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晋隋唐] 庚新 -【盛唐崛起】《全書完》

1月23

第七百二十九章 各有算計

" L/ ~) O1 D* [7 L　　自漢末以來，由宗教而引發的災禍，接連不斷。

- ~% [- {1 J- u; g0 ?4 @, Z+ ~　　黃巾起義，怕是第一次以宗教為名義而引發出來的戰爭。再到後來的孫恩起義，同樣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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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p/ r1 i) ?0 j" I6 [, S1 H　　也正因為這樣，自隋唐以來，帝王對宗教一直持有一種警惕的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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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士龍所在的正一道，前身就是五斗米教，也就是孫恩起義賴以為基礎的教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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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N% Z& ~$ S& R/ G  S　　武則天今年來，的確是有些倦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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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1 T  k" [/ ~) I  }8 X# z　　可是，對於危及到她統治地位的事情，絕不會心慈手軟。

　　她收到馬懿的表奏之後，立刻召集文武群臣商議對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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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一道為禍江左，已成災禍，不可不防。」

3 x- |; D6 Q4 \5 k* U　　「此言差矣，正一道自成立以來，一直都隱居於龍虎山，從未參與外面的事務，何來災禍之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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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g' V. j1 R7 F6 U　　「既然是從未參與事務，何以張士龍要刺殺楊守文。」

& W2 M& |- u! h8 f) z　　「楊守文與正一道之間到底是什麼情況，目前尚不明了，未嘗不是兩者間的私仇。」

# V6 }$ v9 |4 [  h9 ?/ e. ~　　「對啊，我記得去年楊守文入川之前，曾殺了一個道士，而那道士似乎就有正一道的弟子。張士龍出手刺殺楊守文，可能是為那道士報仇，若如此倒也算是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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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2 h# ^, s' b" W& i　　「正常，據我所知，那道士似乎是欺辱一清道長，因而激怒了楊守文。

　　而且，楊守文畢竟是朝廷命官，此次更是奉旨返回神都述職。如果按照你的意思，是不是說張士龍可以無視楊守文朝廷命官的身份，對他行刺殺之事？那朝廷顏面何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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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侍郎，我並沒有說，張士龍刺殺楊守文是理所應當。

　　我只是說，只因為張士龍的個人行為，便要遷怒整個正一道，似乎有些不妥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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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M; y& F4 i5 H6 o# d  w+ G8 }# {　　「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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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若是以高侍郎所見，百萬信徒可以無視律法，雲集五龍鎮，圍攻縣衙，就妥當了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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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m5 q" E: i4 e# _　　朝堂之上，激辯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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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 C; R' p　　雙方各執一詞，都不肯輕易退讓。

8 s0 Q" Z6 n9 L. ~6 }( n　　武則天端坐龍椅之上，靜靜看著丹陛下爭論的雙方，一雙鳳目微合，一言不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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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看得出來，這場爭論表面上看只是圍繞正一道是否應該加以約束，可實際上卻是東宮和相王府之間的一次試探性的博弈。這讓她非常高興，因為從這一次試探中，武則天可以清楚感受到，太子的力量正逐漸增強，同時開始嘗試發出自己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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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此之前，每次朝議基本上都是有相王一系的人馬掌控話語權，太子明顯處於下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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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D8 _/ ^& J8 w5 [/ u$ Y　　雖然有的時候，太平公主會為太子說話，但如果不牽扯到她的利益，基本上都是袖手旁觀……

% A$ _% q) i8 V4 F5 ]8 O　　武則天嘴角，微微翹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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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A5 O  S8 Y7 K. n2 @# A4 D3 b　　看樣子，楊守文這次在安南之戰中的表現，令太子底氣增添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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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u2 e7 ~- q, }  b+ o" p　　這也正常，伴隨著楊承烈出任北庭都護，太子的手中，其實就有了一支可以依靠的軍事力量。而楊守文在安南的表現，在某種程度上，也令太子獲得了嶺南一系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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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此一來，李顯的話語權自然會有提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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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_7 G8 W. v7 K# G/ e1 s# O6 l　　「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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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見雙方爭論已至尾聲，武則天終於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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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D6 m) R, |7 z( B5 x6 {$ Y　　「自朕登基以來，對正一道多有維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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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未曾想，這正一道卻因此而變得膽大妄為，漠視朝廷律法，更對朝廷命官行刺，實乃膽大妄為。然此次正一道信徒雖聚眾前往五龍鎮，畢竟沒有鬧出太大的風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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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一道傳道不利，更教唆信徒鬧事，不可不罰。

* X! p, H/ Z) {- D1 w　　但張士龍已死，便不予繼續追究。傳朕旨意，收回正一道龍虎山一千八百頃永業田，自即日起封山，三年之內，只需在龍虎山方圓三百里範圍內進行傳道。如有踰越，當予以重罰。均州刺史馬懿，秉公處置，不負朕之所托，加封開國縣子，賞食邑五百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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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p& \6 y* J7 d3 f1 j　　楊守文於此事，並無過錯。

　　然則自朕發出旨意，卻行動遲緩，實大不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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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命其自今日起，晝夜兼程，務必於十天之內抵達洛陽。沿途各縣，需儘力滿足其肯請，若有怠慢，定不饒恕。

$ y4 W% W3 i5 J　　欽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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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1 m, s# D" U0 [　　武則天這一發話，立刻是朝堂上的爭論止息。

　　所有人面面相覷，心中也就隨即泛起了各種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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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y% C6 d! W9 G; n# S" E7 n　　馬懿的封賞也就罷了，畢竟他非常穩妥的處理了信徒鬧事的風波。加封開國縣子，賞五百戶食邑也算不得多大事情。說到底，那不過是一個正五品的爵位，並無實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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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I2 ?4 a2 Z+ V1 O' J" q0 P　　可對於楊守文的說辭，未免有些……

9 a) o4 P7 a5 o* C( W* U5 ^  R: @7 C　　他都大不敬了，你還不懲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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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晝夜兼程，十日之內返回，又要沿途各縣官員全力配合，若有怠慢，還定不饒恕。

3 ^/ l1 x2 X" M! P8 ~: P5 g, Y. V　　那豈不是說，楊守文這一路上，可以耀武揚威嗎？

　　眾人對楊守文倒是沒有什麼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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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n; W* e' B* K% ?9 u' b' S( m　　自他入洛陽以來，除了在文壇上有所作為之外，其他時候，大都保持低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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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5 K. j) D1 ^  t( F: a/ r; u1 q3 Y　　當然了，他在洛陽城外斬殺控鶴府的爪牙，還有火燒武家樓，逼迫武崇訓跳河逃生不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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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S1 v) M: c  ]4 T　　總體來說，大家對楊守文的印象不錯。

- [( ?2 `6 L: z* [' ^3 L' o　　可現在，武則天這是擺明了告訴所有人：楊守文是我的人，誰再敢動他，休怪我心狠手辣。

　　這道旨意，與其說是斥責楊守文，倒不如說是在警告那些企圖對楊守文不利的人。

　　至於是什麼人？

　　大家都不傻，心裡非常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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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子一系，莫不露出燦爛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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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相王所屬，則露出了凝重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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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5 f& F  V1 h# B. j　　是夜，大福先寺。

) `, c# M. i4 p% Q* S　　太平公主獨自在佛堂中打坐，恍若老僧入定。

0 n" u" O# r7 A9 a# T& Z2 h, n/ o　　禪房的門，被輕輕叩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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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V- e- L/ i4 t' g" s4 p　　緊跟著，就聽到哈士奇那特有的聲音傳來：「公主，竇懷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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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T5 g" N: a- V4 N　　「有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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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m2 B* j  G' t: M　　太平公主聞聽，立刻睜開了眼睛，站起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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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與此同時，禪房門打開，從外面走進來一名男子，躬身向太平公主行禮。

+ `3 C# \9 x) _- U' g4 h: x6 J　　這男子生得相貌英俊，儀表不凡。

/ ^) q1 `$ M6 f6 p　　太平公主當下道：「從一果然儀表出眾，不愧是名門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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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6 k+ q3 [1 Z' Z　　這竇懷貞，是洛陽人氏，祖父竇彥為隋朝西平太守，其父竇德玄在麟德初年曾進校驗左相，為高宗李治所看重。

6 m0 s( Q! n  I* Q　　洛陽竇氏，乃是望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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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5 r9 E. I# i* F: Q; O3 z　　竇懷貞年輕時聲譽極好，素以簡樸樸素而著稱，不好玩樂。

1 c0 L' t: P0 ?5 }4 n3 G　　曾出任清河縣令，極好的處理了當時朝廷和清河崔氏一族之間的矛盾，政績顯著。後來，又歷任越州都督，揚州大都督府長史，清廉幹練，才學過人，為世人稱道。

+ v- |4 u: g5 k  K　　不過，如此一個出身名門，地位顯赫的人，最終也需要走門路。

" G8 D7 W8 G( F- F% I% f  J　　竇懷貞已近四十歲，卻始終不得返還洛陽，在中樞任職，心裡不免感到有些緊張。

　　於是，他找人請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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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w0 R( `1 g　　最終得出的結論就是，而今朝堂上太子和相王之間爭鬥越發激烈，你現在投靠，很容易被當做棋子。倒不如選擇一個中立之人做靠山，對可以保證日後的前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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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8 R& \/ r& h& t0 j+ W　　中立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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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P8 j0 J% _& z0 m　　竇懷貞思來想去，最終選擇了太平公主。

　　也難怪，太子入京之後，武三思明顯受到了打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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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二張一系……呵呵，不提也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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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1 g! F1 o6 [: U; m( X0 v7 N　　為此，他專門寫了一篇文章，稱讚太平公主的美德。文章遞交上去不久，他就得到了朝廷的調令，返回洛陽，擔任御史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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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n; W3 H- i- ~) F7 S/ _　　今日，太平公主緊急招他前來，竇懷貞不敢耽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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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2 x! x7 ^! l# w: A6 c　　他再次行禮道：「公主這麼晚找懷貞前來，莫非是有事商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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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坐吧。」

4 h. S7 E6 o: s7 K1 U3 `# Z( Q　　太平公主示意竇懷貞落座，沉吟片刻後道：「從一想必已經聽說了，今日的朝議內容。」

　　「懷貞當然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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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從一，有何想法？」

　　「陛下扶持太子，態度極為堅決，不會再有改變。

　　太子這兩年潛心經營，的確是有所起色，但是相王根基深厚，即便是陛下，對他也頗為忌憚。所以，懷貞以為，相王在短期內，仍舊會占居優勢。公主大可不必急於下注，還是似從前一樣，事不關己，切莫參與。這樣一來，公主的收穫就越大。」

+ S, [6 W& z/ o9 `' h. G% B　　太平公主聞聽，點頭表示贊成。

　　「本宮也是這種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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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從一可知道楊守文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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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G/ Y6 ^: C. T8 B# I  W　　「若公主說的是楊謫仙，懷貞自然知道。」

0 w7 j3 G3 D9 m6 a! [) R+ Y　　「他此次挾安南平亂之功，不日將抵達洛陽。

　　這個人，甚得陛下的信任。若本宮猜測不錯，陛下將會命他統領千騎，勢必會加強太子和陛下之間的聯繫。且他交友廣闊，又出身望族，在石林之中名望極高。

% P. n' M: {6 k: [# K　　所以，本宮以為，太子如今雖處於劣勢，但是一俟楊守文返回之後，定然會有所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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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竇懷貞愣了一下，旋即點頭表示贊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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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公主有何妙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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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 q9 F! A% G* }& x3 f　　「妙計，我倒是沒什麼，但是我希望，能夠加強和楊守文父子的聯繫。

　　本宮相信，而今這洛陽城中，怕是有不少人存著這樣的想法。本宮記得，你有一個兄長，而今為庭州司馬，對嗎？」

　　竇懷貞道：「公主說的，乃是我二兄竇懷道。」

　　「從一，我要你立刻書信一封，派人送往庭州，你兄長手中。

; T3 p' O. y: _9 m9 F3 f  ~　　告訴他，務必要配合楊承烈在北庭都護府的一切行動，全力支持其策略，不知可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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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竇懷貞想了想，輕聲道：「我與二兄感情深厚，若我懇請，他定會答應。」

　　「很好！」

　　太平公主長出一口氣，沉默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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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9 E7 Z$ d" N0 o7 M5 G　　半晌後，她開口道：「從一，太子勢力日漸增強，相王絕不會坐以待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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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 c$ U& L& H0 H. a* E8 |( S1 C　　相信用不得多久，陛下也會把相王召回，畢竟陛下年紀大了，心也軟了，不似當年的強硬。一俟相王回來，他與太子之間的衝突定會趨於白熱化……接下來，我要你設法投靠東宮，取得太子的信任。到時候，東宮的所有決定，務必要告知本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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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平公主鳳目圓睜，凝視竇懷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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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竇懷貞心裡一顫，也明白了她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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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R) y5 o1 z3 U0 X　　這是要我去東宮做奸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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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其實並不願意，可是，他更明白，事到如今，他已別無選擇。

　　想到這裡，竇懷貞躬身道：「我兒竇鼎，乃皇太孫往來密切。我可通過這個關係，取得太子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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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主放心，這件事，懷貞定不負公主所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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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三十章 遣唐使
               
9 z' t" ^9 s0 ~& O' ?6 R& }　　楊守文，亦或者說楊家父子，其實也只是催化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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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C, j& h8 K% Y1 w* L　　他們的加入，以及不斷的強大，給予了太子李顯足夠的底氣，態度上也越發積極。

　　試想，如果你李顯一直忍讓，一直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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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些跟隨你的人，又會作何感想？他們會認為你懦弱，不值得追隨，亦或者不值得為你投入太多的資源。但如果你態度上積極了，哪怕你勢力偏弱，卻會使追隨者看到一線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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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爭，不爭？

- P0 M# h7 \4 v+ |  Q% r: {　　這是一個問題。

# s5 d; f1 M$ `4 X* c2 _/ |　　自古以來，有不爭即是爭的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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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實際上，不爭何來希望？

( \( }6 X% R/ X. L+ P- [　　懦弱和退讓是兩個完全不同的概念，太子李顯在此之前的表現，更多時候有些懦弱，所以令不少人感到失望。可是現在，大勢推動他必須要去爭！不管這種爭取是主動還是被動，但在別人的眼中，那就是一種態度……你李顯其實是有野心的。

　　對於李顯的追隨者來說，這已經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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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D6 w* D) |1 @# z　　已入仲夏，天氣變得越來越炎熱。

　　洛陽今年的雨水，較之往年要少許多。

　　以至於入夏之後，全城缺水。

& F% r- u# S+ ?& Z* u* x  u　　官府不得不加大鑿渠引水的工作，從洛水、伊水引流，總算是緩解了一些災情。可是，即便如此，也只能說是杯水車薪。也因為這個緣故，村落之間為爭奪水源，屢次發生大規模械鬥，死傷無數……官府一開始還會調解，但隨著災情加重，官府也難以阻止。總之，只要不發生大規模的械鬥，不影響洛陽的日常，他們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那些村民說的沒錯，你不讓我們爭，那你給我們找來水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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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官府又能從何處尋水呢？

　　烈日炎炎，位於偃師城外，孝義橋兩岸，近千人正隔河對峙。

, \9 F- d; {! V* ]1 ?7 C0 \　　河南岸，有大約六七百人的樣子，手持木棒、鋤頭、耙子大聲叫喊，亂成了一團。

　　而河北岸，看上去約二百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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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C5 T0 V; g1 J　　其中一部分人的打扮，明顯有別於對面的村民，看上去頗為古怪。

　　他們衣衫整潔，看上去彬彬有禮，雙手在身前攏在袖子裡，臉上帶著頗有些謙卑的笑容。

' \( S% C* i  B　　而在他們的前方，則是百餘名武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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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r* Z  K! `$ M9 H5 m$ A$ f　　正前方，一個看上去好像官員打扮的中年男子正在大聲喊話，只是對面的聲音實在是太大了，把他的聲音淹沒其中。

　　時值正午，村民顯得越來越激動，情緒開始變得失控起來。

+ r# r2 C6 T" U' H9 i8 Z) G. ?　　有一些村民拎著農具，就準備蹚水渡河，而那官員見狀，也不禁緊張起來，一招手，就見身後的武侯齊聲吶喊，向前逼近了幾步，同時把手中的刀槍斜指向村民。

- d& q$ H' D  |3 c( ]　　村民，頓時安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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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H3 f4 G4 u, I- K/ N  D3 Y; D　　那官員大聲道：「鄉親們，不要衝動。

　　此聖人賜君子國使者田莊。我等上國子民，自當展現氣度。便讓他們先澆灌了田地，過幾日再由你們使用，如何？」

  S8 U/ K$ a* j0 m7 T　　「林縣尉，再過幾日，我們的莊稼就都乾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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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C& v: s% n) i3 L. x( N　　「對啊，憑什麼就要讓這些人先澆灌田地？我等也是天子臣民，陛下理應先關照我們。」

　　「沒錯，不能把水源交給他們。」

% ~1 v( W" R/ |8 S% c& e　　「林縣尉，你可是咱們偃師人，怎能夠胳膊肘向外拐，幫這些蠻夷人說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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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縣尉的臉通紅，臉上露出無奈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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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自然是想要幫自己的鄉人，可問題是，身後這些人乃是朝廷安排過來，縣尊三令五申，要向他們展現氣度，不可以怠慢……就是這『不可以怠慢』五個字，令林縣尉頗感頭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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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A. c; u, ?$ H% Z: x$ M& p0 U' X　　「鄉親們，此乃上峰所命，今日你們同意也好，不同意也罷，水源必須交給他們先行使用。縣尊有令，任何人膽敢阻止，就以干擾公務處置，披枷示眾三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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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H6 t2 d2 K1 ?7 u　　村民聞聽，頓時大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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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O3 j$ t8 |8 z" l7 Q3 `# \　　「好啊，那你就抓我們試試看。

  r$ G, q- ^; w1 G* M1 x& D- X　　我孝義里的人，從來都沒有貪生怕死之人。

5 _7 u- q& h3 c0 `# X　　今日，誰敢把水源拿走，我孝義裡上下一千八百人，就和誰拚命……姓林的，有種你就殺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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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9 c; P1 {  h. p　　一個白髮蒼蒼的老人，從人群中走出來，手指林縣尉，厲聲喊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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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縣尉的臉色非常難看，因為那白髮老人，正是他的伯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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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S& D. N% y/ n4 [+ U: L　　若換成了其他人，他倒未必會在意。可是他的伯父……想當年，他父母雙亡，是伯父將他收留，並撫養成人。林縣尉也不是那種無情無義的人，又怎能對伯父發作？

　　他轉過身，來到通譯身邊。

　　「楊通譯，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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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w" @) `& m+ L( F+ z  {　　你看能不能這樣，田莊裡不是還有一條小河嗎？

; c& p' d( h: t5 A; J　　能否讓村民們先用這邊的水源，畢竟莊稼快要乾死了……」

4 o; u: b5 }" ~7 V　　「林縣尉，此關乎國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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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君子國使者而今甚得天子喜愛，這田莊也是天子賞賜。若被天子知曉，你偃師連這點事情都不能滿足君子國使者的要求，一定會很不高興。茲事重大，你自己斟酌。

  I# J# ~& m7 y* m　　至於莊內的水源，是要用來給君子國使者的坐騎飲用，如何能保證田莊的水源呢？」

　　林縣尉看著那張狂跋扈的通譯，也有些頭疼。

　　他嘆了口氣，看著對面的村民，道：「大父，茲事關乎國體，若大父不肯，侄兒只能得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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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J: d0 Q+ }4 Q+ M- B) R　　「那好啊，那你來殺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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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n9 n* f$ C# @7 k, N　　白髮蒼蒼的老人勃然大怒，便邁步蹚水渡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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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後，數百名村民緊隨他身後，朝著對岸逼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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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 h4 C8 k5 O# ?+ f) m　　「大父，你莫要逼我。」

/ u% b9 {: u2 q6 W　　老人卻不理睬，只管往前走。

　　林縣尉也真的是急了，倉啷拔刀出鞘。

　　他這一動手，身後的那些個武侯再次向前，而河對岸的村民，也都把手中的農械高高舉起，一副要拚命的架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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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這時候，天空中傳來一聲鷹唳。

' D$ H/ K! p) j6 v1 S　　一隻海東青在空中盤旋，那些衣裝怪異的人立刻大呼小叫起來。

+ l* v& i9 B+ U0 U　　更有人取出弓矢，便射向那隻海東青。

　　不過，那海東青卻極為機敏，一聲唳叫，在半空中突然一個側翻，一雙如白玉般晶瑩剔透的爪子，便抓住了那支箭矢。它又接連唳叫，而後折身往東面飛去……那些衣裝怪異的人則連連呼喊，更有人在通譯面前大聲呵斥，令那通譯連連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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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U1 S* k4 h( q/ J) M4 E1 n　　「抓住那隻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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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通譯手指林縣尉，大聲喝令。

8 _  i1 t5 v+ U! E　　林縣尉懵了，說道：「它在天上，我如何去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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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k8 v) j4 I6 q2 r7 L　　「笨蛋，若你抓住它，就可以和老爺們講條件，到時候說不定就能把水源討要回來。」

　　林縣尉一聽，不由得眼睛一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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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連忙對身後的武侯道：「有誰知道，那隻鷹是從何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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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干武侯，面面相覷。
/ m9 s  `/ r( p% u) O1 l" a  R* @
) U2 b$ t2 Y$ r3 \" y; I* O　　就在林縣尉等人疑惑之際，從遠處官道上，傳來一陣馬蹄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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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4 `0 O. l1 N2 m1 g　　一隊車馬出現在大路的盡頭，由遠而近，越來越近。

/ r1 Y0 e" }6 c' ^! o% E　　林縣尉陡然露出狂喜之色，因為他看到，那隻神駿的海東青，就在其中一名騎士的肩膀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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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甚至來不及思索，便帶著人衝上前去，攔住了對方的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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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們是什麼人？竟敢光天化日之下攔路？」

. P/ F. }0 P# S% ~　　持鷹的青年，沉聲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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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M, M1 N. {9 i+ e* l4 B8 ~　　他跨坐一匹神駿的汗血寶馬身上，那匹馬高八尺，長一丈二，脖子上更長著金黃色的鬃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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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Q; _) }3 U# J, d* b/ z+ a  R　　林縣尉厲聲道：「我乃偃師縣尉，這隻鷹可是你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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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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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 ]# U' u( w9 l$ h　　「那很好……今有君子國使者看上了你這隻鷹，願意出大價錢購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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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告訴你，君子國使者可是聖上所重，他現在看上了你的鷹，乃是你的大運氣。」

# f; v0 S. v: a% l; \' ]" K　　「君子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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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m/ K) M+ [/ H$ t& j% b　　青年露出疑惑之色，扭頭問道：「君子國是哪裡？」

% S! e& m3 D' X; Q' O　　一名隨從上前，輕聲道：「楊君，君子國就是倭國……不過，在去年君子國表奏朝廷，改名為日本。陛下也同意了他們的表奏。」

5 q+ r6 `5 q, g1 b8 p4 Y2 }1 S　　日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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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g* H7 F8 M2 ]　　青年臉上，頓時閃過一抹厭惡之色。

+ O6 P) S$ {, _, f) }　　他正要開口，就見那群衣裝怪異的人也跑了過來。

　　他們手指青年肩頭的海東青，說著稀奇古怪的話語，看上去非常興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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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此說來，剛才射我大玉的那支箭，就是你們所為嗎？」

( y# o5 }/ I6 Y" r1 P' V# z　　青年沉下臉，看著林縣尉，一字一頓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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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A% A; V6 {, I2 M) p　　他聲音不大，語速也不算太快，可是給林縣尉的感覺，卻發生了變化。一種森然殺意，撲面而來，以至於林縣尉險些產生了幻覺，忍不住大叫一聲，連退了數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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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3

第七百三十一章 何為畜生語？
               
　　楊守文沒想到，會遇到這樣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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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離開五龍鎮之後，他這一路都很低調。特別是在收到了武則天命他十天內返回的旨意後，更馬不停蹄，不敢耽擱。偃師，已經距離洛陽很近，一天之內便可抵達。

. t6 m, m. n) C3 e+ J! |; P, e　　所以，他才放慢了速度，而後放飛大玉。

. L- m$ N3 n; j　　可不成想，竟有人敢用箭矢想要射殺大玉……從那箭矢的式樣來看，是軍中制式箭支。一開始，他還以為是軍中將領，所以並未真個準備追究。畢竟，這裡臨近洛陽，少不得有那世家子弟喜歡騎射。若遇到了，斥責幾句；若沒遇到，也不準備尋找。

2 _) _; ]" X. |5 ^3 I% e$ P- k* F　　畢竟，儘快返回洛陽，才是他目前最捉緊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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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

　　楊守文臉色陰沉下來，心中頓生怒氣。

　　前世，他就極端不喜倭人，而此前在長洲，又與倭人有過一次小小的交鋒，令他對倭人的印象越發的惡劣。

　　竟然敢射殺我的海東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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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K3 c, ?; ]0 U　　可見這些倭人，是何等的囂張。

　　他目光陰冷，掃過那些倭人，而後落在了林縣尉的身上。

　　「你，是什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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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2 q* w2 S# p* G! J1 W( d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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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縣尉已經覺察到，眼前的青年絕非那種遊山玩水的富家子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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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雖然一輩子都生活在偃師，也沒什麼眼界。但在林縣尉的記憶中，他生平見過最窮凶極惡的囚徒，怕也比不得眼前這青年的殺氣濃烈。那種感覺，令他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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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喂，這隻鷹可是你的？

　　我告訴你，你有福了！君子國使者喜歡鷹，看上了你的這隻鷹，願意出大價錢收買。要知道，當今聖上對君子國的使者非常喜愛，若使者願意為你在聖上面前美言幾句，榮華富貴唾手可得。這，可是好機會，千萬莫要錯過，免得以後再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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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通譯自然感受不到那林縣尉的壓力，走上前大聲說道。

　　楊守文眉頭一蹙，看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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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旋即，他眼中閃過一抹不屑之色，便轉向那林縣尉道：「我剛才問你話，為何不回答？」

　　「喂，你這個人怎這般不知禮數？

　　當著君子國的使者，簡直就是有失我大周的顏面。我告訴你，如果使者在聖上面前把你的作為說出，到時候你可就大禍臨頭了！這樣吧，五百貫，你這隻鷹賣給君子國使者，便既往不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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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通譯見楊守文不理他，頓時大怒。

8 E) G  |% ?8 A$ P　　自他被鴻臚寺派出，接待這君子國的遣唐使使者以來，頓覺身份變得不同尋常。之所以有這種想法，是因為他知道，那武則天對那君子國的遣唐使粟田真人是何等的喜愛。

' x% S- ~/ w0 ]; q　　十天裡，數次召遣唐使前往上陽宮。

& N$ z/ e8 {$ M7 t, y3 q& |; V　　據說，聖上非常喜歡那粟田真人的相貌，也喜歡他獻歌獻舞，甚至還會撫掌相和。

　　想想張易之兄弟吧！

6 c2 m2 C$ ^. [( w6 X7 w6 P0 W3 b　　若聖上對粟田真人恩寵不改，他日必將鵬程萬里。

6 ]6 a  Q( V& z! n( W　　而那時候，他作為使團的通譯，也一定會得到鴻臚寺的獎賞，甚至可能鵬程萬里。

　　可是現在，楊守文把他無視，令他很不高興，言語中更多了幾分威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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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他話音才落，就見一道鞭影掠過。

　　啪的一聲，馬鞭狠狠抽在了通譯的臉上，直接打得他皮開肉綻，半張臉都被鮮血染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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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某本不欲與畜生計較，偏有人要做那畜生的走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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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s* j; D! ]4 @6 v7 w; U+ Z　　開口君子國，閉口使者，你以為你是誰？誰給的你這般資格，把聖人掛在嘴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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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守文手中馬鞭輕輕搖晃，表情森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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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周的體面，絕非靠諂媚一群蠻夷能夠維護。

( O( N/ Z3 l6 o　　一個小小的通譯，敢在我面前大呼小叫？五百貫，我與你五百貫，取你性命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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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通譯捂著臉連聲慘叫，那些君子國的隨從也頓時大怒。

　　有十幾人倉啷拔出了佩刀，更有人對林縣尉道：「林縣尉，這就是你大周國的待客之道嗎？我們不遠萬里前來拜見大周皇帝，是你們的客人，可你們怎敢如此無禮？」

　　那倭人用生硬的漢語說道，更露出一臉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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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F) y/ ]0 e+ G; K　　「我會把今日發生的事情告訴我們主人，讓我們的主人向大周皇帝稟報。」

( g% e" b1 [0 l! C: y& Y% [' `3 [　　「使者息怒，使者息怒，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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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縣尉嚇了一跳，連忙開口安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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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沒等他說完，就聽得楊守文冷聲道：「好啊，那你就去告訴你的主人，讓他向聖人告狀便是。不過，告狀只需一人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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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3 C- x; P  L4 Q4 J4 f' k　　「公子息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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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縣尉心裡一咯噔，連忙轉身勸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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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B6 E8 t  y4 v. M　　只是，楊守文根本不理睬他，沉聲喝道：「楊茉莉，留下兩個人，餘者格殺勿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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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F  `  A2 Q$ K　　「好！」

4 L! T& O" q0 ~) M  U+ \9 U, H/ h+ v　　從人群中的馬車上，傳來一聲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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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聲音聽上去有點發悶，可是卻讓人感到心裡發寒。

　　緊跟著，就見一個巨人模樣的大漢走出來，雙手持槌，大步流星便衝向了那些使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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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個使者忙上前阻攔，卻見大漢揮舞鐵鎚，只聽鐺鐺兩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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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5 X% p, n5 E# [6 I6 V　　那使者手中的佩刀，被鐵鎚砸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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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I- h$ l9 z: f) ]( o& G1 ]6 P　　鐵鎚夾帶萬鈞之力轟出，砰砰兩下，兩個使者便被打得血肉模糊，倒在了地上。

　　在安南，在巴蜀，楊茉莉雖楊守文出戰不少於百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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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z( X( `" B' P　　在一場場血戰之中，楊茉莉的打法也日趨成熟。他天生神力，即便是楊守文也非對手。加之每日修煉金蟾引導術強壯體魄，雖尚未過雙十年紀，但那一身的神力，幾乎無人能敵。

　　而他手中的鐵鎚，更是換了又換。

　　後來楊守文乾脆在安南請了名匠為他打造兩柄大槌，重達三百斤。

% F3 w5 r4 Z( A+ \* h0 H3 s% }( X　　而今的楊茉莉，與人交手根本不需要什麼花招。

9 J, Z; M+ o5 q' k" Q0 C* n' k　　以力取勝足矣！當然，如果遇到那種比較厲害的角色，楊茉莉也會使出花俏招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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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t7 A! |( N- O8 z1 n3 I5 P　　不過，眼前的戰鬥對他而言沒有半點壓力，更無須使用什麼技巧。

　　如同一頭暴怒的棕熊，楊茉莉闖入人群之後，雙槌翻飛，一槌一個，殺的屍橫遍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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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君子國的人覺察不妙，便轉身想要逃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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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他們隨即發現，楊守文身後的那些兵卒已經衝上前來，把他們團團包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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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些兵卒，與他們見過的唐軍兵卒不同。

　　一個個殺氣凜然，更裝備精良。

　　這些人沒有穿戴鎧甲，可是手中的長刀卻鋒利無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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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或許算不得削鐵如泥，但對付他們手裡的那些兵器，卻是輕而易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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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十名君子國隨從甚至沒能抵抗多久，便被屠殺殆盡。鮮血，把地面染成了紅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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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9 M3 W) G" e7 l" l  _6 Z　　本來要拚命的孝義裡村民見狀，也都呆傻了。

　　林縣尉還想要派人上前阻攔，卻見那隊伍中傳來一聲唿哨，緊跟著一隊騎軍上前，便攔住了他們的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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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我是你的話，絕不會摻和進來。」

　　說話的人，是一個瘦削的青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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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面帶微笑，看上去很和藹。

　　可是，當他的目光落在林縣尉的身上時，林縣尉直覺遍體生寒，好像被毒蛇盯上。

　　「你們……他們可是君子國的使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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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J. Q: W# ^4 L0 E- K, }　　「狗屁的君子國，一群倭人，也敢自稱君子國嗎？」

　　楊守文冷聲道，馬鞭遙指林縣尉，「如果我是你的話，現在會立刻離開這裡，前往縣衙稟報你們的縣尊，把這裡的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訴他，讓他過來解決此事。」

& V0 y1 O$ O3 n　　林縣尉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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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未見過如此囂張的人，殺了還如此鎮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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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 s- r' ]& c3 V& [  a　　他嚥了口唾沫，顫聲道：「你，你們別走。」

　　「放心，我不會走……倒也想知道，一縣父母官不計治下百姓死活，卻巴巴的過來討好一個勞什子倭人遣唐使的奴僕？難道，我大周的百姓就不值錢嗎？難道，我大周的莊稼，就那麼低賤？告訴你家縣令，如果他不來，我自會去找他算賬。」

% b5 F! u6 u4 U" M. _　　幼娘站在楊守文的身邊，目光迷離的看著他。

　　兕子哥哥，還是那麼霸氣！

　　她的心裡面，突然間變得有些難過。

　　兕子哥哥回到洛陽後，應該很快會與裹兒成親吧。以後，他就不再是幼娘一個人的兕子哥哥了……

. i$ k1 W- k. Y　　楊守文自然沒有留意幼娘的情緒變化，只跨坐馬背上，看著那林縣尉狼狽的逃走。

' V* n5 _; u8 i　　當然，為了防止他們離開，林縣尉把那些武侯也留了下來。

　　只不過在見識了楊茉莉那兇殘的殺戮之後，武侯們還有多少膽氣？就不是他林縣尉能夠考慮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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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氣中，瀰漫著血腥氣息。

　　楊守文冷漠看著那些屍體，心裡面卻產生不出半點波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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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w" u, |! m; ~& }% S　　從東劍南道殺入嶺南道，從瀘州一路東進，戰事多達百次。

: p- j! }. ]* Z) p$ _9 m7 K　　楊守文經歷過無數次的戰爭之後，可算是從屍山血海中走出來。眼前這點屍體，在他看來，簡直就是不足掛齒的小兒科。他走在被鮮血浸濕的泥濘中，來到通譯和之前與他說話的倭人面前。

　　手裡的馬鞭輕輕搖晃，看上去非常輕鬆。

: O; o5 Y' D4 J, M9 t　　他用馬鞭指了指那倭人，「名字！」

　　「納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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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倭人一怔，脫口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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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F  q, O" V9 d. u. O1 F/ T　　只是回應他的，卻是劈頭蓋臉的馬鞭。

　　楊守文厲聲道：「我知道你會說漢話，名字。」

" R6 k3 ]2 i# @" C# J9 a　　「你，你太膽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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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通譯這時候，終於清醒過來，指著楊守文道：「你死定了！我一定會表奏鴻臚寺，請朝廷治你死罪。」

0 U( y. g$ G0 x8 W% Z　　「割了他的舌頭，若再指手畫腳，便砍了他的四肢。」

$ g# K- ]! l) A　　楊守文厲聲吩咐，就見幾名力士上前，二話不說便拖著那通譯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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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通譯拚命的掙扎，一邊掙扎一邊叫喊道：「藤原君救我，藤原君救我。」

　　但這個時候，那倭人哪還敢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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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聲淒厲的慘叫傳來，片刻後，就見諸歡笑眯眯的走來，手裡還捧著一條血淋淋的舌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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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郎君，請看。」

　　「你真噁心，走開。」

' j5 W8 n; V, q8 O/ S6 R　　楊守文嚇了一跳，旋即笑罵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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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諸歡哈哈大笑，把那舌頭扔到了一旁。
( C* K' M/ `6 W, L
$ Y, s! z, A2 s! i: w! E2 t　　看著這兩人若無其事的說笑，倭人的臉都白了，眼中流露出驚恐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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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7 y' f. r- W: n  K+ n) j/ N　　「別怕，我說過，會放你回去。」

　　楊守文道：「再問你一次，名字。」

　　「藤原馬養。」

　　「很好，剛才是誰射我的鷹？」

& V" ~- H/ S) W0 `) Z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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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藤原馬養本想找個替死鬼，可他隨即發現，現場只剩下他一人。

& Q& K* ]/ w+ q, V$ [  g0 Y　　「都是死人，我就當是你做的。」楊守文說著，朝諸歡一擺手，諸歡便獰笑著，拔出一口短刀，走向藤原馬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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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要做什麼？」

　　藤原馬養大聲喊叫，還時不時吐出一兩句倭語。

' f' B/ W, O+ c4 o7 e) z9 g1 a; W　　只是，他卻被兩名騎士死死按住，就見諸歡走上前，揮刀落下。

7 S( e! ^  l- e+ h) {　　藤原馬養慘叫一聲，半隻手便被斬斷。

　　「你射我的鷹，我斬你半隻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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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l. y. R: T# s1 p  ~( H　　楊守文冷聲道：「回去告訴你那勞什子遣唐使主人，就說我叫楊守文，我會在洛陽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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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3

第七百三十二章 神人共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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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I1 H. Y3 Q, b; u) Z* W　　偃師，縣衙！

　　鄭叔則聽完了林縣尉的陳述之後，卻沒有立刻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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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_# A& B; \& P0 P　　「那個人，長得什麼模樣？」

; K; }. i$ L% K4 `　　他思忖片刻後，問道。

8 L3 R) i+ f, E　　林縣尉愣了一下，而後蹙眉努力回憶。

　　「他身高當在六尺二寸上下，看上去很是文弱，長得也頗為秀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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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衣裝嘛，並不華美，有些樸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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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有一種貴氣……嗯，就是貴氣！那個人絕不是一般人。還有，他的馬非常神駿，似乎是一匹寶馬良駒。還有他那隻鷹，我也沒有見過，並非是那種尋常的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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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A# Q! w# E2 K# {% p. m　　「對了，他殺氣很重。

　　特別是在發怒的時候，卑職感到格外恐懼……卑職覺得，那應該是行伍中人的氣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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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弱、秀氣、還有貴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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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鄭叔則反覆默念林縣尉陳述中的重點詞句，眼中旋即流露出一絲絲瞭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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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N. l( c" F' ]( |; B# u5 S　　「他那匹馬，什麼模樣？」

" _- E; O3 S+ r! s# v& m　　林縣尉再次愕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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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u  f; l" z5 f% K) V3 T" t% F　　在他的印象中，鄭叔則絕對是一個雷厲風行之人，做事從不拖泥帶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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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今天，他卻反覆詢問那人的模樣，而今更詢問起了馬匹……這說明什麼？這說明，縣尊很可能知道那個人，甚至不太想去招惹。這，也讓林縣尉更感到了恐慌。

　　他嚥了口唾沫，輕聲道：「馬嘛，就是那副模樣嘍……對了，他那匹馬很奇怪，脖頸鬃毛呈金黃色，通體黑亮，神駿異常。還有那隻鷹，一雙爪子好像白玉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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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m' }# B! j$ g- @( _! o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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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5 d( J" E, S0 t1 F　　鄭叔則笑了！

) n/ j" D% u/ N8 l( r7 f　　他是滎陽鄭氏子弟，算起來乃鄭鏡思的族弟。

　　本來，他並無出任偃師縣令的可能，但由於鄭鏡思的說項，楊承烈為他走了門路，於是才能成為這都畿之地的一縣之主。他對楊家，自然不會陌生。特別是楊守文的一些特徵，更熟記於心。寶馬、神鷹、獒犬，這是楊守文最愛的三件寶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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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h" v( P: p! `! H! o& m　　雖然鄭叔則並未親眼見過，可是對這三件寶貝，卻非常瞭解。

/ w6 O$ G- D" F$ X' R　　只聽那馬的模樣，他就猜出了楊守文的身份。

7 }! l9 f. \6 [! x　　再加上林縣尉對那隻鷹的描述……放眼神都，除了楊守文，再無第二人有這樣的神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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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些日子，他還聽說武則天下旨，責令楊守文十天內返回洛陽。

: B5 t9 d5 J% C( z7 j0 W# Q' _　　若算算時間，楊守文差不多也該出現了！

* r2 U7 ?; _0 p- w, \" |　　想到這裡，鄭叔則已經知道該怎麼處理此事。

3 H- {3 [/ L- d4 N　　他眼珠子一轉，便計上心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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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林，別說我不關照你。

　　這件事情，你也好，我也罷，都不適合摻和。

* c/ i7 a" H: d2 Z) {: W　　說實話，那些個倭人扈從，我也不喜歡。奈何陛下寵愛那遣唐使，才不得不順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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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算勞什子君子？居然大言不慚君子國！也虧得是陛下心慈，若換做其他人，早就心生不滿。可那些個倭人卻不知自愛，明知神都而今大旱，卻要與鄉人爭奪水源。真以為這是他們那倭國的土地嗎？鴻臚寺這一次對這些倭人，過於縱容了。」

3 z. T/ I' y6 H) n( y　　縣尊，你之前可不是這麼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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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f* n1 u* P1 s5 Q　　你之前說要展現出我大周國泱泱大國之氣度，要以德服人，讓那些蠻夷因此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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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縣尉心裡不禁破口大罵，但他也知道，那些個倭人，怕是踢到了鐵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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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 X9 s. S1 S4 |. H　　看著鄭叔則，林縣尉眼珠子一轉，突然撲通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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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縣尊，救我啊！」

5 i' K8 U# O, P9 n7 |　　「老林，你這是怎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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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前我還幫著那些倭人向那人討要那只神鷹……萬一他因此對卑職不滿，該如何是好？

0 \; F' E7 @: x7 h　　縣尊，你也知道，其實我也不想理睬那些倭人。

, }2 Q4 f) x3 s, k% d0 Z, m7 [; {　　我伯父就住在孝義裡，可鴻臚寺有命，要咱們好生照顧那些倭人，還說要儘量滿足他們的請求。縣尊都不敢違背，更何況卑職？為這件事，伯父甚至要與我反目。」

3 S0 k0 T; \/ |' D+ b. i9 H5 B9 w, j' t　　哈，要你這傢伙平日裡囂張！

9 I/ y+ F; u0 K/ S# o/ S　　鄭叔則看著林縣尉的模樣，心裡一陣順暢。

( T2 ]0 k# J: U: |# l, s　　身為縣尊，別看他是偃師的一縣之主，可由於沒有足夠的資歷和威望，很難真正掌控大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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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偃師乃都畿道之下，毗鄰神都，算是神都的附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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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縣境內，也多有豪強。

' c& A, [3 Z# F3 F( b: J( N- J$ V　　別看鄭叔則是鄭家子弟，但是並未得到鄭家的扶持。若不然，他又何苦拜託鄭鏡思，走楊承烈的門路？如果楊承烈還在神都，鄭叔則也能多一個靠山。而今，楊承烈已經去了北庭，更使得鄭叔則感到吃力。他上任之後，除了這鴻臚寺的命令之外，更多都是在想如何掌控大權。而現在，他似乎看到了機會，也想到了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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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g3 I1 e6 D  h, {( O# R; P, o5 B　　「老林，不瞞你說，那個人……你我都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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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說是你我，便是鴻臚寺派人過來，也奈何不得那人……聽說過謫仙人嗎？知道《西遊》嗎？就是那人所作！最可怕的是，他乃當今安樂公主的未婚夫，也是太子最欣賞的女婿，陛下最寵愛的晚輩。聽說過奉宸府嗎？想當初，他在光天化日之下殺了奉宸府的爪牙，奉宸府連屁都不敢放一個。梁王知道嗎？他的兒子因為惹怒了那人，被他一把火燒了陛下欽賜的武家樓……然後呢？人家還是逍遙自在。

% [0 k: O% r# P/ L( b' ^  b, M　　去年，那人主持了嶺南戰局，據說是一手平定了安南之亂。

0 q: W. g7 @; |9 m" {& h) ^　　此次他是奉旨回來，你居然想搶他的神鷹？我告訴你，那個人生平，最是記仇……」

( S& n% ?! v( b. _, V% S5 @　　「縣尊，你是說，那個人是……」

　　話說的這麼明白，林縣尉怎可能不知道楊守文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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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臉色，頓時變得慘白。

　　別看楊守文經常不在神都，可是神都，卻流傳著楊守文的傳說。

　　他重情義，為了營救被賊人擄走的妹妹，千里追蹤；他孝道，曾為保護母親的墳塋不受破壞，與賊人血戰；他才華橫溢，總仙宮中，醉酒詩百篇，令天下人稱讚；他神勇，聽說在安南一戰中，他單人獨騎奪取交趾，並在百萬軍中，殺了個七進七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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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 y8 k! v# ]' Z/ |' ~　　好吧，最後一條，是洛陽城中流傳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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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這樣一個人記恨，別說是林縣尉，就算是洛州司馬，也要心驚肉跳。

7 |5 E  C& i! r, z+ I3 Y# D& |- J　　林縣尉哭道：「縣尊，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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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鄭叔則道：「聽著，我當然可以救你，不過也需要你幫忙。」

　　「請縣尊只管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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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起來，若按照輩分，我是那人的舅父。

# w" T; w" I( }! G& U( a: e2 J. o; v- V　　但我和他不熟，所以也不用專門去見他。現在，我要去神都一趟，去見一個人……你呢，現在就回去。記住，要謙卑一些，切不可再激怒他。我不管你用什麼辦法，一定要穩住他，至少拖到明天晌午。至於那些倭人，不必理睬！若他們敢鬧事，直接辦了就是……另外，告訴你那伯父，孝義裡只管開閘用水，搶救莊稼重要。」

( X0 ]7 i- l. C2 c　　「就這樣？」

　　「就這樣！」

. t6 \) H. S3 X* Y$ h& B　　鄭叔則說著話，微微一笑。

$ G' `6 m) _- k/ |: R. W　　「這件事做的好了，我保你會有天大好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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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縣尉聞聽，不由得精神一振。

　　他思忖片刻後道：「縣尊只管做事，拼著死，我也會留下他。」

　　他不知道鄭叔則去神都做什麼事情，但是他相信，這位平日裡看似沉默的縣尊，一定有別的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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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時候，他似乎別無選擇！

1 w7 W: x( ?) A, A" M4 ~# E　　+++++++++++++++++++++++++++++++++++++++++

　　送走了林縣尉之後，鄭叔則立刻換了行裝，並備好了馬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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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離開縣衙後，出城便打馬揚鞭，直奔洛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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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偃師到洛陽，大約百里路程。

( I3 ^3 L  E) L  _6 w) A0 Q2 I& [　　鄭叔則的這匹馬不錯，雖然算不得寶馬良駒，勝在耐力悠長。百里路程，它用了一個下午跑完。不過，抵達洛陽的時候，天色已晚，城門已關閉……好在鄭叔則這次的目的地，並不需要進城。

　　他直奔翠雲峰，但還沒等他靠近翠雲峰的山口，就被藏在山口外的衛士攔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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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道李裹兒在此修行，拋棄了公主封號，便不是公主了嗎？

# B7 l1 m; j; v, M% w" i2 i9 l( w　　她乃是李顯最寵愛的女兒，哪怕是不要公主封號，可那公主的身份卻沒有任何改變。

: i6 p( Q4 t* g+ V5 `　　「莫要動手，我乃偃師縣令鄭叔則，有重要事情稟報一清道長。」

　　鄭叔則當然知道安樂公主在此修行的事情，於是大聲叫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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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衛士蹙眉道：「道長在此修行，乃聖人旨意，任何人不得打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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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K; J; w" p: g0 y! t. {　　「且慢，我有楊守文的消息告知道長。」

3 j* O: p- }! B6 ^3 m　　楊守文，這三個字彷彿有著非凡的魔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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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E: h8 \1 @4 s. _　　兩個衛士本來上前要驅趕鄭叔則，可是聽聞楊守文的名字之後，不由得相視一眼。

9 Z/ J8 p! o: J7 H. ~　　他們來自東宮，自然知道楊守文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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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中一個衛士猶豫一下，從懷中取出一支哨子，在口中吹響。

　　哨聲，三長三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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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q6 {* A1 U5 v# W7 A　　當哨聲落下的時候，遠處黑漆漆的山口，突然亮起了火光。

- m5 Z+ x& o9 V: T; _8 }1 k2 _2 I　　那衛士與另一個人使了一個眼色，而後轉身離去。

　　另一個衛士則手扶刀柄，警惕看著鄭叔則，沉聲道：「在這裡等著，待我等通稟道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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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鄭叔則鬆了口氣，忙退到了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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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甚至鬆開了馬韁繩，那匹馬汗淋淋，有些疲憊。

　　不過，自有人上前牽了馬走開，鄭叔則也沒有去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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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v7 T. E3 S+ o. M9 f; d- S! |0 F3 T0 G　　堂堂皇太女，又怎會貪圖他那匹並不算特別出眾的馬呢？

　　大約一盞茶的光景，從山口來了一隊人，簇擁著一個臉圓圓的女孩，走到了鄭叔則面前。

　　「下官偃師縣令鄭叔則，參見公主。」

- T5 _1 V8 H% S' ~3 p% x　　鄭叔則忙躬身行禮，卻令得那女孩一陣手忙腳亂。

　　「縣尊切莫如此，我並非公主，而且這裡也沒有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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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道長讓我來問你，楊公子按理說，應該已經抵達偃師境內，你又有什麼消息稟報？」

　　鄭叔則鬧了一個大紅臉，心中赧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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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g* x# j' x( ~' L　　他暗自責備自己：怎麼這麼沉不住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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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S* v# Q' {9 {8 x! y- _1 C- M) ?( d　　安樂公主是何等人物？怎可能大半夜的跑出來見你？

7 C2 x* J/ Q$ l6 O- \1 N- q　　「啊，是下官冒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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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I: [; D- c* T2 A1 J/ P　　雖然不知道眼前的女孩是什麼人，但鄭叔則知道，她既然出現，一定是公主身邊的心腹。

　　可千萬別小看她，有道是宰相門前七品官。若得罪了對方，少不得要倒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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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Q+ n4 H; X% C　　沉浮半世，鄭叔則知道，這是他一生中最為重要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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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1 ]- |4 Z; ~2 s) z% q# s　　他連忙道：「還請娘子告知道長，就說楊君的確是已抵達偃師，但是卻與倭人發生了衝突，還殺死了不少倭人。下官把他留在偃師，也是擔心楊君回來受到責罰，故而先行通稟道長。」

　　女孩一聽，頓時露出緊張的表情。

, l# f! h- ~/ y0 |　　她看了鄭叔則一眼，沉聲道：「你隨我來。」

; `, N) M! Q& S/ C/ A+ T: f　　說完，她轉身往山口走。

0 X, Q. z9 z" C& L& a) V4 N4 r　　鄭叔則不敢怠慢，跟在那女孩的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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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進山口，他就發現，那崎嶇山路兩邊，三步一崗，五步一哨，每個人手裡都舉著火把，把山路照的通透。鄭叔則眼神不好，有火光照映，總算是不至於閃了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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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e' }# G$ ]" N' i　　他跟在女孩身後，一直來到了桃花峪。

　　才到峪谷外，就聽得峪谷裡傳來一陣獒犬的吠叫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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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隻獒犬衝出來，大叫不止。

　　女孩連忙呵斥道：「悟空、八戒、沙和尚、小白龍，住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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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獒犬聽聞，立刻停止吠叫，後退兩步，仍舊虎視眈眈盯著鄭叔則。

　　那眸光陰森，令鄭叔則感到莫名的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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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c. F" u$ Q　　倒是女孩笑道：「你莫要害怕，他們是楊公子最心愛的獒犬，從小把它們帶大，而今在這裡陪伴道長。你只要跟著我，它們自不會傷害你，但如果你心懷叵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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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K  Q: j- A3 E( |" k, r　　嘻嘻，悟空它們在劍南道時，可是咬死了不少反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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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孩說的是很輕描淡寫，卻讓鄭叔則激靈靈，一個寒顫。

- P5 a6 B" T% Y1 @2 P4 K　　他更加老實，甚至不敢和那女孩距離太遠。而那些衛士在到了峪谷口，便停下了腳步。

　　夜色中，峪谷裡一片蒼鬱。

9 K( ?! `7 E8 |4 a7 T　　溪水潺潺，月光如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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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 N" V* h2 N7 x- |: W8 n9 g( j2 ^　　在這一片絕美的景色中，兩座茅屋坐落其中。

$ }" b. y0 T" R! S' }: Q" V　　茅屋周圍，有女衛士巡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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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v& l2 ]% Z6 q' R, o- O+ w　　而茅屋的門廊上，則站立著一個頭戴烏皮道冠，身穿月白色道袍，在月光照耀下，宛如那離塵出世的仙子一般，亭亭玉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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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4 i8 n, z* \. e; O　　「道長，楊公子又惹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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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7 G1 c# G# k1 g) @　　女孩走到茅屋前，嬉皮笑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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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得出，她並不緊張，給人一種楊守文在外面惹禍，是一件非常普通的事情的感覺。

2 H% k3 o9 H( m/ U' i. W& \: F* F　　女道士也笑了，「兕子哥哥每次回來，都會惹禍。

8 F3 z0 G! N. b( O: i　　這一次，他又惹了什麼麻煩？」

　　「楊公子，在偃師殺了倭人。」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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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道士聞聽，蛾眉淺蹙，「怎麼回事？」

3 @; |8 H5 P# B  g　　女孩則轉過身來，朝鄭叔則招了招手，鄭叔則連忙小跑著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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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v( W, }  w7 z/ ]　　「下官偃師縣令鄭叔則，見過公……道長！」

! w% E, T% K0 X  C4 }1 n( p2 Y　　女孩之前說過，這裡沒有公主。

3 r4 T, X& @' w　　女道士鳳目微合，一派清冷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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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鄭縣尊免禮，你與貧道仔細道來，楊公子性情溫和，絕非是那種嗜殺之人，又為何要殺死倭人呢？是不是那些倭人做了神人共憤的事情，才激怒了楊公子動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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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3

第七百三十三章 先發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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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 {7 e7 _( P* t　　楊守文性情溫和？

# X5 c) y) g2 R! V　　鄭叔則感覺有點發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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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沒有見過楊守文，但是從林縣尉的描述中，卻能夠想像出楊守文的形象。一個性情溫和的人，絕不可能一言不合就大開殺戒。那些倭人固然有些囂張，但是在鄭叔則看來，卻罪不至死。而楊守文，卻把那些人殺得乾淨，又怎算是性情溫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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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他不會在這個問題上和李裹兒唱反調。

4 j& N; S7 t6 g- p& ]2 R& d　　公主既然說楊守文性情溫和，那楊守文的性情，一定是溫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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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u5 `  j; c: r- U" H' Z$ D/ ~　　鄭叔則是來走門路，是為了日後的前程謀劃，可不是想來找死，和李裹兒打擂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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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立刻道：「道長所言極是。

$ t3 B3 d; y, B# k　　楊君風采過人，其人溫文爾雅，談吐不凡。

6 G: s& a) u9 X/ m2 m) |　　下官早就聽說過楊君大名，而且與楊君還有些關係。下官是滎陽鄭家子弟，論輩分，算是楊君的舅父。下官之所以能坐上偃師縣令的位子，也多虧了楊公的提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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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p2 W& @1 D0 ^# |; A9 r  W　　道長有所不知，那些倭人實在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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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群化外蠻夷，不過是得了陛下幾句誇讚，鴻臚寺就小題大做，嚴令下官予以關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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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g4 L/ ^. O4 x2 G　　道長，而今偃師大旱，百姓正需要水源灌溉莊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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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那些倭人卻霸佔了水源，甚至還對陛下子民大打出手。他們那田莊裡，本有水源，卻說給牲口用都不夠，非要用孝義裡百姓的水源。這眼見著莊稼就要喝死，他們卻不管不顧。楊君也是見此，才去和他們商量，卻不成想那些倭人竟險些射殺了楊君的愛鷹……他們出言不遜，對楊君三番五次的辱罵，才使得楊君憤而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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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些倭人，敢傷大玉？」

8 a9 N6 [3 a+ Y" f+ m$ V　　李裹兒聞聽，勃然大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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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W: u$ u( q4 R* b$ I　　她對大玉，也是極為喜愛，絲毫不遜色於楊守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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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5 d/ W3 `& v8 ?1 A　　再聽到那些倭人辱罵楊守文，她更加惱怒，俏臉上籠罩寒霜，轉身道：「來人，與我備車，我要去見皇祖母。」

4 J0 l$ ]; j/ T/ K; M! H　　李裹兒何等驕橫的性子，也就是在楊守文面前老實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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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今，聽說楊守文受了欺負，她是絕不能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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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道長，現在城門已經關閉，怕是進不得城啊。」

　　「哼，我有皇祖母御賜金牌，無論何時都可自由出入洛陽。

　　小鈴鐺，你莫要再囉嗦，否則我讓小饅頭陪我，你一個人留在桃花峪裡看家，明白？」

　　李裹兒前次翹家，從劍南道返回之後，自然少不得一頓斥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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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卻不要小覷了她。

! T- ^) l$ x2 _& |　　她能說會道，又知道如何撒嬌，還會哄武則天開心。加上從劍南道歷練一圈回來後，整個人氣質都發生了巨大的變化。增添了一種英氣，令武則天發自內心的喜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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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不知她是怎麼哄的武則天，反正到最後，武則天雖然下旨讓她繼續在翠雲峰修行，但又給了李裹兒一枚金牌，可以不分時候，自由出入洛陽，乃至各個宮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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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2 w" ?" X2 A+ N　　小鈴鐺哼了一聲，忙扭頭跑去備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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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叫鄭叔則，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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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D6 ]  A& I) c5 T　　「下官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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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d( Q  c6 l% L; y1 E! ^+ c　　「鄭縣令，多謝你來通風報信，貧道會牢記在心。

# C6 E, g- Y& h" Y6 I1 J　　不過呢，現在有一件事要麻煩你……請你立刻返回偃師，照顧好楊公子，千萬別讓他受了委屈，可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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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W9 W0 c" M9 C+ `　　「道長吩咐，下官焉敢不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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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鄭叔則心中狂喜，忙躬身行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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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辭辛苦，奔波百里而來，所為的不就是這樣一句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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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現在，他的目的已經達到，自然心滿意足。同時鄭叔則也是一個非常知曉輕重的人，他不敢再耽擱，便轉身準備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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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n" h* P9 h, M7 ?: S　　「你那匹馬，奔跑百里，怕是派不上用場。

2 `# w3 q1 A* t　　來人，把繼魏王前幾日送來的馬挑選一匹贈與鄭縣尊，莫要讓他白白的奔波一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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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O" b' q3 `' I6 h8 o　　繼魏王武延基，歷史上在去年末就被武則天杖斃。

2 n7 e( }9 H6 }& y& J　　不過如今，由於楊守文安南大捷的消息及時傳來，再加上李裹兒在楊守文的勸說下，對自家兄弟姐妹的情義，遠比歷史上看的更重，出面苦苦哀求，總算是救下武延基和李重潤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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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w8 s$ P* ^, _　　經此一難，武延基彷彿如夢方醒，不再整日裡和那些狐朋狗友混在一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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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U( G6 m  g$ B  S6 H　　武則天罷黜了他繼魏王的王位，更被貶為庶民。

  Y7 Y2 W  U  |  r　　可是別以為他就是庶民，再不濟他還是駙馬，再不濟，皇太孫李重潤也要關照他。而武延基也變得非常低調，整日裡都呆在青園裡，把青園經營的越發興旺起來。

　　那青園，而今已成為洛陽最為熱鬧的去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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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貴貴族，世家子弟，都是那青園常客。青園本就是由一群權貴子弟操辦起來，門檻極高。那些外來人想要在洛陽城裡站穩，出人頭地，青園就成了最佳的選擇。

. N3 J( u+ ?6 T3 s　　於是乎這青園的地位，就變得格外超脫。

/ Z. r1 [, i" N8 v& ?　　他們不摻和政事，卻能夠牽線搭橋；他們從不關注時局，但是所有的消息，大都是由這裡傳出。這裡是文雅騷客的最愛，也是投機鑽營者的天堂；更是洛陽最為昂貴的銷金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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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Y: M, N7 V; b% {: h　　武延基就憑藉著對青園的掌控，成為洛陽城中無人敢小覷的存在。

! a3 A( G2 g  w8 N& T　　許多人來洛陽辦事，都走的武延基的門路，這禮物自然不會少了……武延基也知道，這次活命，多虧了李裹兒的求情，更感謝楊守文及時的大捷。所以，他隔三差五就會派人過來，也算是表達了他對李裹兒的感謝。再說了，李仙蕙和李裹兒的關係，可極為親密。前些日子西域送來了一批寶馬，武延基就挑選了幾匹送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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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李裹兒呢，雖然武延基已是庶民，可仍舊會習慣性的稱呼他為繼魏王。

  E/ g3 q5 t6 J) r( Q+ b% U　　鄭叔則喜出望外，再次向李裹兒道謝。

, O( j! Z% L* |6 u( G　　自有隨從帶他去青牛觀選馬，而鄭叔則一走，李裹兒就變了臉色，從門廊上噌的跳下來，把手指放進口中，一聲口哨，就見四隻獒犬立刻來到她身後，離開桃花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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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深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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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 J0 r6 P9 C- z; @: y　　一隊車馬來到洛陽城下，守城的軍卒很快就打開了城門。

　　他們沿著御街疾馳，進入皇宮之後，轉道直奔上陽宮。

. j% }5 C& i  d% Y& C; C: L　　李裹兒沒有莽撞行事，她先打聽到了武則天在觀風殿批閱奏章，並未休息，才一路狂奔。
; u- I$ R$ d& N" e; y8 ^3 f, k, D0 q
# X2 Q6 h3 }4 G' P( m) L. Z　　遣唐使的事情，她當然知道。
4 J: R, ^! e( [  L; N# Y% i7 W
' Y: p6 ~# L1 q, V( u* O: u　　說實話，李裹兒也見過那遣唐使，好像叫什麼真人，確是一表人才，文質彬彬的頗為儒雅。

4 X4 ]: Y" {5 C　　不過，她卻頗不喜歡。

" w4 C; p  ~! |/ h+ Y2 _　　但武則天非常喜歡！

　　事實上，大凡老太太，都會對小鮮肉比較欣賞。
: t  a. {# q- V. @% d+ X" ?
& Q  B9 u6 ?  v; H9 p- d) K　　更不要說那粟田真人確有幾分才學……武則天能寵愛張易之兄弟，對這個來自異邦的粟田真人，自然也非常好奇。賜進徳冠，加紫袍，麟德殿內賜宴，可謂極盡恩寵。

　　也正是這個原因，才使得那鴻臚寺對遣唐使極為重視。

　　「皇祖母，皇祖母！」

　　李裹兒一進提像門，才靠近觀風殿，就大聲呼喊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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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蕩的觀風殿外，冷冷清清。

4 F" c" R7 M/ l* m8 h* \1 d* f　　但她知道，在她走進觀風殿之後，就有無數雙眼睛，在盯著她……

　　內侍張大年匆匆走出大殿，迎上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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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Q5 q2 _- N　　「道長，恁晚前來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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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要見皇祖母。」

　　說著，李裹兒便高舉金牌。

　　張大年見狀，不禁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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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不知道當初武則天是怎麼想的，賜了一枚金牌給李裹兒，使得她出入宮禁，旁若無人。

& y$ _  L! L+ z' b' F　　「聖人正在批閱奏章，道長要見聖人，還請安靜。」

8 L, H2 A8 e; K　　「我知道，我一定安靜。」

# b; l: k8 s: d* D　　李裹兒跟著張大年走進了觀風殿內，那大殿裡燈火通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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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6 S1 ~4 J' d( v; X7 ]　　位於大殿正中央的一座雕花香爐裡，騰起裊裊青煙，瀰漫著一股龍涎香的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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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y; H  n8 R2 q# g& ~　　武則天正依在榻上，手捧表奏閱讀。

  o8 R( X; ~# a% A' S4 W, ~　　而在丹陛下，上官婉兒也正在抄錄著什麼，估計是明日要朝議的事情。

. Z5 B; @* u" G! {+ V% S0 H5 x　　「皇祖母，不要怪罪兕子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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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裹兒一進門，就不管張大年剛才的叮囑，大聲喊叫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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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V6 ^& M4 q+ I+ D/ I2 W# y　　張大年白眉蹙動，看著李裹兒頗感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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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瞭解這位出家修行的公主是什麼脾氣，無法無天，卻又天真爛漫。說她無法無天，她敢一把火燒了自家姐妹的家宅，敢冒著抗旨的罪名，陪楊守文一路跑去劍南道，還歷經多次戰事，絕對是無法無天的典範；說她天真爛漫，則是她有時候會把事情想得非常簡單，甚至很幼稚。但也正是這簡單和幼稚，甚得武則天所喜。

　　不過這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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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 c/ @7 |) \　　張大年也很好奇，楊守文又惹禍了嗎？

; l+ i7 Y/ e- o( b. `  q　　上官婉兒的手一抖，險些寫錯了字，擡起頭來。

/ e. a: d/ z# B$ g! f- c6 k7 h　　她和楊承烈之間的關係，對武則天而言已不是什麼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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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8 `7 Q: P$ l  I( a: |　　這一次，楊承烈去了北庭，本來上官婉兒也想跟著。但武則天身邊確實離不開她，就把她強行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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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上官婉兒對楊守文的事情，更是格外關心。

$ m# Z( J" z0 z/ e* [" Z　　武則天蹙眉，坐直了身體。

. o. Z2 v; d" e# S$ j7 Z6 _　　她看著哭的梨花帶雨的李裹兒，詫異道：「裹兒，發生了什麼事，青之回來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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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朕到現在還未有他的消息，又怎會怪罪他？

　　他，惹了什麼禍事？」

　　「皇祖母難道還不知道？」

5 \" r$ r% A! I  r3 C2 s　　「知道什麼？」

　　「哦，那沒事了，裹兒告退。」

　　「站住！」

　　武則天厲聲喝道：「裹兒，休得耍花招，說吧，那楊兕子又惹了什麼禍事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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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裹兒聞聽，頓時露出了楚楚可憐的表情。

　　「皇祖母，兕子哥哥被人欺負了。」

　　「哈！」武則天笑了，一旁上官婉兒和張大年也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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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家那位是什麼脾氣，你難道不知道？自他進了洛陽，只有他欺負人的份兒，卻未曾聽得，他被人欺負。不過，這也讓武則天產生了好奇，笑著道：「那你說說看，他怎麼被人欺負了？」

　　「皇祖母，裹兒先和你說一件事，你不要生氣。」

　　「朕免你無罪。」

+ Q# |1 r1 t3 Q  a, ?! [　　「皇祖母，有這樣一戶人家，家境很好，也很富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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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K) b# J7 `8 @! |( @　　又有另外一戶人家，不識禮數，粗鄙不堪。粗鄙的人家裡，出了一個人才，被家境好的人家看重，對他非常關照。可那個人卻把這種關照當作理所當然，在富貴人家作威作福，甚至連富貴人家的家人，也受到了欺負……皇祖母，你說這人可惡不可惡？」

4 K7 i7 u& D) v/ M　　「當然可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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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8 I6 a& g& @' ], z　　武則天脫口而出。

　　一旁上官婉兒卻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偷偷看了武則天一眼。

! ?0 O6 x& y0 |　　「皇祖母，裹兒要說的事情，其實就是這麼一樁事。

: i) S+ v  B1 O　　倭國……」

　　「裹兒，朕已同意倭國表奏，改名日本國，以後不可再稱之倭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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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 B1 V" b　　「可他們，就是倭人，一群粗鄙之人。」

　　「哦？」

　　「裹兒對倭人並無意見，也沒什麼交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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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Q$ M8 H. E" y6 c　　皇祖母欣賞那遣唐使什麼真人，裹兒也不覺得有錯。皇祖母愛惜人才，天下人皆知，並不是什麼秘密。可是，裹兒卻覺得，皇祖母對他們太好了，以至於這些粗鄙的倭人，竟肆意妄為，欺壓皇祖母的子民……鴻臚寺非但不管，還幫著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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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8 R# |; c5 r* J; B　　武則天的臉色，頓時陰沉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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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扭頭向上官婉兒看去，卻見上官婉兒搖搖頭，示意並無鴻臚寺表奏。

7 }) n% a% o2 z( h3 z, P; t9 Q　　「裹兒，不要再遮遮掩掩，到底是什麼情況，你直說吧。」

& c( Z( x: D! L　　「皇祖母因為愛惜那什麼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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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裹兒，那個人叫粟田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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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 F2 z  ^( W; V; E　　「我管他什麼真人，也許他的確是有點才學，皇祖母因而看重。可是皇祖母賜給他在偃師的田莊，卻是不該……他的那些隨從，仗著鴻臚寺的支持，在偃師作威作福。皇祖母應該知道，今年都畿道大旱，偃師災情嚴重。偃師孝義裡有一處水源，本來是用來澆灌莊稼，可是卻被那些倭人霸佔……皇祖母賜予他們的田莊裡本來也有水源，可他們卻貪婪成性，不肯滿足……為此，孝義裡百姓與之爭辯，卻被他們打傷了好多人。偃師縣令後來呈報鴻臚寺，卻引來了鴻臚寺的斥責……」

　　「有這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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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則天自然不知道這些，不禁有些生氣。

* S5 H; v/ Q( |) C　　「裹兒，你先說，青之他做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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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兕子哥哥從安南返回，途經偃師的時候，正好雙方衝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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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R2 g7 i$ H9 p" E! P9 L! Y/ P　　他好心好意去勸說，那些倭人非但不聽，反而羞辱兕子哥哥，還要搶兕子哥哥的神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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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c5 G2 k  d- h7 g$ O$ O; Z　　兕子哥哥也是為了自保，不得已出手，所以殺了些倭人。

　　皇祖母，這件事真怪不得兕子哥哥，是那些倭人蠻不講理，請皇祖母為我們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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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之，殺了倭人？殺了多少？」

1 t5 w8 {0 a! M0 T0 }　　上官婉兒沉聲問道。

　　遣唐使此次前來，共五百人。

　　這其中，除了大使、副使、判官、錄事等官員之外，還有翻譯、醫師、畫師、音樂長、工匠、商人和水手。另外，又有留學生和學問僧大約百人，大都會留在洛陽。

8 Q* l' t8 i# E　　這麼多人，也不好全都居住在洛陽城中，所以武則天就賜了一處田莊給那粟田真人，讓他安排隨行的僕從。可是現在看來，那些僕從……武則天不禁眯起眼睛，陷入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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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裹兒道：「這個我不清楚，可是兕子哥哥真的是被倭人欺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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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婉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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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臣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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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9 H. u0 n1 v" `& ~* F' ]　　「你怎麼看待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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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n8 Y* I# O  {. a/ g　　「這個，具體情況臣妾未曾見到，所以不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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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 q" D5 i! o* V( L　　不過，臣妾也瞭解青之，他絕非是那種無緣無故惹事的人。如裹兒方才所言，倭人不過化外蠻夷。或許有粟田真人這等人物，卻難保證，他的隨從也似他一樣，通曉禮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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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7 t* ]+ u6 Q3 W( D' n4 q3 C, W　　「朕是問，鴻臚寺。」

　　「鴻臚寺並沒有表奏，所以臣妾也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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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官婉兒心裡很清楚，武則天為什麼要厚待那些倭人的原因。倭人表奏改倭國為日本國，其實早在之前就有。但當時李治尚主持朝政，加之雙方溝通不暢，所以未予理睬。再之後，白江口之戰，使得倭國和大唐之間的關係變得緊張，也就停止了聯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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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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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6 d3 t1 b" _2 |$ {5 M- h$ e　　上官婉兒想了想，起身道：「鴻臚寺方面，陛下何不命太子監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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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P( ?0 n: p8 e7 P　　臣妾連夜動身，前往偃師，把情況調查清楚。若那些倭人果真蠻橫，陛下可再做安排。」

1月23

第七百三十四章 斥責
               
4 E' R' ]* B2 @+ ~9 S- f+ g　　楊守文並未把倭人的事情放在心上，在放走了那藤原馬養和通譯之後，便準備離開。

0 @2 V) Y# k( N4 R1 m* B2 f4 w　　不過，林縣尉卻把他攔下。

　　聽聞偃師縣令是滎陽鄭氏族人，而且和父親楊承烈認識，楊守文有些為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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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c' M$ b( g  \% ^2 q　　「縣尊相邀，我本當相見。

　　可現在，我奉旨還京，陛下有旨命我十日內抵達洛陽，若是耽擱了，我擔心陛下不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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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o9 p: A( Y) u2 V　　「楊君不必擔心，從偃師到洛陽，快則半日，慢則一日。

: M  H/ S8 d* i$ `8 G* e　　楊君長途跋涉，何不稍事休息，也使縣尊盡地主之誼？縣尊說，若楊君來偃師，連一杯水酒都沒有吃下，回去滎陽，他必然會被族老責怪，所以還請楊君體諒則個。」

　　楊守文想了想，就同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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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 z* H9 U% e+ |; j　　反正時間也不緊張，晚一天似乎也無所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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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6 i$ b: f( A: }+ l) Q/ P　　只是，他並不準備和鄭叔則見面，因為偃師不比其他地方，都畿道乃中樞所在，他進入都畿道之後，所有的行為都會被人盯著，稍有不慎，就可能帶來天大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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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n; u7 H# E8 X4 A* W　　畢竟，而今的楊守文與之前，身份上有很大的不同。

# S& S4 T/ a( K$ v3 C% s4 _　　不過他並不知道，就算是他想要和鄭叔則見面，也不太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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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_( o, a  I* L6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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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2 P7 V$ l" l# h# w7 y5 ~& y　　倭人已被除掉，田莊裡雖然還有不少倭人，但是卻戰戰兢兢，不敢露頭。

9 A, o4 b1 X3 O/ Q　　孝義裡的村民興高采烈的打開了水源，開始澆灌自家的田地。歡呼聲，不絕於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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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X4 i# L$ V' l4 s　　楊守文並未在孝義裡停留，直奔偃師驛館。

% {# l7 Q6 D  k8 i. v7 G　　林縣尉自然不敢怠慢，派人送來酒水，楊守文也毫不客氣的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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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r8 H% v4 o8 i/ j) Y; E　　一路長途跋涉，的確是有些疲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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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l8 f- L4 X8 B$ x7 k) D　　眼見洛陽就在眼前，也讓所有人都鬆了口氣。

　　吃罷了晚飯，大家便各自休息。楊守文則修煉了一陣金蟾引導術，然後才返回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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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龍鎮官驛一戰，讓他明白了這金蟾引導術的精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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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M; ~$ m$ A4 M) Y0 G　　那不僅僅是修身養性的功法，更是一種道家的秘術，有著極為玄妙的用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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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初祖父楊大方是如何求來這套金蟾引導術？楊守文並不清楚。他只知道，他而今所見，所學，怕只是皮毛。越練就越發感到其中的神妙，讓楊守文難以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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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夜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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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亮時，楊守文醒來，洗漱了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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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T* W/ j3 p4 q　　可是當他走出庭院時，卻發現官驛似乎變了一個樣子。

9 B% v1 T. |) R* i2 e4 ]　　昨天過來的時候，官驛裡除了驛官和驛卒之外，沒什麼人，更沒有什麼守衛。可是今天……楊守文發現這官驛裡三層外三層，全都是人，粗略看去，少說有百十人之多。

# B4 A+ r9 X6 n, I* G9 i　　而且，從這些人的裝束打扮來看，似乎是千牛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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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也讓楊守文感到驚訝，於是便攔住了一名驛卒問道：「這驛館裡，來了什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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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R/ p" o+ ~( Q. z  Y　　驛卒正要回答，一旁卻走來一名千牛衛。

1 U; I! e- _) N( V+ E+ q　　「敢問，是楊君當面？」

3 a0 x/ x0 z6 p/ f9 |. q: p　　「啊，我是。」

　　「我家主人有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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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守文一怔，脫口而出道：「你家主人是誰？」

- E5 [- f% P; e: y' H) w　　「楊君見了，自然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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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千牛衛不肯說，楊守文也沒有再問。

4 K) \: p6 A  \3 x. ~　　他並不擔心有人對他不利。如果因為他殺了倭人而觸怒武則天，那武則天一定會派人把他抓回洛陽，而不是這般請他過去。只要不是武則天，楊守文就不會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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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B# a1 U" d" [. I8 k　　在都畿治下，任何一個人想對他不利，都必須要三思而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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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q, `/ |3 ?% c" l( I2 b% M( d' K　　「既然如此，前面帶路。」

　　「大兄，我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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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這時，幼娘從院子裡跑出，來到了楊守文的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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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l8 m8 x" l. O. E" V　　楊守文笑了笑，朝那千牛衛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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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n+ i9 K- u, Z; m　　千牛衛道：「若楊姑娘願意去，我家主人也非常歡迎。」

3 O$ s9 B& e7 |% a/ s% X6 ?7 e　　「你認識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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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幼娘聽了這句話，愣住了。
3 I3 w3 l5 s9 |( i8 l# m/ E
; P3 A$ M4 M0 g* Z( R" J; P, r　　而楊守文則眯起了眼睛，嘴角微微翹起，心中已經猜到了邀請他的那人，是何來歷。

& |0 v* V/ E5 Y* g2 h/ n4 E- N4 u　　當下，他伸手揉了揉幼娘的腦袋，示意她不要再說話。

, m" `; H! V  R　　「前面帶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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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o7 ~- }# z( _" d　　千牛衛點頭，轉身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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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兄，到底是誰啊。」

　　幼娘跟在楊守文的身邊，忍不住低聲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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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一位長輩，待會兒見面了，要恪守禮數，千萬不要放肆，懂嗎？」

, _4 Z; O' Q# E# V: x; C　　「嗯。」

　　偌大洛陽城裡，知道幼娘存在的人，並不是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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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去家人，李裹兒算是一個，剩下的還有太子李顯，以及上官婉兒。

　　李顯而今在洛陽，肯定不可能離開。那麼答案也就呼之欲出，要見他的人，就是上官婉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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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上官婉兒怎麼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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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守文一邊走，一邊思索。

　　當他走到了一個庭院門口的時候，心中已經有了答案。

　　看起來，自己昨天殺死倭人的事情，已經傳去了洛陽……至於傳信的人，楊守文也隱隱猜到。但他並沒有因此而心生怨恨，大體上也明白了，那人傳信的意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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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進庭院，曲徑通幽。

2 _- l+ h- l8 p　　這是偃師官驛中最好的院落，穿過一條林蔭小徑，便看到一座水榭，坐落於荷花池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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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帶路的千牛衛在迴廊前停下，躬身相請。

* p8 d& }, d) G3 f  _+ s. j0 o; e　　楊守文也不客氣，逕自走上迴廊，直奔水榭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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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0 {) ?! J　　「姑姑，我就知道是你。」

0 D+ q* _  P# {2 [6 D* g　　一進水榭，楊守文就看到了坐在欄杆旁邊的上官婉兒。

　　說來也奇怪，明明近四十的女人，卻越發的嬌媚，看上去甚至才三十上下。楊守文記得，他第一次見上官婉兒時，這個女人其實已顯露出了一絲老態。可現在，那老態盡去，反而讓人感覺著有一種少女般的氣質……這，絕對稱得上是逆生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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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官婉兒卻一臉嚴肅表情，瞪了楊守文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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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E5 x" ^8 n5 W* e, `7 A　　但她的目光，旋即落在了幼娘身上，臉上露出一絲笑容。

　　「你就是楊暖嗎？」

　　「咦，你怎知道我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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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記得，大兄以前可沒有姑姑，他為什麼要喚你姑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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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幼娘顯然很好奇，忍不住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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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真爛漫的模樣，全然不似一個頂級刺客，看上去更像是一個懵懂，渾不知世事的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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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m1 P: I) ~  Y　　上官婉兒招手，示意幼娘過來。

  @9 {$ J! f9 ?, E# b9 C. C' u/ g　　幼娘則先看向楊守文，見楊守文點頭，她才走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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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混帳傢伙為什麼喚我姑姑？因為我就是他的姑姑……幼娘，且坐在姑姑身邊。」

　　說完，她對楊守文道：「誰讓你坐下的，起來，不要嬉皮笑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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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y& f! i2 y9 a5 C& ^　　「姑姑，何故如此動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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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c7 w" \. |5 W7 m4 z1 Z; R　　「你還問我原因？」上官婉兒怒道：「你自己做的好事，難道你不清楚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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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l  ~0 f4 Q# R* |* O　　「姑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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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守文啊楊守文，我看你是越發膽大，越發的囂張跋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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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官婉兒怒聲呵斥，讓楊守文也不禁有些害怕，忙肅手而立。

　　且不說這女人的手段如何，單只是她和老爹之間那些糾纏不清的曖昧，就讓楊守文老老實實。

/ J# J: H3 U9 a$ z0 [　　「姑姑，莫生氣。」

( D$ f5 K5 _. F+ ?$ r0 w: m　　幼娘見狀，連忙輕聲勸說。

　　上官婉兒這才長出一口氣，手指楊守文道：「陛下要你儘快返回，你可倒好，卻在這裡殺了人，還如此輕鬆？你道那些人是什麼來歷？你知不知道，你如此做，令陛下何等為難？」

　　「不過些許倭人，不至於吧。」

9 S8 c9 ~* }7 _1 z　　楊守文眉頭一蹙，沉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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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至於？」

　　上官婉兒怒笑道：「陛下自登基以來，已有十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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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年來，雖說政務昌明，但也因為種種掣肘，使得她步履維艱。從最初不得不任用來俊臣之流的酷吏，以掌控朝堂，消弭各種不穩定的因素。到後來，又有契丹之亂，突厥入侵，吐蕃犯境……為了維持江山穩固，陛下不得不委曲求全，一再退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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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江山大體穩固，陛下也生出了還政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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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執政十年，陛下還是希望能夠留下一些政績……倭人來朝，乃是一件好事。自白江口之戰以來，我大周與倭國始終處於敵對的狀態。現在倭人主動前來認罪，正可彰顯陛下之豐功偉績。也正是因為這個原因，陛下對那遣唐使，才予以優渥款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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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你，現在一通亂殺，令陛下該如何解決呢？」

2 j& `$ K: \8 Y. i　　楊守文一直就覺得，武則天在對待倭國的事情上，有點不太尋常。

　　那粟田真人果真是那麼才學過人嗎？

6 e- U' d% D% g3 w　　楊守文是絕對不會相信……要知道，而今雖非那開元盛世，但若要論人才，卻多不勝數。可以說，武則天執政十年，為大唐培養出了無數人才，也才有了後來唐玄宗的開元盛世。

　　大唐治下，人才濟濟，卻偏要欣賞一個倭人的才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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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C; A4 `* [" v0 ~# s( Z  h6 o　　楊守文沒有見過那粟田真人，但是以他對倭人的瞭解，他並不認為，粟田真人的顏值可以高過張易之兄弟，才會能強過張說、賀知章這些人，能力能比張九齡更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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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0 z& p0 l2 u+ p" k$ y　　而現在，聽了上官婉兒這一席話，楊守文似乎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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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則天是希望以倭國來朝，為她的執政生涯，留下一筆光彩的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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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p. k$ f& a$ j( b3 E/ v  C　　仔細想想，上官婉兒說的確有道理。

　　武則天執政這些年，雖說國泰民安，但在外交方面，的確是乏善可陳。孫萬榮造反，默啜入侵河北道，大祚榮建立震國，安南造反，吐蕃屢次興兵，安西動盪不已。

& \# Y+ e. z; Z7 N& }% N　　她想要留下一些美好的事務，而遣唐使重新開啟，無疑是給了武則天一個機會，或者說是一個政績。

　　華夏有萬國來朝的說法。

6 I# f7 ~0 _) J( G　　事實上，從隋朝開始，就不斷有國家前來朝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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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自武則天登基後，這種現象明顯減少。雖則民間的往來越發頻繁，可是官方……

9 b# N" z( _5 L+ b7 y' @　　想到這些，楊守文對武則天的做法，也就理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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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Y/ ?+ M4 y' q　　但理解歸理解，卻不代表他會贊同。

! A1 t% W6 u5 @. V1 C　　所以，當上官婉兒說完之後，楊守文卻大聲道：「陛下之作為，臣可以理解。

# M7 g" z+ {; F. K  y$ X* H. m　　陛下可以對周邊任何國家予以恩賜，唯獨這倭人……臣以為，非但不可與之優渥，若有可能，應令其亡國，方為正道。請姑姑表奏陛下，莫忘了白江口之戰前車之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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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v2 x# t0 f0 ~  J# T; _4 K　　倭人不可信，更不可善待……那倭人狼子野心，絕非善良之輩，若陛下對其厚待，只怕會禍及後人，實非明智之舉。「

1月23

第七百三十五章 倭人不可信
               
　　最近幾天寫到遣唐使的時候，超級卡文。

0 p4 h4 F- B+ J, I2 O% _/ |　　特別是看新聞，那倭國首相上躥下跳，倭國防長大放厥詞，就覺得心裡有一股子氣。

% m# G8 K" M7 R! o0 [* t8 o0 r　　嗯，著實很痛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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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官婉兒倒是沒有考慮太多。

: D3 n2 k/ `3 W* h6 P　　在她看來，楊守文之所以殺人，更多是因為看到那些倭人囂張行徑，因此怒而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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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在此之前，她就知道楊守文對倭人沒有好感。

　　當初長洲尋寶時，有倭人參與其中，給楊守文增添了不少麻煩。

　　所以，上官婉兒一直以為，楊守文之所以不喜歡倭人，更多是因為那件事。可沒想到，楊守文竟然一番長篇闊論，令上官婉兒頗為震驚，同時又覺得有一些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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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倭人？

# Z6 {8 V9 B' z' S9 }- k　　能禍及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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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時的倭國，還處於奈良時代，國力算不得強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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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實上，早在漢代，就有倭人朝貢華夏的先例。在此之後，也只有在白江口之戰時，稍顯露出了些許野心。一直以來，倭人以謙恭有禮而著稱，對華夏朝廷，多以『上國』而稱呼，顯示出對華夏的仰慕之心，故而才有『君子國』的說法。甚至在朝中，不少人對遣唐使抱有好感。哪怕是白江口之戰，雙方的關係已經降至冰點，但是對倭人卻並不排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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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R7 _1 U. K5 t  I" p. _7 S　　如此一個謙恭有禮的國家，又如此弱小，如何能危害朝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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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官婉兒覺得，楊守文有些危言聳聽。

　　「青之，你所見倭人，不過是少數，乃害群之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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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多數的倭人，還是很謙卑的……他們派來許多人學習，豈不說明他們對朝廷的仰慕？你說會禍及後人，實在是……這些話若是到了朝堂上，只會被他人恥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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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活在這個時代的人，大都有一種天朝上國的心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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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唐人眼中，華夏乃世界的中心，域外皆為蠻夷，根本不足為慮。

　　楊守文心中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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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倭人對華夏造成的傷害，與目前而言，的確是還很遙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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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卻不能因此，就對這個國家優待。華夏，在歷史的長河之中，猶如一頭巨龍，而那倭人卻好像依附在巨龍身上的蚊蠅，不斷的吸食這巨龍的鮮血，壯大自身。

6 A3 I% d, t- M" I2 Q　　等到了巨龍衰弱，那蚊蠅就產生了其他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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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2 r5 a) G, O6 }. G! v2 w0 K$ I　　它想要吞噬了巨龍，取而代之……

' Q2 W* x# ^/ u7 J- ~1 u　　可這些話，他無法說出口。就如同上官婉兒所言，即便是他說出來，也不會有人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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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U2 T2 K0 X2 M( T+ ]" T　　最好的辦法，便是停止向倭人輸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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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E% b% p. p" q! V+ H. u9 X4 r　　就如同前世的美帝，將之視為棋子，爪牙。我可以對你友好，可以對你支持，但是你想要獲得我最為先進的技術，就是痴心妄想。甚至，你有一點壯大的苗頭，我也會立刻鎮壓，讓你生生世世，只能依靠我，成為我的馬前卒，卻休想威脅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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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f3 n3 k1 ]' S; N% T+ I1 L8 x　　楊守文覺得，對付倭人，必須要用這樣的手段。

　　只是華夏延續千年的『老大中國』心態，總會忽視掉倭人的野心。

　　在朝中的大佬們看來，白江口之戰只是一個偶然。但在楊守文看來，確是倭人尋求擴張，對朝廷底線的一次試探。當然了，那試探的結果，就是長達近四十年的斷交。

　　此時的倭國，對華夏尚有極大的依賴之心，所以在發現華夏根本不是他們可以撼動的巨人之後，立刻又改變了策略。四十年裡，雙方在官面上沒有任何的接觸，可是在私下裡，卻往來頻繁。那血學生僧，那些留在華夏的工匠，以及如無畏法師那種，心甘情願的改變姓名，在華夏生活十數載，目的只是想吸取華夏的精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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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b" x* D( b2 S  T$ s# v7 S$ l0 T　　遣唐使，的確是彰顯了華夏的博大胸懷，但同時，也使得華夏璀璨的文明輸送出去。

　　但這種文化輸出，卻沒有什麼好結果。

　　因為得來的太容易，倭人並不感謝，反而對華夏的窺覷之心，伴隨著他們的強大，逐漸演變成為一種野心。

　　鬥米恩，升米仇！

　　就因為華夏給予的太多，那些得到了好處的蠻夷邦國，認為是理所應當，毫無感恩之心。

( r' p7 ^: z, q* {( U2 j) Q3 f& m　　想到這裡，楊守文閉上眼睛，陷入沉思。

$ j8 v0 V. e1 n　　半晌，他睜開眼，對上官婉兒道：「姑姑，我要見陛下，向她面陳。」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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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官婉兒蛾眉淺蹙，輕聲道：「青之，你要做什麼？」

/ r, S) y9 D& U! d8 i! u- k　　「我只希望陛下能夠駁回倭人更改國名的表奏，倭人便是倭人，絕不可令其改為日本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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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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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官婉兒覺得，楊守文一定還有別的想法。

% X+ a0 H! u# g. `5 p9 ^( }2 F　　但他既然不願意說，那必然是有他的理由。他想要面見武則天？對普通人而言，這或許很困難。但是對他來說，以武則天對他的喜愛，以及楊家的關係，必不會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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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此，你收拾一下，一個時辰之後，隨我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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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c. g% Z; d- I　　「喏！」

　　楊守文心裡，還是有些忐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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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他覺得有些事情，還是要和武則天說清楚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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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 N1 ~- M1 r! M9 }: \4 T' R& [　　武則天是否採納，是武則天的事情。而作為一個穿越眾，絕不會讓那些倭人輕易得逞。

　　++++++++++++++++++++++++++++++++++++

1 Y" H7 v% I# T6 P　　發生在偃師的事情，終於傳到了洛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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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y4 N; _* F' \* r$ S- _" e, \　　在得知楊守文殺死了幾十個倭人之後，頓時引起了不小的震動。

　　哪怕楊守文在文壇名聲響亮，哪怕他在安南戰功顯赫，依舊被無數人所指責。倭人最善於偽裝，喜歡做出一副謙卑的姿態，得到了不少人的欣賞。因為，他們的這種謙卑，可以在極大程度上，滿足一些人『老大中國』的心態，所以對楊守文自然不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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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子，楊守文膽大妄為，擅殺君子國人，實在是太過無禮，有辱我聖朝聲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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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啊，那君子國人就算有再大的不是，可以請鴻臚寺出面調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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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他卻不管不問，甚至連偃師縣衙都不經過，直接殺人……傳揚出去，我聖朝禮儀何在？律法何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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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子，楊守文當罰。」

　　「對，絕不能對他放任不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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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東宮銀安殿內，一群人七嘴八舌的叫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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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顯面沉似水，也不說話，只靜靜看著那些叫嚷的人，眼中閃過一絲冷意。

1 M, W" l- L% W* k% J　　而今的李顯，可不是四年前那個才從廬陵返回的廬陵王，凡事都戰戰兢兢，不敢輕易決斷。而今，伴隨著武則天漸漸放權，也伴隨著他的勢力日漸增強，李顯的心態也就發生了變化。不過有一點他始終沒有改變，那就是他對家人親眷依舊維護。

% V  p! h3 ^; O$ J　　楊守文是什麼人？

　　那是他的女婿，是李裹兒的夫婿。

7 W3 N; r% ]7 d# {7 p　　李裹兒又是什麼人？

　　那是他最寵愛的女兒……

9 m$ }. }' {) u+ ~/ w/ ~　　「子壽，你怎麼看待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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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8 \1 ~4 F5 U. a　　李顯在眾人商議完畢之後，突然扭頭，詢問站立在一旁的一位年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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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楊守文在這裡，一定會認出那年輕人，赫然是當初他從長洲回歸途中遇到的張九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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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K- ~  l4 \; O& m　　想當初，張九齡初臨洛陽，毫無跟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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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守文於是請他擔當了楊承烈的幕僚，持續了一年之久。

　　後來，張九齡便潛心讀書，準備應對科考的到來。當時，他雖辭去了幕僚的職務，卻住進了楊守文在銅馬陌的八角樓內。長安元年，張九齡登進士第，大功告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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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r4 b0 D6 q) L7 u2 |　　之後在楊承烈的舉薦下，張九齡並未接受三省六部九寺的職務，反而在東宮的司經局裡擔當了一名文學。同時，又因為他與楊家關係密切，很快就得到了李顯賞識，做了詹事府的主簿。平日裡，張九齡很低調，從不顯山露水，卻甚得李顯看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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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N) W# N3 f/ a4 Z　　在一群人羡慕的目光中，張九齡欠身道：「楊君行事，必有其緣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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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b* s8 ]# i, X　　我們現在，也只知道他殺了倭人，卻並不清楚具體的原因。此時喊打喊殺，不免有落井下石之嫌，絕非智者所為。況且，陛下寵愛君子國使者不假，但楊君也有平定安南叛亂戰功……所以這件事，太子不必參與，只需表現出秉公處置的態度即可。

: r9 J7 {8 |% P- E7 P) ?　　至於如何處置，相信陛下定有聖斷，太子又何需費心。」

: f" C& L  M4 K# ]% M　　也不看清楚，你們要處置的人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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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九齡心中冷笑，並未去看那些叫嚷著要處置楊守文的人。

( L% M% [- l, Q3 M　　李顯對張九齡的這個建議，非常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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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n5 L% A( D& |! u0 @) W' J+ ]　　他是太子，未來他將要執掌朝堂，所以更需要表現出一種公正的姿態。當然，也只需要一種姿態……因為最終的決定權，不在他手中，而是在武則天的手裡。李顯更相信，武則天絕不會處置楊守文。因為在她的心目中，楊家父子份量極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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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0 h% h% {, O: f　　「孤以為如此甚好。

　　為一倭人，便不問情由處置一個為朝廷立下大功，平定嶺南之亂的功臣，殊為不智。」

　　一干東宮幕僚，也都露出了尷尬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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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這時，一名內侍匆匆跑進銀安殿中，來到了李顯身邊。

5 Z  j; R! f. w4 @. ~) P0 n　　他在李顯耳邊低聲說了幾句，李顯聞聽，先是一怔，旋即露出了笑容。

　　「子壽，青之已經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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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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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7 v, h* r) N+ U2 ?　　「陛下命人把他帶去了上陽宮，想來這其中，必有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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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y% H, n1 p  ^* Q* w　　我等現在，只管靜觀其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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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1 c- Z0 M, v- g, l4 }　　如果武則天要處置楊守文，會讓人先把他關押起來，而不是直接把他叫去了上陽宮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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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E4 T2 t, f. |$ s9 f9 F5 g+ _( j　　這說明，武則天並沒有聽信外面的那些謡言，對楊守文依舊十分寵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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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他又要對武則天說些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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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顯感到，非常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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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v  u6 }& [( M( C) i6 p) q- j5 s; {　　楊守文走進提像門的時候，天色已晚。

$ J+ b+ O8 X+ I9 K! x7 M　　武則天已提前接到了上官婉兒的奏報，所以下旨，命楊守文抵達洛陽後，直接見駕。

+ a- J, b9 F+ t6 \( Q8 |4 F- A- ^　　她也想聽聽，楊守文會說些什麼。

5 i- t# Z" J) U3 F4 z; d　　所以，在楊守文抵達麗景臺之前，她就驅散了周圍的人員，只留下張大年在身邊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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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 B8 G" z　　當楊守文走進麗景臺的時候，武則天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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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算起來，已經有一年多，快兩年未曾見這小傢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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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劍南道一行，嶺南道一戰，使得楊守文在清秀之中，又增添了一絲陽剛之氣，更顯英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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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N) D/ J3 f* `! F4 I　　那種殺伐決斷的英氣，不是靠著讀書或者養尊處優可以錘煉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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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需要一場場大戰，一次次的殺戮，從屍山血海中走出來，才能擁有的氣概……

　　曾幾何時，武則天對楊承烈寄予厚望。

) {* r' |) A2 a+ V! O/ ?　　可結果，楊承烈中途逃跑，隱姓埋名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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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則，也經過了無數次的殺伐，可一個小小的昌平縣，還遠遠無法錘煉出武則天所希望的那種氣魄。反倒是楊守文，這個外表清秀的小傢伙，似乎有了幾分氣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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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 E$ y* t% |　　不過，武則天旋即又收起了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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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 p" B9 ~7 _" h　　「臣，楊守文拜見陛下。」

　　楊守文走進麗景臺，推金山倒玉柱，在丹陛下拜倒。

/ N6 A4 C# n- d' \% r1 T! ^5 f　　而武則天卻未理睬，而是端坐龍椅之上，好半晌才冷哼一聲，幽幽道：「楊將軍倒是好大的氣魄，挾嶺南大勝之威重返中原，先是在五龍鎮殺死張士龍，險些激起了江左正一道信徒暴動，而今又在偃師大開殺戒，連日本國的使者扈從也不放過。」

　　「陛下，是倭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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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等武則天說完，楊守文便大聲反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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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則天聞聽，驚怒不已。

　　她拍案而起，厲聲道：「楊守文，你好大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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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換做其他人，說不定會嚇得戰戰兢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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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楊守文卻擡起頭來，正視楊守文，大聲道：「陛下，臣自知死罪，不求陛下饒恕。

　　然臣有一言，還請陛下在砍下臣的腦袋之前，容臣說完：倭人，絕非君子，更不可輕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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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3

第七百三十六章 任他雨打風吹去
               
  B9 D- a& i( N. V: n8 a" @! n' z* @　　倭，在古時，同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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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9 A1 I5 k9 s, t. j　　其本義是：彎曲而延綿不斷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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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不知是從何時開始，這個倭字就變成了倭人的代表詞。

　　而後，倭的意思也就發生了改變，變成了低矮之意。也許，是因為倭人個子矮的緣故？

; V6 ]. N6 o. ?$ y　　楊守文實在想不明白，那粟田真人有何出眾之處！

　　張大年不禁有些緊張，看著楊守文，心裡暗自發苦。

　　自武則天登基以來，除了狄仁傑偶爾會與武則天當面頂撞之外，他再也沒有看到有人敢如此和武則天說話。這個楊守文……張大年有點擔心，武則天會暴跳如雷。

　　不過，出乎張大年的意料之外，武則天卻坐了下來。

　　她靠在龍椅上，閉上了一雙鳳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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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2 _" R8 ^5 s$ v8 X/ _  R　　「青之啊，朕何嘗喜歡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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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彷彿是在呢喃自語，可說出來的內容，卻嚇了張大年一跳。

9 P! `( D3 [) |) @; ?. C' u　　「朕輔佐先皇，歷經白江口之戰，對倭人習性，並非一無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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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y- z* t3 E$ n+ F. {9 H0 D　　那些倭人，表面上越是謙恭有禮，實則就越是心懷叵測。當年劉德高自倭國返回，曾私下裡諫言，斷絕與倭人的聯繫，待時機成熟，便將之一舉平定。他言，倭人偽善，不可信之……在發動白江口之戰時，倭國舉國期待。白江口之戰結束後，倭人立刻就改變了姿態，對我使者極為謙卑，其國主甚至每日清晨向我使者請安。

　　可越如此，劉德高認為，倭人越發可怕！

. i( \( \! z' K; L　　或許百年之內，倭人成不得氣候。但若縱容其就學我國，早晚會成我心腹之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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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0 q2 I9 y2 [7 ?$ M  f　　百年？

　　楊守文深知，那倭禍是從何時出現。

. `6 E7 \, ^8 f0 H5 ]) _3 _　　倭人現在的根基太淺，根本不可能威脅到華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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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倭人卻極其堅韌，百年不可以，二百年如何？三百年如何？乃至更長時間。

+ K" C0 S: e- z8 y; i　　在後世，倭人可以說是把『忍』字，學到了極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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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陛下，既然……」

　　武則天擡起手，示意楊守文不必再說。

　　「今倭人派遣唐使來，意圖修復與大周的關係，同時還想要更改國名，以正國體。

　　四年前，你在長洲尋寶之後，曾諫言朕，要防備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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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朕並未忘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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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朕登基十載，勵精圖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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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q4 E! y( n; ~! d. H9 {# M6 I& p　　這十年來，國泰民安，百姓雖算不得富庶，但比之貞觀，朕卻堅信，絕不遜色。可除此之外，朕似乎再無拿得出手的功績。這十年來，我邊塞屢遭戰亂，可謂是混亂不堪。朕有心征伐，奈何朝中掣肘，使得朕面對那些化外蠻夷，也常感無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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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E" v! O' @7 u　　朕，而今已決定把這江山還與李氏。

　　只待太子根基穩固，朕就會還政，從此不理國政。

! c1 U9 A* F! Z  k　　只是，朕心裡不甘啊！朕雖是女人，但自認不遜色於太宗。甚至於在貞觀晚期，太宗幾乎已無力打理朝政，都是朕協助太宗批閱奏疏。可是，人言太宗，就言貞觀；而朕呢？十年辛苦，到頭來……青之，不是朕看重倭人，而是想留下一樁美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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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則天把話說到這個份上，可以說是推心置腹。

/ X4 ?* {: K0 u　　張大年暗地裡鬆了口氣，知道楊守文，已沒有了危險。

- l# f9 X, \; _' [6 h, Q3 V& |　　同時，他又覺得有一些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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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d, ~3 Q& ^% T　　楊守文生的晚了！如果，如果他能早五年出生，也許而今的大周朝，會是另一個樣子。

　　在張大年的記憶裡，武則天除了在狄仁傑過世的那天，曾這般真情流露之外，再也沒有像今天這樣，如此與人推心置腹。張大年跟隨武則天多年，早在武則天還是嬪妃，還不是皇后的時候，他就跟隨武則天的身邊。當然，那時候的張大年，也不過是一個小太監，而不是如今日這般，武則天身邊的心腹，擁有著無上的權力。

. |  w' N2 M( R: B　　如果楊守文能早生五年，武則天或許會對他委以重任。

　　那樣的話，她在這皇位之上，也許就沒有那麼艱難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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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W8 C( c) }+ j$ E; k　　楊守文，卻沉默了！
1 }( w9 O, j& T* T" Q% b/ R+ }
) ^* t4 g* r" ?8 a  E- h　　良久，武則天睜開眼睛，看著楊守文道：「青之，你不是能說會道，為什麼不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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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6 ]! |7 @0 w+ E　　「陛下，想聽真話，還是假話？」
- [# J6 f9 ^4 Q
/ y$ ]; r0 W0 S6 j　　「哈，當然是真話……到了朕這把年紀，難道還聽不得真話？」

# q! y7 p% _- a$ x' A' G2 Y7 E6 w5 S　　「陛下，又何時開始在意那所謂的豐功偉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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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L# _5 p, r4 k　　「嗯？」

( v( Y. L. a* C; ^　　「在臣的印象裡，陛下雖承載了無數罵名，卻從未有過退縮。

' l* W( K- Z: C1 ~+ S　　想當初，先帝駕崩，太子無德，陛下頂著天下人的反對，把太子罷黜，並發配均州；而後，陛下又罷黜了相王，登上這九五之尊。還不是被天下人責罵，卻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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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些人，責罵陛下牝雞司晨，辱罵陛下是一個女子，有何德能執掌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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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z% P7 j& _7 V2 ?, M9 r, J4 |　　但最終如何？

　　那些辱罵陛下的人，而今已成了塚中枯骨。天下的百姓，卻因陛下得以豐衣足食……我聽家父說，當年他最敬佩的就是陛下。不為陛下是皇后，也不為陛下得先帝寵愛，只為陛下敢為天下先的勇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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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長孫無忌如何？褚遂良如何？王皇后如何？

; z% V0 z, x" M1 d+ r8 h, P　　那時候，多少人指責陛下，辱罵陛下，陛下渾不在意……哪怕是五年前默啜寇河北道時，也對陛下出言不遜，然則到最後，他還不是倉皇撤走，退回了塞外漠北？

% t. j; W) o, s5 x. A! x　　為何陛下現在卻患得患失，一個小小的倭人，給不得陛下無上榮耀。有了他們的朝貢，那些人會視為理所當然；沒有他們的朝貢，那些人也無法指摘……既然如此，陛下明明厭惡倭人，卻為何違背本心，予以他們恩寵呢？臣，真的非常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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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t) m& X. s8 \% X　　武則天的臉色再次發生了變化，眸光變得森然。

　　不過這一次，張大年卻沒有再去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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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覺得可笑：這小傢伙，可真真是膽大包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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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失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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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臣失望，未曾見到那個一往無前，無所畏懼的陛下，而今只見到，垂垂老朽，一心思慮身後事，畏首畏尾，甚至連倭人都要去討好的老女人……臣，真的失望。」

　　「大膽！」

9 v, w" R- C1 e% W! O- |( s# {+ Y8 s　　「放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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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2 r/ {6 _8 D8 A& e) a6 E+ Z( ?　　上官婉兒這時候正好走進了大殿，聽到了楊守文的話，嚇得面無人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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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立刻上前，走到了楊守文身邊，擡手就是一記耳光，打得楊守文半邊臉都腫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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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c) W2 I" X" w& t* Y1 h! L　　張大年本來不甚在意，也不禁厲聲怒斥。

　　「楊守文，你好大的膽子，誰給你這般膽氣，讓你如此評論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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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官婉兒是真的惶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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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很擔心，楊守文那句話，會徹底激怒了武則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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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武則天，卻笑了。

　　「婉兒，住手，是朕讓他說話。」

　　說著，她緩緩站起身，繞過龍案，站在了丹陛上，居高臨下俯視楊守文。

　　「青之，你站起來吧。」

4 c2 s; g- Z( U$ e2 y; h: n# y　　「陛下，青之年幼，說話沒有分寸，還請陛下恕罪。」

+ z8 _! Y. _. @; n　　「婉兒，朕看你真的是……還沒有嫁給那楊文宣，便一門心思的維護他楊文宣的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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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官婉兒聞聽，臉騰地一下子紅了。

　　她偷眼打量，發現武則天似乎並沒有生氣，臉上的笑容更格外燦爛。

　　難道，她真的不生氣嗎？

1 T) f' Y) P. H- B6 g, q　　上官婉兒怯生生退到了一旁，同時又偷偷看了楊守文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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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x4 i7 K1 ~) q) C　　這個小混蛋，就不能安生一點嗎？早知道，當初我就該跟隨大兄一起走，去北庭……眼不見心不煩，省的要為這個小混蛋整日裡擔驚受怕。但願，他別再說出什麼過火的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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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守文並沒有站起來，依舊匍匐在地。
0 b, M, u: S$ F: V  ?
　　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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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則天長出一口氣，在丹陛上踱步。

　　她一邊走，一邊彷彿自言自語道：「老女人，老女人……青之，你可知道，朕有生以來，你是第一個敢這麼稱呼我的人。你父親說的不錯，你果然是個膽大包天的小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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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k, Y: L# z% G7 e　　「謝陛下誇讚。」

2 h2 y" [. C" e  t$ M8 S0 P" l　　「哈哈哈，是啊，朕的確是在誇讚你。

0 `7 ^( L( S1 R　　因為若非你說，朕幾乎忘記了，朕當年一路走來，經歷了多少腥風血雨？那時候的朕，從未考慮過身後事，更無所畏懼。哪怕強橫若長孫無忌，朕不懼之；當年百官反對，朕不懼之；哪怕宗室紛紛起兵，要殺朕，朕亦不懼……何以而今，卻又畏手畏腳？」

　　上官婉兒和張大年，連大氣都不敢喘。

( B& P5 i' S% X2 g! y　　楊守文的心，更砰砰直跳，後背早已被冷汗打濕。

　　他其實也是在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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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他的記憶裡，武則天絕不是那種會在乎別人評價的女人。

　　她故去之後，只留下了一塊無字碑，任後世人評價。這種氣魄，在楊守文看來，不愧她為自己取得『武瞾』之名。日月當空，無所顧忌，又何需來粉飾自家顏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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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則天突然停下了腳步，站在了丹陛之上。

　　她負手，擡頭，發出幽幽一聲嘆息。

3 {/ V/ q/ O/ ]. E+ ?! [　　「朕，也許真的是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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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完，她一擺手，輕聲道：「青之，你起來吧。」
+ ^( f; Z6 L) M. _
　　「謝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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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I2 A+ \6 \, `/ q& _; T" W: k6 O　　楊守文慢慢站起身來，只是覺得，腿有些發軟。

+ E& d: D/ [8 r& `* [' [/ H& o　　「一晃，朕已過古稀之年，很多事情的確是不復當年的銳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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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z7 k$ P1 U, D　　青之，你知道嗎？你若是早生五年的話，朕一定讓你做大將軍，大元帥，去為朕開疆擴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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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c+ ]( Q/ J& x' P# D　　楊守文搔搔頭，露出笑容。

* q+ `% T- d5 ~1 z3 n　　「若臣早生五年，又何來這機會，這膽氣，與陛下爭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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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哈哈，你這小混蛋，還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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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你若真的早生五年，懷英想必也就不會那麼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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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臣，一直牢記狄公生前的教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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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狄仁傑教誨了什麼？武則天不想問，也沒興趣問。

　　她從丹陛上走下來，在楊守文身前站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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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3 W, E) S- ?1 V# N　　伸出手，輕輕撫摸楊守文的臉，而後對上官婉兒道：「你這丫頭，也真是狠心……若真個打傷了，就算文宣不說什麼，那裹兒又豈能罷休？到時候，有你的苦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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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官婉兒再一次大紅臉，喏喏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7 v8 k0 e3 E+ v- L) H" j* F6 s　　「知道嗎？

　　朕一開始，並不喜歡你！

　　你銳氣太盛，不曉得剛柔變化之道，只知道悶頭往前衝，甚至連朕的面子都不給。」

% Q/ i+ u; u6 |8 F6 ]( e6 [9 N! M　　楊守文一怔，旋即反應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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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則天這說的是當日總仙宮裡詩會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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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禁赧然，搔搔頭，嘿嘿笑了。

& B8 d* r, v# r　　「可朕後來想明白了，朕為什麼不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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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x! L8 F" \+ \- ~1 \　　因為你，和朕非常相似。心思簡單，沒有什麼追求，卻又頑固，執拗，無所畏懼……

1 n( c0 y5 @& e+ }* B　　當時朕是擔心，你這種脾氣，怎能夠活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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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沒想到，你這個小混蛋，卻福大命大，雖然屢屢衝撞朕，卻讓朕對你生不出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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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完，武則天笑了。

　　她再次拍了怕楊守文那張受傷的臉，而後轉身走上丹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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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這次在安南做的很好，立下了大功。

　　朕本想，讓你接替你父親統帥千騎。文宣在千騎中威信甚高，軍中將領也多是他提拔起來。而你呢，經劍南道和安南兩戰之後，軍功足以震懾那些千騎的驕兵悍將。」

　　「臣，願意聽從陛下安排。」

# S' ^4 I2 X2 X- b8 x　　「你願意，可朕現在，卻有些不太願意了。」

　　「啊？」

$ I5 w" N% b' o5 }3 S4 `/ S　　「朕一直覺得，你無心朝堂之事。

9 Y# o. r7 J* ~5 A6 B# D) M1 p. o; k　　所以讓你統帥千騎，熬個三五年之後，等太子根基穩固後，再委任你一個羽林將軍，可以輔佐太子。可現在，朕卻不這麼想了！粟田真人來到洛陽之後，滿朝文武對其人極為欣賞，每每提及都是交口稱讚。唯獨你，卻看出了倭人偽善的本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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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說明，你這小傢伙有些眼光，是個可造之材。」

8 l" o% K' c- o9 T　　楊守文聽了，有點發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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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Q9 }! }# d. g# t　　「陛下，不會是要臣去鴻臚寺吧。」

& J8 W: o3 w' I7 {& x% p2 d% _　　「哈，你倒是想的美，去鴻臚寺……哼，只怕用不得多久，周邊異邦就要紛紛與大周開戰。

　　你那性子，不擅曲直之術，做不得鴻臚寺的事務。

$ z, k* e5 A! s& h　　而且，你如今戰功顯赫，把你派去鴻臚寺，朕還覺得有那麼一點可惜。」

8 K# c# N$ l9 `! R: r　　「陛下，那準備讓青之到何處就任？」

0 {7 m. F/ n5 W% J: g　　武則天在龍椅上坐下，似有恢復了那女皇的威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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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眉心淺蹙，思忖片刻後道：「青之這一走，已有一年多了，期間征戰不止，想來也乏了。

, p) U, H+ F' A0 e2 U　　這樣吧，你先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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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h2 }+ ?0 a4 i; h; D+ i6 q　　雖然你父親不在家中，可是你那嬸娘，還有你那妹妹都還在，估計正盼著你回去團員。

　　至於你的職務，朕還需好生考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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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現在家中休息，等待朕的旨意就是……不過，有一件事你給朕記住，這次回來，不許你再惹是生非。前次你逃獄離開，令宗正寺非常不滿，朕也是費了好一番口舌才算讓他們不再追究。倭人的事情，你不必再理睬，可若你再惹禍，朕定不饒你。」

4 B8 p4 h# |# Z  h+ e( r　　武則天也真的是有點怕了！

- N3 h' [7 h( S' X+ [# N0 p) [* w6 u　　楊守文惹事的本領，實在是太強了，讓她也感到頭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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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臣，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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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z" ?7 t9 y5 E  O; Z% ?　　楊守文聽完了武則天的話，也不敢再多嘴，忙躬身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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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吧走吧，朕看到你就覺得累……早知如此，就應該讓你留在安南，免得朕心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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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A. u; d: s" v; O+ Z! W7 n# Z　　武則天一副疲憊之色，揮手示意讓楊守文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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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k" Q) z! P* c8 @9 p/ E3 S　　楊守文這才退出了麗景臺，不過在他走出去的時候，就聽武則天道：「明日，去探望一下裹兒。你這次惹禍，若非裹兒為你求情，朕說不定真要好生收拾你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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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3

第七百三十七章 重逢

0 b. V* a8 _( k0 w* P( `7 {, C　　夜，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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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守文從上陽宮出來，洛陽已是夜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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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兔東昇，月光皎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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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陽城在月色中，彷彿披上了一層輕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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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站在上陽宮外，可以隱約聽到從河邊傳來的蛙鳴聲，在莊嚴肅穆之中，平添靜謐之氣。

. y" {/ O! k7 s( b' V　　「大兄！」

　　幼娘和楊茉莉從暗處走來，乖巧的呼喚一聲。
5 J' d( Q) b0 Y% O8 }
$ B" N2 i2 _) b9 e  G/ J　　楊守文愣了一下，旋即笑道：「你二人為何在這裡？我不是讓你們去銅馬陌等我嗎？」

　　「大兄不在，幼娘害怕。」
7 L4 x* `9 T' [
& h2 ]* ~. [8 P7 Q8 z' \3 N0 m  O* s　　說著，幼娘便走到楊守文身邊，輕輕扯住了他的衣袖。

　　楊守文道：「沒事了，我們回去吧。」

7 C, ?6 }$ A7 a5 M" Z" h　　「嗯！」

0 `, X$ n/ m0 l4 q8 M　　「諸歡他們呢？」

7 M4 C1 w* X" i: X　　「已經安排好了……楊茉莉說，那麼多人，家裡住不下，所以諸歡他們就另尋住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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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住在哪裡？」

+ @" r6 `; w7 n% [　　「就在城外的二里橋，不過大兄不必擔心，有個名叫沈慶之的人在那裡接待，不會有事。」

　　「沈慶之也去了？」

3 s; f% x5 J) s( Y6 N# N　　楊守文愣了一下，旋即就反應過來，這一定是上官婉兒的安排。

/ h% @, G* h& R9 t3 X　　「有他在，那就不會出事……走了，咱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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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守文長出一口氣，伸出手握住了幼娘的柔荑，邁步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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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 ]6 T$ v6 T; A' C　　已是盛夏時節，可幼娘的小手卻冰涼。楊守文知道，那是明溪傳授給幼娘的拜月術所致，本身並無大礙。雖然不太明白明溪為何如此，但是，楊守文挺喜歡和幼娘在一起時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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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g4 x, N5 v, ]' t4 [" }" ?　　幼娘沒有掙扎，任由楊守文牽著手，默默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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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茉莉則落在了後面，牽著馬，亦步亦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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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人一馬沿著洛陽城的街道緩行，楊守文一邊走，一邊與幼娘介紹兩邊坊市的名稱。
1 a: I. D" v, C- r. |9 x
, A2 H& H, Y: j' b8 z　　幼娘似乎也非常喜歡這樣的感覺，這讓她有一種彷彿回到了昌平的錯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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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7 t0 x( r% V- U8 V/ I/ I) z3 c1 N　　那時候，大兄還是個痴漢，每次進城的時候，都會陪著她一起逛街。那時候的日子，平淡而恬適。幼娘會牽著楊守文的手，行走在昌平的大街小巷裡。她曾經希望，有朝一日，大兄可以像她牽著大兄一樣，牽著她的手，一起玩耍，無憂無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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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今，那心願似乎達成了。

　　可不知為什麼，幼娘心裡卻有些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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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7 A/ G1 C8 V* v. N0 C2 @& h　　也許，是我太貪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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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o0 G; ~' Y5 F) y" V/ w　　幼娘心裡嘀咕著，卻下意識的，握緊了楊守文的手。

　　那感覺，就好像是害怕突然間，楊守文就會消失……

' S/ h$ c# l, A' O3 }( u7 O　　「前面就是歸德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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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7 z" T) q. d3 ]0 T2 \( u　　感受到幼娘手上的力氣，楊守文扭頭朝她看去。

8 W" I: X8 q  h0 O( n1 m* s　　在他看來，幼娘是有些近鄉情怯吧。一晃分別了四年之久，如今要和母親重逢，心裡會感到恐懼……這對於當初被梅娘子擄走的幼娘而言，好像是再正常不過的反應。

　　「嗯！」

　　幼娘回過神來，應了一聲。

　　兩人說著話，就來到了歸德坊的坊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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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有楊茉莉上前叩門，不一會兒的功夫，坊門打開，一個武侯從裡面探出頭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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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B; V, E  _  N# [* N2 F/ T9 N1 P　　他正想要破口大罵，眼前突然金光一閃，出現了一塊赤金打造的腰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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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O* j' J" c: {　　「幹什麼？」
4 L/ N1 g) ~+ c( O$ [+ E  N/ |$ h
" a0 C' q1 }) C0 e　　他下意識的退後一步。

8 c" s% j* l4 y- `: R　　楊守文則邁步上前，示意楊茉莉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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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乃銅馬陌的楊守文，今奉陛下旨意還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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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a1 v! ?$ o9 S% P, V2 f5 x　　剛才我奉詔前往上陽宮面聖，這是陛下賜予的通行腰牌，還請檢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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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守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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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武侯愣了一下，旋即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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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 [8 q4 \2 w% W7 a9 @　　他把火把湊上前，就見楊守文負手而立。

( _$ V2 B7 \1 @3 \# V; Q　　又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腰牌，武侯忙不迭雙手把腰牌還給楊守文，躬身道：「不知楊君今夜返回，是小人怠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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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9 U2 E) a+ |　　說著話，他便打開了坊門。

　　「晌午時楊大娘子還與小人說，楊公子這兩日會到，卻未曾想這麼快就到了。」

　　「你認得我嬸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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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不認得？」那武卒笑道：「平日裡大娘子帶小娘子逛街，小人還幫大娘子拿過物品呢。」

% ~6 k8 i: e3 v; a　　小娘子？

　　楊守文一怔，旋即就反應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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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武侯所說的小娘子，怕就是一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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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 `) c5 x7 ]　　算算日子，一月也有四五歲大了，楊氏帶著一月出門，好像也很正常。

　　「你叫什麼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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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人，小人名叫李復。」

( E7 u" G+ Z' J+ p+ X/ ?3 s& }　　「李復，那就多謝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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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守文和那武侯寒暄兩句，便轉身朝幼娘招手，「走吧，我們到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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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家？

　　幼娘眼中閃過一絲迷茫，下意識走到了楊守文的身邊，拉住了楊守文的手。在劍南道的時候，她不止一次想回家，想自己的娘親。可不知為什麼，當她到了洛陽之後，卻又感覺好陌生，甚至有一些恐懼。繁華熱鬧的洛陽城，不曉得要比昌平大多少倍。只看那兩邊的坊牆，還有高聳入雲的建築，就讓人不禁心生膜拜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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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4 P$ n6 m: o, E- u　　可這裡，真的是家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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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j1 R8 o) u% q　　她即恐懼，又有些期待，跟隨著楊守文，走過街心的石橋，轉入了銅馬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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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5 n/ \) ~  _' v8 n% ]8 F  Q　　一條深邃的巷陌，兩邊懸掛有燈籠。
& t% @+ B/ l  g0 N  ~" K5 C, k0 c) L
, ]. ]+ K  z8 Q) Q* ?　　昏暗的燈光，照在巷陌裡，忽明忽暗……
. p( ~) ]% u! A+ [8 [
! @$ X6 y( o+ |  v; ]　　楊守文也有很長時間沒有回來過來，說實話，走進銅馬陌的一剎那，他也有一些恍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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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年前，他奉旨出家之後，幾乎一直奔波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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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次回到洛陽，卻因為種種緣故，都沒能回來看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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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 O. f3 ~. N, \/ A- Z8 r　　可以說這三年多來，他哪怕身在洛陽，也未曾踏足銅馬陌一步。這突然一回來，反而感覺有點不太適應。

% g1 {9 g& K/ g: o　　對了，武則天曾下旨，他三年內不得入洛陽一步。

　　雖然這道旨意，在前年底的時候就因為某些原因失效，可是出家三年的旨意猶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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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今，他可以大搖大擺行走於洛陽的街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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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u$ h1 |  G6 e8 B　　原來，那三年光陰，已經過去。

# M! ~9 R) X' b; |1 u2 N. z" [* m　　楊守文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腦袋，確是一頭長髮。

4 i0 T5 i- v0 X. m2 D  ]: F1 I　　事實上，從去年開始他就已經蓄髮，到現在，他的頭髮比之普通人略短，卻已經看不出半點和尚的影子。出家的日子，終於到頭了！若非他現在行走於銅馬陌，險些快忘記了這件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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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兄，你在笑什麼？」

　　「呃，沒什麼，到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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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守文說話間，便停下了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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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站在大門外，擡頭看去。

　　比之四年前，大門要高出不少，也大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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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門貴冑，大體也就是這個意思吧。那九層臺階，似乎也在提醒他，而今的楊府，已非當初的楊府了。

& {/ a5 k; s4 S　　邁步走上臺階，楊守文來到大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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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1 [- `5 q6 c7 x6 P4 a5 D7 c4 e# j　　「大兄，要不我們明天再來？阿娘可能已經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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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幼娘有點害怕，攔住了楊守文，怯生生說道。

　　說著，她就想往後退。

　　楊守文拉住了她，笑著掐了一下她的臉頰。

8 m3 Z7 G8 t2 w　　臉有些發涼，是冷的，亦或者是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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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 `4 g' t/ K; O　　他一隻手拉著幼娘，免得小丫頭跑走。要知道，這丫頭的速度奇快，特別是修煉了那勞什子拜月術之後，身法越發的輕盈、靈動。即便是楊守文，也難把她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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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A6 j0 [( O3 H3 d8 \6 |" Q/ _! M5 P　　另一隻手，則抓住了門環，啪啪啪叩擊門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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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M# o/ c- Q* z/ S! J" r2 C- S　　原本寂靜的楊府，突然間變得熱鬧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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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守文站在門外就能聽到裡面有人喊道：「是不是公子回來了？是不是公子回來了？」

　　緊跟著，便是一陣犬吠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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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g* s' |  x8 I2 j　　「悟空它們都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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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我聽到八戒的聲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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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你都能聽得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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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當然，那是我的八戒嘛……」

7 z$ C; E- D% Q7 U! p　　幼娘頗有些傲嬌的擡起頭，臉上露出了一抹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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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C. c0 ~& x9 w　　未等楊守文再開口，楊府大門已經打開。

7 c" U  \5 w* C3 E: e　　一頭獒犬從府中竄出來，眨眼間便撲到了幼娘身前。緊跟著，一道金色的影子掠過，楊守文的肩膀上，便出現了一隻猴子，抱著楊守文的頭，吱吱喊叫個不停。

　　「公子，你總算是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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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c! I+ B( Q5 z1 R8 C3 L) Y! Z　　一個鬚髮潔白的老者，從府中走出來。

1 n3 ~* d) T# y/ b6 A- h　　「小金別鬧了，走開。」

　　楊守文狼狽的把小金從肩膀上抓下來，擡頭看去。

+ |) \/ Z; q' o2 O1 a　　這老者，他倒是不陌生，是當初和楊懷忠父子一同過來的那幾個老兵。隨著楊承烈得到武則天的賞識，那些老兵有不甘寂寞的，和楊懷忠父子一起重歸兵營之中。

　　但也有幾個老兵不願意再回去，於是留在了楊府。

　　並且，隨著楊府地位的不斷提升，人事變動也很大。楊守文聽裹兒說過，楊承烈做了東都留守之後，就更換了一大批人。而原先的管家，也被調去了他身邊，而後從那些老兵之中選了一人，好像叫楊鐵成，也就是眼前這位老者，擔起管家職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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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楊，別來無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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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守文對這老人頗有些印象，笑著說道：「我回來了，家裡都還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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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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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u. F4 H9 o2 ^1 V. H　　楊鐵成連連點頭，看上去顯得非常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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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難怪，自從楊承烈離開洛陽後，楊府就好像少了主心骨一樣。

% e5 c' _, c# ]$ g" g( |　　如今楊守文回來了……這是一個比之楊承烈更加強大的存在，也讓楊鐵成踏實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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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娘子傍晚時還說，公子今天可能會回來，所以一直不肯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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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4 V3 u1 S5 X  h, }　　老奴正想著勸她，沒成想……公子快快請進，這一晃，你可是有好多年沒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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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鐵成說著，便側身讓路。

0 S" @# _0 n4 o: ~3 o, F　　楊守文拉著幼娘的手，邁過門檻走進了楊府。

　　就見楊府燈火通明，僕從們在庭院中匆忙走動，排成兩列，恭聲道：「恭迎公子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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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w+ b0 a5 \* F) l　　好大的排場！

6 v3 W) u# [9 h" x) V# j　　這在以前，是楊守文根本不敢想像的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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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目光掃過庭院中的那些僕從，有八成都不認識。

　　不過，他並不在意，目光最終落在了那正廳門外站立的一位婦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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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7 w5 l* D' f0 j5 t- a/ J　　她衣著樸素，站在那裡，眼中閃爍淚光。

　　在她的身邊，還有一個女娃娃，正好奇看著楊守文，頗有些吃力的從門廊上走下來。

　　「嬸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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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守文鬆開了幼娘的手，緊走兩步。

　　楊氏也小跑著，來到了楊守文的面前。

5 u) g, d9 D) L0 ]　　「兕子，你終於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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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 }+ Z% @　　去年開春，楊守文在離開洛陽的時候，曾見過楊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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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年多過去了，楊氏已呈現出一絲絲的老態。不過，她臉上卻流露出燦爛的笑容，緊緊抓住楊守文的手臂，「你這孩子，怎恁狠心？這一走，便是一年多，卻想死嬸娘了。」

　　楊守文咧嘴笑了，用力摟抱了楊氏一下，而後鬆開，側過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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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嬸娘，看我把誰帶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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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著話，他用手一指在門口呆立，顯得有些手足無措的幼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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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伴隨著他這一句話，楊氏向幼娘看去，而幼娘也正向她看來……母女目光相觸，都愣了一下，旋即露出了激動之色。楊氏兩行老淚奪眶而出，快走幾步，又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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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幼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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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聲音有些顫抖，喊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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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U; m+ O9 P5 W( i　　也難怪，一晃四年光陰，幼娘的變化確是不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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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 u) t" l6 ]) X　　當初她被梅娘子擄走的時候，還是個沒長開的黃毛丫頭。可如今，卻已經變得亭亭玉立，恰如出水的芙蓉一般明艷。聽到楊氏的呼喚，幼娘再也忍不住，哇的哭出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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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身形若同一支靈巧的飛燕，唰的就飛了過來，一把抱住了楊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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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3 c+ @/ u( M' l1 d　　「阿娘，是我，是我……幼娘好想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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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 |: U8 x* b$ ^# C1 T* z　　「我苦命的兒啊，沒想到，咱們娘倆竟然還能夠再次重逢……你不知道，這些年來，可想死為娘了。」

9 D$ w$ X- [4 I* P  X0 ~, e　　幼娘這一哭，楊氏那還能再忍得住，抱著幼娘大哭不止。

　　她一哭，跌跌撞撞走過來的一月，立刻往地上一坐，張開了嘴，哇哇哭了起來……她也不知道為什麼要哭，只是阿娘哭，她也哭，至少也要讓人留意到他的存在不是？

, t  v* ]0 ]0 U　　楊守文退後一步，彎下腰，把一月抱了起來。

! a& A3 r* [- g" Z8 L8 |# m　　小金就蹲在他的肩膀上，齜牙咧嘴，似乎是勸一月莫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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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守文可記得很清楚，當初剛收養一月的時候，她就喜歡哭個不停。後來只要小金一做鬼臉，她就會立刻停止哭鬧。沒想到幾年過去了，一月的這個毛病依舊沒有改變。小金做出鬼臉之後，她便不再哭鬧，反而瞪大了眼睛，好奇看著楊守文。

5 G5 v4 m" B' [+ u$ A0 m% p　　「大，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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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一月記事起，就沒有再見過楊守文。

　　可是，她卻記得楊守文懷抱的感覺，所以被楊守文抱起的一剎那，她感覺莫名溫暖和熟悉。

& f* B/ h7 }4 A* O　　楊守文驚喜的笑了，用額頭抵著一月的額頭，蹭了蹭。

　　「一月竟然認得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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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w. p& d( L　　這時候，在楊鐵成的暗示下，庭院中的僕從，都紛紛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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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T8 I; |' @1 q+ @. N7 p9 I1 l　　楊鐵成則關上了楊府大門，退到一旁。

. q. @3 l/ c; F: E　　他倒不急著向楊守文彙報什麼，因為他非常清楚，這個時候找楊守文說任何事情都沒有用。現在，是楊守文、楊氏和幼娘的時間。他之所以能夠得到楊承烈的賞識，成為楊府的大管家，就靠的是這眼力價……

( b; O0 K$ q  L- Q/ d　　楊守文懷抱一月，卻偷偷的觀察著楊鐵成。

　　對楊鐵成的反應，他非常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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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見楊氏和幼娘已經停止了哭泣，楊守文這才走上去，輕聲道：「嬸娘，咱們進屋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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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3

第七百三十八章 無題
               
- A4 C, `" [9 V+ E( ]　　上陽宮，麗景臺。

　　天已經很晚了，但麗景臺的宮殿裡，仍舊是燈火通明。

% U7 a; D7 E+ J' |　　武則天在大殿中踱步，似乎在思索一些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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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v  U  i: ?4 e* F4 N4 q4 h& C　　張大年已經退出了大殿，偌大的宮殿中，只剩下上官婉兒，坐在案几後奮筆疾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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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x" \8 z: a# q: d" i9 ?% @/ J　　「婉兒！」

) X; ^- a2 x3 r6 s% O　　「臣妾在。」

　　武則天突然停下腳步，看著上官婉兒道：「朕不想讓青之統帥千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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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m2 K6 Y* B2 z　　「啊？」

8 r0 V4 H  m: A. p7 T8 G& F1 ^　　「統領千騎的人並不難找，只需忠心耿耿即可。

1 T1 {! e4 {' ]9 @; l3 u# Y. q% c　　有朕為他撐腰，即便軍中有驕兵悍將，也鬧不出什麼事情來。朕覺得，讓青之統帥千騎，似乎有那麼一點屈才。以戰功而言，他大可不必留在千騎之中混資歷……你認為呢？」

　　上官婉兒想了想，也點頭表示贊同。

　　武則天最初想要楊守文接掌千騎，一來是信任，二來是因為楊守文年輕，想要借千騎繼續增加他的資歷，培養他的能力。當年，武則天是想要培養楊承烈，結果楊承烈卻跑了。現在，她想要找一個機會，在她的眼中，楊守文就是另一個楊承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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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現在，她卻改變了主意。

/ h& X7 D3 ]0 j' d. t' p: p2 J　　「陛下，要如何安排青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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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朕也正在思忖此事，但是還沒有一個思路。

　　青之雖不大，不過以他的軍功，再加上他和薛家兄弟的關係，做個四品以上的將軍不難，可要讓他獨領一衛，資歷略顯不足。本來，朕委任文宣為北庭都護，朝中已有不少人不滿，若再讓青之獨領一衛，勢必會引起更大的不滿……朕倒是不在意，只是青之年紀還小，承擔如此大的壓力，對他而言並非好事，所以只能作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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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u  O6 P' C  C9 P6 S: m* k　　唐，亦或者是周，與兩漢三國魏晉不太一樣，甚至與初唐時期的情況，也有不同。

　　武則天執政以來，著實發掘了不少人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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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管這些人是真心效力，亦或者是虛與委蛇，從才能上來說，的確是非常出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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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特別是她執政時的幾次科舉，選拔了不少能人。

　　這些人，尚在苦苦的熬資歷，若一舉把楊守文提拔的太狠，勢必會遭遇很多不滿。

( v& X7 ^" f: h" `( x" p　　武則天是從不在意別人的攻擊，但卻不能不考慮，楊守文的承受能力。

( k5 r- q6 h5 c- ^& T0 r　　如果楊守文早生十年，武則天給他一個大將軍輕而易舉。可現在，他的確難以服眾。

　　「況且，以青之的能力和眼界，只留在軍中未免可惜。

　　但朕若真的對他委以重任，怕阻力不小，也需要仔細斟酌……這件事，先放在一邊吧。」

　　上官婉兒立刻明白了武則天的心意，也就閉口不再打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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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陛下，那日本國遣唐使，該如何處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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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倭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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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_7 f, q# g) p5 s　　武則天眯起眼睛，輕聲道：「青之的話，有些不太穩重，略顯激進。

　　不過，朕倒是贊同他的一些話……朕自入宮以來，經歷無數責難，又何曾顧慮過別人的想法？倒是老了，卻變得有些虛榮，確是不該。他說的不錯，倭人狼子野心，雖表面謙恭，實則居心叵測。前次在長洲，他們便圖謀盜取五牙戰艦的圖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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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P* {* D; y: F/ _# x　　呵呵，造五牙戰船作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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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Q6 y, D$ p4 i. `& q3 x% i　　他若不思向外擴張，又何必想要圖謀艦船？朕覺得，他們那遣唐使船，已經足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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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時代的倭人，雖未能打造出如五牙戰船、海鶻船這樣的戰艦，但是其造船技術，確實提高許多。早在唐初，倭人的遣唐使船不過能容納一兩百人，而現在，他們的造船技術，已經能夠製造出可以容納五百人的大型戰船，足見其技術的發展。

' E. n% v- R% e5 c& h* `　　倭人，本身並無太強的造船技術。

7 u; D* ]) f7 I: T* t　　短短幾十年裡，造船技術能如此突飛猛進，究其原因便是當朝對這種技術流失，並未放在心上。不管是李世民亦或者是李治時期，乃至於再往前，前朝的隋煬帝，或多或少都在推波助瀾，幫助倭人學習各種技術，才使得倭國的發展越發迅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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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則天以前也不甚在意這些事情。

　　事實上，即便是在知道倭人圖謀五牙戰船的事情後，她也只是生氣，並未放在心上。

　　可是現在，她卻有了一些想法。

　　女人特有的細膩心思，讓她對倭人內心中的真實想法，產生了些許懷疑。

　　粟田真人說，她執政以來，威加海內。

, |, P& q# l+ D3 q, a) Z　　但實際上，武則天對外的幾次戰爭，都未占到上風。

　　甚至，從某種程度上說，武則天在對外的軍事上，一直都處於被動的局面。與當年太宗李世民在世時，號『天可汗』的局面相比，自武朝以來，實際上被削弱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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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此一來，那威加海內，聽上去更像是諷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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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聯想幾次和粟田真人見面的場面，武則天越發覺得，粟田真人內心裡，其實頗為不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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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W: x2 ?' U' t- o- ?4 T- @　　但大周國力強橫，加之倭國孤懸於海外，所以無法與大周抗衡。

　　也正是這個原因，倭國此次派出了遣唐使，規模較之以往要大許多。而其中的人員，也不似以往那樣，以學生僧居多，倒是工匠、醫生的人數增加不少，其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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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s9 j' I% A- M7 z8 k　　想到這裡，武則天眼中閃過一抹冷意。

& W9 t2 }/ X2 b0 ?2 g1 n　　「婉兒，明日你親自去鴻臚寺，把此次倭國隨同人員，調查清楚。

( j3 N% h- z1 F+ i/ h　　有多少隨從和官員，有多少工匠、醫生、通譯、水手……把他們的名字，特點以及才幹都要調查的一清二楚。同時傳朕旨意，密令國子監關注那些倭國學生，他們平日裡看什麼書，與什麼人交往等等，都一一呈報上來，若有疏漏，必嚴懲不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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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7 |& d3 @6 p- h　　「遵旨！」

0 M# J' X! I1 \/ l' Z/ o　　上官婉兒似乎也想明白了這其中的機巧，連忙起身領命。

5 ]" k9 D' G' _6 H9 X　　她又猶豫了一下，「那青之殺死倭人的事情……若鴻臚寺表奏，當如何回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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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s7 g( x! @: q0 \$ y　　「立刻傳旨東宮，告訴太子，讓他酌情處理。

% }0 j( `7 D5 S　　鴻臚寺，乃我大周的鴻臚寺，維護的是我大周國體，不是對那些化外蠻夷卑躬屈膝。我大周子民，便是奴僕，也勝過那勞什子倭國皇帝。若連這都無法分出輕重，依我看那鴻臚寺也不必再設立了……傳旨太子，就說，莫要讓他失了我大周威風。」

　　「遵旨！」

( m8 R( B8 j7 ]4 D4 ~　　上官婉兒忙記述下了武則天的話語，又問道：「陛下，倭國請改國號，可否准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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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朕不准，他們這次的國書中，不依然是以日本國而自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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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A& n3 e: e. r: `5 f　　這就說明，這些倭人並未把朕放在眼中……相關所請，不予理睬。回覆國書之中，當仍以『倭國』而稱之。」

# @) F# Q1 g( e7 k& {0 t　　「喏！」

3 S" G& q, v  }  _9 @　　「還有，此次前來的倭國使團中，有幾人需多加留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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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3 p+ }% |3 R, y0 s　　執節使粟田真人，大使阪合部大分，副使巨勢邑治，大通事山上憶良，隨行學生僧道慈，從即刻起，要嚴密監視其動向。朕要知道，他們在神都內的所有行動。」

　　上官婉兒聽罷，猶豫了一下，並未立刻回應。

　　「怎麼？」

( N/ w- M, `9 Q7 B, |  G　　「陛下，這件事，是由奉宸府負責嗎？」

　　武則天聞聽，頓時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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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麼，還是捨不得你那小鸞臺？」

　　「臣妾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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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s- i1 n2 u　　「也罷，奉宸府雖有耳目，但終究比不得你小鸞臺在神都經營多年的根基深厚……這件事，就由你小鸞臺負責。不過，不得走漏半點風聲，同時要打聽的非常細緻。」

8 E6 i  [4 E2 Q& E　　自奉宸府建立以來，小鸞臺一再受到壓縮。

　　那小鸞臺，是上官婉兒一手打理，又怎可能甘心被張易之兄弟的奉宸府所壓制？

  R5 ]: O6 M; D) [$ T0 w　　只是，武則天出於一些顧慮，所以一再削減小鸞臺的權力，上官婉兒也頗為無奈。而今，武則天讓小鸞臺擔負起監控倭國使團的責任，是否也說明，武則天要重新重用小鸞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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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官婉兒的心裡，自然感到一陣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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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J8 H# v  o; [$ g: G　　「另外，八月十五，陛下準備在上陽宮舉辦賞月大會，是否如期舉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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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今各國使者，是否都已抵達？」

) \' G, O+ T# W: [6 e( e　　「新羅遣唐使尚未抵達神都，據說是因為路途遙遠，要過幾日才能抵達。

' v4 {# g7 _3 R9 q5 J. }/ ]　　此外，六詔之中，蒙舍詔的使團也未曾到達。據敬暉傳訊，言蒙舍詔國主蒙羅晟因身體不適，所以未能及時奉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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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體不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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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4 V# l! _6 x* H　　武則天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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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喃喃自語道：「只怕是心裡有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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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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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 v& X8 M/ e) X6 D1 ?5 h　　「還記得去年裹兒回來時，青之曾讓她帶話給朕。

/ e2 N+ V6 h6 [& |/ Y( K( l　　青之言，蒙舍詔國主蒙羅晟，野心勃勃，絕非良善。他在六詔，借朕的旗號，多次與其他部落開戰，擴張、吞併，其蒙舍詔自立為國，號南詔國，已逐漸成為六詔地區最強大的力量。六詔各部在他的壓迫之下，已難以為繼，繼續下去，他勢必獨霸六詔……根據敬暉的表奏，蒙羅晟一方面臣服於朕，另一方面又與吐蕃勾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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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o, ~7 h( P　　真被青之說中了，一旦他成勢，與吐蕃夾擊劍南道，我大周西南從此不復安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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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3 A' m4 N% M　　所以，朕命他前來神都，卻不想被他拒絕了！」

　　說到這裡，武則天停頓一下，冷笑連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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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朕能扶立他蒙舍詔，就能扶立其他人。

& c" o8 K- r5 o: A　　傳一道密旨與敬暉，命他挑動六詔戰亂，務必要在年底，令蒙舍詔元氣大傷。他可以調動劍南道一切資源，若有人膽敢違抗，可先斬後奏；同時，密令張知泰，讓他嚴密監視悉勃野人的動向。朕也想看看，那蒙舍詔和悉勃野人之間，有什麼聯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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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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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F2 J' ?1 |" @: D) `# d　　上官婉兒忙躬身領命。

　　她心裡非常清楚，從今天晚上開始，大周對域外蠻夷的策略，會發生巨大的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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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她，則是第一個知曉消息的人，定能從中，謀取更大的好處。

　　比如說，壯大小鸞臺？

　　把一系列事情安排妥當，武則天也露出了疲乏表情。

　　她側依龍椅，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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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j6 l9 e0 C! s3 E　　上官婉兒則小心翼翼看著她，不敢輕舉妄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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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經有很久了！

3 P2 B% x1 p. p　　至少兩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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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狄仁傑過世之後，武則天日漸衰老，已經很久沒有像今天晚上這樣，表現出那種殺伐決斷的氣魄出來。

% W* X2 @$ q  n3 \+ s3 t( U　　這，讓上官婉兒感到緊張，同時也非常高興。

+ a# b& B5 w5 h" e, ]　　她很清楚，自己身上的武黨烙印何其顯著，武則天倦怠於政事，她也因此受到牽累。

4 b. }; v7 Y" n7 f$ q: B5 x7 r　　「三年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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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l- ?6 ]8 p) F+ P: X1 {　　「嗯？」

1 i4 e5 [5 [" I' b　　「裹兒出家，而今已有三載了？」

' t0 R% L6 }$ l- J3 Z4 r4 |　　上官婉兒愣了一下，旋即道：「已三載有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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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7 J: \& o4 V9 O5 O　　「當初，她一心要嫁給那楊守文，不惜拋棄了公主封號，入道修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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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b# W$ j5 p% o7 U/ W+ @　　而楊守文如今業已蓄髮還俗，她也該回來了……婉兒，明日你去東宮，詢問一下太子，準備什麼時候為他二人完婚？文宣現不在神都，楊守文那邊的事情，就請你代為費心。另外派人去庭州，提醒楊文宣，就說冬季即將到來，讓他留心突騎施。」

2 G+ d; Y/ A  t2 F# X　　上官婉兒恍然想起，一晃三年已經過去，楊守文也好，李裹兒也罷，似乎都要還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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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8 w* b) h0 O% |3 i+ E0 |1 a　　二人還俗，也就代表著喜事將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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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不知為什麼，上官婉兒心裡，突然有一種不太舒服的感受。

　　她想起了那個總跟隨在楊守文身邊，好像楊守文影子一樣的柔弱少女……楊守文或許感受不到，但是她身為女人，卻能夠清楚感受到，她對楊守文發自內心的依賴。

　　若兕子成親，她又該怎麼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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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到這裡，上官婉兒有些難過。

　　不過，在武則天的面前，她還是恭順應道：「臣妾，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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