卻沒有立刻行動。

2 c- ^+ I" X4 t& y　　「那個人，長得什麼模樣？」

　　他思忖片刻後，問道。
; V. ?4 R) E) ~' i4 y; X$ _% T
　　林縣尉愣了一下，而後蹙眉努力回憶。
! o! z: @5 K0 b
　　「他身高當在六尺二寸上下，看上去很是文弱，長得也頗為秀氣。

　　衣裝嘛，並不華美，有些樸素。

1 J* f. C; T7 D/ _8 V/ @0 J　　不過有一種貴氣……嗯，就是貴氣！那個人絕不是一般人。還有，他的馬非常神駿，似乎是一匹寶馬良駒。還有他那隻鷹，我也沒有見過，並非是那種尋常的鷹。」
3 R" x9 H" O( c. W2 J
! n- N: X$ X7 S" y# j　　「對了，他殺氣很重。
, L6 E& E4 r5 `
　　特別是在發怒的時候，卑職感到格外恐懼……卑職覺得，那應該是行伍中人的氣質。」
6 p- M2 U4 }% D. l: Y
) }$ Y- N2 O4 q# d　　「文弱、秀氣、還有貴氣？」

6 y, E; z5 e' Q7 V5 H1 I* i　　鄭叔則反覆默念林縣尉陳述中的重點詞句，眼中旋即流露出一絲絲瞭然。

　　「他那匹馬，什麼模樣？」

　　林縣尉再次愕然。

　　在他的印象中，鄭叔則絕對是一個雷厲風行之人，做事從不拖泥帶水。
& E* p3 U( z/ ]/ p; n! \3 c
, }: W) K, m! _　　可是今天，他卻反覆詢問那人的模樣，而今更詢問起了馬匹……這說明什麼？這說明，縣尊很可能知道那個人，甚至不太想去招惹。這，也讓林縣尉更感到了恐慌。

7 _+ j! X' Q* y0 P6 J- Q9 c　　他嚥了口唾沫，輕聲道：「馬嘛，就是那副模樣嘍……對了，他那匹馬很奇怪，脖頸鬃毛呈金黃色，通體黑亮，神駿異常。還有那隻鷹，一雙爪子好像白玉一般。」

　　「哦！」
) }" t( L4 K4 {: Y
　　鄭叔則笑了！
9 P& d* \' y4 [( ?
( v8 l2 ~- J4 K* h' K) P; J　　他是滎陽鄭氏子弟，算起來乃鄭鏡思的族弟。

　　本來，他並無出任偃師縣令的可能，但由於鄭鏡思的說項，楊承烈為他走了門路，於是才能成為這都畿之地的一縣之主。他對楊家，自然不會陌生。特別是楊守文的一些特徵，更熟記於心。寶馬、神鷹、獒犬，這是楊守文最愛的三件寶貝。

　　雖然鄭叔則並未親眼見過，可是對這三件寶貝，卻非常瞭解。
, g7 M  ?( P$ s3 i1 P
　　只聽那馬的模樣，他就猜出了楊守文的身份。
3 ~+ k; h1 L. W; g0 h# Y* y
- d  V* W' N6 A" d- s( O　　再加上林縣尉對那隻鷹的描述……放眼神都，除了楊守文，再無第二人有這樣的神鷹。

　　前些日子，他還聽說武則天下旨，責令楊守文十天內返回洛陽。

! g' c2 m6 v" R0 \" g　　若算算時間，楊守文差不多也該出現了！
. |9 o9 E# v2 ^( d! x. M+ O
" o0 F& g1 t% I　　想到這裡，鄭叔則已經知道該怎麼處理此事。

+ j8 ?& f! d$ f( c　　他眼珠子一轉，便計上心來。

　　「老林，別說我不關照你。
& @) v+ r: J: r/ `- v2 L6 \7 b$ n. z
% F9 Y* v" a, K: T　　這件事情，你也好，我也罷，都不適合摻和。
7 n/ u" n1 Q& y
　　說實話，那些個倭人扈從，我也不喜歡。奈何陛下寵愛那遣唐使，才不得不順從。

　　他們算勞什子君子？居然大言不慚君子國！也虧得是陛下心慈，若換做其他人，早就心生不滿。可那些個倭人卻不知自愛，明知神都而今大旱，卻要與鄉人爭奪水源。真以為這是他們那倭國的土地嗎？鴻臚寺這一次對這些倭人，過於縱容了。」

　　縣尊，你之前可不是這麼說的。
; ^* l0 R4 |( S; X1 }1 D
8 W  t, k1 B8 o' I6 s0 T　　你之前說要展現出我大周國泱泱大國之氣度，要以德服人，讓那些蠻夷因此臣服！

8 l3 E1 X" F# m. a) L* b# m2 h: R　　林縣尉心裡不禁破口大罵，但他也知道，那些個倭人，怕是踢到了鐵板。
$ c* l; l6 c/ z$ u/ c; f& {/ c. N; v
0 f) `" t- X$ t! M9 e1 U1 O　　看著鄭叔則，林縣尉眼珠子一轉，突然撲通跪下。

9 ]" q& U& {, I, u* h2 G( o　　「縣尊，救我啊！」

! i: H2 G4 E# e+ n* g" I1 a　　「老林，你這是怎地？」

　　「先前我還幫著那些倭人向那人討要那只神鷹……萬一他因此對卑職不滿，該如何是好？

　　縣尊，你也知道，其實我也不想理睬那些倭人。

( C4 j6 R, ^, @　　我伯父就住在孝義裡，可鴻臚寺有命，要咱們好生照顧那些倭人，還說要儘量滿足他們的請求。縣尊都不敢違背，更何況卑職？為這件事，伯父甚至要與我反目。」

　　哈，要你這傢伙平日裡囂張！
/ y7 H& M( {9 o2 J
　　鄭叔則看著林縣尉的模樣，心裡一陣順暢。

　　身為縣尊，別看他是偃師的一縣之主，可由於沒有足夠的資歷和威望，很難真正掌控大權。

　　偃師乃都畿道之下，毗鄰神都，算是神都的附屬。
; I" Y* L9 n$ j: }4 ~0 M2 h
$ @3 q/ t2 R2 s7 f. `9 _! P  J) V　　縣境內，也多有豪強。
4 i; t/ d2 I4 i8 }
　　別看鄭叔則是鄭家子弟，但是並未得到鄭家的扶持。若不然，他又何苦拜託鄭鏡思，走楊承烈的門路？如果楊承烈還在神都，鄭叔則也能多一個靠山。而今，楊承烈已經去了北庭，更使得鄭叔則感到吃力。他上任之後，除了這鴻臚寺的命令之外，更多都是在想如何掌控大權。而現在，他似乎看到了機會，也想到了辦法。
7 @0 g# j. m" m# _0 |- C
　　「老林，不瞞你說，那個人……你我都惹不起。

2 {+ Y# {, U" ?8 @) l; C  b2 h　　莫說是你我，便是鴻臚寺派人過來，也奈何不得那人……聽說過謫仙人嗎？知道《西遊》嗎？就是那人所作！最可怕的是，他乃當今安樂公主的未婚夫，也是太子最欣賞的女婿，陛下最寵愛的晚輩。聽說過奉宸府嗎？想當初，他在光天化日之下殺了奉宸府的爪牙，奉宸府連屁都不敢放一個。梁王知道嗎？他的兒子因為惹怒了那人，被他一把火燒了陛下欽賜的武家樓……然後呢？人家還是逍遙自在。

9 e2 h' Y6 T  f' z5 x  ~% M% Q! F2 O/ r& j　　去年，那人主持了嶺南戰局，據說是一手平定了安南之亂。
4 F2 F2 C  N- t+ a0 l, t6 m0 y
　　此次他是奉旨回來，你居然想搶他的神鷹？我告訴你，那個人生平，最是記仇……」
6 P- u0 k0 ?4 \5 C: v
　　「縣尊，你是說，那個人是……」
- T2 n$ S# h6 e9 L
　　話說的這麼明白，林縣尉怎可能不知道楊守文的身份。

( ~  N% h. e5 n　　他的臉色，頓時變得慘白。
, s  Y2 j4 {/ B5 E  w
　　別看楊守文經常不在神都，可是神都，卻流傳著楊守文的傳說。

" ]2 Z! m; u! t7 S: Y9 P6 }+ H　　他重情義，為了營救被賊人擄走的妹妹，千里追蹤；他孝道，曾為保護母親的墳塋不受破壞，與賊人血戰；他才華橫溢，總仙宮中，醉酒詩百篇，令天下人稱讚；他神勇，聽說在安南一戰中，他單人獨騎奪取交趾，並在百萬軍中，殺了個七進七出。

) a3 i1 r% s' a4 m' ^+ [/ ?! J5 Z* k　　好吧，最後一條，是洛陽城中流傳的故事……
) ^! m& u1 ]; m& ?2 W" U
　　被這樣一個人記恨，別說是林縣尉，就算是洛州司馬，也要心驚肉跳。

　　林縣尉哭道：「縣尊，救我！」

. B$ d, G/ S* |# D) ]　　鄭叔則道：「聽著，我當然可以救你，不過也需要你幫忙。」
8 N! _( B; k4 T3 H1 ^
　　「請縣尊只管吩咐。」

" a' k% l: r/ O, \6 X! H　　「說起來，若按照輩分，我是那人的舅父。
' H' v% H+ z5 ^! X: M
8 d3 s) {1 b) N9 Q1 c9 H9 H　　但我和他不熟，所以也不用專門去見他。現在，我要去神都一趟，去見一個人……你呢，現在就回去。記住，要謙卑一些，切不可再激怒他。我不管你用什麼辦法，一定要穩住他，至少拖到明天晌午。至於那些倭人，不必理睬！若他們敢鬧事，直接辦了就是……另外，告訴你那伯父，孝義裡只管開閘用水，搶救莊稼重要。」

/ A: \3 ?3 {5 M/ S0 Z5 f　　「就這樣？」
! `' B5 M" }5 e. a. s
　　「就這樣！」

　　鄭叔則說著話，微微一笑。
1 d  t/ ^) ]3 s4 S+ S
2 e: T' H" _5 z& E& S　　「這件事做的好了，我保你會有天大好處。」
* u7 V  Z( S# t4 z6 y3 d
& X3 t1 K4 b7 E% q# ~: a　　林縣尉聞聽，不由得精神一振。

, n  T5 u1 S# r+ I　　他思忖片刻後道：「縣尊只管做事，拼著死，我也會留下他。」

+ t" H+ B2 E, Y* c  w6 V: O) M　　他不知道鄭叔則去神都做什麼事情，但是他相信，這位平日裡看似沉默的縣尊，一定有別的打算。

6 Y* I3 E+ N9 x　　這個時候，他似乎別無選擇！

5 b1 S* Q& k8 K- J6 i2 Z1 T5 S　　+++++++++++++++++++++++++++++++++++++++++

$ `* T2 C, z: }& V( g7 V　　送走了林縣尉之後，鄭叔則立刻換了行裝，並備好了馬匹。

$ j) d' N. `, T* W. I　　他離開縣衙後，出城便打馬揚鞭，直奔洛陽。

" G, `: B! f/ U+ n　　從偃師到洛陽，大約百里路程。
) N2 {- V" N8 k4 w( K! v
　　鄭叔則的這匹馬不錯，雖然算不得寶馬良駒，勝在耐力悠長。百里路程，它用了一個下午跑完。不過，抵達洛陽的時候，天色已晚，城門已關閉……好在鄭叔則這次的目的地，並不需要進城。
8 J8 f9 u2 d- E
　　他直奔翠雲峰，但還沒等他靠近翠雲峰的山口，就被藏在山口外的衛士攔住。

　　你道李裹兒在此修行，拋棄了公主封號，便不是公主了嗎？
; `  ]7 @, x5 J; U  i! v
% {6 i1 a; q$ Y# E　　她乃是李顯最寵愛的女兒，哪怕是不要公主封號，可那公主的身份卻沒有任何改變。
) p, \4 G' p+ }- w4 T! ^0 E6 t; Z& r/ ]
; c, \7 z; L5 |6 {8 O+ N% J# b　　「莫要動手，我乃偃師縣令鄭叔則，有重要事情稟報一清道長。」

* s) ~/ r4 @# a8 |　　鄭叔則當然知道安樂公主在此修行的事情，於是大聲叫喊。
9 w2 W. e) R5 [" o, s. w
　　衛士蹙眉道：「道長在此修行，乃聖人旨意，任何人不得打攪。」
& b( f! B1 |: ]/ K, T
* ?* [& _& N- x. N4 s3 O　　「且慢，我有楊守文的消息告知道長。」

　　楊守文，這三個字彷彿有著非凡的魔力。
. O  u+ z& G* m# C; T: e
　　兩個衛士本來上前要驅趕鄭叔則，可是聽聞楊守文的名字之後，不由得相視一眼。
* ^. K+ ]) N" q5 Z6 H* m, [
9 N' U: p7 U- O) x9 N+ l( f" M　　他們來自東宮，自然知道楊守文是誰。
5 @! G3 b& f; P2 z" _' C, G
　　其中一個衛士猶豫一下，從懷中取出一支哨子，在口中吹響。

　　哨聲，三長三短。

　　當哨聲落下的時候，遠處黑漆漆的山口，突然亮起了火光。

$ w) B2 K: x- R$ q　　那衛士與另一個人使了一個眼色，而後轉身離去。

' w1 V0 F6 L: ]　　另一個衛士則手扶刀柄，警惕看著鄭叔則，沉聲道：「在這裡等著，待我等通稟道長。」

& q5 D! B% z( M9 `- ~) L7 T　　鄭叔則鬆了口氣，忙退到了一旁。

　　他甚至鬆開了馬韁繩，那匹馬汗淋淋，有些疲憊。

6 |( z8 X: M% q( D　　不過，自有人上前牽了馬走開，鄭叔則也沒有去過問。
( L0 b4 z1 B% [8 H6 w: b
　　堂堂皇太女，又怎會貪圖他那匹並不算特別出眾的馬呢？

# A* u& X/ D% l2 U* w　　大約一盞茶的光景，從山口來了一隊人，簇擁著一個臉圓圓的女孩，走到了鄭叔則面前。
2 {" e  B& U0 E  n$ o
4 W) S6 b) s+ ]) {　　「下官偃師縣令鄭叔則，參見公主。」
1 H" x8 Z9 W) Q- X5 V0 ]4 I: J5 Z
　　鄭叔則忙躬身行禮，卻令得那女孩一陣手忙腳亂。
# }6 d9 e: G8 s# h8 S. l  F
　　「縣尊切莫如此，我並非公主，而且這裡也沒有公主。

　　道長讓我來問你，楊公子按理說，應該已經抵達偃師境內，你又有什麼消息稟報？」
; `, W0 @# g( _* V' t$ O
+ X8 n! n$ w5 {! I$ A: e5 S　　鄭叔則鬧了一個大紅臉，心中赧然。
- p' `0 w0 G) s3 P/ h
　　他暗自責備自己：怎麼這麼沉不住氣？

　　安樂公主是何等人物？怎可能大半夜的跑出來見你？
3 Q. o8 h  f. [; ]% N
　　「啊，是下官冒昧了！」

2 T: l, d' n% F  V　　雖然不知道眼前的女孩是什麼人，但鄭叔則知道，她既然出現，一定是公主身邊的心腹。
/ n2 I! E, n9 K! t
　　可千萬別小看她，有道是宰相門前七品官。若得罪了對方，少不得要倒霉！

　　沉浮半世，鄭叔則知道，這是他一生中最為重要的機會。
5 {$ w4 N. v8 V& v, z# i
3 ]- y0 ]) C  Y% h　　他連忙道：「還請娘子告知道長，就說楊君的確是已抵達偃師，但是卻與倭人發生了衝突，還殺死了不少倭人。下官把他留在偃師，也是擔心楊君回來受到責罰，故而先行通稟道長。」

　　女孩一聽，頓時露出緊張的表情。

　　她看了鄭叔則一眼，沉聲道：「你隨我來。」

　　說完，她轉身往山口走。

4 G( A4 ~+ i( A  S1 y8 ~　　鄭叔則不敢怠慢，跟在那女孩的身後。

　　一進山口，他就發現，那崎嶇山路兩邊，三步一崗，五步一哨，每個人手裡都舉著火把，把山路照的通透。鄭叔則眼神不好，有火光照映，總算是不至於閃了腳。
7 H3 j; T  J3 j- g* {
8 T6 ]' `' B6 [+ ~! Q# i　　他跟在女孩身後，一直來到了桃花峪。
1 u+ _) O0 s. E
# m" T: S' X$ N1 |　　才到峪谷外，就聽得峪谷裡傳來一陣獒犬的吠叫聲。

　　四隻獒犬衝出來，大叫不止。
7 T6 s6 `! Q" S2 n
. i# [. y5 l' `7 ]4 Z　　女孩連忙呵斥道：「悟空、八戒、沙和尚、小白龍，住嘴。」
+ ^) d- _! O5 `8 h
: A1 f( D" Z. b) G　　獒犬聽聞，立刻停止吠叫，後退兩步，仍舊虎視眈眈盯著鄭叔則。

9 L7 Y! G  x8 r& |: z% o- b  Y　　那眸光陰森，令鄭叔則感到莫名的緊張。
- B9 i! |* n' k
1 n" A  D/ y1 T4 q+ m+ P　　倒是女孩笑道：「你莫要害怕，他們是楊公子最心愛的獒犬，從小把它們帶大，而今在這裡陪伴道長。你只要跟著我，它們自不會傷害你，但如果你心懷叵測……

　　嘻嘻，悟空它們在劍南道時，可是咬死了不少反賊呢。」

　　女孩說的是很輕描淡寫，卻讓鄭叔則激靈靈，一個寒顫。
; f# E' b$ D; D! K5 }  S$ ^" z
　　他更加老實，甚至不敢和那女孩距離太遠。而那些衛士在到了峪谷口，便停下了腳步。
0 [& l9 x! Y, X/ J( T5 X
, \% @9 X4 b0 r4 R　　夜色中，峪谷裡一片蒼鬱。
8 a2 l$ V0 r  u% k, X. S
7 d: o* @# B1 }4 i1 r- ]; d　　溪水潺潺，月光如洗。

1 K+ b+ w' b) |$ q- E0 D( b" N& m　　在這一片絕美的景色中，兩座茅屋坐落其中。

2 k' M! D  o$ c# O6 G6 z　　茅屋周圍，有女衛士巡邏。

　　而茅屋的門廊上，則站立著一個頭戴烏皮道冠，身穿月白色道袍，在月光照耀下，宛如那離塵出世的仙子一般，亭亭玉立。

　　「道長，楊公子又惹禍了！」
6 r* F. L4 m& T
2 \+ D* j* ~  |* q5 v　　女孩走到茅屋前，嬉皮笑臉道。
+ h  _1 \1 [+ F
2 B+ F! a5 l' U4 H9 K# p- q　　看得出，她並不緊張，給人一種楊守文在外面惹禍，是一件非常普通的事情的感覺。
, p( v( H! @. l" w3 a
　　女道士也笑了，「兕子哥哥每次回來，都會惹禍。
6 }* D6 `) {  V1 }' H) P- ]
　　這一次，他又惹了什麼麻煩？」
1 x' L! P* z0 C' M/ r: O
　　「楊公子，在偃師殺了倭人。」

9 e; I& a" Y0 ~  A# E% z4 U4 S　　「嗯？」

　　女道士聞聽，蛾眉淺蹙，「怎麼回事？」

　　女孩則轉過身來，朝鄭叔則招了招手，鄭叔則連忙小跑著上前。
) a: E+ b6 Y3 U$ X( {# c
% r) L2 c$ h, D- I3 E$ m　　「下官偃師縣令鄭叔則，見過公……道長！」

4 W9 P+ c0 n1 k" N! j　　女孩之前說過，這裡沒有公主。
7 }- K, o% |$ @- F8 o/ U
( d$ l- R  T# X. g$ v' b7 k5 A3 Z　　女道士鳳目微合，一派清冷之色。

: |) B/ U7 Y0 d　　「鄭縣尊免禮，你與貧道仔細道來，楊公子性情溫和，絕非是那種嗜殺之人，又為何要殺死倭人呢？是不是那些倭人做了神人共憤的事情，才激怒了楊公子動手呢？」
$ c! f% L* P. n0 P. Z! d

1月23

第七百三十三章 先發制人

　　楊守文性情溫和？

* T) Z  ^: h& B$ B" Y$ o; w+ m　　鄭叔則感覺有點發懵！
  e2 v  B+ J! `1 U1 A% ]# ~$ {
　　他沒有見過楊守文，但是從林縣尉的描述中，卻能夠想像出楊守文的形象。一個性情溫和的人，絕不可能一言不合就大開殺戒。那些倭人固然有些囂張，但是在鄭叔則看來，卻罪不至死。而楊守文，卻把那些人殺得乾淨，又怎算是性情溫和？
1 |' [& X" P7 Q  t' x, A* f
　　不過，他不會在這個問題上和李裹兒唱反調。

　　公主既然說楊守文性情溫和，那楊守文的性情，一定是溫和的！
& F- t6 ~) Q& [9 t, i
　　鄭叔則是來走門路，是為了日後的前程謀劃，可不是想來找死，和李裹兒打擂臺。
3 A1 ~" u6 U7 c3 N% T* w- ~. M3 U5 ]
　　他立刻道：「道長所言極是。

　　楊君風采過人，其人溫文爾雅，談吐不凡。
$ T2 z( L1 m4 W' K6 k5 r
& A% q; |% v" i* }; ^. s& Q# I　　下官早就聽說過楊君大名，而且與楊君還有些關係。下官是滎陽鄭家子弟，論輩分，算是楊君的舅父。下官之所以能坐上偃師縣令的位子，也多虧了楊公的提攜。
6 o6 l+ c7 E3 n. q" o
8 x- Q, j5 x% f. w　　道長有所不知，那些倭人實在是……
% w' @0 Q2 F1 [& @, O
　　一群化外蠻夷，不過是得了陛下幾句誇讚，鴻臚寺就小題大做，嚴令下官予以關照。
7 L, U1 n0 N, S2 M
: p% E- z- T7 N. U% L　　道長，而今偃師大旱，百姓正需要水源灌溉莊稼。

3 y6 i# N& l9 U　　可那些倭人卻霸佔了水源，甚至還對陛下子民大打出手。他們那田莊裡，本有水源，卻說給牲口用都不夠，非要用孝義裡百姓的水源。這眼見著莊稼就要喝死，他們卻不管不顧。楊君也是見此，才去和他們商量，卻不成想那些倭人竟險些射殺了楊君的愛鷹……他們出言不遜，對楊君三番五次的辱罵，才使得楊君憤而動手。」

　　「那些倭人，敢傷大玉？」
9 l+ F/ l) {5 a0 |7 v' j" U
# b7 i* s. C# p* L　　李裹兒聞聽，勃然大怒。
3 x3 A. F% U8 u7 t) V' S
( l% E! X) Q" i1 e6 R; y7 J; W　　她對大玉，也是極為喜愛，絲毫不遜色於楊守文。

　　再聽到那些倭人辱罵楊守文，她更加惱怒，俏臉上籠罩寒霜，轉身道：「來人，與我備車，我要去見皇祖母。」

: Q7 L$ x9 m6 V; J; [# L　　李裹兒何等驕橫的性子，也就是在楊守文面前老實一點。

　　而今，聽說楊守文受了欺負，她是絕不能忍。

0 L# q. r5 e: k! y1 d: Z6 y# Z　　「道長，現在城門已經關閉，怕是進不得城啊。」

. b, ?' }  \" \' \9 D　　「哼，我有皇祖母御賜金牌，無論何時都可自由出入洛陽。
/ R+ w+ S" t4 k/ t4 y# h
　　小鈴鐺，你莫要再囉嗦，否則我讓小饅頭陪我，你一個人留在桃花峪裡看家，明白？」
2 u! f$ s) H. H2 {% c
　　李裹兒前次翹家，從劍南道返回之後，自然少不得一頓斥責。
$ k- s/ R. H0 Y3 j; [
* C! B1 S- R  U! j' a/ H2 m7 I8 D　　不過，卻不要小覷了她。

: k! ~, i3 k" R: D6 ~/ D  m; {, L　　她能說會道，又知道如何撒嬌，還會哄武則天開心。加上從劍南道歷練一圈回來後，整個人氣質都發生了巨大的變化。增添了一種英氣，令武則天發自內心的喜愛。
% U+ O- m  l% O  i7 q1 y
* b) {# V0 o' y5 ?  ]* R6 b8 V( {　　也不知她是怎麼哄的武則天，反正到最後，武則天雖然下旨讓她繼續在翠雲峰修行，但又給了李裹兒一枚金牌，可以不分時候，自由出入洛陽，乃至各個宮城。
% A0 ~, u* [1 {/ ^# }& ^9 C8 ~
　　小鈴鐺哼了一聲，忙扭頭跑去備馬。

3 Z2 C3 c3 h0 \( S7 c　　「你叫鄭叔則，是嗎？」

　　「下官正是。」

2 ^8 V- W4 E2 s" ]3 D　　「鄭縣令，多謝你來通風報信，貧道會牢記在心。

) V2 ?/ g% A7 l. y! m* G7 E　　不過呢，現在有一件事要麻煩你……請你立刻返回偃師，照顧好楊公子，千萬別讓他受了委屈，可以嗎？」
! n& s) S7 U' M7 @1 b3 _' L
　　「道長吩咐，下官焉敢不從？」

3 k; o  t! e% }4 z　　鄭叔則心中狂喜，忙躬身行禮。

　　他不辭辛苦，奔波百里而來，所為的不就是這樣一句話嗎？

- e9 ~" L6 w( a/ h& d　　現在，他的目的已經達到，自然心滿意足。同時鄭叔則也是一個非常知曉輕重的人，他不敢再耽擱，便轉身準備離開。
9 G3 W4 I7 |5 K; E( U- f
　　「你那匹馬，奔跑百里，怕是派不上用場。
8 D% M2 c: }; u; k, m7 S4 V
　　來人，把繼魏王前幾日送來的馬挑選一匹贈與鄭縣尊，莫要讓他白白的奔波一遭。」

5 o4 z7 z) u9 [4 D) K9 B　　繼魏王武延基，歷史上在去年末就被武則天杖斃。

　　不過如今，由於楊守文安南大捷的消息及時傳來，再加上李裹兒在楊守文的勸說下，對自家兄弟姐妹的情義，遠比歷史上看的更重，出面苦苦哀求，總算是救下武延基和李重潤兩人。
7 R" ?3 ^) s: E" m( [" l% ]
6 G+ o. ]. r( D: g" d: E　　經此一難，武延基彷彿如夢方醒，不再整日裡和那些狐朋狗友混在一處。

　　武則天罷黜了他繼魏王的王位，更被貶為庶民。
8 z: T/ v, K8 M2 L+ d3 Y, z
　　可是別以為他就是庶民，再不濟他還是駙馬，再不濟，皇太孫李重潤也要關照他。而武延基也變得非常低調，整日裡都呆在青園裡，把青園經營的越發興旺起來。
2 W) F$ v7 J' }5 [& G
' ]4 \2 P, R3 F! {! J　　那青園，而今已成為洛陽最為熱鬧的去處。
$ r% d+ l1 q* J" d3 W; M( A6 s
　　王貴貴族，世家子弟，都是那青園常客。青園本就是由一群權貴子弟操辦起來，門檻極高。那些外來人想要在洛陽城裡站穩，出人頭地，青園就成了最佳的選擇。

　　於是乎這青園的地位，就變得格外超脫。

  c" g+ v5 J/ [! b　　他們不摻和政事，卻能夠牽線搭橋；他們從不關注時局，但是所有的消息，大都是由這裡傳出。這裡是文雅騷客的最愛，也是投機鑽營者的天堂；更是洛陽最為昂貴的銷金窟。
+ W" ]2 |9 U- }- r& J* q
　　武延基就憑藉著對青園的掌控，成為洛陽城中無人敢小覷的存在。
1 R% q  R1 l0 @$ \! D
/ S( u' i: d( @" {　　許多人來洛陽辦事，都走的武延基的門路，這禮物自然不會少了……武延基也知道，這次活命，多虧了李裹兒的求情，更感謝楊守文及時的大捷。所以，他隔三差五就會派人過來，也算是表達了他對李裹兒的感謝。再說了，李仙蕙和李裹兒的關係，可極為親密。前些日子西域送來了一批寶馬，武延基就挑選了幾匹送來。
3 z8 m  b0 k2 i9 Z- I
　　而李裹兒呢，雖然武延基已是庶民，可仍舊會習慣性的稱呼他為繼魏王。

　　鄭叔則喜出望外，再次向李裹兒道謝。
( W% m6 o6 Y, h- t$ j
　　自有隨從帶他去青牛觀選馬，而鄭叔則一走，李裹兒就變了臉色，從門廊上噌的跳下來，把手指放進口中，一聲口哨，就見四隻獒犬立刻來到她身後，離開桃花峪。
5 P/ j4 W( E* t9 F% R8 s! Q
　　+++++++++++++++++++++++++++++++++++++++
$ j# @4 f' ^1 Z
　　夜色，深沉。
5 ?# O! J  z9 i$ \
: f9 [% y4 b; e( l% l: @) z0 v　　一隊車馬來到洛陽城下，守城的軍卒很快就打開了城門。

% [# ]2 T7 [# G8 N, o$ _# A" y* O　　他們沿著御街疾馳，進入皇宮之後，轉道直奔上陽宮。
3 {3 K/ N$ k; V. F3 R& h/ [
　　李裹兒沒有莽撞行事，她先打聽到了武則天在觀風殿批閱奏章，並未休息，才一路狂奔。
; Y$ G$ Y& b3 @1 X; G( W3 {
　　遣唐使的事情，她當然知道。
8 ]+ I" @# Y3 G( c
; k  }: w8 A/ z$ j, }% q- n" x! N  u　　說實話，李裹兒也見過那遣唐使，好像叫什麼真人，確是一表人才，文質彬彬的頗為儒雅。

! q& b- F8 o  E. U4 p　　不過，她卻頗不喜歡。
; f& V: {# [* V/ Y5 [
　　但武則天非常喜歡！
7 F. v7 C2 ^3 W1 M% `+ R  A
  Y, g: Z1 i' N. U　　事實上，大凡老太太，都會對小鮮肉比較欣賞。
% N" N1 h5 }2 W9 w/ D0 C3 l
* T& m8 A% o  r3 w/ O　　更不要說那粟田真人確有幾分才學……武則天能寵愛張易之兄弟，對這個來自異邦的粟田真人，自然也非常好奇。賜進徳冠，加紫袍，麟德殿內賜宴，可謂極盡恩寵。

8 T5 ~1 t6 B( q- G( z' O* V　　也正是這個原因，才使得那鴻臚寺對遣唐使極為重視。
6 M! i. I% T0 E$ V) H/ [8 K: _7 U* u
　　「皇祖母，皇祖母！」
3 d2 |8 h- Y8 i4 q
　　李裹兒一進提像門，才靠近觀風殿，就大聲呼喊起來。

+ b2 f" z; F8 W4 O% L; }　　空蕩的觀風殿外，冷冷清清。

　　但她知道，在她走進觀風殿之後，就有無數雙眼睛，在盯著她……

% y: y' u4 B# w0 m# H$ B　　內侍張大年匆匆走出大殿，迎上前來。

　　「道長，恁晚前來何事？」

- }  R- m+ ?% G" w　　「我要見皇祖母。」

　　說著，李裹兒便高舉金牌。
1 Z6 @  W. \$ \5 w# _9 w; x
! `  x1 }0 j- ]　　張大年見狀，不禁苦笑。
* q3 P, a5 d, y) l. @& ^* L
, s1 a6 O2 N4 ]) `2 H2 x7 X1 H　　也不知道當初武則天是怎麼想的，賜了一枚金牌給李裹兒，使得她出入宮禁，旁若無人。
, c! a- d- Z5 F, P9 R$ l
: I. y. t: l) M3 l　　「聖人正在批閱奏章，道長要見聖人，還請安靜。」

9 l( Q& }5 M! j3 R" p8 Z' Z　　「我知道，我一定安靜。」

　　李裹兒跟著張大年走進了觀風殿內，那大殿裡燈火通明。

' B! f6 M; X9 z3 A* i" I/ o! }8 D　　位於大殿正中央的一座雕花香爐裡，騰起裊裊青煙，瀰漫著一股龍涎香的氣味……
4 W  M1 }  R; W1 x3 j+ H
1 ^7 o. M: N9 K　　武則天正依在榻上，手捧表奏閱讀。

" {6 m: V) [! G3 x5 h6 O- B　　而在丹陛下，上官婉兒也正在抄錄著什麼，估計是明日要朝議的事情。

　　「皇祖母，不要怪罪兕子哥哥。」

　　李裹兒一進門，就不管張大年剛才的叮囑，大聲喊叫起來。

　　張大年白眉蹙動，看著李裹兒頗感無奈。
/ @' u+ t' ^+ K4 H! A- `+ V% o4 I
　　他瞭解這位出家修行的公主是什麼脾氣，無法無天，卻又天真爛漫。說她無法無天，她敢一把火燒了自家姐妹的家宅，敢冒著抗旨的罪名，陪楊守文一路跑去劍南道，還歷經多次戰事，絕對是無法無天的典範；說她天真爛漫，則是她有時候會把事情想得非常簡單，甚至很幼稚。但也正是這簡單和幼稚，甚得武則天所喜。

　　不過這一次……
9 q; Y* E& y2 C4 V
　　張大年也很好奇，楊守文又惹禍了嗎？

　　上官婉兒的手一抖，險些寫錯了字，擡起頭來。
! j" T& S  x" x% |
　　她和楊承烈之間的關係，對武則天而言已不是什麼秘密。

) w% J" p  u' B: `  s　　這一次，楊承烈去了北庭，本來上官婉兒也想跟著。但武則天身邊確實離不開她，就把她強行留下。

" J3 D$ w% f$ w" [0 i　　所以，上官婉兒對楊守文的事情，更是格外關心。
! u  k& B' e' L  b; I! K3 g
　　武則天蹙眉，坐直了身體。

　　她看著哭的梨花帶雨的李裹兒，詫異道：「裹兒，發生了什麼事，青之回來了嗎？
& ?$ V9 ~% D, t# n" [( b1 n: }& N
5 K: z7 ~$ C' @* b3 S+ v) t　　朕到現在還未有他的消息，又怎會怪罪他？

　　他，惹了什麼禍事？」
" }( g  L4 a& Y( S8 O) z% l
　　「皇祖母難道還不知道？」
7 F- Y3 v7 d1 z. F5 m; a$ [$ p0 n
　　「知道什麼？」

. p) L  Z" q6 M" Z% V　　「哦，那沒事了，裹兒告退。」
8 J2 X$ x5 g. L& x% r, l8 Z' Q
　　「站住！」

　　武則天厲聲喝道：「裹兒，休得耍花招，說吧，那楊兕子又惹了什麼禍事出來？」

　　李裹兒聞聽，頓時露出了楚楚可憐的表情。

　　「皇祖母，兕子哥哥被人欺負了。」
2 b% {* @  ~/ o; @6 \) P7 h& C
- ?* J0 G; T$ I, Z) {5 k  g7 }1 I4 B　　「哈！」武則天笑了，一旁上官婉兒和張大年也笑了。
* F4 L$ H* n$ @# ^% L- P) O% S: {
　　你家那位是什麼脾氣，你難道不知道？自他進了洛陽，只有他欺負人的份兒，卻未曾聽得，他被人欺負。不過，這也讓武則天產生了好奇，笑著道：「那你說說看，他怎麼被人欺負了？」
; ^* \$ _# M, D) [: d# x
　　「皇祖母，裹兒先和你說一件事，你不要生氣。」

, h8 q' }& K, Y; R: X, V4 B/ d$ a　　「朕免你無罪。」
* T1 x6 }, r& y5 ^8 i+ r" I/ G3 f
% w" ^7 @9 X! |% `- {) D　　「皇祖母，有這樣一戶人家，家境很好，也很富裕。
7 A( |- G2 o0 }. n0 q/ i: q
4 n- i! [" I4 k: o# L$ S　　又有另外一戶人家，不識禮數，粗鄙不堪。粗鄙的人家裡，出了一個人才，被家境好的人家看重，對他非常關照。可那個人卻把這種關照當作理所當然，在富貴人家作威作福，甚至連富貴人家的家人，也受到了欺負……皇祖母，你說這人可惡不可惡？」
5 w' ?4 p" Q# g1 F! k2 @, }; q
3 Z" x; U$ F4 z, h4 g4 s$ u9 A" F( t% g　　「當然可惡！」

　　武則天脫口而出。
/ W6 D3 a( p0 O1 F' N9 c
　　一旁上官婉兒卻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偷偷看了武則天一眼。
" ^/ X& v9 [3 h( V; V- \0 y! a& D
" i9 q8 [8 T# K) N& @/ T2 k　　「皇祖母，裹兒要說的事情，其實就是這麼一樁事。

, ?2 l& j3 ]& y9 M4 i! ^, L　　倭國……」
* ]+ n* ~# m; I, u5 o* W
　　「裹兒，朕已同意倭國表奏，改名日本國，以後不可再稱之倭國。」
8 ~3 ~  M: S  A2 A
　　「可他們，就是倭人，一群粗鄙之人。」
$ X: j  ~7 e) j' j& r, U# t
  Y; F$ d4 A6 \6 }　　「哦？」

　　「裹兒對倭人並無意見，也沒什麼交集。

7 {) S1 Z% @9 M: K/ m　　皇祖母欣賞那遣唐使什麼真人，裹兒也不覺得有錯。皇祖母愛惜人才，天下人皆知，並不是什麼秘密。可是，裹兒卻覺得，皇祖母對他們太好了，以至於這些粗鄙的倭人，竟肆意妄為，欺壓皇祖母的子民……鴻臚寺非但不管，還幫著他們。」
/ I+ {5 L* V$ n0 G4 f( }5 V$ V7 |
　　武則天的臉色，頓時陰沉下來。

　　她扭頭向上官婉兒看去，卻見上官婉兒搖搖頭，示意並無鴻臚寺表奏。

　　「裹兒，不要再遮遮掩掩，到底是什麼情況，你直說吧。」

2 @7 @0 X: Z) N7 z1 p　　「皇祖母因為愛惜那什麼真人……」

　　「裹兒，那個人叫粟田真人。」

　　「我管他什麼真人，也許他的確是有點才學，皇祖母因而看重。可是皇祖母賜給他在偃師的田莊，卻是不該……他的那些隨從，仗著鴻臚寺的支持，在偃師作威作福。皇祖母應該知道，今年都畿道大旱，偃師災情嚴重。偃師孝義裡有一處水源，本來是用來澆灌莊稼，可是卻被那些倭人霸佔……皇祖母賜予他們的田莊裡本來也有水源，可他們卻貪婪成性，不肯滿足……為此，孝義裡百姓與之爭辯，卻被他們打傷了好多人。偃師縣令後來呈報鴻臚寺，卻引來了鴻臚寺的斥責……」
7 \# ?: F/ A7 K, G
　　「有這種事？」

　　武則天自然不知道這些，不禁有些生氣。
' n* N0 f. O+ X4 \
3 I( W) o- n- K- N* n　　「裹兒，你先說，青之他做了什麼？」

- S" N9 L4 e# |5 |　　「兕子哥哥從安南返回，途經偃師的時候，正好雙方衝突。
% k' I8 r0 A$ J$ Q
　　他好心好意去勸說，那些倭人非但不聽，反而羞辱兕子哥哥，還要搶兕子哥哥的神鷹。
% C+ }- Z; j( a- i2 a# f
　　兕子哥哥也是為了自保，不得已出手，所以殺了些倭人。

　　皇祖母，這件事真怪不得兕子哥哥，是那些倭人蠻不講理，請皇祖母為我們做主。」
1 b# f2 Y  ]; C6 t
, C4 A% T5 i" f- l1 `% ~6 |　　「青之，殺了倭人？殺了多少？」

4 r( c5 _( I' @+ U1 |. G7 A1 K3 a　　上官婉兒沉聲問道。
! {, v  z4 g: Y' o# P3 z9 I7 A
- r% [% o* U; x# k  p3 W　　遣唐使此次前來，共五百人。
* d3 q! u0 J+ c! v( w' k. q
　　這其中，除了大使、副使、判官、錄事等官員之外，還有翻譯、醫師、畫師、音樂長、工匠、商人和水手。另外，又有留學生和學問僧大約百人，大都會留在洛陽。

: g! m6 _7 w7 i& N　　這麼多人，也不好全都居住在洛陽城中，所以武則天就賜了一處田莊給那粟田真人，讓他安排隨行的僕從。可是現在看來，那些僕從……武則天不禁眯起眼睛，陷入沉思。

　　李裹兒道：「這個我不清楚，可是兕子哥哥真的是被倭人欺負了。」
9 G0 o* h# C1 Q6 t" }7 g7 [
　　「婉兒！」

　　「臣妾在。」
. \- y6 Y" q  J0 X. ~/ s  s
　　「你怎麼看待此事？」

　　「這個，具體情況臣妾未曾見到，所以不好說。

+ C* u$ i) b; r5 x/ Q　　不過，臣妾也瞭解青之，他絕非是那種無緣無故惹事的人。如裹兒方才所言，倭人不過化外蠻夷。或許有粟田真人這等人物，卻難保證，他的隨從也似他一樣，通曉禮數。」
' M8 v( c$ x6 l& {3 N9 v9 a
" h& z4 m# {- Z4 |* u+ V　　「朕是問，鴻臚寺。」

! u! M8 S5 i; x( F5 l$ O/ R　　「鴻臚寺並沒有表奏，所以臣妾也不清楚。」
0 T/ i7 }* \. n3 Q- @/ k( F; y* E
　　上官婉兒心裡很清楚，武則天為什麼要厚待那些倭人的原因。倭人表奏改倭國為日本國，其實早在之前就有。但當時李治尚主持朝政，加之雙方溝通不暢，所以未予理睬。再之後，白江口之戰，使得倭國和大唐之間的關係變得緊張，也就停止了聯繫。

　　可現在……

8 I' j) a  Z" V" |7 B; F3 l　　上官婉兒想了想，起身道：「鴻臚寺方面，陛下何不命太子監察？

2 L% Q( j& \+ f" p　　臣妾連夜動身，前往偃師，把情況調查清楚。若那些倭人果真蠻橫，陛下可再做安排。」
1 q  X9 {% Y7 Y) b( G

1月23

第七百三十四章 斥責
               
　　楊守文並未把倭人的事情放在心上，在放走了那藤原馬養和通譯之後，便準備離開。
, R2 u1 _4 i8 E$ |
1 a" N5 x' g: I9 Q　　不過，林縣尉卻把他攔下。

' r- j& v. W9 _　　聽聞偃師縣令是滎陽鄭氏族人，而且和父親楊承烈認識，楊守文有些為難。
1 Q6 ]( i1 t. x( T6 b7 ~
　　「縣尊相邀，我本當相見。

' R' I% P4 J( q0 x8 t6 D/ d8 ^  v　　可現在，我奉旨還京，陛下有旨命我十日內抵達洛陽，若是耽擱了，我擔心陛下不高興。」

" J1 q3 |  h; Z" O　　「楊君不必擔心，從偃師到洛陽，快則半日，慢則一日。

( V4 v5 c( R) u. r$ ?0 H# [　　楊君長途跋涉，何不稍事休息，也使縣尊盡地主之誼？縣尊說，若楊君來偃師，連一杯水酒都沒有吃下，回去滎陽，他必然會被族老責怪，所以還請楊君體諒則個。」
3 s, ]5 j. Y" x: a3 P& I
: X  A% L* p5 X/ f  ^0 Q- ?+ f4 R　　楊守文想了想，就同意了。

' x2 s; u. U6 l　　反正時間也不緊張，晚一天似乎也無所謂。

　　只是，他並不準備和鄭叔則見面，因為偃師不比其他地方，都畿道乃中樞所在，他進入都畿道之後，所有的行為都會被人盯著，稍有不慎，就可能帶來天大麻煩。

　　畢竟，而今的楊守文與之前，身份上有很大的不同。
3 G; H7 k7 b; O4 w
　　不過他並不知道，就算是他想要和鄭叔則見面，也不太可能……

　　+++++++++++++++++++++++++++++++++++++

8 P* y7 ]$ Z: G　　倭人已被除掉，田莊裡雖然還有不少倭人，但是卻戰戰兢兢，不敢露頭。
2 g3 m2 P5 _7 ~0 l
- G8 C. V' m% i5 f0 w7 B9 e　　孝義裡的村民興高采烈的打開了水源，開始澆灌自家的田地。歡呼聲，不絕於耳。
- w, k/ y* a' m& i9 _8 e
" S! Z" @& ^9 K! h　　楊守文並未在孝義裡停留，直奔偃師驛館。

　　林縣尉自然不敢怠慢，派人送來酒水，楊守文也毫不客氣的留下。

　　一路長途跋涉，的確是有些疲乏了。
8 A" }5 K' ]) m. _6 i; V' }1 {
/ n* m  k1 m( `　　眼見洛陽就在眼前，也讓所有人都鬆了口氣。

　　吃罷了晚飯，大家便各自休息。楊守文則修煉了一陣金蟾引導術，然後才返回房間。
- D2 n$ M) O7 O  @7 s1 @0 e3 O
　　五龍鎮官驛一戰，讓他明白了這金蟾引導術的精妙。

$ k! J/ K0 W: M4 o　　那不僅僅是修身養性的功法，更是一種道家的秘術，有著極為玄妙的用處。

　　當初祖父楊大方是如何求來這套金蟾引導術？楊守文並不清楚。他只知道，他而今所見，所學，怕只是皮毛。越練就越發感到其中的神妙，讓楊守文難以放下……
* E1 K' E' i& j
# @5 G& F/ y" s2 m　　這，一夜無事。
* C9 k' b: ]7 D& m
　　天亮時，楊守文醒來，洗漱了一番。

1 c# Z" l$ @& R　　可是當他走出庭院時，卻發現官驛似乎變了一個樣子。
7 g; \  D  y) S' g
　　昨天過來的時候，官驛裡除了驛官和驛卒之外，沒什麼人，更沒有什麼守衛。可是今天……楊守文發現這官驛裡三層外三層，全都是人，粗略看去，少說有百十人之多。
5 [4 N% Y( m" c6 C3 k6 T
　　而且，從這些人的裝束打扮來看，似乎是千牛衛。

　　這也讓楊守文感到驚訝，於是便攔住了一名驛卒問道：「這驛館裡，來了什麼人？」
3 {2 D- Q) X, P# Z
5 h! J6 Z# Z1 f  \& {/ _　　驛卒正要回答，一旁卻走來一名千牛衛。

　　「敢問，是楊君當面？」
7 ]9 _& ?% q+ l0 B- p2 _
; I  K/ o" d& f* D% i; K8 V/ _% |　　「啊，我是。」
1 q/ d5 p! ^, h
7 ^8 u) _( p9 L9 n; x/ [& s　　「我家主人有請。」
5 b# c4 S. B; y$ O# I: R
; `0 b7 A1 ~5 A3 a+ y" ]　　楊守文一怔，脫口而出道：「你家主人是誰？」

3 _: a% n9 e: y　　「楊君見了，自然明白。」
( V8 \) b% f* p6 A2 S( X9 r
　　那千牛衛不肯說，楊守文也沒有再問。
: r; z! ^4 d% `' I& @
/ j7 M( I5 w/ N8 L7 }2 n9 [: _4 o0 m　　他並不擔心有人對他不利。如果因為他殺了倭人而觸怒武則天，那武則天一定會派人把他抓回洛陽，而不是這般請他過去。只要不是武則天，楊守文就不會害怕。
6 ~  {+ T- V! }8 E: w- t; c2 s5 ?
　　在都畿治下，任何一個人想對他不利，都必須要三思而後行。
" I. \/ O2 c- M8 o/ _- S0 u
　　「既然如此，前面帶路。」
( L4 N# V, L1 l. d" ~; c
　　「大兄，我陪你。」
7 D3 {6 R$ G- t
7 g: E) k6 s- T! z　　就在這時，幼娘從院子裡跑出，來到了楊守文的身邊。

- I7 M) ]9 m7 ]- a　　楊守文笑了笑，朝那千牛衛看去。
; j' q6 x* j* `) d8 P& ^- {9 K
　　千牛衛道：「若楊姑娘願意去，我家主人也非常歡迎。」

" w7 L5 _2 y5 C4 ^# t& c' Q& p$ C　　「你認識我？」

　　幼娘聽了這句話，愣住了。
6 o  y! ]8 l8 M, [+ E6 d
　　而楊守文則眯起了眼睛，嘴角微微翹起，心中已經猜到了邀請他的那人，是何來歷。
3 |% c2 |3 N0 }7 x6 H! U
　　當下，他伸手揉了揉幼娘的腦袋，示意她不要再說話。
- C  [0 f! u- A: K+ T) S) F
　　「前面帶路吧。」

. ^- c, B1 c, N0 g5 A5 G　　千牛衛點頭，轉身就走。
, a/ y# }, x0 u: }3 ]& @+ \; H5 Q% |
　　「大兄，到底是誰啊。」
. Q1 |! T1 U- L+ m# [
　　幼娘跟在楊守文的身邊，忍不住低聲問道。

/ J5 g3 G: B% ^$ Z5 R/ v　　「是一位長輩，待會兒見面了，要恪守禮數，千萬不要放肆，懂嗎？」

　　「嗯。」
  s+ d, N( g. Q6 ]0 `4 g) g
　　偌大洛陽城裡，知道幼娘存在的人，並不是很多。

　　除去家人，李裹兒算是一個，剩下的還有太子李顯，以及上官婉兒。

" e$ z' V& O$ }: U" e5 M　　李顯而今在洛陽，肯定不可能離開。那麼答案也就呼之欲出，要見他的人，就是上官婉兒。

　　只是，上官婉兒怎麼來了？

　　楊守文一邊走，一邊思索。

1 m5 O' j6 h0 B% Q3 k　　當他走到了一個庭院門口的時候，心中已經有了答案。
8 F& E# G' ]4 t5 R4 K, O& e
　　看起來，自己昨天殺死倭人的事情，已經傳去了洛陽……至於傳信的人，楊守文也隱隱猜到。但他並沒有因此而心生怨恨，大體上也明白了，那人傳信的意圖。

　　走進庭院，曲徑通幽。

　　這是偃師官驛中最好的院落，穿過一條林蔭小徑，便看到一座水榭，坐落於荷花池內。
% R. x) C: a4 u6 T1 e
　　帶路的千牛衛在迴廊前停下，躬身相請。
+ S6 R+ t! r4 J) ^. n) z9 q
( w  _- p8 n  ?; i$ z3 t4 Y2 I- C' _　　楊守文也不客氣，逕自走上迴廊，直奔水榭而去。

- A% m) `! h% m( N3 H　　「姑姑，我就知道是你。」

　　一進水榭，楊守文就看到了坐在欄杆旁邊的上官婉兒。
9 d1 V- m2 x& [! s6 n8 H/ @" u/ `
　　說來也奇怪，明明近四十的女人，卻越發的嬌媚，看上去甚至才三十上下。楊守文記得，他第一次見上官婉兒時，這個女人其實已顯露出了一絲老態。可現在，那老態盡去，反而讓人感覺著有一種少女般的氣質……這，絕對稱得上是逆生長。

　　上官婉兒卻一臉嚴肅表情，瞪了楊守文一眼。
  W: O0 i, m* T; i' }  b+ F1 ]) s
　　但她的目光，旋即落在了幼娘身上，臉上露出一絲笑容。

　　「你就是楊暖嗎？」

+ i7 }. U* |  Z$ }! |5 m　　「咦，你怎知道我的名字？

, f3 _, |2 Y/ f! ~; O* Z9 O　　我記得，大兄以前可沒有姑姑，他為什麼要喚你姑姑呢？」
  L5 x0 \' ^( U, K
# s( M  v* O  T+ k  O# _　　幼娘顯然很好奇，忍不住問道。

  D, C' g" w+ D3 {　　那天真爛漫的模樣，全然不似一個頂級刺客，看上去更像是一個懵懂，渾不知世事的少女。
- E, e: f$ e" U
　　上官婉兒招手，示意幼娘過來。
% c# K% E9 E9 X) ?9 `
　　幼娘則先看向楊守文，見楊守文點頭，她才走了過去。
7 S( W* M7 z7 S  Y9 H
　　「這個混帳傢伙為什麼喚我姑姑？因為我就是他的姑姑……幼娘，且坐在姑姑身邊。」

　　說完，她對楊守文道：「誰讓你坐下的，起來，不要嬉皮笑臉。」
' h$ }2 E" ]& |1 E1 {$ D0 F# g4 C
" d# _7 }. ^3 n# J! i" K; n　　「姑姑，何故如此動怒？」

6 A: R* ]1 U7 `9 ^( t　　「你還問我原因？」上官婉兒怒道：「你自己做的好事，難道你不清楚嗎？」
# G/ b5 i7 e4 z
( f4 n+ |# [6 c3 }　　「姑姑……」

　　「楊守文啊楊守文，我看你是越發膽大，越發的囂張跋扈了！」
7 F+ b6 `9 q! P1 O- x  p4 e+ U
0 T6 L# c$ B0 _5 ]  {9 |1 s2 K　　上官婉兒怒聲呵斥，讓楊守文也不禁有些害怕，忙肅手而立。
/ L! M. `1 \# _$ c
  Y. {- F% j, V. g% \　　且不說這女人的手段如何，單只是她和老爹之間那些糾纏不清的曖昧，就讓楊守文老老實實。

4 c( ~( J  b4 \( @1 U$ O% w+ T$ @　　「姑姑，莫生氣。」

! p6 ]9 T4 [* p. s+ v0 {4 g& [" Z　　幼娘見狀，連忙輕聲勸說。

: B9 N. B+ K+ W- D. u& j- o: \　　上官婉兒這才長出一口氣，手指楊守文道：「陛下要你儘快返回，你可倒好，卻在這裡殺了人，還如此輕鬆？你道那些人是什麼來歷？你知不知道，你如此做，令陛下何等為難？」
0 N$ ]7 k9 a% Q- r3 W- u4 o
　　「不過些許倭人，不至於吧。」
# x* y$ u) Z0 |7 ]4 C, l" m
　　楊守文眉頭一蹙，沉聲道。
0 D% {3 |" F1 b5 z# n/ j: z
8 u( q& z% K, \5 t; S　　「不至於？」

) @% [- j+ k6 l) t, i, @　　上官婉兒怒笑道：「陛下自登基以來，已有十載。
- }6 D- ?/ }4 V
$ `  B; T% u& c( R# i( V+ X8 d　　十年來，雖說政務昌明，但也因為種種掣肘，使得她步履維艱。從最初不得不任用來俊臣之流的酷吏，以掌控朝堂，消弭各種不穩定的因素。到後來，又有契丹之亂，突厥入侵，吐蕃犯境……為了維持江山穩固，陛下不得不委曲求全，一再退讓。

) E! D! _* O# y+ p$ G# {) `　　如今，江山大體穩固，陛下也生出了還政的心思。

　　但執政十年，陛下還是希望能夠留下一些政績……倭人來朝，乃是一件好事。自白江口之戰以來，我大周與倭國始終處於敵對的狀態。現在倭人主動前來認罪，正可彰顯陛下之豐功偉績。也正是因為這個原因，陛下對那遣唐使，才予以優渥款待。
% g+ t5 a/ f2 n* k2 A/ U
　　可是你，現在一通亂殺，令陛下該如何解決呢？」

　　楊守文一直就覺得，武則天在對待倭國的事情上，有點不太尋常。

! j0 Q, T  Q3 Z8 P6 ~5 L　　那粟田真人果真是那麼才學過人嗎？
6 l8 D3 E: n# G9 W% Q! @
1 w1 S& t1 N  d8 s% u　　楊守文是絕對不會相信……要知道，而今雖非那開元盛世，但若要論人才，卻多不勝數。可以說，武則天執政十年，為大唐培養出了無數人才，也才有了後來唐玄宗的開元盛世。

　　大唐治下，人才濟濟，卻偏要欣賞一個倭人的才華？

! H, \: k- M- v4 M' b0 [6 f　　楊守文沒有見過那粟田真人，但是以他對倭人的瞭解，他並不認為，粟田真人的顏值可以高過張易之兄弟，才會能強過張說、賀知章這些人，能力能比張九齡更強。
6 S6 y! ]: @6 M$ q
　　而現在，聽了上官婉兒這一席話，楊守文似乎明白了！

& d/ f! p& x  K% C, b　　武則天是希望以倭國來朝，為她的執政生涯，留下一筆光彩的記錄。
5 Z$ M+ s) }8 q4 u+ `  a. b
　　仔細想想，上官婉兒說的確有道理。
! `3 f8 j; m$ `! T$ _
　　武則天執政這些年，雖說國泰民安，但在外交方面，的確是乏善可陳。孫萬榮造反，默啜入侵河北道，大祚榮建立震國，安南造反，吐蕃屢次興兵，安西動盪不已。
; n# Y' I" Z8 t& }
( I+ N4 g% N+ J! F, A7 h7 d$ y　　她想要留下一些美好的事務，而遣唐使重新開啟，無疑是給了武則天一個機會，或者說是一個政績。

" [4 Q3 A; X" m0 y7 x　　華夏有萬國來朝的說法。

0 I8 y2 N, V9 i& r* N4 B　　事實上，從隋朝開始，就不斷有國家前來朝拜。

　　但是，自武則天登基後，這種現象明顯減少。雖則民間的往來越發頻繁，可是官方……
; Q/ Z0 A. k5 s8 f
* v) w. D3 y2 O  y/ D1 W& {7 F　　想到這些，楊守文對武則天的做法，也就理解了！

9 F( ?  ]' K( x& e　　但理解歸理解，卻不代表他會贊同。
* y3 k0 ]7 E+ C" v
　　所以，當上官婉兒說完之後，楊守文卻大聲道：「陛下之作為，臣可以理解。
( A, z( @1 ^, v
. X! A6 P  c# W6 N　　陛下可以對周邊任何國家予以恩賜，唯獨這倭人……臣以為，非但不可與之優渥，若有可能，應令其亡國，方為正道。請姑姑表奏陛下，莫忘了白江口之戰前車之鑒。
) K6 I/ j. j  D& m- O" o4 {
　　倭人不可信，更不可善待……那倭人狼子野心，絕非善良之輩，若陛下對其厚待，只怕會禍及後人，實非明智之舉。「

% [& ^4 q, W+ B0 U

1月23

第七百三十五章 倭人不可信
               
　　最近幾天寫到遣唐使的時候，超級卡文。

2 S8 x' e5 g: A4 p, ?6 P6 D& {) T　　特別是看新聞，那倭國首相上躥下跳，倭國防長大放厥詞，就覺得心裡有一股子氣。

. b1 f1 r7 Q& y) l　　嗯，著實很痛苦啊！

　　++++++++++++++++++++++++
& k8 K: {: x; P  d, T$ R1 s6 n
! x4 W  ]# M( q  B8 S　　上官婉兒倒是沒有考慮太多。

　　在她看來，楊守文之所以殺人，更多是因為看到那些倭人囂張行徑，因此怒而殺人。
/ p) }) _  g4 k
　　因為在此之前，她就知道楊守文對倭人沒有好感。
: b! ]6 P( W" M* V2 v' C
7 e3 o* A% o4 u) |　　當初長洲尋寶時，有倭人參與其中，給楊守文增添了不少麻煩。
' B$ X: V, z4 e' ?
' s% ^5 H# I+ d# o　　所以，上官婉兒一直以為，楊守文之所以不喜歡倭人，更多是因為那件事。可沒想到，楊守文竟然一番長篇闊論，令上官婉兒頗為震驚，同時又覺得有一些可笑。

　　倭人？
' I' S# p; q5 ?
1 t: [, k7 ^0 V8 W1 [( h) t# b　　能禍及後人？
$ |) x2 Z6 Y( m5 t0 ?8 I
; z! d/ n8 C, N7 P9 f" A5 q　　此時的倭國，還處於奈良時代，國力算不得強盛。

　　事實上，早在漢代，就有倭人朝貢華夏的先例。在此之後，也只有在白江口之戰時，稍顯露出了些許野心。一直以來，倭人以謙恭有禮而著稱，對華夏朝廷，多以『上國』而稱呼，顯示出對華夏的仰慕之心，故而才有『君子國』的說法。甚至在朝中，不少人對遣唐使抱有好感。哪怕是白江口之戰，雙方的關係已經降至冰點，但是對倭人卻並不排斥。

5 s. S# E) r8 H　　如此一個謙恭有禮的國家，又如此弱小，如何能危害朝廷？

2 W6 m8 A; d" n2 ~6 h& P5 r　　上官婉兒覺得，楊守文有些危言聳聽。

　　「青之，你所見倭人，不過是少數，乃害群之馬。
" z  G" i) h3 ?: V- N0 y8 u
　　大多數的倭人，還是很謙卑的……他們派來許多人學習，豈不說明他們對朝廷的仰慕？你說會禍及後人，實在是……這些話若是到了朝堂上，只會被他人恥笑。」

% X) i7 j! E0 j4 Z0 O　　生活在這個時代的人，大都有一種天朝上國的心態。
0 W0 ?% _: B6 E/ c5 Q
2 E* I" F/ b+ |  S: f　　在唐人眼中，華夏乃世界的中心，域外皆為蠻夷，根本不足為慮。

3 B( \# I" R, g: C4 I- |　　楊守文心中苦笑。

　　那倭人對華夏造成的傷害，與目前而言，的確是還很遙遠。

　　但卻不能因此，就對這個國家優待。華夏，在歷史的長河之中，猶如一頭巨龍，而那倭人卻好像依附在巨龍身上的蚊蠅，不斷的吸食這巨龍的鮮血，壯大自身。

# i4 ]) N" o0 y9 y7 [　　等到了巨龍衰弱，那蚊蠅就產生了其他的想法。

9 ?0 T' a# s: J/ ~, v# w7 p8 b　　它想要吞噬了巨龍，取而代之……
4 F  _- b3 b; v% F# T; `
! \& ?4 [  K. D0 W' r, t6 J9 B6 j　　可這些話，他無法說出口。就如同上官婉兒所言，即便是他說出來，也不會有人相信。

　　最好的辦法，便是停止向倭人輸血。
* D& B( F( J: c$ o" f% f* A4 c- m' q* V
　　就如同前世的美帝，將之視為棋子，爪牙。我可以對你友好，可以對你支持，但是你想要獲得我最為先進的技術，就是痴心妄想。甚至，你有一點壯大的苗頭，我也會立刻鎮壓，讓你生生世世，只能依靠我，成為我的馬前卒，卻休想威脅到我。
- ~" F1 a4 |; f# \0 r6 E. `
0 y4 [% I# q# j# j% W! q$ v　　楊守文覺得，對付倭人，必須要用這樣的手段。

' j5 \4 C& v" J  S# O! B　　只是華夏延續千年的『老大中國』心態，總會忽視掉倭人的野心。
) f9 z4 d" j! r3 o4 v* d& i4 h
　　在朝中的大佬們看來，白江口之戰只是一個偶然。但在楊守文看來，確是倭人尋求擴張，對朝廷底線的一次試探。當然了，那試探的結果，就是長達近四十年的斷交。
0 r# v' k& M/ D9 ^  ]
. n# O% }+ L) g: U, N　　此時的倭國，對華夏尚有極大的依賴之心，所以在發現華夏根本不是他們可以撼動的巨人之後，立刻又改變了策略。四十年裡，雙方在官面上沒有任何的接觸，可是在私下裡，卻往來頻繁。那血學生僧，那些留在華夏的工匠，以及如無畏法師那種，心甘情願的改變姓名，在華夏生活十數載，目的只是想吸取華夏的精華。
5 n/ N! m/ i, ^4 a
　　遣唐使，的確是彰顯了華夏的博大胸懷，但同時，也使得華夏璀璨的文明輸送出去。

　　但這種文化輸出，卻沒有什麼好結果。

0 f8 x5 c- C- i* V! U　　因為得來的太容易，倭人並不感謝，反而對華夏的窺覷之心，伴隨著他們的強大，逐漸演變成為一種野心。
* R5 g  I# `4 Q
　　鬥米恩，升米仇！

　　就因為華夏給予的太多，那些得到了好處的蠻夷邦國，認為是理所應當，毫無感恩之心。
, s, z8 G" R1 P% u3 F
6 T$ D  T# k8 d7 q　　想到這裡，楊守文閉上眼睛，陷入沉思。
" m; ?7 R4 m. c! g- u0 x- u& d
　　半晌，他睜開眼，對上官婉兒道：「姑姑，我要見陛下，向她面陳。」
# m. F+ o, b- s5 f# B1 z+ a6 \4 a
# k! m8 m, ?, D5 {1 }* c　　「嗯？」

6 t7 n$ R5 Y6 E& a　　上官婉兒蛾眉淺蹙，輕聲道：「青之，你要做什麼？」
* @6 c* J) ~1 E; E4 |0 y0 Y
7 n# o; X' V; l9 T, O1 Q- }3 r　　「我只希望陛下能夠駁回倭人更改國名的表奏，倭人便是倭人，絕不可令其改為日本國。」

- o5 O/ S% d1 s( n2 U5 k　　「這樣……」

　　上官婉兒覺得，楊守文一定還有別的想法。
7 T/ Q- r" X5 o( d% @
　　但他既然不願意說，那必然是有他的理由。他想要面見武則天？對普通人而言，這或許很困難。但是對他來說，以武則天對他的喜愛，以及楊家的關係，必不會拒絕。

　　「如此，你收拾一下，一個時辰之後，隨我出發。」
# m- i* v! y# J+ K( Y6 g4 L# g
* T% m3 z9 B* @1 k# F; o　　「喏！」
# P7 U% t" Z* _, u) d* M
% {' d% C% y9 Z# P& ]　　楊守文心裡，還是有些忐忑。
/ l1 Y% v& \( I1 F
　　但是，他覺得有些事情，還是要和武則天說清楚才是。

- i) u& }- v& o# u　　武則天是否採納，是武則天的事情。而作為一個穿越眾，絕不會讓那些倭人輕易得逞。
! B1 V: o( `' \
6 G1 z3 R% O& \7 l; `, |　　++++++++++++++++++++++++++++++++++++

　　發生在偃師的事情，終於傳到了洛陽。

　　在得知楊守文殺死了幾十個倭人之後，頓時引起了不小的震動。

' l: X/ a( v  s1 H　　哪怕楊守文在文壇名聲響亮，哪怕他在安南戰功顯赫，依舊被無數人所指責。倭人最善於偽裝，喜歡做出一副謙卑的姿態，得到了不少人的欣賞。因為，他們的這種謙卑，可以在極大程度上，滿足一些人『老大中國』的心態，所以對楊守文自然不滿。
" V* @% c; |- P9 _0 a
　　「太子，楊守文膽大妄為，擅殺君子國人，實在是太過無禮，有辱我聖朝聲譽。」

8 k7 }& X7 w' a2 g　　「是啊，那君子國人就算有再大的不是，可以請鴻臚寺出面調解。

　　可是他卻不管不問，甚至連偃師縣衙都不經過，直接殺人……傳揚出去，我聖朝禮儀何在？律法何在？」

: t) k2 Y, I! p7 L' f* z* Y7 L$ f# |　　「太子，楊守文當罰。」
7 `6 H: h+ g/ }' S  Y. L
　　「對，絕不能對他放任不理。」

　　東宮銀安殿內，一群人七嘴八舌的叫嚷。
9 R8 t2 s$ n& O) R! d
) u2 i: n; I" Z8 G) J3 {　　李顯面沉似水，也不說話，只靜靜看著那些叫嚷的人，眼中閃過一絲冷意。
7 y# @9 x1 u- w- f2 A
　　而今的李顯，可不是四年前那個才從廬陵返回的廬陵王，凡事都戰戰兢兢，不敢輕易決斷。而今，伴隨著武則天漸漸放權，也伴隨著他的勢力日漸增強，李顯的心態也就發生了變化。不過有一點他始終沒有改變，那就是他對家人親眷依舊維護。

' I* @9 Q! i$ d% u6 R% G　　楊守文是什麼人？

1 B% Z' [  @) {1 l　　那是他的女婿，是李裹兒的夫婿。
' m- w6 g: ]: e* I' P
5 c5 P  L* V. d　　李裹兒又是什麼人？
( @% |. |4 w% E" m1 l3 H( C
5 ]/ M& @# E$ ]: |# l　　那是他最寵愛的女兒……
* P9 ]; u0 K  [6 R  p) K
　　「子壽，你怎麼看待此事？」

! T6 `$ q' u  l" ~/ b　　李顯在眾人商議完畢之後，突然扭頭，詢問站立在一旁的一位年輕人。
9 B) e1 U, t4 i, A
　　若楊守文在這裡，一定會認出那年輕人，赫然是當初他從長洲回歸途中遇到的張九齡。

　　想當初，張九齡初臨洛陽，毫無跟腳。
# _# @, f/ [8 A, g% p( `
　　楊守文於是請他擔當了楊承烈的幕僚，持續了一年之久。

) a4 o( ^  c& d  f　　後來，張九齡便潛心讀書，準備應對科考的到來。當時，他雖辭去了幕僚的職務，卻住進了楊守文在銅馬陌的八角樓內。長安元年，張九齡登進士第，大功告成。

$ N9 T" y8 o, l' T! T7 l* f  e　　之後在楊承烈的舉薦下，張九齡並未接受三省六部九寺的職務，反而在東宮的司經局裡擔當了一名文學。同時，又因為他與楊家關係密切，很快就得到了李顯賞識，做了詹事府的主簿。平日裡，張九齡很低調，從不顯山露水，卻甚得李顯看重。

- O1 D4 l0 r7 \1 C. n4 G0 ]) [7 C　　在一群人羡慕的目光中，張九齡欠身道：「楊君行事，必有其緣由。
+ T7 X6 L6 U! H5 ?6 P% D
　　我們現在，也只知道他殺了倭人，卻並不清楚具體的原因。此時喊打喊殺，不免有落井下石之嫌，絕非智者所為。況且，陛下寵愛君子國使者不假，但楊君也有平定安南叛亂戰功……所以這件事，太子不必參與，只需表現出秉公處置的態度即可。

　　至於如何處置，相信陛下定有聖斷，太子又何需費心。」

9 {$ ^. p# E7 h) y7 J　　也不看清楚，你們要處置的人是誰！

　　張九齡心中冷笑，並未去看那些叫嚷著要處置楊守文的人。

　　李顯對張九齡的這個建議，非常滿意。

& ~" p2 b$ W: J' }& ^8 {! H　　他是太子，未來他將要執掌朝堂，所以更需要表現出一種公正的姿態。當然，也只需要一種姿態……因為最終的決定權，不在他手中，而是在武則天的手裡。李顯更相信，武則天絕不會處置楊守文。因為在她的心目中，楊家父子份量極重……

1 f5 y* E. o5 c- p　　「孤以為如此甚好。
& G# J3 ]" \4 v) X# a
. I, \9 z! `, {+ ]: @$ d　　為一倭人，便不問情由處置一個為朝廷立下大功，平定嶺南之亂的功臣，殊為不智。」

　　一干東宮幕僚，也都露出了尷尬之色。

　　就在這時，一名內侍匆匆跑進銀安殿中，來到了李顯身邊。

5 B7 v% y* i: G% L% ?　　他在李顯耳邊低聲說了幾句，李顯聞聽，先是一怔，旋即露出了笑容。
3 r/ L4 s( @% E5 F& E4 B& h, n4 @
　　「子壽，青之已經回來了！」
/ f2 F/ r2 M# P4 Z; L# a0 L
* f6 D7 v: a- U　　「啊？」

　　「陛下命人把他帶去了上陽宮，想來這其中，必有隱情。
  u. \+ w+ d% t4 r/ q
　　我等現在，只管靜觀其變吧。」
7 i" z2 _3 K" c5 K+ e) r
　　如果武則天要處置楊守文，會讓人先把他關押起來，而不是直接把他叫去了上陽宮中。
* H' Z* `- G& N1 K6 U' M
" C4 h7 p  L' ~: ]　　這說明，武則天並沒有聽信外面的那些謡言，對楊守文依舊十分寵信。

7 p  q3 T, L3 Y! C, o$ @6 ]　　只是，他又要對武則天說些什麼呢？

　　李顯感到，非常好奇！
3 D* U4 \4 R# U8 x' w
7 g6 R! K. [  W6 G% {+ k　　+++++++++++++++++++++++++++++++++++++++++++++

　　楊守文走進提像門的時候，天色已晚。
! N8 e( X7 E- b4 @: b5 `; o+ f
2 z9 [4 `6 {  S6 L, T( k　　武則天已提前接到了上官婉兒的奏報，所以下旨，命楊守文抵達洛陽後，直接見駕。
& \! I7 M; Z& N3 Y# q
2 c  T# }5 l) ]- I" j' ~8 [　　她也想聽聽，楊守文會說些什麼。

　　所以，在楊守文抵達麗景臺之前，她就驅散了周圍的人員，只留下張大年在身邊陪伴。

　　當楊守文走進麗景臺的時候，武則天笑了！
5 D5 O; E3 r4 R) S0 V
　　算起來，已經有一年多，快兩年未曾見這小傢伙了。

; M+ d; A% N" |2 {+ c8 B$ ?　　劍南道一行，嶺南道一戰，使得楊守文在清秀之中，又增添了一絲陽剛之氣，更顯英武。
0 Y& V( k" P6 }; ^+ b* D% h
& E; G! k! b0 |3 Z$ X　　那種殺伐決斷的英氣，不是靠著讀書或者養尊處優可以錘煉出來。

　　那需要一場場大戰，一次次的殺戮，從屍山血海中走出來，才能擁有的氣概……

　　曾幾何時，武則天對楊承烈寄予厚望。
) W% Q) e0 G8 x, z1 p
　　可結果，楊承烈中途逃跑，隱姓埋名多年。

　　雖則，也經過了無數次的殺伐，可一個小小的昌平縣，還遠遠無法錘煉出武則天所希望的那種氣魄。反倒是楊守文，這個外表清秀的小傢伙，似乎有了幾分氣勢。

9 }1 g6 e( P% `" [, H3 e) m3 ?　　不過，武則天旋即又收起了笑容。
2 a/ Y' R* n3 i
　　「臣，楊守文拜見陛下。」
$ b$ g0 [# g8 U/ V/ r
　　楊守文走進麗景臺，推金山倒玉柱，在丹陛下拜倒。

　　而武則天卻未理睬，而是端坐龍椅之上，好半晌才冷哼一聲，幽幽道：「楊將軍倒是好大的氣魄，挾嶺南大勝之威重返中原，先是在五龍鎮殺死張士龍，險些激起了江左正一道信徒暴動，而今又在偃師大開殺戒，連日本國的使者扈從也不放過。」
3 i2 j' I+ A4 V, o; j+ w
2 u7 m6 L9 W+ V9 A& I　　「陛下，是倭國！」

　　不等武則天說完，楊守文便大聲反駁。
2 _* Z: z  p* ?4 `
　　武則天聞聽，驚怒不已。
5 u5 ]+ a3 ~( b' z2 j% u# O+ z
5 I. g6 `2 r5 P# U) q7 c　　她拍案而起，厲聲道：「楊守文，你好大膽子！」
" p  n7 y! P+ a# \% p3 H& a1 x' q* P
　　若換做其他人，說不定會嚇得戰戰兢兢。

0 P+ g2 e/ Z  M. |0 G1 r4 \4 J1 ]　　可楊守文卻擡起頭來，正視楊守文，大聲道：「陛下，臣自知死罪，不求陛下饒恕。
$ t9 l1 E9 T. A
　　然臣有一言，還請陛下在砍下臣的腦袋之前，容臣說完：倭人，絕非君子，更不可輕信！」


- y  N$ y) c: W7 j% ^  S- L

1月23

第七百三十六章 任他雨打風吹去
               
　　倭，在古時，同逶。
+ A' u! r) I7 F
　　其本義是：彎曲而延綿不斷的樣子。

　　可不知是從何時開始，這個倭字就變成了倭人的代表詞。

9 }/ l. q* R5 |  G- e- H7 G( ]　　而後，倭的意思也就發生了改變，變成了低矮之意。也許，是因為倭人個子矮的緣故？
; Y! C% }$ j9 k; z
　　楊守文實在想不明白，那粟田真人有何出眾之處！
! G, a' e3 \5 w: \
　　張大年不禁有些緊張，看著楊守文，心裡暗自發苦。
& s( W0 C4 u: I$ N0 Q! r8 ^# F9 [+ h
　　自武則天登基以來，除了狄仁傑偶爾會與武則天當面頂撞之外，他再也沒有看到有人敢如此和武則天說話。這個楊守文……張大年有點擔心，武則天會暴跳如雷。

　　不過，出乎張大年的意料之外，武則天卻坐了下來。

! I5 B' B: {# X! ]) W0 k　　她靠在龍椅上，閉上了一雙鳳目。

　　「青之啊，朕何嘗喜歡倭人？」
+ T9 D* Q4 g4 H; [5 ]2 f) I
　　她彷彿是在呢喃自語，可說出來的內容，卻嚇了張大年一跳。
9 k5 H. B# d+ C" U1 v
　　「朕輔佐先皇，歷經白江口之戰，對倭人習性，並非一無所知。

　　那些倭人，表面上越是謙恭有禮，實則就越是心懷叵測。當年劉德高自倭國返回，曾私下裡諫言，斷絕與倭人的聯繫，待時機成熟，便將之一舉平定。他言，倭人偽善，不可信之……在發動白江口之戰時，倭國舉國期待。白江口之戰結束後，倭人立刻就改變了姿態，對我使者極為謙卑，其國主甚至每日清晨向我使者請安。

( }- s$ G; C/ N　　可越如此，劉德高認為，倭人越發可怕！
9 `* B) a4 |% `/ q% S* G: B% c
　　或許百年之內，倭人成不得氣候。但若縱容其就學我國，早晚會成我心腹之患……」

/ e9 F! e! g, I) u4 a　　百年？
. P6 _1 k9 @2 D/ Y$ v
# J1 j! p! n: h! I/ }8 t1 n" u　　楊守文深知，那倭禍是從何時出現。
+ t! d0 [- T! x; D* N' |
6 ~1 k# y$ J7 X( p4 q　　倭人現在的根基太淺，根本不可能威脅到華夏。
. I! ]% C! m6 O6 G, U
7 r2 b3 ]8 h* L$ [' y! K  ]　　但是，倭人卻極其堅韌，百年不可以，二百年如何？三百年如何？乃至更長時間。

, Y0 w9 t9 L& Y0 D　　在後世，倭人可以說是把『忍』字，學到了極致。

; k( o- e) z4 `　　「陛下，既然……」

$ H5 L" g& v" n5 t/ M& G! P2 i9 C　　武則天擡起手，示意楊守文不必再說。
& O8 x3 z* i2 C! s
# g1 ~- Q4 @+ F4 s& H2 c　　「今倭人派遣唐使來，意圖修復與大周的關係，同時還想要更改國名，以正國體。
7 ]# \1 c: Q! {8 c0 B8 O4 z
( O# k8 E, L' p8 Y9 l　　四年前，你在長洲尋寶之後，曾諫言朕，要防備倭人。

) y7 Z! [  \" \8 o7 @　　朕並未忘卻……
- {; z0 a! D" k  y9 N" I- \
7 [# @0 Z, |9 `$ t% v3 }$ p1 N　　可是，朕登基十載，勵精圖治。
$ m! F6 x0 m, i! x; C
$ r) ?9 z( @0 |0 i$ Q: e. H4 P2 Q　　這十年來，國泰民安，百姓雖算不得富庶，但比之貞觀，朕卻堅信，絕不遜色。可除此之外，朕似乎再無拿得出手的功績。這十年來，我邊塞屢遭戰亂，可謂是混亂不堪。朕有心征伐，奈何朝中掣肘，使得朕面對那些化外蠻夷，也常感無力。

6 i* k: i" X8 t$ e# [0 \' @# c2 M5 B　　朕，而今已決定把這江山還與李氏。

　　只待太子根基穩固，朕就會還政，從此不理國政。

2 U8 e# F5 w& j& w! T( _1 d　　只是，朕心裡不甘啊！朕雖是女人，但自認不遜色於太宗。甚至於在貞觀晚期，太宗幾乎已無力打理朝政，都是朕協助太宗批閱奏疏。可是，人言太宗，就言貞觀；而朕呢？十年辛苦，到頭來……青之，不是朕看重倭人，而是想留下一樁美談。」
: [! X0 r1 w8 m8 i6 K
　　武則天把話說到這個份上，可以說是推心置腹。

* W5 i+ i& e% m) c1 N. d' _" R$ |, N　　張大年暗地裡鬆了口氣，知道楊守文，已沒有了危險。

　　同時，他又覺得有一些可惜！
/ c8 g( O) L4 p7 f" _* {7 L
( C: s; n! E( c+ j; {　　楊守文生的晚了！如果，如果他能早五年出生，也許而今的大周朝，會是另一個樣子。

　　在張大年的記憶裡，武則天除了在狄仁傑過世的那天，曾這般真情流露之外，再也沒有像今天這樣，如此與人推心置腹。張大年跟隨武則天多年，早在武則天還是嬪妃，還不是皇后的時候，他就跟隨武則天的身邊。當然，那時候的張大年，也不過是一個小太監，而不是如今日這般，武則天身邊的心腹，擁有著無上的權力。
& O! P2 d5 S3 @# `, |
+ @2 `/ ^% X4 O　　如果楊守文能早生五年，武則天或許會對他委以重任。

　　那樣的話，她在這皇位之上，也許就沒有那麼艱難了吧……

　　楊守文，卻沉默了！
2 A# X0 Z; R! ]" [8 a/ \
　　良久，武則天睜開眼睛，看著楊守文道：「青之，你不是能說會道，為什麼不說話了？」
5 o3 o' V2 O7 H: i6 y. S
- w& B9 s) ^5 b; g. C& H　　「陛下，想聽真話，還是假話？」
$ }# S+ p# j+ }0 j
　　「哈，當然是真話……到了朕這把年紀，難道還聽不得真話？」
' ]* b  T3 H) k/ B- X; }
- {0 O; k2 t% P　　「陛下，又何時開始在意那所謂的豐功偉績了？」
* b: d5 N& t4 H* u: ?- l. k
　　「嗯？」
! f9 n& d, z8 g. o. ^8 E
0 R  l; ^2 }+ G. e) {/ R# C　　「在臣的印象裡，陛下雖承載了無數罵名，卻從未有過退縮。

7 K. j" ^! W) {3 l) H2 Q　　想當初，先帝駕崩，太子無德，陛下頂著天下人的反對，把太子罷黜，並發配均州；而後，陛下又罷黜了相王，登上這九五之尊。還不是被天下人責罵，卻又如何？

% P3 \) c1 P; M* y, q　　那些人，責罵陛下牝雞司晨，辱罵陛下是一個女子，有何德能執掌江山？

5 b* g2 c" c/ `+ v% o0 K3 S　　但最終如何？
0 F. h, E1 r% z0 D4 b$ `: A# ~
　　那些辱罵陛下的人，而今已成了塚中枯骨。天下的百姓，卻因陛下得以豐衣足食……我聽家父說，當年他最敬佩的就是陛下。不為陛下是皇后，也不為陛下得先帝寵愛，只為陛下敢為天下先的勇氣。

　　長孫無忌如何？褚遂良如何？王皇后如何？

, P2 B) P( s7 Q+ _* M　　那時候，多少人指責陛下，辱罵陛下，陛下渾不在意……哪怕是五年前默啜寇河北道時，也對陛下出言不遜，然則到最後，他還不是倉皇撤走，退回了塞外漠北？

　　為何陛下現在卻患得患失，一個小小的倭人，給不得陛下無上榮耀。有了他們的朝貢，那些人會視為理所當然；沒有他們的朝貢，那些人也無法指摘……既然如此，陛下明明厭惡倭人，卻為何違背本心，予以他們恩寵呢？臣，真的非常失望。」
7 w: Q0 ~0 H' L( ^
　　武則天的臉色再次發生了變化，眸光變得森然。
* S2 l" P" z5 N* y" G! j; D
! _: c3 X: ^# C6 W& P　　不過這一次，張大年卻沒有再去擔心。
* [+ J; H7 E9 s6 I. g+ |7 G
3 y( p# W! I+ j/ y" u+ T* t$ t0 B( y　　只是覺得可笑：這小傢伙，可真真是膽大包天！
8 y, y% v( M" t* D
　　「你失望什麼？」
/ L# ~; n# J" i4 H: O2 X0 S
　　「臣失望，未曾見到那個一往無前，無所畏懼的陛下，而今只見到，垂垂老朽，一心思慮身後事，畏首畏尾，甚至連倭人都要去討好的老女人……臣，真的失望。」

　　「大膽！」
1 D5 Q% `3 K* r  p5 _- m+ ?  Q) U
　　「放肆！」

, W: ~8 K$ b7 q& J; f2 B　　上官婉兒這時候正好走進了大殿，聽到了楊守文的話，嚇得面無人色。
2 T0 o2 l' Y2 e/ ~, U) B. i* v/ X
　　她立刻上前，走到了楊守文身邊，擡手就是一記耳光，打得楊守文半邊臉都腫了起來。
8 i. r5 `, O: u
( _% i$ c( @( W　　張大年本來不甚在意，也不禁厲聲怒斥。

　　「楊守文，你好大的膽子，誰給你這般膽氣，讓你如此評論陛下？」
$ x3 G0 E  G  O
　　上官婉兒是真的惶恐了！
% }1 ~* U  W+ y* S$ O) \! e1 \
　　她很擔心，楊守文那句話，會徹底激怒了武則天。
8 r, c6 T* m/ ~; d( @
　　但武則天，卻笑了。

: d2 {5 o2 j% [" O( n, M4 u　　「婉兒，住手，是朕讓他說話。」
# E& g: Y& T. B; }
/ A9 {' ~* b$ L& |- F* {( v　　說著，她緩緩站起身，繞過龍案，站在了丹陛上，居高臨下俯視楊守文。

　　「青之，你站起來吧。」
3 ]1 h3 f$ k/ \- f0 P
" C5 s0 c. c5 I. d9 T; `: a　　「陛下，青之年幼，說話沒有分寸，還請陛下恕罪。」
7 C! q6 E" o& P) x7 E  p
　　「婉兒，朕看你真的是……還沒有嫁給那楊文宣，便一門心思的維護他楊文宣的種。」
3 e: v& k1 T" u
　　上官婉兒聞聽，臉騰地一下子紅了。

$ K1 ~3 e6 r: f8 O  q　　她偷眼打量，發現武則天似乎並沒有生氣，臉上的笑容更格外燦爛。
# o4 L  i8 \$ i. c
　　難道，她真的不生氣嗎？

　　上官婉兒怯生生退到了一旁，同時又偷偷看了楊守文一眼。

1 c' k3 v1 m  I) f* S% u( {8 F　　這個小混蛋，就不能安生一點嗎？早知道，當初我就該跟隨大兄一起走，去北庭……眼不見心不煩，省的要為這個小混蛋整日裡擔驚受怕。但願，他別再說出什麼過火的話了。

% w1 J. j4 {* A) E　　楊守文並沒有站起來，依舊匍匐在地。
& s: C1 L, {$ o, P
% ^' X) {: q9 [+ m0 o. c0 N　　呼—
4 b9 S+ }( k4 p9 J5 ]7 Q& x4 T
, ^9 c6 O( N/ S+ y　　武則天長出一口氣，在丹陛上踱步。

5 \9 M( e( Q- l7 W- F　　她一邊走，一邊彷彿自言自語道：「老女人，老女人……青之，你可知道，朕有生以來，你是第一個敢這麼稱呼我的人。你父親說的不錯，你果然是個膽大包天的小混蛋。」
. }  H" |3 [* M  |1 W5 R
4 m7 R/ h8 j8 i1 u. T3 V- G$ k% a　　「謝陛下誇讚。」

　　「哈哈哈，是啊，朕的確是在誇讚你。

5 z% _) l% S6 u7 h- @0 N, R　　因為若非你說，朕幾乎忘記了，朕當年一路走來，經歷了多少腥風血雨？那時候的朕，從未考慮過身後事，更無所畏懼。哪怕強橫若長孫無忌，朕不懼之；當年百官反對，朕不懼之；哪怕宗室紛紛起兵，要殺朕，朕亦不懼……何以而今，卻又畏手畏腳？」
) t$ q, J) {4 I( C9 z. R6 v, Y, Y6 C. U
, R% U; y# D) G8 b* p3 _　　上官婉兒和張大年，連大氣都不敢喘。
4 [2 P; ~" z% y
　　楊守文的心，更砰砰直跳，後背早已被冷汗打濕。

　　他其實也是在賭！

　　在他的記憶裡，武則天絕不是那種會在乎別人評價的女人。
& ?: A/ y5 {8 F' D& Q& B
) t! o) G4 J* H) z- n2 ]6 q" w　　她故去之後，只留下了一塊無字碑，任後世人評價。這種氣魄，在楊守文看來，不愧她為自己取得『武瞾』之名。日月當空，無所顧忌，又何需來粉飾自家顏面？
) e) l7 W0 A; f5 W9 d. r. e
: ^# P8 n) ]0 V3 c4 Y, p: N　　武則天突然停下了腳步，站在了丹陛之上。
! E8 t4 [3 N/ A4 d, n# Q7 Q+ J
　　她負手，擡頭，發出幽幽一聲嘆息。

4 Q8 U. n3 L# C5 X  S　　「朕，也許真的是老了。」
) l7 U2 o$ o4 e; v. H1 R  W
8 _# r9 Z- a: ~; \3 V) y# ~; @6 x; h　　說完，她一擺手，輕聲道：「青之，你起來吧。」
7 ~5 V1 P8 z9 H
; `7 C+ j7 e# }" t　　「謝陛下。」

　　楊守文慢慢站起身來，只是覺得，腿有些發軟。
" ?' M) b* w5 H1 r* ~1 l0 W5 D
  v& N1 u, }* R7 w# v　　「一晃，朕已過古稀之年，很多事情的確是不復當年的銳氣。
1 I% H/ H; [0 Y3 M' b" P
　　青之，你知道嗎？你若是早生五年的話，朕一定讓你做大將軍，大元帥，去為朕開疆擴土。」
  a5 [- v8 [' n( ~
& b6 c5 \+ E. `% v　　楊守文搔搔頭，露出笑容。

　　「若臣早生五年，又何來這機會，這膽氣，與陛下爭辯？」
" L) b! Q3 S& z- g; f3 I- `6 B( F: F
　　「哈哈哈，你這小混蛋，還真是……

　　不過，你若真的早生五年，懷英想必也就不會那麼辛苦了。」
. q0 k: b0 C. E$ J
( f% m, P4 x5 W9 e$ S2 x　　「臣，一直牢記狄公生前的教誨。」

　　狄仁傑教誨了什麼？武則天不想問，也沒興趣問。
8 j/ f9 `1 m: F4 q! Q  N1 d
　　她從丹陛上走下來，在楊守文身前站定。

　　伸出手，輕輕撫摸楊守文的臉，而後對上官婉兒道：「你這丫頭，也真是狠心……若真個打傷了，就算文宣不說什麼，那裹兒又豈能罷休？到時候，有你的苦吃。」

' Y# \2 h: q7 L3 s( x4 \8 L/ R　　上官婉兒再一次大紅臉，喏喏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 t0 Z3 \  X  I( k  I3 {; {# {: C
　　「知道嗎？

　　朕一開始，並不喜歡你！

" q, o$ o5 M: C8 T) @2 r1 N　　你銳氣太盛，不曉得剛柔變化之道，只知道悶頭往前衝，甚至連朕的面子都不給。」
- b% E  ?* h0 S: L( S
　　楊守文一怔，旋即反應過來。

　　武則天這說的是當日總仙宮裡詩會的事情。

　　他不禁赧然，搔搔頭，嘿嘿笑了。

* m; \* }2 d. D' x% [1 b8 b　　「可朕後來想明白了，朕為什麼不喜歡你。

　　因為你，和朕非常相似。心思簡單，沒有什麼追求，卻又頑固，執拗，無所畏懼……
0 B+ _2 L* s2 c( \
0 d+ N3 e2 h& k+ [' E　　當時朕是擔心，你這種脾氣，怎能夠活下來？
0 u9 |3 d  W, F' @
: k0 g% X! ]1 B2 _# O　　可沒想到，你這個小混蛋，卻福大命大，雖然屢屢衝撞朕，卻讓朕對你生不出恨意。」

1 f# g4 V: G2 _( q. y; T; Z　　說完，武則天笑了。
* L- N' _6 P$ y! F! n& O
　　她再次拍了怕楊守文那張受傷的臉，而後轉身走上丹陛。

6 E+ c: U+ V0 a& ~5 Y　　「你這次在安南做的很好，立下了大功。

5 w* U# x# Y. _5 T9 c1 d6 a" R　　朕本想，讓你接替你父親統帥千騎。文宣在千騎中威信甚高，軍中將領也多是他提拔起來。而你呢，經劍南道和安南兩戰之後，軍功足以震懾那些千騎的驕兵悍將。」
8 g; k+ L6 o- \+ ~5 {
　　「臣，願意聽從陛下安排。」
$ ?8 h$ H# L4 J! n0 \: V$ W
　　「你願意，可朕現在，卻有些不太願意了。」

　　「啊？」
' V; r/ N9 i% m2 _6 m4 |' R+ y
　　「朕一直覺得，你無心朝堂之事。
9 v8 P, s* ^  O  j
　　所以讓你統帥千騎，熬個三五年之後，等太子根基穩固後，再委任你一個羽林將軍，可以輔佐太子。可現在，朕卻不這麼想了！粟田真人來到洛陽之後，滿朝文武對其人極為欣賞，每每提及都是交口稱讚。唯獨你，卻看出了倭人偽善的本質。

2 y- o! g5 y: h" G+ w3 P　　這說明，你這小傢伙有些眼光，是個可造之材。」

　　楊守文聽了，有點發懵。

5 f, L# X# @" R' K# e. z　　「陛下，不會是要臣去鴻臚寺吧。」
  z4 S% p' K) w! J8 `3 C, l0 a
　　「哈，你倒是想的美，去鴻臚寺……哼，只怕用不得多久，周邊異邦就要紛紛與大周開戰。

( O0 l$ o2 _3 P. h( o　　你那性子，不擅曲直之術，做不得鴻臚寺的事務。

　　而且，你如今戰功顯赫，把你派去鴻臚寺，朕還覺得有那麼一點可惜。」
5 [0 W1 @- d5 |' |& @
! `- K/ Q  Y2 ?. l8 b9 Z　　「陛下，那準備讓青之到何處就任？」
0 r3 _$ o5 _; B) o, K! n1 ^4 P
　　武則天在龍椅上坐下，似有恢復了那女皇的威嚴。
% c4 X5 R7 p& M# A
　　她眉心淺蹙，思忖片刻後道：「青之這一走，已有一年多了，期間征戰不止，想來也乏了。
6 Q! p, O- a7 q) X( Z4 k
　　這樣吧，你先回家。
% ]" f# N1 P3 N+ K' Y
$ B/ R/ M& d. I/ P! x9 [　　雖然你父親不在家中，可是你那嬸娘，還有你那妹妹都還在，估計正盼著你回去團員。

( D# r  \2 }9 B　　至於你的職務，朕還需好生考慮。

& Z* F& l$ x$ M6 m, [  c4 {　　你現在家中休息，等待朕的旨意就是……不過，有一件事你給朕記住，這次回來，不許你再惹是生非。前次你逃獄離開，令宗正寺非常不滿，朕也是費了好一番口舌才算讓他們不再追究。倭人的事情，你不必再理睬，可若你再惹禍，朕定不饒你。」
" b$ \9 c& A# e* e
! }; A+ M9 |; `8 e% t% b& E' j　　武則天也真的是有點怕了！

6 M9 ?% J" N: m5 m5 z0 p　　楊守文惹事的本領，實在是太強了，讓她也感到頭疼。
* W' V  Z! D) N; v: ~
" u6 X+ U" y* P! C8 _1 C9 g8 ?　　「臣，遵旨。」
  a, ?' y+ q+ `" |7 d& A% w
. D0 J. I- r+ L8 x& t* `) K% T　　楊守文聽完了武則天的話，也不敢再多嘴，忙躬身應道。
- e0 r+ l, y* ]4 {
　　「走吧走吧，朕看到你就覺得累……早知如此，就應該讓你留在安南，免得朕心煩。」

　　武則天一副疲憊之色，揮手示意讓楊守文離開。
. ?4 M  `& r  r8 H
7 w+ |9 r8 k, F8 K& u. Z　　楊守文這才退出了麗景臺，不過在他走出去的時候，就聽武則天道：「明日，去探望一下裹兒。你這次惹禍，若非裹兒為你求情，朕說不定真要好生收拾你一番……」

  F! r+ O* A3 g# i* N2 U; O

1月23

第七百三十七章 重逢
( G& c+ I7 J: P8 c2 @0 r: ]# ?
; b" L% ?7 Z& p4 Q　　夜，深。
  z, `/ I$ X" b1 @0 \
　　楊守文從上陽宮出來，洛陽已是夜禁。
* _# b2 S, V3 W0 d
  P0 c' v& ?7 m7 A2 C　　玉兔東昇，月光皎潔。
; ?7 A( L2 f% [: `5 _4 t0 \9 ]. s
2 b3 y4 F, d3 `6 X6 }　　洛陽城在月色中，彷彿披上了一層輕紗。

/ ?+ }2 X5 _5 r5 @! M5 E　　站在上陽宮外，可以隱約聽到從河邊傳來的蛙鳴聲，在莊嚴肅穆之中，平添靜謐之氣。

) F+ }9 j6 U8 k, n　　「大兄！」
2 D6 p& X* V' G0 V; W# F% \
% `: A2 z, t  s4 }+ g/ E5 c. c  h5 d　　幼娘和楊茉莉從暗處走來，乖巧的呼喚一聲。

　　楊守文愣了一下，旋即笑道：「你二人為何在這裡？我不是讓你們去銅馬陌等我嗎？」
- {! P4 W1 L7 B* B% i$ x" H* T4 q
　　「大兄不在，幼娘害怕。」
& ~  X+ S' N/ A; h$ {
; c9 _, H4 {$ f: @1 ^* ~　　說著，幼娘便走到楊守文身邊，輕輕扯住了他的衣袖。

　　楊守文道：「沒事了，我們回去吧。」

  f' H- \* B& A" N5 X　　「嗯！」

　　「諸歡他們呢？」
) n* T2 R* k7 V% {5 U* D% t
　　「已經安排好了……楊茉莉說，那麼多人，家裡住不下，所以諸歡他們就另尋住處。」

2 }- \0 Q5 _0 p/ r　　「住在哪裡？」
- J' A- N3 E! h% I4 _
3 p& r7 e0 w) d$ K, L$ T　　「就在城外的二里橋，不過大兄不必擔心，有個名叫沈慶之的人在那裡接待，不會有事。」

  ^/ n0 U' _% @% d/ K# b　　「沈慶之也去了？」
: W& W% o) c) N/ x4 P+ ^! L5 ]
　　楊守文愣了一下，旋即就反應過來，這一定是上官婉兒的安排。

3 _6 O( y/ D2 ]　　「有他在，那就不會出事……走了，咱們回家！」

% M- D7 v3 `6 Y. h4 Z  h　　楊守文長出一口氣，伸出手握住了幼娘的柔荑，邁步前行。
: ^8 {; h# @, V8 Q; a4 r
　　已是盛夏時節，可幼娘的小手卻冰涼。楊守文知道，那是明溪傳授給幼娘的拜月術所致，本身並無大礙。雖然不太明白明溪為何如此，但是，楊守文挺喜歡和幼娘在一起時的感覺。
' d& @- e; G, p( b
2 g) h9 ]5 B8 h1 f2 O　　幼娘沒有掙扎，任由楊守文牽著手，默默行走。

8 n$ j: E" k- x' |. s' M　　楊茉莉則落在了後面，牽著馬，亦步亦趨。

2 [. R) w0 O# g9 K, C　　三人一馬沿著洛陽城的街道緩行，楊守文一邊走，一邊與幼娘介紹兩邊坊市的名稱。
" m/ }4 f: K( K- u1 u
: D" s4 B, A2 P! G　　幼娘似乎也非常喜歡這樣的感覺，這讓她有一種彷彿回到了昌平的錯覺。
! w, v  ]  Y& j, `4 }* t! O/ b3 }
8 {6 A! P# a- T3 I0 h　　那時候，大兄還是個痴漢，每次進城的時候，都會陪著她一起逛街。那時候的日子，平淡而恬適。幼娘會牽著楊守文的手，行走在昌平的大街小巷裡。她曾經希望，有朝一日，大兄可以像她牽著大兄一樣，牽著她的手，一起玩耍，無憂無慮。

" \# o; D( S& X5 V2 z　　而今，那心願似乎達成了。
, |8 q) d9 @5 M) Q# a! |+ E
　　可不知為什麼，幼娘心裡卻有些難過。

　　也許，是我太貪心了？
* g! I# U9 P0 b" b, T
8 n) ~( ~: H0 K/ \% T8 ~5 n　　幼娘心裡嘀咕著，卻下意識的，握緊了楊守文的手。
6 e+ f8 j- @1 J. b
# j- y$ U' {6 [. m　　那感覺，就好像是害怕突然間，楊守文就會消失……

　　「前面就是歸德坊了！」

　　感受到幼娘手上的力氣，楊守文扭頭朝她看去。
6 r+ ~" t. q( q% q  d7 ]
+ v( U) X! s. X& D　　在他看來，幼娘是有些近鄉情怯吧。一晃分別了四年之久，如今要和母親重逢，心裡會感到恐懼……這對於當初被梅娘子擄走的幼娘而言，好像是再正常不過的反應。

　　「嗯！」
: P! n% p6 l: _' s+ p4 \) |
* H- u) j6 a/ n( b　　幼娘回過神來，應了一聲。
- Q# |" e" P- n9 Z7 c1 f
　　兩人說著話，就來到了歸德坊的坊門口。

5 ^- X8 T# o" ~. R: q$ L, k　　自有楊茉莉上前叩門，不一會兒的功夫，坊門打開，一個武侯從裡面探出頭來。
- c; D! o/ f- w( [
　　他正想要破口大罵，眼前突然金光一閃，出現了一塊赤金打造的腰牌。

　　「幹什麼？」
0 w: R# X0 J/ z8 {$ u& G
　　他下意識的退後一步。
: T# b" a4 I# \, Q
　　楊守文則邁步上前，示意楊茉莉退下。

# i+ R: L, ^* Y4 M1 b# m, O0 S　　「我乃銅馬陌的楊守文，今奉陛下旨意還京。

　　剛才我奉詔前往上陽宮面聖，這是陛下賜予的通行腰牌，還請檢驗。」
3 Y: y- t# V5 m% c; u! d3 S3 c$ \
7 O0 P. T* s$ X% m0 O) V$ F　　「楊守文？」

8 ^; X. u8 h8 s/ D' I　　那武侯愣了一下，旋即驚道。

　　他把火把湊上前，就見楊守文負手而立。

　　又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腰牌，武侯忙不迭雙手把腰牌還給楊守文，躬身道：「不知楊君今夜返回，是小人怠慢了……」

! l& I/ u5 w, d　　說著話，他便打開了坊門。

& V" Z" V* _% B& }) }　　「晌午時楊大娘子還與小人說，楊公子這兩日會到，卻未曾想這麼快就到了。」
# V/ i; C# T1 a* D" O4 H4 I! q
　　「你認得我嬸娘？」

9 \0 h) f5 r* K' z1 I( D7 K　　「怎不認得？」那武卒笑道：「平日裡大娘子帶小娘子逛街，小人還幫大娘子拿過物品呢。」

/ i- p/ n) s. I+ p0 m　　小娘子？
( X% q8 A" [8 A' r4 D5 \( r, I
  K2 |* q& Y3 U5 C7 @　　楊守文一怔，旋即就反應過來。

* t2 f8 L5 z3 u% a　　這武侯所說的小娘子，怕就是一月吧！

" Y  _* _5 H0 G　　算算日子，一月也有四五歲大了，楊氏帶著一月出門，好像也很正常。

　　「你叫什麼名字？」

　　「小人，小人名叫李復。」
6 r" q- M7 Z+ h/ I
1 E. |, @$ r  S8 N) J. n, U$ r/ t+ M6 X　　「李復，那就多謝你了。」

　　楊守文和那武侯寒暄兩句，便轉身朝幼娘招手，「走吧，我們到家了！」

　　家？

& o. l+ y% n1 x4 B' P　　幼娘眼中閃過一絲迷茫，下意識走到了楊守文的身邊，拉住了楊守文的手。在劍南道的時候，她不止一次想回家，想自己的娘親。可不知為什麼，當她到了洛陽之後，卻又感覺好陌生，甚至有一些恐懼。繁華熱鬧的洛陽城，不曉得要比昌平大多少倍。只看那兩邊的坊牆，還有高聳入雲的建築，就讓人不禁心生膜拜之情。
( y: N  H  D3 E+ z. f
, o, Y, k+ C8 F9 u9 h2 j　　可這裡，真的是家嗎？

　　她即恐懼，又有些期待，跟隨著楊守文，走過街心的石橋，轉入了銅馬陌。

# P& j, W/ G2 r6 o  N. ?" V4 |　　一條深邃的巷陌，兩邊懸掛有燈籠。
+ U- Q, q  O+ w2 O( \$ }5 z
. q; k% J6 K$ G+ f　　昏暗的燈光，照在巷陌裡，忽明忽暗……
9 X+ |- \% M5 y% `' I8 g
6 E/ I. y; V0 A& J' |6 h+ l　　楊守文也有很長時間沒有回來過來，說實話，走進銅馬陌的一剎那，他也有一些恍惚。

　　三年前，他奉旨出家之後，幾乎一直奔波在外。

　　幾次回到洛陽，卻因為種種緣故，都沒能回來看一看。
/ z3 A6 O5 I1 m$ A% u- Q
　　可以說這三年多來，他哪怕身在洛陽，也未曾踏足銅馬陌一步。這突然一回來，反而感覺有點不太適應。

　　對了，武則天曾下旨，他三年內不得入洛陽一步。

　　雖然這道旨意，在前年底的時候就因為某些原因失效，可是出家三年的旨意猶在。
6 [! M$ R& a0 {2 S
　　而今，他可以大搖大擺行走於洛陽的街道上……
9 a  N0 K  [$ Z) X
$ x0 z: a  a/ `' ^' p　　原來，那三年光陰，已經過去。

　　楊守文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腦袋，確是一頭長髮。
; R$ V) G0 b4 _) X1 g) ?
/ Q2 l& q" i+ t: m  L　　事實上，從去年開始他就已經蓄髮，到現在，他的頭髮比之普通人略短，卻已經看不出半點和尚的影子。出家的日子，終於到頭了！若非他現在行走於銅馬陌，險些快忘記了這件事情。

　　「大兄，你在笑什麼？」

　　「呃，沒什麼，到家了！」

　　楊守文說話間，便停下了腳步。
( o1 E; s5 j6 p! I# G
3 c5 `2 ]" S1 `( P　　他站在大門外，擡頭看去。
' D& b3 S! `2 R7 Z4 Z- P+ k
( e( S6 H! w) Y; k7 ~7 e　　比之四年前，大門要高出不少，也大了許多。

3 C  H) S" c. h7 Z6 l- O7 Y　　高門貴冑，大體也就是這個意思吧。那九層臺階，似乎也在提醒他，而今的楊府，已非當初的楊府了。
4 f$ l) ], @& C) H- S' D0 ]5 E
8 Q" J8 ^' f! i+ T- [8 r　　邁步走上臺階，楊守文來到大門前。

　　「大兄，要不我們明天再來？阿娘可能已經睡了。」

　　幼娘有點害怕，攔住了楊守文，怯生生說道。

$ Q; D- L7 {% U7 a* T- h* H　　說著，她就想往後退。

　　楊守文拉住了她，笑著掐了一下她的臉頰。
; n* B- z6 W! [& Q/ H# N2 n
　　臉有些發涼，是冷的，亦或者是緊張？

( i, [+ I6 B+ M; d, Z8 q　　他一隻手拉著幼娘，免得小丫頭跑走。要知道，這丫頭的速度奇快，特別是修煉了那勞什子拜月術之後，身法越發的輕盈、靈動。即便是楊守文，也難把她抓住。
. _- t! [. J% ~9 Z' Q
　　另一隻手，則抓住了門環，啪啪啪叩擊門扉。
& L. n3 U: }" g; K  w
　　原本寂靜的楊府，突然間變得熱鬧起來。

8 `" J( w7 f% }3 M' V5 _　　楊守文站在門外就能聽到裡面有人喊道：「是不是公子回來了？是不是公子回來了？」
5 |( S: ]3 c2 y3 a9 l7 Q
　　緊跟著，便是一陣犬吠聲。

　　「悟空它們都回來了。」

　　「嗯，我聽到八戒的聲音了。」
; K' w( o5 @& C$ X0 P( x* F3 d
: Z5 ~+ x; P" ~6 V# w　　「這你都能聽得出來？」
0 _. d/ \6 y4 N: Q( H" V- D
1 `# K! ~( H# N3 @1 \  N　　「那當然，那是我的八戒嘛……」
8 r1 V9 Q6 P2 k3 Y" b$ k
　　幼娘頗有些傲嬌的擡起頭，臉上露出了一抹笑容。

! J, G; {4 s7 L' K) h　　未等楊守文再開口，楊府大門已經打開。

　　一頭獒犬從府中竄出來，眨眼間便撲到了幼娘身前。緊跟著，一道金色的影子掠過，楊守文的肩膀上，便出現了一隻猴子，抱著楊守文的頭，吱吱喊叫個不停。

　　「公子，你總算是回來了！」
' k" Y8 t( m! [3 M0 ?: B) @9 P6 t
　　一個鬚髮潔白的老者，從府中走出來。
+ \" o. q/ z" t6 c  z
　　「小金別鬧了，走開。」

& X, z. Y8 A" V4 \　　楊守文狼狽的把小金從肩膀上抓下來，擡頭看去。

　　這老者，他倒是不陌生，是當初和楊懷忠父子一同過來的那幾個老兵。隨著楊承烈得到武則天的賞識，那些老兵有不甘寂寞的，和楊懷忠父子一起重歸兵營之中。
, P- R4 N- L) N
　　但也有幾個老兵不願意再回去，於是留在了楊府。

$ F* Q& `  Q2 ?8 m　　並且，隨著楊府地位的不斷提升，人事變動也很大。楊守文聽裹兒說過，楊承烈做了東都留守之後，就更換了一大批人。而原先的管家，也被調去了他身邊，而後從那些老兵之中選了一人，好像叫楊鐵成，也就是眼前這位老者，擔起管家職責。
8 U9 ^- _0 Y* t5 |: ^
1 t6 B. X  W. C　　「老楊，別來無恙。」

　　楊守文對這老人頗有些印象，笑著說道：「我回來了，家裡都還好嗎？」
! n0 U0 ^, P' f0 N
　　「好，好，好！」

　　楊鐵成連連點頭，看上去顯得非常激動。
# y- y$ x. n2 v! @3 g
　　也難怪，自從楊承烈離開洛陽後，楊府就好像少了主心骨一樣。

0 I9 U4 v+ s2 ]: E: Z7 X　　如今楊守文回來了……這是一個比之楊承烈更加強大的存在，也讓楊鐵成踏實許多。

　　「大娘子傍晚時還說，公子今天可能會回來，所以一直不肯休息。
; K, G. ^4 c- P- Q2 n8 c  q
　　老奴正想著勸她，沒成想……公子快快請進，這一晃，你可是有好多年沒回來了。」

　　楊鐵成說著，便側身讓路。
) X; f( W& m# i6 ~4 O& }
; V) j! g. k4 L/ F8 F  }6 g　　楊守文拉著幼娘的手，邁過門檻走進了楊府。
- f' e: J( z( `( Z. O& ~' Z
　　就見楊府燈火通明，僕從們在庭院中匆忙走動，排成兩列，恭聲道：「恭迎公子回府。」

　　好大的排場！
/ k% l  _/ ?3 j! b
& v( B8 b; ^7 b$ e/ |' D) U" p　　這在以前，是楊守文根本不敢想像的場面。
8 G4 |8 T4 n7 J9 [' F& b/ b1 ~
( v$ F+ T  E- o+ ?# Z　　他目光掃過庭院中的那些僕從，有八成都不認識。
) B, s- b- R* u8 L. K  m
/ _! e8 I7 {: G5 q( v3 w, j　　不過，他並不在意，目光最終落在了那正廳門外站立的一位婦人身上。
% I/ u+ U9 Y% }: k7 }) ^
　　她衣著樸素，站在那裡，眼中閃爍淚光。
' A/ `1 R3 Z. h/ G6 }3 V
/ F5 |  O9 p) }) T& K　　在她的身邊，還有一個女娃娃，正好奇看著楊守文，頗有些吃力的從門廊上走下來。

( `; g- W" D4 c8 ~1 @　　「嬸娘！」
/ O! o, C+ g: w! K8 l
  e/ Y& }) {) P+ v! t3 I　　楊守文鬆開了幼娘的手，緊走兩步。

  F, q( X  u4 U' Z" P) y' c　　楊氏也小跑著，來到了楊守文的面前。

8 c: [! o: Z: _4 b* C! {$ N　　「兕子，你終於回來了！」
2 I3 h9 b& ^' |0 o
　　去年開春，楊守文在離開洛陽的時候，曾見過楊氏。

　　一年多過去了，楊氏已呈現出一絲絲的老態。不過，她臉上卻流露出燦爛的笑容，緊緊抓住楊守文的手臂，「你這孩子，怎恁狠心？這一走，便是一年多，卻想死嬸娘了。」

　　楊守文咧嘴笑了，用力摟抱了楊氏一下，而後鬆開，側過身子。
8 i7 m8 [' P6 l7 I. ^3 \, `- h3 d
; a% {" O5 W* @3 B　　「嬸娘，看我把誰帶回來了？」
! T6 w- k3 x/ O- Q* T% a; t
7 D5 O7 _  R. B4 s- u) C. }9 T　　說著話，他用手一指在門口呆立，顯得有些手足無措的幼娘。
* c6 C+ I4 i  I. i. ]. K
9 C* U9 f& I. t! ?) t2 }, w　　伴隨著他這一句話，楊氏向幼娘看去，而幼娘也正向她看來……母女目光相觸，都愣了一下，旋即露出了激動之色。楊氏兩行老淚奪眶而出，快走幾步，又停下來。

　　「幼娘？」
, s- M9 f7 w2 q7 b- ?1 t' h% T5 q( |
　　她聲音有些顫抖，喊了一句。
. T' `, G$ B* a+ V, j5 L
+ Q3 g* U. H# p& i　　也難怪，一晃四年光陰，幼娘的變化確是不小。
* T" b# L7 s2 I2 F: {  M
　　當初她被梅娘子擄走的時候，還是個沒長開的黃毛丫頭。可如今，卻已經變得亭亭玉立，恰如出水的芙蓉一般明艷。聽到楊氏的呼喚，幼娘再也忍不住，哇的哭出聲來。
$ r8 ?! `# O" ]( |- X6 n
, m# L# ?4 Z- j) ~: ?8 q4 o+ N) w　　她身形若同一支靈巧的飛燕，唰的就飛了過來，一把抱住了楊氏。

% B- [: {! u% R3 [; U　　「阿娘，是我，是我……幼娘好想你啊！」

　　「我苦命的兒啊，沒想到，咱們娘倆竟然還能夠再次重逢……你不知道，這些年來，可想死為娘了。」

　　幼娘這一哭，楊氏那還能再忍得住，抱著幼娘大哭不止。

　　她一哭，跌跌撞撞走過來的一月，立刻往地上一坐，張開了嘴，哇哇哭了起來……她也不知道為什麼要哭，只是阿娘哭，她也哭，至少也要讓人留意到他的存在不是？

* \. h5 D9 l$ x& u　　楊守文退後一步，彎下腰，把一月抱了起來。
+ O2 o7 I& j( X8 d9 }0 x# p4 [
　　小金就蹲在他的肩膀上，齜牙咧嘴，似乎是勸一月莫哭。
& A! L0 `% v) l; \
5 d' }5 Q! n) Y& I: A　　楊守文可記得很清楚，當初剛收養一月的時候，她就喜歡哭個不停。後來只要小金一做鬼臉，她就會立刻停止哭鬧。沒想到幾年過去了，一月的這個毛病依舊沒有改變。小金做出鬼臉之後，她便不再哭鬧，反而瞪大了眼睛，好奇看著楊守文。

　　「大，兄！」
/ Y7 R4 j7 t$ j
. P+ Z$ e8 h& @( m% P" w0 ?# m　　從一月記事起，就沒有再見過楊守文。
% z% y  H$ }1 T: ]0 F9 l0 A
& O  F6 J# j" C　　可是，她卻記得楊守文懷抱的感覺，所以被楊守文抱起的一剎那，她感覺莫名溫暖和熟悉。
! ~' M7 L5 v& [  i# f7 p
4 h* @4 |0 y: p5 r( M) m* N7 w　　楊守文驚喜的笑了，用額頭抵著一月的額頭，蹭了蹭。
- y3 P0 x2 j$ }
3 [! ^6 R" n' b/ @  m　　「一月竟然認得我嗎？」

　　這時候，在楊鐵成的暗示下，庭院中的僕從，都紛紛退下。

( A$ r8 b; h  [( H6 C　　楊鐵成則關上了楊府大門，退到一旁。

　　他倒不急著向楊守文彙報什麼，因為他非常清楚，這個時候找楊守文說任何事情都沒有用。現在，是楊守文、楊氏和幼娘的時間。他之所以能夠得到楊承烈的賞識，成為楊府的大管家，就靠的是這眼力價……

- R& r( m$ i0 ~( m0 ?　　楊守文懷抱一月，卻偷偷的觀察著楊鐵成。
+ W8 D! z& C* ]4 |3 K
' P8 g9 x% R4 {  O; f7 y. q  Q　　對楊鐵成的反應，他非常滿意。
& V. q' K8 {4 c' z+ E" j
　　見楊氏和幼娘已經停止了哭泣，楊守文這才走上去，輕聲道：「嬸娘，咱們進屋說話。」
2 P9 {8 `& ]7 d9 D# w

1月23

第七百三十八章 無題
& x( R  m% p# b9 \               
　　上陽宮，麗景臺。
# A3 [+ w& l2 \+ s$ `5 P9 {
8 S4 m6 A4 |* T6 I3 [, g　　天已經很晚了，但麗景臺的宮殿裡，仍舊是燈火通明。

" N  f) y' O, p' o, p! I# M, ~$ \4 t　　武則天在大殿中踱步，似乎在思索一些事情。
3 r; @/ }, T3 x# ^
　　張大年已經退出了大殿，偌大的宮殿中，只剩下上官婉兒，坐在案几後奮筆疾書。
$ |) N. K8 p) C* d. B) f" A
0 J: s- ~4 ]0 m& u. [2 M( `0 R　　「婉兒！」
, h) T4 ?7 ?6 S4 X9 U1 s
- n5 s" B  N& {$ W, {  Y　　「臣妾在。」
; g$ k3 V+ \5 l
4 I7 C, t  U+ V/ H# P  @) O/ v　　武則天突然停下腳步，看著上官婉兒道：「朕不想讓青之統帥千騎。」
( o& r+ N  W! s# r3 U
　　「啊？」

　　「統領千騎的人並不難找，只需忠心耿耿即可。
* I  h, M  U8 B7 c4 A8 B$ L# I! X
　　有朕為他撐腰，即便軍中有驕兵悍將，也鬧不出什麼事情來。朕覺得，讓青之統帥千騎，似乎有那麼一點屈才。以戰功而言，他大可不必留在千騎之中混資歷……你認為呢？」
3 f/ x6 g* M3 X8 z7 _) a* f
* h- S7 f+ n  }. s　　上官婉兒想了想，也點頭表示贊同。

$ i+ r$ i# }% D　　武則天最初想要楊守文接掌千騎，一來是信任，二來是因為楊守文年輕，想要借千騎繼續增加他的資歷，培養他的能力。當年，武則天是想要培養楊承烈，結果楊承烈卻跑了。現在，她想要找一個機會，在她的眼中，楊守文就是另一個楊承烈。
5 ]2 [$ w7 V# o! \/ P0 J
9 C  n& @3 \" I& {! F, e: g1 m5 m　　可現在，她卻改變了主意。

　　「陛下，要如何安排青之呢？」

　　「朕也正在思忖此事，但是還沒有一個思路。
- j! f& u" Z4 z
7 t9 Y; n6 _6 f% g% U　　青之雖不大，不過以他的軍功，再加上他和薛家兄弟的關係，做個四品以上的將軍不難，可要讓他獨領一衛，資歷略顯不足。本來，朕委任文宣為北庭都護，朝中已有不少人不滿，若再讓青之獨領一衛，勢必會引起更大的不滿……朕倒是不在意，只是青之年紀還小，承擔如此大的壓力，對他而言並非好事，所以只能作罷。」
8 b2 ^( @/ m7 @* r$ y7 g
　　唐，亦或者是周，與兩漢三國魏晉不太一樣，甚至與初唐時期的情況，也有不同。
  p( [9 R/ d0 i
　　武則天執政以來，著實發掘了不少人才。

2 x1 ~- U4 @% I# }1 u2 s( `　　不管這些人是真心效力，亦或者是虛與委蛇，從才能上來說，的確是非常出眾。

/ V. ^: I0 a4 C- S! N6 m　　特別是她執政時的幾次科舉，選拔了不少能人。

　　這些人，尚在苦苦的熬資歷，若一舉把楊守文提拔的太狠，勢必會遭遇很多不滿。

1 y' h# v, M) ^) h2 F9 G& S5 a　　武則天是從不在意別人的攻擊，但卻不能不考慮，楊守文的承受能力。
8 |( o; }+ A1 t, L
　　如果楊守文早生十年，武則天給他一個大將軍輕而易舉。可現在，他的確難以服眾。
: O; ^4 e# n/ Z$ J! B
　　「況且，以青之的能力和眼界，只留在軍中未免可惜。
' j, k4 ]: }1 T, y5 E  B" ]' T' r
　　但朕若真的對他委以重任，怕阻力不小，也需要仔細斟酌……這件事，先放在一邊吧。」

　　上官婉兒立刻明白了武則天的心意，也就閉口不再打探。
3 l# |4 R5 r! K
2 ?. {- ?$ \4 W3 l# q　　「陛下，那日本國遣唐使，該如何處置？」

　　「倭國！」
% {% x8 z0 W& p2 G  z0 j+ ~
0 e. s! }' z* A　　武則天眯起眼睛，輕聲道：「青之的話，有些不太穩重，略顯激進。
* w; e& W1 R! G$ V6 I
, ~9 c, H- w* i: z　　不過，朕倒是贊同他的一些話……朕自入宮以來，經歷無數責難，又何曾顧慮過別人的想法？倒是老了，卻變得有些虛榮，確是不該。他說的不錯，倭人狼子野心，雖表面謙恭，實則居心叵測。前次在長洲，他們便圖謀盜取五牙戰艦的圖紙……

4 ~1 [* A9 f! l1 P　　呵呵，造五牙戰船作甚？
2 s" G9 ~2 z% f8 m: A( L9 M
　　他若不思向外擴張，又何必想要圖謀艦船？朕覺得，他們那遣唐使船，已經足夠。」

' \: B! Z# r3 e0 ]! F: {& X# B　　這個時代的倭人，雖未能打造出如五牙戰船、海鶻船這樣的戰艦，但是其造船技術，確實提高許多。早在唐初，倭人的遣唐使船不過能容納一兩百人，而現在，他們的造船技術，已經能夠製造出可以容納五百人的大型戰船，足見其技術的發展。
6 O& k& l; p0 w# L! b2 @
- h: a, e( f! y　　倭人，本身並無太強的造船技術。

4 p2 M* j. X  ?/ V1 N$ Q. p　　短短幾十年裡，造船技術能如此突飛猛進，究其原因便是當朝對這種技術流失，並未放在心上。不管是李世民亦或者是李治時期，乃至於再往前，前朝的隋煬帝，或多或少都在推波助瀾，幫助倭人學習各種技術，才使得倭國的發展越發迅猛。
2 C; _1 P! p- ^
, c' x7 O- e- X0 z2 M　　武則天以前也不甚在意這些事情。

　　事實上，即便是在知道倭人圖謀五牙戰船的事情後，她也只是生氣，並未放在心上。
- q2 v: d- j! r  ~. t4 d
　　可是現在，她卻有了一些想法。
' K" G2 f. u" X5 `  p3 r* v' d
　　女人特有的細膩心思，讓她對倭人內心中的真實想法，產生了些許懷疑。
) s, |( P; b: g! k
4 j/ N% o6 V: O8 B　　粟田真人說，她執政以來，威加海內。

1 F9 O' Z% H) l　　但實際上，武則天對外的幾次戰爭，都未占到上風。

2 @3 E3 X6 ^+ f- k! S2 y　　甚至，從某種程度上說，武則天在對外的軍事上，一直都處於被動的局面。與當年太宗李世民在世時，號『天可汗』的局面相比，自武朝以來，實際上被削弱許多。

　　如此一來，那威加海內，聽上去更像是諷刺。

) A" q' m& V' W5 E. }　　聯想幾次和粟田真人見面的場面，武則天越發覺得，粟田真人內心裡，其實頗為不屑。

　　但大周國力強橫，加之倭國孤懸於海外，所以無法與大周抗衡。
+ L) b$ S7 A5 I
　　也正是這個原因，倭國此次派出了遣唐使，規模較之以往要大許多。而其中的人員，也不似以往那樣，以學生僧居多，倒是工匠、醫生的人數增加不少，其目的……

　　想到這裡，武則天眼中閃過一抹冷意。
5 B1 \; e  i5 m! {
3 L1 ~' m9 e' D% |* }　　「婉兒，明日你親自去鴻臚寺，把此次倭國隨同人員，調查清楚。

0 ^( M! @$ B; l0 P2 P& \　　有多少隨從和官員，有多少工匠、醫生、通譯、水手……把他們的名字，特點以及才幹都要調查的一清二楚。同時傳朕旨意，密令國子監關注那些倭國學生，他們平日裡看什麼書，與什麼人交往等等，都一一呈報上來，若有疏漏，必嚴懲不貸。」

　　「遵旨！」

: p; B3 q3 W7 ~' \7 Y: F" `6 b　　上官婉兒似乎也想明白了這其中的機巧，連忙起身領命。

7 l6 C3 ~8 e5 [/ s　　她又猶豫了一下，「那青之殺死倭人的事情……若鴻臚寺表奏，當如何回覆？」

/ t, Z0 m, N$ W* f: J　　「立刻傳旨東宮，告訴太子，讓他酌情處理。

3 F4 T5 }9 k' l　　鴻臚寺，乃我大周的鴻臚寺，維護的是我大周國體，不是對那些化外蠻夷卑躬屈膝。我大周子民，便是奴僕，也勝過那勞什子倭國皇帝。若連這都無法分出輕重，依我看那鴻臚寺也不必再設立了……傳旨太子，就說，莫要讓他失了我大周威風。」

　　「遵旨！」
3 N  f: T. C6 i
　　上官婉兒忙記述下了武則天的話語，又問道：「陛下，倭國請改國號，可否准許？」
. Y# G/ q* _8 b- h# O( h# E# s
) M9 A4 ^% Z: t# V* Q( [! ^6 I　　「朕不准，他們這次的國書中，不依然是以日本國而自稱嗎？

　　這就說明，這些倭人並未把朕放在眼中……相關所請，不予理睬。回覆國書之中，當仍以『倭國』而稱之。」
) K) Z: W; k; T; `1 d
　　「喏！」
! d. I. b+ b3 w
　　「還有，此次前來的倭國使團中，有幾人需多加留意。
6 J( q) r6 o* W, k; o( V, ]* [5 Q
　　執節使粟田真人，大使阪合部大分，副使巨勢邑治，大通事山上憶良，隨行學生僧道慈，從即刻起，要嚴密監視其動向。朕要知道，他們在神都內的所有行動。」

4 f+ l% ]0 K1 ?* l7 P　　上官婉兒聽罷，猶豫了一下，並未立刻回應。
" p# T  v& J, Q) O7 k- U" Z6 j5 H
　　「怎麼？」

% r$ g4 l$ Y  z* Y! F! J' I　　「陛下，這件事，是由奉宸府負責嗎？」
( h5 e3 I3 m' r5 u' b8 {2 J  {
　　武則天聞聽，頓時笑了。
2 L# C" }( O" y- k1 u  a
　　「怎麼，還是捨不得你那小鸞臺？」

8 L. A0 w! }4 q; H* v" m　　「臣妾不敢。」
: ?& J% j5 z3 M$ }1 G# ?' T
　　「也罷，奉宸府雖有耳目，但終究比不得你小鸞臺在神都經營多年的根基深厚……這件事，就由你小鸞臺負責。不過，不得走漏半點風聲，同時要打聽的非常細緻。」
- {9 @6 B$ S, e# p- W
$ m- c/ n" V7 X% K1 h! \　　自奉宸府建立以來，小鸞臺一再受到壓縮。
" D% ]: V7 Y' A0 x4 l; j
0 W6 y7 x- ]: Y4 H6 w　　那小鸞臺，是上官婉兒一手打理，又怎可能甘心被張易之兄弟的奉宸府所壓制？
4 D5 O& O  \5 E4 l9 \$ _: w8 d* v
　　只是，武則天出於一些顧慮，所以一再削減小鸞臺的權力，上官婉兒也頗為無奈。而今，武則天讓小鸞臺擔負起監控倭國使團的責任，是否也說明，武則天要重新重用小鸞臺？

　　上官婉兒的心裡，自然感到一陣激動。

, j0 M8 m% J" ^5 e+ O& v! @　　「另外，八月十五，陛下準備在上陽宮舉辦賞月大會，是否如期舉行？」
! ~+ q1 e# R, d
　　「而今各國使者，是否都已抵達？」
. Y2 ~& r! U. @9 k
+ {# \, \  I) F$ S3 n5 _  \　　「新羅遣唐使尚未抵達神都，據說是因為路途遙遠，要過幾日才能抵達。

# Q6 D) u; X9 o/ S: v/ n7 [5 r　　此外，六詔之中，蒙舍詔的使團也未曾到達。據敬暉傳訊，言蒙舍詔國主蒙羅晟因身體不適，所以未能及時奉旨。」

* X& ~% G1 ^; d0 j0 h　　「身體不適？」
  h! _9 K+ v. a8 Z3 a
　　武則天笑了起來。

5 d: Y. _( p6 M7 i  ^3 O& g　　她喃喃自語道：「只怕是心裡有病吧。」

: Z& P% X6 V% `) M- ^　　「啊？」

　　「還記得去年裹兒回來時，青之曾讓她帶話給朕。

+ |* d1 J% Y( Z7 D9 z% g　　青之言，蒙舍詔國主蒙羅晟，野心勃勃，絕非良善。他在六詔，借朕的旗號，多次與其他部落開戰，擴張、吞併，其蒙舍詔自立為國，號南詔國，已逐漸成為六詔地區最強大的力量。六詔各部在他的壓迫之下，已難以為繼，繼續下去，他勢必獨霸六詔……根據敬暉的表奏，蒙羅晟一方面臣服於朕，另一方面又與吐蕃勾結。
) }! x8 ?6 s! ]& c+ c% y) u3 N
　　真被青之說中了，一旦他成勢，與吐蕃夾擊劍南道，我大周西南從此不復安定……
6 P2 K( ^, u/ V
% @% j  ^7 v2 o; D5 U7 @6 ?0 ~　　所以，朕命他前來神都，卻不想被他拒絕了！」
' i) H$ n# T, o% c& z  z
5 \0 C: P6 n- v　　說到這裡，武則天停頓一下，冷笑連連。

　　「朕能扶立他蒙舍詔，就能扶立其他人。
# X  P9 L4 p! g! ~3 Y3 r5 n
* S: [. Y$ L: d; n　　傳一道密旨與敬暉，命他挑動六詔戰亂，務必要在年底，令蒙舍詔元氣大傷。他可以調動劍南道一切資源，若有人膽敢違抗，可先斬後奏；同時，密令張知泰，讓他嚴密監視悉勃野人的動向。朕也想看看，那蒙舍詔和悉勃野人之間，有什麼聯繫。」
7 @- t; ^: r' W; @+ R
　　「遵旨！」
7 X( S! z( s  A2 C1 P% p, N8 I
　　上官婉兒忙躬身領命。

　　她心裡非常清楚，從今天晚上開始，大周對域外蠻夷的策略，會發生巨大的變化。
% d1 F9 K! j! m4 ~) [
0 k' D+ j$ t. e0 _7 g　　而她，則是第一個知曉消息的人，定能從中，謀取更大的好處。
3 H5 A  Q0 U9 Z$ h
　　比如說，壯大小鸞臺？
( r# q% y# Y% J/ H4 {
! m3 ^5 I/ \( K  ~$ R; g2 u" {7 g+ T7 ~　　把一系列事情安排妥當，武則天也露出了疲乏表情。
$ [# F- l  @' M7 ~4 j; f' `5 c, B* Z
　　她側依龍椅，閉上了眼睛。
1 {" j3 B" _, ^. a8 |3 \
　　上官婉兒則小心翼翼看著她，不敢輕舉妄動。
% }; R3 S4 ^: O  X$ s6 g( T
　　已經有很久了！

　　至少兩年……
' v3 @, v2 @% j9 u+ d
2 c+ J8 k, u/ ^　　從狄仁傑過世之後，武則天日漸衰老，已經很久沒有像今天晚上這樣，表現出那種殺伐決斷的氣魄出來。
8 U& S2 @" |; b! `* w0 t: p
　　這，讓上官婉兒感到緊張，同時也非常高興。
3 G, T! p0 y  r- b3 Z& `( ~& P, w9 Q' l
3 h/ T# p( q6 N! c　　她很清楚，自己身上的武黨烙印何其顯著，武則天倦怠於政事，她也因此受到牽累。

# |- E5 Z/ @& P: U$ \　　「三年了吧。」

" t7 {. [, f+ ?: A+ B　　「嗯？」
( D9 b/ c/ ~. M- Z) ?0 c6 |3 G
" n  K8 L& s: U: d. d　　「裹兒出家，而今已有三載了？」
$ e$ r% V' f1 J. a- u; P
3 Z  n8 N% t$ [) V　　上官婉兒愣了一下，旋即道：「已三載有餘。」

　　「當初，她一心要嫁給那楊守文，不惜拋棄了公主封號，入道修行。
6 X. A0 O3 p: r2 `8 @
7 q/ s7 _$ c# W" Q; y　　而楊守文如今業已蓄髮還俗，她也該回來了……婉兒，明日你去東宮，詢問一下太子，準備什麼時候為他二人完婚？文宣現不在神都，楊守文那邊的事情，就請你代為費心。另外派人去庭州，提醒楊文宣，就說冬季即將到來，讓他留心突騎施。」

7 `; ~$ L, K8 A/ \( Q　　上官婉兒恍然想起，一晃三年已經過去，楊守文也好，李裹兒也罷，似乎都要還俗了。
4 {! Q  ?* ~+ v9 z% L
　　二人還俗，也就代表著喜事將至。
$ h8 o: z* R+ n" P  t
# `/ Z6 p& s0 U6 K6 B$ ]　　可不知為什麼，上官婉兒心裡，突然有一種不太舒服的感受。
1 r7 U, z4 e) Z' h- n7 D
　　她想起了那個總跟隨在楊守文身邊，好像楊守文影子一樣的柔弱少女……楊守文或許感受不到，但是她身為女人，卻能夠清楚感受到，她對楊守文發自內心的依賴。
3 \$ m# A1 |8 B4 j$ ?
　　若兕子成親，她又該怎麼辦呢？

　　想到這裡，上官婉兒有些難過。

" @# j- i/ L0 P( S/ X0 K. \! i7 {) J　　不過，在武則天的面前，她還是恭順應道：「臣妾，遵旨！」
4 N% \! G; y$ p: ]9 b* B( ?* 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