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騰雲 - 無敵女朋友【單】

sanji32 · 發表於 2014-11-8 01:22:56

【內容簡介】

人人都說她是啣著金湯匙出生的天之驕女
年輕漂亮，家境富有，又有身分地位
是男人都會選擇她，以期能少奮鬥三十年
雖然她在婚姻市場上是炙手可熱的好對象
偏偏她愛的那個男人卻拚命把她往外推
但她愛到無藥醫，找盡各種藉口接近他
卻老是闖禍惹他生氣，只好拋下自尊求他原諒
怕他討厭，她處處小心表現，卻總是在他面前出糗……
什麼嘛！他的腦袋比水泥還要死硬，簡直頑固到不行
不時把他們倆的家世背景懸殊掛在嘴邊
還當著別人的面說她是像妹妹一樣的朋友
拜託喔！她想當的是他老婆，才不是什麼妹妹！
這回她拋開矜持豁出去，大費周章召開徵婚記者會
想藉此刺激他勇敢表白的可能性
怎知他卻告訴她，他已經有了交往的對象
讓她一相情願的所作所為當場變成了個笑話……

【出版日期】２０１１－１０－２５
【出版社名稱】禾馬
【書系及編號】珍愛小說J3375

＊1.本文內容皆從網上蒐集轉載，本人不承擔任何技術及版權問題。 ) J G+ j- ~/ `0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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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nji32 · 發表於 2014-11-8 01:23:59

第一章

「你給我解釋清楚！為什麼到現在你還跟那女人牽扯不清？！」

唉，又來了。

厚重的門板外，傳來司空見慣的爭吵聲，戚裏湘搖頭歎息，聳聳肩膀，坐正身子，將注意力拉回方才讀到一半的課本，發現原本討厭的科目比父母的爭執有趣得多，法國詩人變得既可愛又順眼。

「我和靜彤本來就是相愛的，如果當初不是你介入，我們早有屬於自己的家庭！」戚東祥狠狠反擊的言語鏗鏘有力，不難聽出他心中潛藏多年的憤怒不平。「你到現在還不懂嗎？是你拆散我們，是你破壞我們，你才是那個第三者！」

砰！書桌上的鉛筆盒整個摔到高級原木地板上，發出碰撞聲，戚裏湘皺皺眉，彎身拾起。

母親心底也被父親這番告白狠狠撞擊了吧？

「你怎麼可以含血噴人？當初如果不是我爸力挺你瀕臨破產的事業，你能有今天嗎？」蕭芷娟不甘示弱，立即揪出過往企圖當證據。「是你親口向我求婚，是你願意以此報答我們家對你的恩惠，現在你卻說出這麼可怕的話！我從來都不知道你心底是這樣想我……」

「你說的沒錯，打從一開始我們的婚姻就是建立在沒有愛情的報答上！這麼多年了，也夠了！難道我不能追求真愛嗎？」

「無恥！你根本不知羞恥！裏湘都已經幾歲了，你居然在跟我談追求真愛？！」蕭芷娟失笑，聲音尖銳了起來。「你到底有沒有良心？！這十幾年來我安分守己當你背後的女人，我們家的事業我全權交給你處理從不過問，我對你尊重、信任、無怨無悔，我付出的感情難道比不上那個女人？她只不過是你的初戀情人，而我卻是你結髮多年的妻子，你怎麼忍心這樣對我？！」

母親自從知道父親隱瞞著她，一直和舊情人保持親密的往來後，便終日鬱鬱寡歡，三天兩頭就找父親談判、爭執，要向父親討公道，要父親給她交代，兩人的感情愈見破裂，昔日人前是相敬如賓的一對，友人稱羨，誇讚父親白手起家不簡單，而母親則是蕙質蘭心好福氣，從小是千金女，嫁為人妻一樣命好當貴婦。如果被外人看見現下的這一幕，不咋舌也難。

「你把事業全權交給我？從頭到尾公司依然登記在你名下，這是你父親當初的要求，我也做到了，我自認沒有虧欠你！」

蕭芷娟開始歇斯底裏，「你在外面和別的女人亂搞，居然說沒有虧欠我？我是如此信任你－－」

「你信任我又怎樣？我要的不是信任，我想要一個完整的家庭－－」

「我沒有給你完整的家庭嗎？我為你生下裏湘啊！」

「對，你生下她，但你關心她什麼……」

嘖嘖，千萬不要把爭吵的話題放到她身上啊。

「你只在乎自己在外人面前是否光鮮亮麗，這些年來你為我們父女下廚做過一頓飯沒有？你覺得我們共同擁有家庭，但是對我而言一點也不真實！這個家是空洞、充滿缺憾的！你去問問裏湘，你這個母親真的稱職嗎？裏湘是不是覺得你……」

戚裏湘趕緊拉開抽屜找出MP3，匆匆忙忙想戴上耳機，不想再聽見父母的吵鬧最後總是總結在她身上，那讓她覺得如果不是因為她，就不會有以上的爭執不休。

她不想背黑鍋，不想當代罪羔羊。

咚！咚！咚！

小石子撞擊在玻璃上的聲音阻止戚裏湘匆忙的舉止，她放下MP3，起身走到窗台前，拉開窗簾推開窗子往下探去。

「要不要出來？」剛搬到她家附近的新鄰居，也是她的新朋友－－藺華鳴站在底下，壓低音量問向二樓的她。

她回頭望向身後的門板，雖然看不見父母猙獰的模樣，但是那爭執聲已經讓她想逃開。

「好，等我一下。」

戚裏湘找來童軍繩，驚險地爬出窗外，看得藺華鳴冷汗直冒，急嚷道：「幹嘛不走大門？」

「我今天想嘗試當霹靂小組的感覺。」她這答案不正經得讓藺華鳴笑了。「你要接住我！」

他朝她比了OK的手勢，她深吸一口氣，眼一閉，放手往下跳！

雖然她家是挑高設計，但是這一縱身讓她跌進一堵溫暖厚實的肉牆，一雙手臂強而有力地接住她的身體，除了撞擊力道之外，她沒有感覺到任何頭暈眼花的不適。

「噢！你該減肥了。」他騙她的，其實她過瘦，身上一點肉也沒有，他覺得女生這樣子難看死了。

「抱歉！我爸媽在客廳吵架，我不方便從大門出來。」

藺華鳴不以為然地笑，他知道戚氏夫婦不喜歡他，因為他是個母親身亡、父親不詳的孤兒，住在舅舅家過著寄人籬下的生活，雖然舅舅是銀行襄理，舅媽是保險公司經理，夫妻倆薪水優渥，家境還算小康，也住得起這種豪宅地段，但是有著不光彩家庭背景的他，仍然不是戚家這樣大富大貴人家看得上眼的人。

怪只怪他剛搬來投靠舅舅和舅媽，他們第一次帶他上戚家打聲招呼時，他一開口的自我介紹太教人難忘－－

「你們好。從小到現在大家都叫我雜種，我媽說她不知道我是她和哪一個男人上床生下來的，我猜她可能因為嗑藥過量，所以記憶力不好，你們也別抱太大期望想知道，因為她死了，沒機會問了……」

啪啪啪啪啪！

戚裏湘熱烈鼓掌，簡直是拍案叫絕，他不可一世地開口，居然贏得如此讚歎的掌聲，周圍大人臉色難看得像大便，他卻在戚裏湘靈慧的眼瞳裏看到人生該有的自得顏色，從此他決定，要跟這個女孩當很好很好的朋友……

「你爸媽也會吵架？」他的語氣訝異，但是表情冷靜。

「最近吵得可凶呢！聽說我爸和外面的女人生了一個孩子。」她笑咪咪地說，好像這樣的家變讓她很樂。「不知道是男生還是女生？」

「你最好用這麼期待的語氣告訴我。」他與她並肩走著，提議道：「我們去河堤玩水，反正你沒穿鞋。」

「好啊好啊！」明天學校要考試，心裏正煩，聽到可以玩水，她整個人樂得哈哈笑。「你背我！」

她嚷著要他背，笑得像個愛撒嬌的孩子。

「你真麻煩。」

「背我啦，沒穿鞋子走路腳底很不舒服耶。」

藺華鳴表情正經，嘴角微撇，似乎嫌她麻煩，但是仍然默默地蹲下身子讓她趴到背上。

這一夜戚裏湘心情還不錯，殊不知此刻家中，雙親翻臉，父親悻悻然離家，而母親正上演一出為丈夫外遇而悲憤自殺的人倫悲劇。她從沒想過愛情會這樣讓人糊塗，放棄大好人生，走上絕路－－

五星級飯店地下二樓正舉行一場直播記者會，召開人是「紅亞集團」執行長戚裏湘，今年二十六歲，可說是企業界最年輕的女執行長，身價逾百億。

「謝謝各位撥冗參加這場記者會。」年輕貌美的戚裏湘深深一鞠躬，舉止得宜，鎂光燈此起彼落的閃個不停。

一頭烏絲優雅地盤在腦後，沒有耳環項鏈等飾品，一襲深V黑絨小禮服，貼腰剪裁，胸前綴滿墨色亮片，襯托出豐滿的上圍，裙擺是小波浪設計，腳下是PRADA最新一季鞋款，一身打扮走低調奢華風。

「今天特地召開記者會的目的實在難為情，嗯……」戚裏湘微笑思索，神態迷人。「其實……是要透過媒體力量，為我個人－－徵婚。」

嗄？！

驚聞消息，眾人倏地起身。

「我的丈夫將可接管『紅亞集團』，包括我名下所有股份及私人產業全數讓渡，有意者歡迎寄履曆至『紅亞集團』人事總部，條件僅需無婚姻紀錄並擁有健康身體，年齡不限，歡迎踴躍報名。」

各家記者瘋狂追問問題，年經貌美的戚裏湘在保鏢簇擁下離開，丟下這顆威力無比的震撼彈，炸得所有媒體哀鴻遍野。

各家新聞台不斷重複播放今天最熱門的「徵婚」新聞，一開始，藺華鳴被這消息震懾住了，忐忑不安的情緒緊纏住他，點煙的手不自覺地微顫，他卻沒有發覺。直到新聞畫面一遍又一遍的回放，他漸漸因為習慣這消息而看得意興闌珊，盤旋在他腦海裏的，逐漸變成一個問號－－

古靈精怪的她又想玩什麼遊戲？

他輕啜了口咖啡，眉頭微蹙，神情疑惑。

他煮的不是黑咖啡嗎？為什麼喝起來索然無味？

突地，門鈴響了，他起身去開門，出現在門外的是一張巧笑倩兮的臉蛋，身上穿著和電視上記者會一樣的黑絨小禮服，只是多搭了一件薄外衫，清麗的容貌也和電視上看起來一樣動人，圓圓的眼睛眨呀眨地望著他，嘴角噙著笑意，他見了，心裏被這張臉撼動著。

「我聞到了，你在煮咖啡？剛好我買了松露巧克力。」戚裏湘提高手上包裝精美的巧克力禮盒，好似他們多有默契，他煮咖啡，而她買了佐食。她笑著邀請他：「一起吃。」

「那太甜了。」他轉身進屋。

「才不會！」她尾隨他進去，幫他關上門，在玄關脫下高跟鞋，打開鞋櫃拿出她專屬的室內拖鞋換上。她喜歡這雙紫色拖鞋綿柔的觸感，像情人溫暖的雙手覆住她的裸足。

七年前藺華鳴退伍後，成立個人工作室，在計算機方面他是個天才，一堆密密麻麻她看不懂的程序語言，一點都難不倒他，憑借天賦和興趣寫出不少熱門應用程序，案子接得還滿穩定，有收入之後便搬到這片小區。

這是一間二十坪大的高級套房，藺華鳴將它裝潢得很簡單，除了衛浴間有一片落地碎紋玻璃窗隔著，其餘空間采開放式設計。他喜歡暗色系，所以地板鋪的是高級黑鐵刀木，採用的是黑色系意大利簡約傢俱組，沙發是深紫色珍珠絨布面，座椅有特殊深背設計，像一張高級單人床，她最喜歡窩在沙發上和他閑聊。

戚裏湘將巧克力放在茶几上，剛坐下來便看見電視屏幕正播著無聲的新聞畫面，一旁的跑馬燈還不斷顯示她今早引發的新聞。

他端來的咖啡杯很有個性，那是一隻雙層透明玻璃杯，內層玻璃製成曲線狀，倒入飲料後，就像個有顏色的燈泡，在她心底發亮；她常常為他添購的小東西愛不釋手，喜歡他這個人，也喜歡他獨特的品味。

「年輕女總裁大費周章召開記者會徵婚，你覺得這新聞夠新鮮嗎？」她笑問他，一副這事與她無關的表情，好像在討論的是別人的事。「你猜猜看能影響多少人？」

藺華鳴又拿來一隻造型奇特的三分之二平盤，缺少的那三分之一面積好像被撕開似的，他俊逸的臉上沒有特別的表情，逕自打開她帶來的巧克力禮盒，將頂級松露巧克力一一擺上平盤，很冷靜地說：「如果你想知道，我可以幫你調查各家媒體收視率，再換算成人口收看數據給你。」

「謝謝，你的好意我心領了。」她笑著，溫柔的眼底藏著不為人知的無奈。「光看那些數字我就暈了。」

戚裏湘只是想知道，受影響的人有沒有包括他。

但是她再蠢，也不會將這些話說出口－－唸書時，她曾經聽過他冷情拒絕向他告白的女孩，他說談戀愛是賀爾蒙引發腎上激素作祟，衝動求愛的人類，和正在發情的母豬沒什麼兩樣！

聽聽，這話多嚇人，可憐的是那女孩還是被喻為校花的美人呢！

她和那校花一樣－－也可以說和許許多多的女孩一樣－－深深眷戀著藺華鳴，曾經他們倆要好到讓所有人都誤以為他們是一對，甚至連她都以為自己稱得上他的女朋友，他還吻過她，可是最後他卻在眾人面前否認他們的關係。

戚裏湘相信自己的表達能力不錯，示愛動作頻頻，也很明顯，只差沒親口對他表白，一個女子對傾心的男人該有的討好，她一樣也沒少做，偏偏他仍然像塊木頭－－或許形容他像千年寒冰更為恰當－－似乎永遠不為所動，就像心裏真的沒有她。

他怎麼可以不愛她呢？他們的默契向來合拍，興趣投合，即使不說話也可以膩上一整天，她長得也不差，家境又富有，娶她當老婆，還能幫助事業呢！想來想去，她都是當他女友的最佳正選。

她好想這樣告訴他，真愛當前，鼓足勇氣毛遂自薦也不錯，可是她怕弄巧成拙，最後變成他的拒絕往來戶，前面已經有太多人犧牲了，太衝動的後果，恐怕得不償失。

「其實這徵婚記者會是我爸的意思，他認為我已屆適婚年齡，就算不急著結婚，身邊也應該有個男朋友。」她試探性地開口，希望聰明如他能聽得出她話裏的暗示。

她在暗示呀！暗示他快開口承諾當她的男朋友呀！

藺華鳴眸光帶著深意定定地望著她，唇角扯著一抹似笑非笑，拿起一顆松露巧克力含進嘴裏，入口即化，甜膩的香味迅速霸佔他的味蕾，也甜化他整個胸腔。她對他的愛意如此明顯，教他怎能不感動？他只要伸出雙臂拉過她緊緊擁抱就可以得到她的人、她的心，他們的愛情隨時可以從這一秒開始，從他的決定出發，但是他卻選擇放棄這個機會。

「你是應該交一個門當戶對的男朋友。」他的回答很八股，卻是最真實的意見。

戚裏湘眉毛微皺，怎麼會聽不出來他這句話正是將自己從她男友人選中抽離的回答。

難道這麼多年來一直是她自作多情嗎？他當真一點也不喜歡她？沒道理啊，就算沒有到深愛她的程度，但他心底對她多少有不同於其它女人的情愫存在吧？

他們常常約會見面，互相扶持，共同經曆過的回憶多不可數，他家裏處處可見與她相關的物品，例如她腳下的厚棉拖鞋就是證明他們關係非淺的證物之一。浴室裏還有她專屬的盥洗用品，廚房的杯架上成雙成對的咖啡杯盤，其中一組是為她準備的，他的房子甚至沒有其它女人來過－－這些都是讓她深信他其實是愛她的動力來源！

但是為什麼在緊要關頭，總是聽見他令人跌破眼鏡的回答呢？

「現在都什麼時代了，還講什麼門當戶對？你在說笑嗎？」哼哼！很抱歉，她可笑不出來。

「我講求實際面。」

「對，所以你的浪漫細胞全死光了。」她有點生氣地反駁道：「人一輩子能有多長？當然是要找自己真心喜歡的人過啊，怎麼可以局限在門當戶對的條件裏呢？你想想我爸媽，他們就是最好的例子！我爸根本不愛我媽，就算門當戶對，最後還不是以悲劇收場？」

她沒辦法忘記那天深夜回家，卻撞見母親在客廳上吊自殺身亡的一幕，太震撼，也太令人心碎！

沒有真愛的婚姻，最後因為背叛、屈辱、不甘心等種種因素，迫使自幼生長在富裕環境的千金女走上自殺一途，這血淚寫成的故事，戚裏湘將其深深封藏心底。

「造成悲劇的原因，是你爸選擇拋開門當戶對的觀念，如果他認分，娶了你媽之後好好維繫婚姻，不要妄想和無法與自己門當戶對的女人搞在一起，你現在應該會有一個健全的家庭。」

藺華鳴的剖析一針見血，他遣詞用字從來不修飾，毫不婉轉，直接得像把利刃，隨時捅進對方要害，想喊痛都來不及反應。

「你－－」戚裏湘瞪大美眸瞅著他，然後別開目光看向茶几上的咖啡杯，似乎真的生氣了。

「你買來的巧克力，不吃嗎？」

他笑望著她生氣的小臉，從什麼時候開始，這張清秀細緻的臉蛋也開始塗上多餘的妝粉？好像是從她繼承家業，慢慢成為企業界的女強人之後吧。

其實他想告訴她，不用這些妝粉，她也很出色，無論在商場上，或是在他心底……但是如此具有品味的打扮也提醒他，她的高貴，是將他們劃分成兩個世界的劊子手，無法門當戶對，一切談何容易？呵。

「當然要吃。」

戚裏湘負氣地塞了一顆松露巧克力到嘴裏，來不及品嚐，便聽見他淡淡的說：「好好找個對象交往吧，有男朋友後就不要太常來我這裏。」

「你什麼意思？」她急急嚥下對她而言已經失去味道的巧克力，顧不得形象，大聲道：「為什麼交男朋友就不能常來找你？這算什麼？我交男朋友和來找你是兩回事，喔，我知道了！如果你是怕我男朋友會誤會，那沒關係，我就不交男朋友了－－」

「我有交往對象了。」

轟地！

打雷了？沒有，但是為什麼戚裏湘感覺到一陣天昏地暗，心情瞬間變得愁雲慘霧，氣氛忽然被冷凍似的僵結了。

「你、你說什麼？」

藺華鳴好整以暇地端起咖啡喝了一口，鄭重宣佈：「我交女朋友了，她是我工作上的夥伴，我們一直很聊得來，最近決定開始交往，如果交往順利，以後也有可能帶她回家，你常這樣不請自來，我怕她誤會。」

戚裏湘霍然起身，雙手緊握成拳垂在身側，臉上因為羞憤而漲紅，不敢相信自己聽見的字字句句－－他剛才說了什麼？！

她以為他在乎她交男朋友後，若是常來找他，會讓她的男朋友感到不悅，令她為難，所以體貼地想要疏遠她、成全她的愛情，怎知真相竟是他先有了交往對象，反而怕她的存在造成他女友的誤會！

他竟然對她以外的女人如此貼心設想？！甚至還催促她也該找個門當戶對的對象交往。什麼門當戶對？根本是一堆歪理！原來……原來是他交了女朋友，所以急著想要擺脫她，怕她打擾、嫌她多餘！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已經有別的女人進駐他心裏，而她卻蠢得渾然未覺，還像個傻瓜似的大費周章召開徵婚記者會，想藉此刺激他勇敢表愛的可能性，而他現在卻告訴她，他已經有了交往的對象－－她一相情願的所作所為簡直是笑話！

不請自來，他竟然說她不請自來？！

戚裏湘忿忿不平地站在沙發前，睜著悲憤的美眸瞪住桌上的杯盤，想要說的話已經來到喉嚨，但是卻失去聲音，她怕一開口就無法強裝堅強，她不想在他面前掉淚，那只會顯得她太軟弱。

最後，她只是聲音微顫，語氣哽咽地說：「我、我突然想起來我還有事要做，先走了。」

她迅速走到玄關換鞋，慌慌張張地逃離，她甚至不敢往後看他臉上的反應，就怕看見的是冷絕的表情，那表示她將失去他了；因為太害怕失去他，所以此時此刻竟然連一點點的好奇心都不敢有，她只想趕快逃開令人不愉快的氛圍，那只會讓她感到胸口窒悶、難以喘息。

戚裏湘選擇逃避問題，她不願意面對，也許是當下無法接受，所以也無法給予任何響應，她最直接的反應就是迅速逃開！只要逃開，就可以不必聽見接下來那些她不想聽的話，儘管再殘忍的消息也傷害不了她，她的心情可以暫時偽裝平靜。

在戚裏湘離開後，藺華鳴坐在沙發，安安靜靜地將盤子上的松露巧克力一顆接一顆吃掉，明明是甜膩的滋味，溶進嘴裏卻苦澀難嘗，失去溫度的黑咖啡滲出酸味，他摀住口，胃酸翻攪，突地想作嘔。

驀地，眼眶紅了，他忍不住撫額低低地笑開。

如此甜美誘人的蜜糖，還是不適合他的胃口啊！

坐在黑色賓士車裏，戚裏湘呆愣在後座，一手揪著腿上的黑色絲裙，一手緊抓著車門握把，臉色慘白。

「他有女朋友了……他竟然有女朋友了……怎麼會？」她喃喃自語，不斷思索究竟是哪個環節出了差錯。

他什麼時候對別的女人動心？竟然一點徵兆也沒有！她來不及阻止，只能眼睜睜看他的愛情發生－－

「小姐，是不是身體不舒服？」司機陳叔透過後照鏡觀察到小姐的臉色有異，不禁關切地問。

戚裏湘微低下臉，雙手輕撫過臉頰，深吸一口氣，神情難掩疲憊和失落。

「沒事，我只是有點累了。」她敷衍了句。

當戚裏湘恍恍惚惚回到家裏，藺華鳴為她帶來的煩惱暫時被戚家三人組取代。

她的父親戚東祥和他的愛人竇靜彤，還有他們倆因為愛所生下的女兒戚孟妤三人，雖然其中有兩人和她同姓，和她有血緣關係，但是對她而言全是外人。

戚裏湘感受到他們三人和樂融融的氣氛，那情景令她難堪，與其說他們三人是外人，不如說她才是這個家裏的外人來得更恰當。

戚東祥見大女兒回來，臉上的笑容立刻隱去，竇靜彤和她的寶貝女兒也同時閉上嘴，歡樂的氣氛宣告終止。

「你終於回來了。」戚東祥沈聲開口，語氣嚴肅。

他因為事業而娶了「蕭氏企業」的千金蕭芷娟，但是他對蕭芷娟並沒有任何感情，連同蕭芷娟為他生下的女兒，也和他的關係生疏。

自從十年前蕭芷娟發現他外遇，因自覺遭受丈夫背叛，羞憤難當選擇自殺後，女兒更是不諒解他，之後他決定接靜彤母女回來，戚裏湘雖然強烈反對，但是因為他的態度堅決，她只好讓步，可是他們父女關係也從此變成冰點。

雖然「紅亞集團」是戚東祥創立的事業，但主要是仰賴蕭家雄厚的資金援助，所以公司大權實際上是在蕭芷娟手上，戚東祥只是掛名總裁，這是蕭老為了給女兒保障而提出的要求，怎知還是保不了蕭芷娟一輩子的幸福。

蕭芷娟自殺過世後，戚裏湘繼承了母親名下所有的遺產，她尊重父親是「紅亞集團」總裁的身份，但是也同時瞧不起父親是個負心漢，所以她同意讓父親負責公司營運，卻不肯交出手中的股份，這一點讓戚東祥非常不諒解她。

但是，她又何必在意一個失敗的父親的諒解？

「嗯。」戚裏湘淡淡應了聲，心裏早猜想到父親臉色嚴肅的原因。

「你知不知道你今天召開的記者會簡直胡來？你是『紅亞集團』的執行長，你的所作所為都關係著『紅亞集團』的名譽，嚴重的話，甚至可能影響股票漲跌，你要做出這麼大的決定，怎能不事先和我商量呢？」言下之意，他完全是狀況外，不知道女兒在打什麼主意。

「只是拿我的婚姻召開記者會，算是私人事情，不會嚴重到影響公司，你大可放心。」

「你在胡扯什麼？終身大事豈可拿上檯面當兒戲似的宣佈遊戲規則？」戚東祥忿忿然地說。

戚裏湘看了父親一眼，不以為然地回道：「你不也是拿自己終身大事換取事業的人嗎？」

「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戚東祥震怒，瞪大雙眼憤指著她。

「我當然知道我在說什麼，是你一直不知道我在說什麼！」戚裏湘尖銳的反駁，逕自轉身上樓。

「你站住！」戚東祥憤怒的聲音喊不住女兒遠離的腳步，他氣得發抖，用力喘息。

「別跟她生氣了。」竇靜彤款步走來，安撫丈夫的脾氣。「這些年來她就是仗著她母親留給她的權力，在公司一直不肯給你台階不是？她就是想跟你作對，明知她故意，你還和她生氣什麼呢？她到現在還是沒辦法接受我們一家三口。」

竇靜彤用「一家三口」分隔了戚裏湘和他們三人的關係。

「大姐好凶喔！我們老師說和父母頂嘴就是不孝。」

戚孟妤今年十歲，是標準養尊處優的千金小姐，從小在父母的溺愛中成長，即使面對不友善的大姐，她也學母親用冷淡的眼光對待，偶爾表現超齡的伶牙俐齒攻擊一下對方。

戚裏湘將他們三人的談話關在房門外，面對一室漆黑，她無力伸手開燈，只能失落地跌坐在地上，內心痛苦翻攪的滋味不是來自樓下那三人，而是稍早藺華鳴向她宣佈的消息。

那實在太令人震撼！

這不是她第一次接到如此令人震驚的消息，但是過往的經驗仍然無法教會她強裝鎮定。

他又戀愛了？上一段感情發生在他高三畢業前夕，那時她反應過大，還挑起他們之間不愉快的爭執，事後她苦求他的原諒，兩人才言歸於好，在他入伍後，他和那女孩的感情便無疾而終。那一次雖然一開始打擊很大，但是後果並不嚴重，不過這次呢？

他是成年人了，是散發著無限魅力的男人，這次的情況絕對不像高中時那麼簡單……他會戀愛多久？會不會到最後甚至要和他的戀愛對像結婚？

戚裏湘心慌意亂地揣測，對藺華鳴的新戀情瞎想著，她根本無法控制自己不要胡思亂想，這個消息來得突然又震撼，她根本招架不住，簡直快崩潰了！

她伏在地上，很想放空自己，什麼也不想，就這樣靜靜趴在冰冷的地板上沉澱思緒，明知道她沒這能力，因為那冷酷的家夥總是有辦法牽動她的心，儘管她再謹慎，一個不小心，所有的心思仍然飛到他身上，但此時此刻心痛得好明顯呀！再不冷靜，眼淚就要奪眶而出了。

她凝視眼前的黑暗，然後緩緩閉上眼，腦中紛亂的思緒糾結成團，忽地，她想念起那朵鮮紅色的玫瑰，在灰色的記憶裏，那朵玫瑰豔紅得教人目眩神迷……

啪！

一朵紅豔的玫瑰花出現在藺華鳴掌指間，他就像個神奇的魔術師般，將這朵美麗的紅花獻給她，除了令她感到驚奇，也有效地止住她的眼淚。

「嘩！你怎麼變出來的？」

戚裏湘接過紅色玫瑰花，放在雙掌間研究，很仔細地想瞧出這朵花裏潛藏的機關。

「很簡單的小把戲。」藺華鳴在她身旁坐下，一副沒什麼了不起的語氣。

今天是她母親出殯的日子，戚家來了好多人，全是上過報章雜誌的政商名流，雖然送葬陣容龐大，卻無法成為她無助時的依靠，他看見她獨自躲在大樹下哭泣，纖瘦的身子顫抖得厲害，於是他想起母親曾經教過他的魔術，他跑回家摘了舅媽剛換上花瓶的玫瑰花，管他要忍受多久的嘮叨和責罵，他一心只想安慰她。

「真的嗎？那你教我！」她很有求知精神地要求。

藺華鳴側過臉瞟了她一眼，她穿著一襲黑色洋裝，只有領口處是白色，腳上黑色皮鞋擦得黝黑發亮，就像殘留在她眼角晶瑩的淚水，她哭得很傷心，所以鼻子都紅了，見她這楚楚可憐的模樣，他一顆心彷彿被一雙無形的手緊掐住似的難受。

「可以教你，只要你答應我不要再哭了。」

他的聲音很平淡，可是說出口的話卻莫名其妙地具有溫度，溫暖了戚裏湘悲傷的心靈。

「嗯。」她噙著淚，用力點頭，卻一點說服力也沒有。

戚裏湘肯定不知道，此刻的她在藺華鳴眼中，簡直像淚水堆出來的人兒，隨時都會潰堤似的。

「好，我教你，但是只要你敢哭，我就立刻踩爛這朵花。」他的威脅一點也不可怕。

「這麼暴力呀？」她的唇角逐漸出現上揚的弧度。

在戚裏湘再三保證不哭後，藺華鳴細心地指導她如何將玫瑰預藏在袖口，然後如何引開觀眾的注意力，再如何一氣呵成地將玫瑰花推到手掌間，像自然從手中生長出來一般神奇。

教了一遍、兩遍、三遍、四遍、五遍……好多好多遍，她努力學習、不斷學習、認真學習、用力學習、死命學習、追根究底學習……好多好多的學習之後，她仍然很蹩腳！

「哇！怎麼這麼難啊？」雖然嘴巴求饒，但是她並沒有停止練習，由此可看出她的個性很不服輸。

藺華鳴用一個簡單的小魔術成功地分散戚裏湘悲傷的情緒，讓他心底暗自欣喜。

「你看我這樣……」她表情嚴肅，反手一轉，學他在指尖蹦出玫瑰。「可以了嗎？」

其實她已經做得很不錯了，但藺華鳴的稱讚可不是這麼容易說出口的，他板著臉，挑高右眉瞧了瞧，不甚滿意地開口：「還是破綻百出，真笨！」

「是你太嚴格吧？我是初學者耶！」

「我是初學者時就學得很好了。」他自吹自擂，表情很驕傲。

戚裏湘瞪他，輕皺鼻子，做了一個他覺得很可愛的鬼臉。她將玫瑰放回手掌審視，不服氣地說：「我又沒看到你是初學者時的樣子，你誆我，我也只能相信。」黑白分明的大眼骨碌碌一轉，她偏頭看著他英俊的側臉，忽然問道：「你是不是看我在哭，想安慰我，所以才變玫瑰花給我？」

藺華鳴輕咳兩聲沒有承認，反倒揶揄她：「你知不知道你哭起來好醜？眼淚鼻涕都糊在臉上了。」

「哪有？」她心急地伸手遮住半張臉龐。

「只要你不要再用那張哭得很醜的臉跟我說話，再變十朵花給你都成。」他笑了，連她緊張的樣子都覺得好可愛。

「你嘴巴好壞！」但是心地卻很善良。

戚裏湘終於破涕為笑，母親死亡的陰影暫時由她心頭褪去，取而代之，是手中這朵鮮紅如血色的玫瑰花，和他那笑容如燦爛驕陽的臉。

如果有藺華鳴在她身旁，她一定可以支撐下去！雖然他什麼也沒說，但是他的行徑已經徹底安慰她，用一種只屬於他獨有的低調方式。

家變來得突然，但是並非毫無徵兆，同樣有著不幸命運的他，已經成為她今後唯一想依賴的男人了。

sanji32 · 發表於 2014-11-8 01:25:08

第二章

戚裏湘依照母親遺囑，繼承母親名下所有財產，包括「紅亞集團」百分之八十的股權，但這一年她才十六歲，對經營這麼大一間企業根本無法招架，當她想將所有股權轉讓給父親時，卻從她父親口中聽到無理的要求－－

「我爸竟然想娶那個害死我媽的女人進門，甚至讓那女人的孩子認祖歸宗！你不覺得這很荒唐嗎？」戚裏湘忿忿不平地說，盛怒的臉上有著倔強的表情。

之前不知道是誰還嘻皮笑臉好奇那孩子是女生還是男生。

藺華鳴目光平靜地落在課本上的字裏行間，仔細聽著她不滿的言語，淡淡地問了句：「你無法接受？」

「當然！如果不是那女人介入我爸媽的婚姻，我媽怎麼會想不開走上絕路？他們每天都在為那女人爭吵，她是害死我媽的罪魁禍首，我永遠不原諒她！更不可能接受她和我爸生下的私生子！」

私生子……

乍聞從她口中吐出的這三個字，藺華鳴的眼神一黯，都十七年了，沒想到這三個字對他的威力還是如此強大，尤其從她口中聽到，彷彿有人掄拳在他心房狠狠一擊，痛得他有些難以承受。

「難道你覺得我應該同意我爸？」沒有從他口中得到反對票，戚裏湘不禁好奇他的想法。「你告訴我該怎麼做好嗎？我現在腦袋一團亂，希望有人能給我一些意見。」

藺華鳴放下手中的課本，他們坐在一間氣氛不錯的咖啡店裏，本是要一起讀書應付期末考。他長她一歲，大她一屆，在校成績名列前茅，她有不懂的地方都往他這裏堆，他總是很有耐心地一一為她講解，但好好的考前複習現在卻變成戚裏湘的訴苦大會，而她丟來的棘手問題，也期盼他能給她答案。

「你幫幫我吧，現在除了你，我誰也不信任了。」她的語氣帶著些撒嬌，也有百分之百的信任。

藺華鳴笑了，望著她，誠懇地建議：「接受吧。」

「嗄？」她微愣，對他的回答似乎沒有聽清楚。

他早猜想到她會有這種反應。

「我要跟你說的只是陳腔濫調的話，你如果不喜歡聽，可以隨時喊停，我尊重你。」他笑了笑，見她點頭，才繼續說：「你父母的感情問題是一回事，但那孩子是無辜的，她沒有選擇父母的權利，就像你一樣，所以你承受了悲傷，如果能感同身受，你又何苦讓那孩子也過著不幸的人生呢？既然你的家庭已經破碎，就成全他們吧，以德報怨未必不是好事。」

戚裏湘愣愣地聽著，傻乎乎地問道：「這種事情真的能以德報怨來解決嗎？」

「你相信可以，就一定可以。」

「我沒把握跟他們一起生活可以過得快樂。」

「那麼現在快樂嗎？」

「現在……」她望著他好看的臉，由衷地微笑著。「雖然面臨了很悲傷的事，但幸好有你在我身邊，我覺得好像有你就夠了。」

她臉頰浮起淡淡的粉紅色，將頭倚在他的肩膀，那可靠的感覺，讓她心裏充滿安全感。

其實戚裏湘心裏很迷惘，只要一想起父親外遇的對象，和她同父異母的妹妹，她心裏就充滿怨懟，偏偏滿心不甘的她，卻無法反駁藺華鳴的話，她想接受他的建議。

是呀，大人的感情糾葛，為什麼要由孩子來承擔？那孩子也是無辜的受害者，她又何必讓一個年幼的孩子受到和她相同的悲傷呢？

「華鳴……」她輕聲喚他的名字，感覺他只屬於她一個人，這樣霸佔他，讓她得到意外的小幸福。「我聽你的……成全他們，可是我不敢保證我會快樂，也不敢保證我能笑臉面對他們。」

「不用這麼辛苦，成全已經是最大的寬容了。」他淡笑道：「以後覺得辛苦，就找我吧。」

「你真好！」她由衷道，「為什麼你可以這麼看得開？」

「因為我是私生子。」

戚裏湘身子一僵，聽見他用如此平淡的語氣說出自己的身世，她心裏除了震驚，還充滿了不捨和心疼。她緩緩坐直身子，抬頭望向他那張似笑非笑的臉，她驀地紅了眼眶。

她怎麼會忘了第一次見面時，他那令人驚訝的自我介紹呢？他不是胡扯，他是真的不知道自己的生父是誰……剛才她生氣地指責父親外遇的對象，是否也在無意中傷害了他呢？

她覺得好抱歉，如果她能細心點，就不會要求他提供意見了。

藺華鳴伸手輕撫她的臉頰，輕笑道：「不要用這種表情看我，雖然我是私生子，但我並不覺得自己很悲慘，我媽生前很疼我，因為我是她唯一的孩子，也是她跟自己所愛的人生下的孩子，所以她把全部的愛都給了我，這樣一想，我並不需要同情，不是嗎？」

「你知道你的父親是誰嗎？」

「知道。」他笑道：「我媽沒有對我隱瞞任何事，但是她對外卻不說，因為我爸是個不得了的人物，我媽說絕不能讓我們的存在影響到他。雖然我媽是人人口中可惡的第三者，但是她對我爸付出的是無私的真愛，她不求名分，只希望擁有一個她心愛的男人的孩子陪伴她生活，所以最後我媽選擇遠走，讓她心愛的男人永遠找不到我們母子，也永遠不會破壞她心愛的男人現有的生活，這就是我媽愛他的方式。」

戚裏湘突然有想哭的衝動，乍聞發生在藺華鳴身上的故事，她難過不已，為什麼他總是冷眼看待一切，直到這一刻，她好像懂了些。

她撲進他懷中，伸出纖細的雙臂抱緊他，除了擁抱，她想不到如何隱藏自己無聲流下的淚水。

他總是用那雙深邃又世故的眼睛在看這個世界，用最不在乎的眼神觀察週遭發生的一切，直到現在她才明白，原來他背後藏著一段偉大的愛情故事，那是他母親為他留下的紀念。

「華鳴，我會一直陪著你！你也要一直留在我身邊喔！」她像個沒有長大的孩子，脆弱地向他討承諾。

只要有藺華鳴在身旁，未來面對任何難關，她都一定能渡過！

藺華鳴笑而不答，僅是伸出雙臂回抱住她。當他們倆零距離地相依相偎，他聞到她髮絲散發出來的淡香，纏繞在他心底，他對她有說不出的眷戀和喜歡，能被她這樣依賴和信任，向來冷淡的他也藏不住內心的歡喜。

戚裏湘就讀的高中，是一所貴族私立學校，學生皆出自名門，唯有藺華鳴例外，他憑借全科滿分的優異成績入校就讀，也因為他優異的學術表現，讓學校獲得教育部頒獎肯定，憑藺華鳴而受獎的師長不在少數，儘管他沒有富裕的背景，仍是受到校方萬分重視的學生，學校對他不僅學雜費全免，更提供豐厚的獎學金。

藺華鳴在學校堪稱風雲人物，可說文武雙全，除了戚裏湘，全校有不計其數的女孩對他芳心暗許。

「告訴我們嘛！藺華鳴平時的興趣到底是什麼？」

「他喜歡什麼顏色？」

「他愛聽什麼音樂？」

「他喜歡長頭髮還是短頭髮的女生？」

放學時間，和戚裏湘同班的女同學不急著回家，全部圍住戚裏湘，探聽有關藺華鳴的消息。戚裏湘眼尖的發現，竟然有學姐和隔壁班的女生混在夾攻她的人牆裏。

呵呵，華鳴的魅力真不是蓋的。

雖然她不是藺華鳴的女朋友，但不知道為何，戚裏湘心裏升起一股強烈的優越感。

「好羨慕你們每天一起上下學喔！如果能跟他一起上下學，我才不要搭我家司機開的車呢！」這話說出眾人的心情，大家齊力點頭附和。

「你們太誇張了。」說是這樣說，但是戚裏湘正是這麼做的人呀。

為了能和藺華鳴一起走路上下學，享受兩人獨處的時光，她拒絕司機陳叔的接送，走在藺華鳴身旁，和他一起呼吸相同的空氣，有說有笑地玩鬧著，羨煞旁人，也讓她感到幸福。

校園風雲人物大受女生歡迎，自然也有看不過去的男同學會抵制，王克品就是其中一個，尤其他暗戀戚裏湘整整兩年了。

「藺華鳴有什麼好？成績優異能讓他大出鋒頭也只有求學的時候，他沒任何家庭背景，聽說還是私生子，真搞不懂你們女生怎麼可以如此盲目，光看外表就飽了嗎？」

有人反駁道：「你這是酸葡萄心態！」

戚裏湘抬頭迎向王克品挑釁的眼光，她可不是那種眼睜睜看著別人侮辱藺華鳴還能悶不吭聲的人。

「你又憑什麼評論他的家庭背景？」

「我說的是事實，你們不愛聽我也沒辦法。」王克品無法直視戚裏湘生氣的表情。

明知道詆毀藺華鳴一定會惹怒她，但他實在太嫉妒了！嫉妒真的教人發狂，控制不住自己的嘴。

「他有家庭背景嗎？他舅舅只不過是收入普通的職員吧？我爸好歹還是一間公司的董事。」

「所以呢？你的人生都要靠你爸養？靠你爸給你未來？靠你爸給你財富？」戚裏湘生氣道：「你爸是董事又怎樣？也『只不過』是一間中小企業的董事，我爸『好歹』是『紅亞集團』的總裁！怎樣？如果要說這麼不道德的言論，我也可以對你這樣說吧？」

聞言，全部的人笑成一團。

王克品面紅耳赤，氣得臉紅脖子粗地說：「對！就因為你是『紅亞集團』的千金，所以那小子才纏著你不放！我看他看中的根本是你家的財富！這麼簡單的道理你不懂呀？」

「你愈說愈過分了！」有人跳出來指責王克品。

「我說的都是事實！他成績這麼好，幹嘛不去念第一高中？偏偏選擇我們這間貴族學校，他根本是別有用心！他的打算應該是把不到裏湘，還有很多名門金千可以當後補吧！」

啪！

戚裏湘盛怒之下，衝動地揚手重摑王克品一巴掌，在場有人發出驚呼聲，有人訕笑，也有人大罵王克品活該。

「你打我？」王克品瞪大雙眼，怒不可遏。

「我警告你，如果你敢再侮辱藺華鳴一次，就算我要動用整個『紅亞集團』的關係，也一定會讓你爸的事業經營不下去！」這是第一次，戚裏湘用既嚴厲又激動的語氣，甚至動用她優越的身世背景扞衛她心愛的人。「當你爸事業慘敗，當你成了窮光蛋、一無所有的米蟲，我再看看你有什麼本事站在這裏侮辱藺華鳴！」

「你－－」王克品震驚於她所說的話，敢怒不敢言，因為他相信戚裏湘有那本事辦到。

當眾人還在七嘴八舌的吵嚷著，教室門口傳來兩聲輕響，有效地止住吵雜的聲音。

藺華鳴站在那裏已經不知多久時間，唇角噙著一抹淡笑，他無視所有人驚惶的表情，僅是淡淡說了句：「回家了。」

戚裏湘氣得發抖，但是見到他後，立刻斂起盛怒的情緒，回到座位拎起書包跑向他身旁，低聲道：「嗯，走吧。」

他轉身邁步離開，戚裏湘跟在他身後，心裏有些緊張，根本猜不透他現在的情緒。

當大家發出羨慕的讚歎聲時，王克品無法忍住屈辱，嘴硬地吼出聲來：「藺華鳴！你好樣的！真是少奮鬥三十年的最佳表率啊，改天教教大家你是怎麼辦到的！」

藺華鳴絲毫沒有停下腳步的打算，甚至像是沒有聽見似的，戚裏湘心底著實氣怒，但是她沒有走回教室和王克品理論，現下只有跟緊藺華鳴要緊，她甚至不敢揣想他有多麼憤怒。

在回家的路上，他和她閑聊其他，完全沒有提及任何有關王克品的話題。雖然他不說，但是戚裏湘卻心疼得很，為他承受的屈辱心痛著，他愈是表現出不在乎的態度，她就愈覺得難受。

她不能放過羞辱他的人，王克品真該死！

在母親去世後，她唯一想守護的人，只有藺華鳴了，她絕對不准任何人傷害他。

藺華鳴手裏拿著一份報紙，在學生餐廳裏找到戚裏湘，她正和班上的好朋友一起吃午飯，有說有笑。

他表情嚴肅地走向她，一把將她從座位上拉起，一路往外走去。

「怎麼了？發生什麼事嗎？」戚裏湘急慌慌地跟上他的步伐，滿心疑問。

藺華鳴避開午飯時間人潮聚集的地方，一路拉著她來到校園後庭才放開她，卻背對著她不吭聲。

戚裏湘心裏慌亂，因為不知道發生什麼事情，更擔心他現在的情緒起伏。

她上前輕扯他的衣角，柔聲問道：「怎麼了？是不是家裏發生什麼事？還是－－」

藺華鳴轉過身來，將手中的報紙攤到她面前，質問道：「王克品他爸爸的公司宣告倒閉，並對外聲稱是遭受『紅亞集團』業務上的打壓，這件事情和你有關嗎？是你做的？」

「真的倒閉了？」戚裏湘接過報紙，仔細閱讀之後，竟然揚起笑臉說：「嗯，這件事情是我的主意，看來『紅亞集團』的影響力真的不小，你知道我怎麼辦到的嗎？」

為了扞衛心愛的他，她第一次主動過問公司的營運狀況，並且請教資深員工要怎麼善用「紅亞集團」的影響力，讓一間小公司無法生存下去。

絲毫沒有察覺藺華鳴臉上愈顯冰冷的表情，戚裏湘難掩興奮地說著事情的經過：「……最後，我甚至答應我爸，只要他想辦法幫我整垮王克品他父親的事業，我願意讓渡百分之十的股份給他，為了替你出這口氣，我可是計劃很久呢。」

她這麼說，好似希望他能感動。

「你為了這種事跟你爸談條件？」他感到不可思議，她竟然會做出這麼糊塗的事。

「嗯。」她點頭承認，覺得沒任何不妥。

「你不應該這麼草率！」

戚裏湘愣住了，聽出他語氣裏的責怪，於是收起笑臉，正色道：「反正我不在乎『紅亞集團』，那只是我媽留給我的遺產，既然有需要利用的地方，我覺得可以好好利用。」

「誰在乎『紅亞集團』？我在乎的是你不應該濫用權力整垮他人辛苦建立的事業！」藺華鳴厲聲吼她，終於讓她明白，他現在是處於非常憤怒的情緒裏，他從來沒有這樣凶過她。

「我……我是因為看不慣他囂張跋扈的態度，還有他對你的侮辱－－」

「你這樣的行為和囂張跋扈的他有什麼兩樣？你認為這麼做表示自己很有本事嗎？你知不知道你這樣的決定，受到傷害的不光是一個家庭，還包括公司裏所有的職員！他們有多少人需要仰賴這份工作的薪水生活，你想過沒有？」

他嚴厲的語氣，讓她低下臉來，身子微微瑟縮，她只是想替他出一口氣，完全沒考慮到其他的。但是藺華鳴只長她一歲，和她一樣年輕，卻不會同她一般無知，所以是她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也是她太不知輕重了。

他們之間陷入沈默裏，藺華鳴別開臉不再吭聲，戚裏湘就像個做錯事的小孩被逮個正著，不知該怎麼開口辯解，直到午餐結束的鐘聲響起，她才鼓足勇氣走近他，低聲下氣的認錯。

「對不起。」她抿了抿唇，雖然感到委屈，但是她覺得他的話很有道理。「是我太魯莽，我沒想到後果有多嚴重，你原諒我好嗎？我不想讓你生氣，我只是想替你出口氣，我沒有那麼壞心，我不是故意要傷害那麼多人……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說著說著，她懊悔地流下眼淚，她願意想辦法彌補自己闖下的禍，只要他消氣，不要討厭她、不要不理她……

聽見她強忍的啜泣聲，藺華鳴不禁撫額歎息，滿心無奈。

也許他們之間永遠存在橫越不了的鴻溝，或者他該看清－－他們根本是不同世界的人！

確實，有些刺耳的言語並非惡意中傷，她擁有富裕的環境、高貴的身份，而他只是個父不詳的私生子，寄人籬下，什麼本事也沒有，他自己清楚，更遑論旁人怎麼看待他。

戚裏湘無心投下這顆震撼彈，瞬間打斷他們互相依賴的關係，甚至殘酷又無情地撕裂他們兩人之間的距離，聰明如他，卻無法替自己解開心裏這個結。

sanji32 · 發表於 2014-11-8 01:26:26

第三章

高三接近畢業前夕，藺華鳴不斷被老師找去懇談升學方向，當一堆人為升學的事情忙得暈頭轉向，他卻一副事不關己的態度，連戚裏湘也不知道他心底打什麼主意，經過上次的事件，她覺得他對她的態度變得有些冷淡，她害怕失去他，所以不敢開口多問。

放學回家路上，望著他好看的側臉，她好不容易鼓起勇氣要開口問他，卻半途殺出一個程咬金－－

「藺同學。」身穿第一女中制服的女學生優雅地喊住他們，烏黑的長髮垂落在她秀氣的肩上。

戚裏湘心中警鈴大作，莫非她想……

「藺同學，你好，我叫林思樂，也是高三生。」她嬌羞地笑著，不好意思直視藺華鳴英氣逼人的眼眸，只好低下頭小聲問：「我想請問你打算就讀哪間大學？」

藺華鳴還沒開口，戚裏湘便搶白道：「你又不是我們學校的學生，問這種問題幹嘛？」

林思樂抬起頭看著一臉戒備的戚裏湘，微笑道：「因為我想和藺同學念同一所大學。」

「嗄？」戚裏湘愣住。

「另外，我也有一個問題想請教你，請問你和藺同學是什麼關係？」美麗的林思樂仍然保持微笑，瓜子臉清麗迷人。

戚裏湘深吸一口氣，深覺來者不善，但是她強迫自己穩住心緒，這種場面她不是沒見過，在學校裏，也有不少女生向藺華鳴告白，還不是都被他一一打了回票，眼前這位林思樂又算什麼？

「我們是非常非常非常親密的關係！」她拉住藺華鳴的左手臂，揚高下巴對林思樂示威。

林思樂果然是預料中殺手級人物，聽到這麼炫耀性的回答，仍然面不改色地微笑著。

戚裏湘真討厭看到她的笑容，明明是自己佔優勢，怎麼對方的氣勢比她還高呢？

「我們是鄰居。」藺華鳴淡淡地撇清他們的關係。

戚裏湘抬頭望向他冷淡的表情，一顆心頓時冷得像千年寒冰，她討厭這種陌生的感覺。

「是鄰居呀？呵呵，因為我常看到你們走在一起，但是互動也不像男女朋友的樣子，原來只是鄰居。」林思樂笑道，「其實我暗戀你很久了，所以特別關心你的事情，我有朋友就讀你們學校，是你隔壁班同學，我都拜託她告訴我有關你的事呢。」

糟糕，大事不妙！

有朋友就讀藺華鳴的隔壁班，該探聽的事情也都清清楚楚了吧？還故意問她和藺華鳴是什麼關係，存心要讓她難堪不成？

突然，戚裏湘知道這個女生想要說什麼。

「她說你沒有女朋友，我好高興，所以……我想請你當我的男朋友，好嗎？」林思樂紅著臉蛋，微笑地告白。

這是什麼情況？戚裏湘臉色慘白，努力抓緊藺華鳴的手臂，可是心裏一點安全感也沒有，絲毫不踏實。

藺華鳴是她的！誰都不許介入！

為了扞衛自己的愛情，戚裏湘盛氣淩人地開口斥道：「你也太莫名其妙了，半路殺出來告白，不覺得很荒唐嗎？華鳴又不認識你，你提出這樣的要求不覺得太冒昧嗎？」

「你的意思呢？」林思樂不為所動，笑容甜美的望著一臉冷漠的藺華鳴，靜候他的回答。

「你快拒絕她！我知道你最討厭這樣莫名其妙的告白，你又不認識她，怎麼可能－－」

「可以。」藺華鳴不帶任何感情的聲音說：「請多指教。」

戚裏湘雙手還緊緊地揪住他的衣服，但是手指變得僵硬，她驚愣地望著他，不敢置信從他口中吐出的話語，他……在開玩笑吧？

「真的嗎？」一直保持微笑的林思樂在聽見他的回答後，終於露出喜出望外的表情，笑開懷地說：「天！我好開心！我以為會被拒絕呢，真的太驚喜了！我一定會當一個貼心的女友，以後也請你多多指教！對了，我們讀同一所大學好嗎？」

「我不要！」受到打擊，戚裏湘控制不住情緒，激動地吼他：「為什麼你要答應她？你真的喜歡她嗎？」

藺華鳴回視她盛滿淚水的眼睛，心倏地揪緊，目光卻很冷淡，他壓抑心疼她的情緒，冷漠地應了聲：「也許。」

也許？戚裏湘瞪大眼，鬆手後退兩步，看著他的表情像在看怪物似的驚恐。她傷心又無助地握緊拳頭，沒看見林思樂臉上得意的神色，她只看見心儀的這個人，用一種陌生的眸光回視她的心碎。

「你……你是笨蛋－－」

戚裏湘奮力一喊，轉身朝另一個方向拔腿狂奔，想要逃離這令人不堪的氛圍。

在藺華鳴冷漠的注視下，她覺得自己快要不能呼吸，像有一雙無形的手狠狠地掐住她的頸子，欲讓她窒息。

「她哭了。」林思樂不以為然地笑道：「她應該也很喜歡你吧？哎呀，那她失戀了。」

對林思樂的聲音充耳不聞，藺華鳴定定地望著戚裏湘傷心欲絕逃離的背影，無奈地在心底歎息。

推開她，或許才是最正確的抉擇，可是他的胸口為何泛著劇烈心疼？

林思樂瞧他默不作聲，大膽地走上前，伸手摟住他的手臂，心跳好快，難掩羞澀地問：「我們去吃晚飯好不好？可以互相瞭解一下，也順便討論升學的事。」

「沒興趣。」

「啊？」林思樂一愣，不明白他話裏的意思。

藺華鳴抽回手臂，將書包甩上肩膀，一手插進口袋，瀟灑地邁步離去。

他不理會身後女孩氣得跳腳，大罵他混帳的失控情緒，他心裏牽掛的是那個滿臉淚水、哭著吼他笨蛋的女孩。

感受到她的愛，他欣喜若狂，但是懸殊的家世，讓他的愛情無法跨越，他以為自己不會那麼喜歡一個人，所以終日相處也覺得無所謂，但是真的發現自己愛上了，才開始在乎旁人的閑言閑語。

原來愛一個人真的會變膽小，怕自己拖累對方，怕自己無法給對方真正的幸福；愛一個人亦變得勇敢，可以犧牲自己，保護對方所擁有的一切，即使承受孤獨，也不覺得苦。

藺華鳴深信自己的決定是對的，卻在看見那道在他家門口縮成一團、因哭泣而不停顫抖的纖弱身影後，全部的決心被瞬間擊潰。

他緩步走到她身前，戚裏湘感覺有人靠近，她止住哭泣抬頭望，在看見那張熟悉的臉龐後，她拋開自尊起身撲進他懷裏，將他牢牢抱緊。

「嗚……嗚……我不要你交女朋友……嗚……你不能拋棄我……嗚……」她哭得驚天動地，說有多悲傷就有多悲傷，簡直慘絕人寰。

藺華鳴突然想笑，覺得她可愛，她總是真性情地表現出她的喜怒哀樂，好像在他面前，她從不擔心自己失態、丟臉，因為他統統會包容，也打從心底喜歡。

「就算我交了女朋友，也不會拋棄你。」說得好像她是他養的寵物。

聽見他的回答，她更傷心地哭了。

「所、所以你還是……還是要和那個思樂冰交往喔？嗚……」心碎啊！

「思樂冰？」他笑，這麼快就替情敵取好外號？真有效率。

「嗚……好……沒關係……嗚……就算你有女朋友……也沒關係……只要你不要討厭我……沒關係……沒關係……嗚嗚……」

真的沒關係嗎？藺華鳴不禁莞爾。

戚裏湘好傷心，感覺像被人奪走最珍愛的寶物似的，但是卻無可奈何，她心想，只要能陪在他身旁，就算他愛得不是自己也沒關係，重要的是她不想失去他，不想見不到他。

藺華鳴輕拍她的背，好聲安撫，直到她心情平靜後，才鬆手離開他的懷抱，兩人到附近的公園坐下聊天，感覺像之前一樣，什麼也沒改變。

戚裏湘吸了吸哭紅的鼻子，「我已經拜託我爸，將王克品他爸爸公司的職員全部聘請到『紅亞集團』上班，公司每年都有紅利和配股，待遇比他們之前的公司還好，他們都很滿意，所以我有努力彌補了。」

聞言，他笑了笑，感覺她有心悔改，他們之間的共識並不會太差，即使家世背景懸殊，但是他們有默契，或許外在條件並不是愛情的阻礙。

他抬頭望向一片殘紅的天空，夕陽璀璨，即使在最後一刻也要努力燃燒自己，炫人眼的橘紅色光彩，鮮明奪目，身旁有心愛的女孩陪伴，他不禁滿足地微笑了。

「畢業後我不升學。」這事他沒跟任何人提起，只跟她說。「我會先入伍，當完兵後再繼續學業，到時候可能半工半讀，但是我會靠自己的力量生活，不會再依賴任何人。其實王克品說的沒錯，在校成績優異不代表什麼，要創造出自己日後在社會上的價值，我必須比更多人提早準備才行。」

她聽了好感動，原來他已經在替未來設想，而她卻還沉溺在男女愛情上，她應該同他一樣將目光放遠，好好考慮經營公司的事，畢竟是媽媽留給她的遺產，她必須努力守護。

就算現在沒機會當他的女朋友，只要她一直努力永不放棄，將來總有一天能感動他吧？一定能讓他發現她才是最愛最愛他的人－－

戚裏湘輕靠著他的肩膀，與他一同仰望天空，支持他的每個決定，給自己信心，也不再傷心了。

畢業後，藺華鳴不顧舅舅、舅媽的反對，堅持提前入伍，因為舅舅不諒解他的決定，也因為他低調沒讓其他人知道入伍的日期，所以進部隊受訓這一天，只有戚裏湘哭著來送他，但對他來說，其實只要有她就足夠了。

「不要哭了，大家都在看。」藺華鳴不會覺得她哭得令人為難，只是心疼她。

「要好久才能見到你！」她難過不能天天見到他，她會好想他。

「休假我就會回來，有時間也會打電話給你。」

「我一定會等你！」戚裏湘用力點頭，儘管止不住眼淚，但是仍努力綻開笑容要他放心。

藺華鳴帶著往後的日子都要獨立自主的決心入伍，殊不知戚裏湘已經透過關係早早替他安排好了軍中的生活－－

在新訓中心裏，階級最高的連長親自到藺華鳴所屬的班上點名：「藺華鳴出列。」

理了個小平頭、身穿軍服的藺華鳴，在連長面前立正站好，連長打量過他之後，當著眾人的面不避諱地說：「我叔叔是『紅亞集團』的資深員工，他特地交代我要好好照顧你，以後有什麼問題儘管來找我！」

聞言，藺華鳴的臉色變得很難看，其他人則是竊竊私語，他挺直身子迎視連長將他當自己人的目光，連長笑得愈曖昧，他心底愈寒，於是他決定不再和戚裏湘聯絡。

戚裏湘利用自己是「紅亞集團」繼承人的名義，就算藺華鳴在軍中失聯，她還是有辦法透過層層關係找到他接聽電話－－

「餵餵！你在新訓中心很忙嗎？都沒時間打電話給我嗎？你整整五天都沒消息，我好擔心！」

藺華鳴站在連長辦公室裏，一手持著話筒，聽著從話筒裏傳出來的女聲，眉宇不禁微蹙。

這是他再熟悉不過的聲音，也是他入伍後，心底最想念的聲音，但是他卻拒絕聽到這令他思念欲狂的聲音。

看著連長一臉像立了大功的表情笑望著他，還跑去飲水機前替他泡了一杯茶，他額上黑線滿佈，壓抑的脾氣恐怕就要一觸即發。

「餵餵！華鳴！你有在聽嗎？你怎麼都不說話？我好想你喔！你到底過得好不好？我已經透過關係請人在軍中好好照顧你，如果你還是覺得過得很苦，你儘管跟我說，我一定會想辦法讓你－－」

「夠了。」終於，藺華鳴受不了了，冷聲道：「我是來當兵的，不是來度假，你如果可以搞清楚這一點，我們再聯絡。」

話落，他就掛上話筒，佯裝沒聽見話筒那端驚惶的尖叫聲，一轉身，看見連長一臉親切地端著一杯茶候著他。

「講完啦？這麼快。來！坐下喝杯茶。」

他聽叔叔說，這位需要他照顧的新兵很有可能成為「紅亞集團」的駙馬爺，一想到資產高達千億的大企業，連長平時嚴肅的機車臉都笑得好可愛。

「報告連長，請問可以回部隊嗎？」

「放輕鬆點，這裏沒人，你跟我也不用這麼生硬的稱呼，我覺得跟你很投緣，坐下聊聊，彼此瞭解一下，我們應該可以成為好兄弟！」多攀點關係有益無害，連長笑呵呵地想著。

藺華鳴很有骨氣。不接受任何人情攻勢，但是他不斷收到各級長官頻頻投來的關愛眼神，可見戚裏湘並沒有聽懂他的意思，逕自四處賣弄關係，替他找了好多好多可以關照他的重量級人物，他的怒氣就快壓抑不住了。

接下來的日子，藺華鳴對戚裏湘的態度非常冷淡，每次戚裏湘都是透過長官辦公室的專線找到他，但是每次都說不到幾句話，就被突然掛上電話，彷彿她愈思念藺華鳴，就愈得不到他的消息。

最後，除了定期的面會時間，戚裏湘竟然還動用關係，讓受訓的平日也成為藺華鳴的面會日－－

「來！你快吃吃看，這是我特地請福華飯店主廚料理的補品，你在軍中辛苦，一定要吃些補品才行。」

戚裏湘很會做人，不僅替藺華鳴準備高級料理，連軍中弟兄們的胃也一併照顧，所以他在軍中享有特別待遇不算是八卦，而是人人都可以拿來閑聊的事，其中有人羨慕、有人嫉妒，甚至各種討論聲音都有，在在考驗著藺華鳴的耐性。

戚裏湘將筷子遞給他，突然被他的大掌握住，她驀地心跳飛快。

「你……」她愣愣地抬眼望著他，吞了口口水，這算是他入伍以來，對她最熱情的舉止了。

「我有很重要的話跟你說，請你聽清楚。」他嚴肅地開口。

「嗯。」該不會是在軍中的生活寂寞難耐，她對他這麼好，所以他發現她的重要，現在想跟她告白了？

戚裏湘又驚又喜地點點頭，被他握住的手隱隱發燙，像被夏天吹拂的南風暖著。

「我很快就退伍回去陪你，現在請你忍耐，停下所有你正在做的荒唐事，讓我接受嚴格的軍事訓練，我要扛責任的肩膀，不是靠你動用各種關係就能強硬起來的。」

如果不能獨立強壯自己，他又能給她什麼樣的未來？雖然家世背景懸殊，但他可以靠自己的努力縮短他們之間的距離，儘管現實困難，機會渺茫，他也想孤注一擲，這是他對她的心意，但她似乎搞不太清楚。

原來不是要告白，但是他一番話卻聽得戚裏湘莫名感動，果然是她深愛的男人，非常有男子氣概，從軍後的他體魄更加精壯，已經是個不折不扣的大男人了！

原來，她一直在妨礙他成長……

戚裏湘眨了眨眼，無辜道：「我聽說軍中生活不好過，所以才想……」

她並不是想造成他的困擾，只是擔心他受苦，對她而言，沒有人比藺華鳴更重要了。

她張開雙臂，傾身向前環住他的腰，將小臉貼在他結實的胸膛上，「你不在我身邊，我常常心慌得找不到人依靠，我會聽你的，但是你也要趕快回來，放假時不要不回來，我找不到你，真的很難過，你又不打電話給我，我有好多話想跟你說，但是都等不到你的電話，每次能跟你講電話時，你又掛我電話……我……」

說著說著，戚裏湘聲音微弱了，好像想哭。

藺華鳴又心軟了，嚴肅的表情緩了下來，他在心底歎息，好聲好氣和她溝通。

經過一個上午的私人面會時間，他終於說服戚裏湘還給他一個正常的軍旅生活，也釋出他隱藏許久的溫柔，耐心地安撫她不安的心情。

兩年的從軍日子，在他們說好的約定中過去了，這段日子裏，藺華鳴會打電話給她報平安，休假時，他也會回去見她，他們可以坐在河堤上暢聊一整晚，分享彼此每件事。

直到藺華鳴退伍後，考進最好的大學，並以優異的成績跳級攻讀，當戚裏湘就讀大學一年級時，他已經即將完成大三的學業，也實踐他對自己的承諾，半工半讀，自力更生，他在學校附近租了間便宜的學生套房，靠著課後的打工薪水支付房租、學費和生活費。

起初戚裏湘非常反對他搬離原本的住處，因為這樣一來，他們的距離並沒有因為他退伍而恢複，加上他開始打工，他們倆相處的時間愈來愈少，教她怎麼能接受呢？

藺華鳴還是意志堅決地搬離舅舅家，展開新生活。

失去近水樓台先得月的機會，但戚裏湘不死心，逕自跟著他到打工的餐廳應徵，鄰居當不成，當同事總可以吧？

藺華鳴沒有阻止她的決定，貴為「紅亞集團」的接班人、千金小姐之軀，竟然願意為他委屈身段在餐廳當服務生，這一點倒令他心底感動，難掩喜悅。

但是問題仍然發生了－－

啪！

戚裏湘氣憤地摑了一名男性客人一巴掌，全身氣得發抖，餐聽裏一片嘩然。

「媽的！你敢打我？」

被賞巴掌的男客人不客氣地揚高手準備回擊，天！要被打了！戚裏湘又氣又害怕地閉緊雙眼。

「住手！」

藺華鳴一手擋住男客人落下的巴掌，另一手環住戚裏湘的身子，整個人擋在她身前。

「華鳴，這個變態摸我屁股！」戚裏湘順勢偎近他的懷裏，氣憤地控訴。

「你講話客氣一點！什麼變態？」

男客人發怒咆哮的同時，餐廳經理急慌慌地趕來，拿著手帕擦拭滿頭大汗，小心翼翼地化解男客人的怒氣。

「別生氣、別生氣！這之間一定是誤會！」

「才不是誤會！他剛才趁我轉身時摸我屁股！變態！」因為受了委屈，戚裏湘的眼眶紅了起來。

「你少說點……」經理小聲道。

「你罵夠沒？」男客人一臉凶相。

「呵呵呵……別生氣！她不是那意思－－」

「變態！敢做不敢當！怕人罵就不要做出這麼下流的行為！」戚裏湘氣得全身發抖，連罵人的聲音也顫抖著。

「你說什麼？」

「沒有沒有！她什麼都沒說！」經理轉過身來，幾近央求地說：「你就住口別再說了，先讓我處理事情好嗎？」

「我……」戚裏湘委屈的閉上嘴。

男客人怒火高張，口不擇言大罵道：「摸你屁股又怎樣？那是看得起你才摸你－－」

砰！

藺華鳴的拳頭迅速從經理眼前掠過，狠狠地重擊在那個無理叫囂的男客人臉上！

剎那間，戚裏湘吃驚、胖經理震驚、餐廳裏所有客人大驚。

「你你你你－－這是做什麼？」向來客人至上的經理簡直要崩潰，趕緊扶起挨拳倒地的男客人，一手指著藺華鳴和戚裏湘，氣得發抖大吼：「你們兩個都被開除了。」

在藺華鳴承租的學生套房裏，戚裏湘坐在床沿扳著自己十根纖細手指，始終低著頭不吭聲，連累他失去工作，她內心相當自責。

藺華鳴倒了一杯開水給她，伸手輕揉她的髮頂，笑道：「還在生氣？」

她接過開水喝了一口，難過地搖頭。

「我應該多揍他幾拳。」他歎氣。

「不要！我不要你浪費力氣為我打那種下流的人，只會弄髒你的手……」她將水杯擱在一旁的書桌上，拉過他剛才為她揍人的右手，仔細審視，心疼道：「都腫起來了。」

他笑道：「沒關係，不痛。」

「怎麼辦？害你要重新找工作了。」她內疚地說：「早知道我就忍耐一下，不要和他計較。」

「說什麼傻話，這種事情怎麼可以忍耐？受委屈就要告訴我。」他一定會幫她討回公道。「工作可以再找，你不需要自責。」

戚裏湘撲進他懷裏，緊緊依偎，由衷道：「你真好。」

我真的好喜歡你！

她不敢對他傾吐愛意，因為她總是惹他生氣、替他增添麻煩，有時候他對她冷淡，她都好害怕會失去他，她根本沒把握他會喜歡自己，縱使心裏對他有滿滿的愛，也不敢說出口，有時候甚至覺得他不討厭她已經是慶幸了，因為她總是在闖禍。

戚裏湘想了想，既然事情是她惹出來的，她應該出面解決，絕不能讓他受到牽累！

兩天后，藺華鳴意外地接到餐廳胖經理的電話，要他回餐廳工作。他雖然感到驚訝，但是沒有失去工作畢竟是件好事，所以他答應回餐廳，可是當他到員工休息室穿上制服時，卻發現經理對他的態度判若兩人－－

「華鳴呀，你的手還好吧？有沒有受傷？那個客人真是人渣！一點都不尊重女性，你教訓他一拳真是太便宜他了！」

藺華鳴愣愣地看著眼前經理陪笑的嘴臉，突然和軍中連長討好的笑臉重疊，頓時，他心底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你知道嗎？他本來還要告你，不過呢，我這麼挺你，當然挺身而出把事情擋下來了，放心，所有事情我都解決了，以後你可以安心工作。」經理笑呵呵的，用一種很熟悉的曖昧眼神看著他。

藺華鳴感到不舒服，他追根究底地問：「你用什麼方法解決？對方不像是那麼好說話的人。」

「呃……這個……」經理臉上一僵，糟糕！他已經答應不能說，怎麼偏偏忍不住表現得那麼積極呢？嘖！

藺華鳴開始解開制服的衣扣，經理大駭地問：「你、你幹嘛？」

「我不喜歡莫名其妙欠人情。」他言簡意賅，就是要問出實情。

「好啦好啦，我說，年輕人別這麼衝動嘛。」經理掏出手帕擦拭額上汗水。

「就……你女朋友嘛！」

藺華鳴會意，知道他說的是戚裏湘。

「你這小子也真不夠意思，原來裏湘是『紅亞集團』的千金小姐，你也不告訴我一聲，我還給她服務生的工作，這簡直是侮辱人嘛！」經理這會兒倒是怪起他來了。

藺華鳴不祥的預感立即成真－－果然。

「她做了什麼？」連他自己都沒發現，當他開口說話時，語氣竟然可以如此冷淡。

「她用『紅亞集團』的名義買下這間餐廳，聘請我繼續當經理，還另外替我加薪，人事部分不變，只要求讓你回來工作，她還交代我絕不能讓你知道，不過我覺得這是好事呀！有什麼不能說的，對吧？有一個財力雄厚的女朋友，你豈止可以少奮鬥三十年？我看三輩子都不愁吃穿了！你可要好好把握，呵呵呵……啊啊！你又幹嘛？」

藺華鳴不顧經理的反對，甚至苦苦哀求，執意脫掉身上的制服，拎起背包甩上肩膀，二話不說轉身離開。

她樂觀、大方，一相情願為他無私奉獻，是否只要是靠金錢能解決的事，縱使傾家蕩產她也願意為他付出？偏偏他承受不起！

自尊心作祟？也許，但是命中注定是私生子的身份，他又哪來那麼強烈的自尊心？他早學會用冷眼看待人生不是嗎？為什麼面對戚裏湘的時候，他才眷戀那些要命的骨氣？

誰都可以瞧不起他，但是她不行！

愈想好好表現，努力成為一個頂天立地的男人，愈是容易被現實擊敗，因為她根本不需要他是個有出息的男人！

當他心底愈有這些體悟，整個人就變得更貧窮，甚至覺得自己根本是個一無是處的人－－

這次，他真的受夠了！

藺華鳴回到住處，生氣地拿出手機打給戚裏湘，決定和她講清楚，他不要他們之間總是存在這種利益關係，那感覺令人反胃。

正當要撥通手機前，門鈴響起。

他關上手機，以為是戚裏湘，前去開門，氣衝衝地開口：「你來得正好！我有話－－」

出現在門口的人卻是戚裏湘的父親－－戚東祥。

「這麼巧？我也有話要告訴你。」戚東祥冷瞪眼前的年輕人一眼，不請自入。「你應該不難猜到我來找你的目的。」

藺華鳴沈下臉色，緩緩關上門，冷聲道：「有話就直說吧。」

「真爽快。」戚東祥開門見山道：「雖然裏湘很喜歡你，但是從以前我就很不喜歡你，原因很簡單，你是個父不詳的私生子，而裏湘則是繼承她母親龐大遺產的千金小姐，你接近裏湘的目的，這幾年從她為你所做的每件事情看來，我大概明白了。」

藺華鳴臉色鐵青，反駁道：「你誤會了。」

「誤會嗎？她曾經為你搞垮一家企業，經過我派人調查，對方的兒子和你同校，他是不是對你出言不遜，所以你心懷不滿，才叫裏湘替你報複他？你入伍當兵，不也透過裏湘的關係，讓你在軍中的生活一切順利，現在甚至唆使她為你買下一間餐廳，難道這些全是我誤會了？」哼！證據確鑿，不容他狡辯。「接下來你還有什麼可怕的打算？」

藺華鳴沈默了。

他不解釋，是因為多說無益，如果對方存心要醜化你，說再多也沒用，儘管他的沈默，也會被曲解成默認，但他懶得再開口解釋。

「我勸你們年輕人要腳踏實地，天底下沒有不勞而獲的事，如果你執意要冒險一試，我一定會讓你付出加倍的代價！」戚東祥嚴厲的警告絲毫不客氣。「要解決像你這種貪婪鼠輩並不是多困難的事。」

藺華鳴變了臉色，心中怒不可遏，他強忍激動的情緒，下逐客令：「請你出去！」

「惱羞成怒了？」看來也不是多厲害的角色，戚東祥不禁冷笑。「做人就要有自知之明，你懂吧？」

藺華鳴握緊雙拳，心中感到屈辱，並不是因為這些難聽的話，而是他竟然不爭氣地喜歡有錢人家的女兒，即使遭受冷嘲熱諷，也無法停止對戚裏湘的喜歡－－他厭惡這樣的自己！

因為愛她，所以這些難以入耳的話讓他無言以對，不能再這樣了！他不允許自己再沉溺下去。

戚東祥的羞辱，讓他下定決心，就算無法拔除對戚裏湘的愛，但至少從今以後，不要再讓她更走近心裏了……

sanji32 · 發表於 2014-11-8 01:38:03

第四章

位於「紅亞集團」企業大樓的十六樓會議室裏，正進行史上競爭力最大、應徵人員身份最廣泛、對話內容最滑稽突梯的徵婚面試－－

「我我我是兩百二十九號的吳添良……我我我是從事小吃店生意……我我我沒有不良嗜好……我我我－－」

「你你你可不可以不要這麼緊張？」話說得結結巴巴的，讓擔任主考官的執行長特助陳姐耳朵快長繭。

戚裏湘優雅地坐在四位評審中央，手肘抵在桌上，手掌撐著下巴，淡淡一笑。

下一位，兩百三十號遊泰遠。

「……偶覺得戚小姐灰常漂釀！素偶喜番的屎帶喔！偶就來報名了！」

一口台灣國語的自我介紹，讓同樣擔任主考官的謝經理額角黑閃閃，可憐他出社會第一份工作還是正音班老師。

美麗的執行長怎麼可以跟這種角色交往？淘汰！下一位！

戚裏湘仍然保持笑容，但是思緒逐漸飄遠，心不在焉。

「咳咳……大家好，我叫羅伯高，今年三十二歲，目前從事經濟業。」

喔？這行業感覺和「紅亞集團」比較有關。陳姐笑了笑，「請羅先生簡述一下您的工作內容。」

「其實並不複雜，如果有人需要資金周轉，我們公司提供短期貸款，銀行過不了的案件，我們公司提供整合方案－－」

「謝謝！下一位！」陳姐差點吐血，放高利貸就放高利貸，鬼扯什麼經濟業？

「大家好！我叫高飛。我在桃竹苗各擁有一個堂口，手下兄弟上百人，如果戚小姐願意跟我交往，我一定會好好保護戚小姐，保證是最佳的貼身保鏢！哈哈哈哈哈－－」

另一名主考官劉經理眼角抽搐，心底喃念著南無阿彌陀佛。

這是徵婚，不是征保全人員，黑道兄弟是來湊什麼熱鬧？當真是人人有機會就是了！

陳姐簡直快飆淚，無語問天，對道上兄弟不能直接喊淘汰，要客氣地說請回去靜候通知，呵呵。

殘酷的徵婚面試繼續進行，不斷跌破眾人眼鏡、不停苦毒四位主考官的精神感官，他們簡直欲哭無淚，實在不明白年輕又貌美的執行長為什麼要徵婚？

戚裏湘輕輕撩過耳畔髮絲，乍見手機來電顯示出現藺華鳴的電話號碼，她立刻精神一振，躲到一旁接聽電話。

「餵？」她語氣難掩興奮，即使他給她的打擊那麼大，但接到他的來電，還是令人開心。

「今天晚上有空嗎？一起吃飯。」

他好聽的聲音說起話來，總是這麼迷人。

「吃飯？好哇。」她笑了。「幾點？在哪？」

「晚上七點，後站西堤。」

約好見面的時間後，戚裏湘開心的按掉手機，突然笑臉一僵，低頭審視自己今天的穿著打扮太普通，又拍拍臉頰，傷心難過了好幾天，妝容好像都沒特別注意，頭髮也要上沙龍吹整才行，十指上的指甲油應搽上深紫色，代表知性和成熟，腳下高跟鞋也應該換雙新款式。

「各位，不好意思，我現在有急事要先離席，今天的面試延期。」交代完畢，她迫不及待地拎起手提包頭也不回地離去，沒發現身後四位主考官各自撫額稱慶。

知道藺華鳴有女朋友後，戚裏湘信心大受打擊，她以為自己是最靠近他的女人，沒想到竟然還有別的女人進入他的視線，這麼多年來嚴謹的防守，果然還是百密一疏，今晚他主動約她，機會難得，她一定要光鮮亮麗地出現在他面前，用力勾引他、拚命魅惑他！

現在不是喪志的時候，只要不放棄，一定還有機會！

戚裏湘花了一下午的時間打扮，為了在藺華鳴面前展現女人的魅力，她穿上一件優雅的深色露肩洋裝，原本稍嫌淩亂的髮絲，已經上特約沙龍梳整過，現在正整整齊齊地垂落在她雪白的雙肩，還散發出好聞的香味，臉上的妝容完美得無懈可擊，纖長的睫毛像輕薄的蝶翼上下緩眨，幾個迷死人不償命、堪稱巧笑倩兮的表情，她在鏡子前練習過不下百次。

她提早十五分鐘赴約，想在藺華鳴出現之前做最後的準備，但是當藺華鳴出現時，心中那些原本打算好的迷人微笑和表情統統僵掉了，她瞪大驚恐的雙眼，看著他帶著一個陌生的女人出現在她面前，他甚至還很體貼地幫那名陌生女人拉開椅子讓她入座。

「等很久嗎？」藺華鳴故意忽略戚裏湘眼底受傷的神色，自若地笑著，為兩人互相介紹，「這位是我女朋友白彗星。彗星，這位就是我跟你提過，像妹妹一樣的好朋友戚裏湘。」

像妹妹一樣的好朋友……

嗚！戚裏湘更受傷了，他怎麼可以跟別人介紹她是像妹妹一樣的朋友呢？她哪裏像他妹妹？她從來不知道他是這樣看待她。忽然間她覺得自己心底被鑿出一個窟窿，好痛！

「哈囉，你好！我可以叫你裏湘嗎？」白彗星落落大方地微笑招呼，「我長華鳴兩歲，既然你像華鳴的妹妹，就直接喊我一聲彗星姐吧，我也把你當妹妹看，不介意吧？」

當然介意！超級無敵介意！偏偏藺華鳴在一旁看著，就算戚裏湘內心再多不滿，也只能化作心底無聲的咆哮。

「嗯……彗星姐，你好。」她硬是擠出笑臉，知道肯定不會好看到哪裏去。

「你好。」白彗星滿意地點點頭，「我們先點餐吧。」

戚裏湘低下臉，不自在地攤開菜單，習慣性地伸手輕扯藺華鳴的衣袖詢問道：「你想吃什麼？我不知道要吃什麼好……」

見狀，白彗星搶在藺華鳴之前開口：「真可愛，真的好像你妹妹一樣，點餐也要你拿主意呢。嗯，我吃菲力牛排。」

白彗星迅速又有效率地決定餐點，雙手交疊在桌上，微笑地看著一臉窘紅的戚裏湘。

「我……我要半雞！」戚裏湘又氣又惱地合上菜單，覺得她真的很討人厭，一直提妹妹兩個字是什麼居心？

「我覺得你滿厲害的。」白彗星忽然稱讚起戚裏湘。

「你說……我？」一時之間，戚裏湘很難反應過來。

「嗯。」白彗星點點頭，興致高昂地說：「你前幾天不是召開徵婚記者會嗎？我有看到新聞，當時就覺得你好酷，年輕又有主見。本來嘛，愛情就是自由的，像我和華鳴就是情投意合才交往，但是我以為像你這種大企業家的千金，是沒有選擇結婚對象的自由。」

看來這女人很清楚她的身份。

「誰說我不能自由選擇對像？」戚裏湘垮下臉來，不高興地說：「你說的沒錯，愛情是自由的，沒步入禮堂之前，所有戀愛更是自由的！就算交往，也只是一種過程而已。」

言下之意，就是沒結婚之前，人人有機會！

白彗星認同地點頭稱是，然後笑著對藺華鳴說：「很有道理！裏湘的話提醒我，雖然我們是戀人，但是不算安定下來喔，反正我們認識那麼久了，不如找一天結婚吧？」

什麼？戚裏湘驚駭，思緒乍亂，她根本不是這個意思，這個白彗星真的是狠角色！

藺華鳴竟然一臉無所謂地說：「我不喜歡麻煩，如果你同意只去登記就好，我也沒問題。」

「等等……」戚裏湘傻愣愣地搖著頭，想阻止這荒謬的對話，但是開了口卻不知道該說什麼，所有的情緒纏繞在她胸口，頓時覺得空氣稀薄，幾乎快不能呼吸。

反倒是白彗星笑開懷，睞了藺華鳴一眼，對戚裏湘佯裝抱怨道：「哪有這麼便宜的事？哪個女人不幻想能擁有一個浪漫的婚禮？就算省麻煩，至少也該來一段感人肺腑的求婚嘛！你說是不是？」

除了不知所措地點頭附和外，戚裏湘壓根找不到話回應。

該慶幸白彗星是個浪漫主義的女人嗎？如果剛才她也很爽快答應，是否接下來他們倆就要在她面前討論婚期了？

好可怕！

戚裏湘伸手端過水杯湊近嘴邊，整個人微微發抖，因為受到驚嚇，頭也隱隱作痛起來。

白彗星一頭俐落的短髮，穿著時髦，舉手投足都充滿自信，和藺華鳴之間的互動比她還自然，見她毫不矯柔造作地和他開心交談著，戚裏湘一顆心直往下沈，明明距離咫尺，她卻聽不清楚他們聊什麼，為何他臉上出現那麼愉快的表情？他真的這麼喜歡白彗星？

戀人之間的氣氛讓戚裏湘難受，她感到頭暈目眩，難道華鳴看不出來她很傷心嗎？

晚餐過後，他們決定要去看電影，藺華鳴居然說：「你要搭計程車還是請陳叔來載你？」

「嗄？」戚裏湘拎著手提包跟在他們身旁，摸不著頭緒地問：「不是要看電影嗎？」

藺華鳴臉上沒什麼表情，他身旁的白彗星倒是噗哧一聲笑了出來。

她揶揄地問。「我們要去約會，你也要跟呀？」

頓時戚裏湘臉紅耳熱，明知道是自己會錯意，仍然嘴硬地說：「我、我喜歡當電燈泡不行嗎？」

天！讓她當場死了吧！她真的好幼稚！竟然在情敵面前說出這麼不得體的話，豈不是被當笑話了？

果然，她聽見白彗星毫不掩飾的大笑，很大方地答應道：「當然歡迎！難得你喜歡。」

戚裏湘看向面無表情的藺華鳴，不懂為什麼他不幫她說話，他感覺不出來白彗星在欺負她嗎？

心裏一陣絕望，她低下臉輕聲道：「我想回家了。」

連再見也不說，戚裏湘轉身朝另一個方向走去，伸手攔了輛計程車，剛坐進車裏，她就哭了。

壞死了！壞死了！他真的壞死了……但是她知道，即使他再壞，她還是無法停止喜歡他，不然她的心就不會痛得這麼厲害了。

為什麼他要喜歡上別人？愛她不行嗎？他們明明有這麼深厚的感情，他對她好，她都錯覺那是愛情，今晚才知道真相－－原來他只是把她當妹妹看待！

好殘忍的答案，但是卻殺不死她愛他的心呀！她束手無策，只有被滿腔的痛苦逐漸吞噬著。

拖著疲憊的腳步回到家，戚裏湘覺得自己像死過一遍似的，只要藺華鳴和白彗星持續交往，她的狀態就像在等待下一次死亡的來臨，一點都沒有未來。

一進家門，只見竇靜彤坐在沙發上看雜誌，通常看見戚裏湘回來都視若無睹的她，居然難得主動開口關心：「這麼晚了，吃過飯沒？」她問得很大聲，神色有些緊張。

戚裏湘掛心藺華鳴的事，根本沒發現竇靜彤的表現與平日不同，她逕自踢掉腳下高跟鞋，換上室內拖鞋上樓。

客廳牆上的時鐘指向十一點半，她滿腦子想的是，他們倆現在是不是正互相依偎著看電影，白彗星會不會像她一樣也餵他吃爆米花呢？他們之間的親暱，令她難以想像，教人嫉妒得快發狂。

她緩步上樓，心不在焉，沒有察覺到周圍的動靜。

「你跑出去約會？」人小鬼大的戚孟妤突然出現，雙手交抱在胸前，只是神色有些緊張。「你根本都沒在好好工作吧？我媽說公司重要的事還是爸一個人在做決策，你只是掛名，根本什麼都不會，對吧？」

當戚裏湘走過戚孟妤身旁，只見這個同父異母的妹妹倏地彈開，動作不小，像避她如蛇蠍。

她害怕什麼？難道她這個二十幾歲的大人會去欺負她一個小孩不成？而且伶牙俐齒的向來是她這個死小鬼！此時此刻，她實在沒心情和一個十歲小鬼計較。

戚裏湘拿出鑰匙轉開房間門把，她習慣將房間上鎖，不允許任何人進入。

「爸工作到現在還沒回來，你都不覺得過意不去嗎？只會坐享其成……」

戚裏湘唇畔噙著冷笑，將戚孟妤與年紀不符的稚氣叫囂聲拋在身後，伸手推開門進房又重重關上。

戚孟妤神經緊繃地看著戚裏湘關上房門，才敢無聲地大喘一口氣，趕緊轉身跑下樓。

竇靜彤坐立不安地在臥室裏等著，看見女兒開門衝了進來，又急慌慌地關上門，她趕緊上前問：「東西呢？」

「在這裏。」戚孟妤掀開衣服，抽出一份文件。

「沒被發現吧？」

「沒有！你喊得夠大聲，我反應也很快，而且她好像心情不好，一句話也沒說。」

「沒發現就好，我現在馬上打電話給你爸……」

戚裏湘徹夜難眠，隔天一早匆匆忙忙出門到藺華鳴住處按電鈴，等待的分分秒秒都像煎熬，好不容易藺華鳴開了門，只見他上身衣襟敞開，露出精壯結實的胸膛，一副睡眼惺忪的樣子。

「早安。」

戚裏湘微笑地拎高手中特地買來的早餐，故作平靜地走進他家，從鞋櫃拿出專屬於她的拖鞋穿上，心底卻突地一震，她瞥見鞋櫃裏另外擺了一雙粉色拖鞋。

是白彗星專屬的嗎？

藺華鳴關上大門，從她身後走過，逕自走進浴室梳洗，他知道她看見什麼，而接下來她所看見的，全是他特地安排的，目的就是要讓她誤會。

戚裏湘悶悶不樂地走到沙發坐下，她將早餐從提袋裏一一拿出來擺在矮几上，眼角餘光不經意地瞥見角落躺著一本女性時尚雜誌，那絕對不是藺華鳴會看的刊物，她心知肚明。

在她不知道的時候，白彗星已經來過他的住處？她已經不是唯一造訪他天地的人了。

她逼自己移開目光不去理會，卻在別開臉後，看見電視櫃上擺著裝有白彗星獨照的相框，腦袋裏忽然匡地一聲，像被什麼東西敲擊似的，瞬間感到頭暈目眩，眼淚也不由自主地滑落眼眶。

她和華鳴認識多久了？他們有許許多多的合照，但是從來沒見過他拿出來當擺飾，更遑論是她的獨照……怔怔地望著白彗星的照片，照片裏的她一臉燦笑，那笑容既美麗又刺眼，像在向她炫耀她是藺華鳴的女朋友，是她夢寐以求的身份。

當藺華鳴從浴室走出來時，戚裏湘趕緊低下臉，悄悄伸手揩去臉頰上的淚水。

「快來吃早餐，我去洗手。」她低著頭走過他身旁，迅速躲到浴室裏並關上門。

她的背抵著冷硬的門板，痛苦地閉了閉眼，晶瑩的淚珠滾滾落下，她抿緊唇瓣，無聲地哭泣著，覺得受了好大的委屈，但她不明白為什麼已經如此難受，卻仍然無法捨棄對他的依戀。

是真的很愛他呀！她常闖禍惹他生氣，就算拋下所有自尊也要哭求他原諒，怕他討厭，她處處小心表現，怎知總是在他面前不斷出糗，如果白彗星在他心中如此重要，那她又算什麼？

戚裏湘走到洗手台前扭開水龍頭，努力忍住眼淚，慢慢將雙手洗淨。應該好好陪他吃頓早餐，什麼都不要想，重要的是現在陪在他身邊的人是她，不是白彗星。

她抬頭審視鏡中的自己，紅通通的鼻子洩漏出她剛才偷偷哭泣的秘密，心想等會兒該用什麼理由掩飾呢？或者他根本不會發現，因為他已經有心愛的女朋友了，可能無心留意她吧。

戚裏湘不禁失笑，看著鏡中失去光彩的自己，怎麼和照片裏笑得如燦陽的白彗星相比呢？

她整理好情緒，正要轉身，卻被放在漱口杯裏的兩支牙刷奪去思緒，整個人瞬間如遭雷殛。

藍色的牙刷是華鳴的，那……粉紅色的牙刷是誰的？

她瞪大雙眼，像發現什麼似的衝到置物架前仔細看著，除了藺華鳴的盥洗物之外，居然還多出女性用的洗面乳、化妝水、保養品和沐浴用品，這些東西絕不是憑空多出來的。

戚裏湘氣憤地抓過那支粉紅色牙刷，轉身衝出浴室，大步走到正在吃三明治的藺華鳴面前，因為情緒過於激動，她只能靠深呼吸來維持僅存的理智。

「這是白彗星的牙刷？架子上的保養品也是她的？」她早知道答案，卻又希望能從他口中聽見否認。

事實卻令她失望，他繼續吃著早餐，大方承認，「都是她的。」

「你、你……你讓她把這些私人用品放在你家？」這代表什麼？這代表白彗星－－

「她在我這裏過夜時，需要用到那些東西。」藺華鳴說得稀鬆平常，絲毫沒有顧忌她臉上迅速變化的神色。

戚裏湘努力維持的最後一絲理智突然斷裂，她將手中的牙刷狠狠甩在地上，控制不住的淚水重新濡濕她的長睫。

「你怎麼可以讓她在這裏過夜？」她伸手揪住他的手臂，又哭又嚷的，「不要讓她睡你家！我不喜歡！我討厭這樣！你不要再讓她來了！我不喜歡這裏有她的東西！我不喜歡－－」

藺華鳴格開她的手，倏地起身，瞬也不瞬地看著她，目光嚴峻，語氣變得森冷：「你忘了我和她是男女朋友的關係？交往的男女會發生什麼事，難道你不清楚？就算她要和我同居也不過分，你不喜歡這裏有她的東西，那麼你可以不要來。」

戚裏湘傻了，原來心真的會碎，又原來心碎是有聲音的，她可以聽得一清二楚。

「為什麼……要對我這麼殘忍？你一點都不知道我喜歡你嗎？我愛你呀！」

她只想讓他明白她的感情，就算被拒絕，也不會比現在的情況更糟了。

他當然知道她愛他，他一直都知道！但是親耳聽見她的表白，他心裏卻無法開心，因為他已經決定推開她！

「我只當你是妹妹。」雖是違心之論，卻也是將她狠狠推開的最好理由。「如果你不能接受，我們到此為止也可以。」

戚裏湘覺得她的世界瞬間風雲變色，不能承受的言語打擊一次接著一次地擊潰她，她愈想抓住什麼，就愈容易失去什麼，昔日單純的幸福，好像再也回不來了。

因為太痛苦了嗎？所以腦袋又開始隱隱作痛起來，她傷心地垂下眼睫，垮下肩膀，緩步走到沙發前拎過自己的手提包，沈默地轉身走到玄關換鞋，失魂落魄的離開。

藺華鳴壓抑衝上前追回她的衝動，任她傷心絕望地離去，並深信這樣做是對的，勉強這麼多年了，該是了斷的時候。

他坐回椅子上，繼續專心吃三明治，盯著摔在地上的粉紅色牙刷，它靜靜躺在那裏，顯得好無辜，嘴裏咀嚼著可能是她最後一次為他準備的早餐，頓時也變成記憶中的美味。

每次她離開，留給他的儘是無奈。

sanji32 · 發表於 2014-11-8 01:38:38

第五章

「唉……」

身為執行長特助的陳姐扳扳手指，再確認記事本上的正字符號－－是第十七次歎氣了。

陳姐偷瞄斜躺在辦公室沙發上的戚裏湘一眼，實在受不了她一整個上午哀聲歎氣的樣子。

「執行長。」陳姐走到沙發前，由上而下俯看一副要死不活的戚裏湘，笑問道：「敢問你今天是走頹廢風嗎？」

平時最注重打扮的女人，現在卻不計形象地露出醜態，陳姐實在看不下去了。

見她不搭話，陳姐只好再接再厲，搞笑地問：「叩叩叩！我是快遞，請問戚裏湘小姐在嗎？這裏有一份『形象』要請她簽收。」

陳姐的獨特幽默終於奏效，至少拉回戚裏湘神遊九霄雲外的思緒，臉上的表情也有點變化。

「陳姐，我笑不出來，沒心情。」

陳姐是戚東祥派來輔助戚裏湘熟悉公司業務運作的幫手，她待人和善，戚裏湘很喜歡她，平時有什麼問題都會找她幫忙，甚至連暗戀藺華鳴長達十年的秘密都告訴她。

沒想到這長達十年的暗戀，如今已經成為待追憶的往事了。

陳姐向來善解人意，她坐在單人沙發椅上，對戚裏湘微笑道：「說給我聽吧，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戚裏湘睜著無神的雙眸，緩緩地搖頭，她不想提起，想逼自己忘記就已經快去掉半條命了。

「我猜猜，嗯……和藺華鳴有關對吧？」哦！眉毛抖了一下，和藺華鳴果然有關。「瞧你這麼失魂落魄，我再猜猜，嗯……你和他吵架不會是這種樣子，如果是惹他生氣，會急得不知如何是好的直跳腳才對，所以我猜……他交女朋友了？」

這下子戚裏湘不只是眉毛抖動，她根本是瞬間從沙發上彈坐起來，衣衫不整，長髮淩亂，臉色慘白，但原本渙散的眼神終於有了焦距。

「你怎麼知道？」

還真激動！陳姐不禁莞爾。「瞧你一副天要塌下來的樣子，隨便都猜得到你失戀了。」

「對……我失戀了。」她哀怨地承認，「我以為我的機會最大，沒想到他竟然愛上別的女人。」

「我也沒想到。」陳姐也覺得驚訝。「你年輕漂亮，家境富有，又有身份地位，是男人都會選你！到底為什麼他會愛上別人？真沒道理。」

「對方是他的工作夥伴，好像自己經營網路公司，是很有才能的女人，長得也漂亮，個性又爽朗，唉……我除了家境富有之外，哪一點比得上人家？」戚裏湘開始自卑。

「不！」陳姐瞇起眸子，冷冷笑道：「富有就勝過一切，就算對方條件再好，也比不上你家財萬貫。現在的社會是錢在做人，選擇你能得到事業上的幫助，也能過更好的生活，沒理由選擇別人，除非……」

「什麼？」陳姐說得極肯定，戚裏湘的興致全來了。

「除非她和你一樣，是能和『紅亞集團』相提並論的財團千金！」

戚裏湘愣了愣，心裏懷疑，有可能嗎？如果白彗星也是大財團的千金小姐，那她真的沒得比了。

「告訴我，她叫什麼名字？」

「白彗星。」

「姓白呀，那就不是了。據我所知，百大企業裏，沒有姓白的，這樣一來有什麼好擔心的？就讓他們去戀愛呀。」

「是呀，她都睡過他家了。」唉！又提傷心事。

「這有什麼？大家都是成年人，男歡女愛是很正常的事，如果藺華鳴是在和你交往後才跟別的女人上床，那叫劈腿！才值得你哭天喊地大罵他沒良心，現在他又不是你的男朋友，你在乎他和誰怎樣？」陳姐說著過來人的見解。

戚裏湘伸手撫著胸口，聽完陳姐的話，心好像沒那麼痛了，真是神奇。

「那我現在該怎麼做？」她惶恐地求助。

陳姐伸手用力按住她的肩，給她信心，「只是戀愛而已，等他們熱戀期結束，一切歸於平淡，就是你好好表現的機會了，想想你和他的感情幾年了？怎麼可能輸給別的女人？瞧你現在頹廢得像什麼樣子？好好打扮，男人都喜歡光鮮亮麗的女人，像平常一樣和他相處就好，只要是情侶都會吵架，等哪天他們鬧得不愉快，你就趁機安慰他，這感情不就慢慢拉回來了嗎？」

「呃……這不是第三者的行為嗎？感覺好卑鄙。」

「卑鄙？情場就是戰場，兵不厭詐！」

戚裏湘點點頭，「沒錯！這是戰爭！」

坐在這裏自艾自憐有什麼用？愛他就應該堅持下去，努力抗戰到底！

當戚裏湘又來按門鈴，藺華鳴確實感到意外，尤其是看到她一臉若無其事的笑容，他打從心底佩服她對愛情的堅持。

應該開心嗎？是，他感到開心，可是他並沒有動搖決心。

「吃飯了嗎？一起去吃吧。」戚裏湘充滿期盼地笑望著他。

「我不餓。」他冷淡地拒絕。

戚裏湘歎了口氣，率先道歉，「我知道是我不對，我不該亂發脾氣，你和彗星姐是情侶嘛！家裏擺她的東西、她要來你家過夜都是天經地義，是我幼稚亂吃醋，你就原諒我吧。」

每一次她低聲下氣的央求，藺華鳴總是會心軟，而心軟的結果，就是重蹈覆轍，再一次體悟到他們之間身份地位的懸殊，最後又感到疲累，所以這一次他是吃了秤砣鐵了心，不再心軟。

藺華鳴從口袋拿出手機，佯裝女友來了電話，「餵…一下班了？好，我過去接你，嗯，一起吃飯，待會兒見。」

戚裏湘故作輕鬆地說：「慧星姐嗎？你要去接她下班然後一起吃飯嗎？我也去吧。」

「不方便。」他直接拒絕。

藺華鳴打開衣櫃拿了件外套穿上，將皮夾放進口袋，一副急著要去接女友下班，怕女友多等他一秒的樣子。

戚裏湘一臉失落地看著他，又低頭審視自己所站的地方，這裏是否已經沒有她立足之地？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信心又逐漸瓦解。

她難掩心痛地問：「為什麼不方便？」

藺華鳴一臉不耐地說：「我怕她誤會。」

「你怕她誤會，就不怕我傷心嗎？」她盼望他的愛，似乎比登天還難！「我約你吃飯，你說不餓，我求你原諒，你不肯，可是她一下班，你就答應去接她吃飯，你當我笨蛋嗎？就算是笨蛋也有感覺呀！」

「我現在沒時間跟你爭論這些。」

他不想看見她傷心難過的樣子，怕自己會承受不住一把將她拉入懷裏安撫。

「我要出門，你走吧。」為了阻止自己上前擁抱她的衝動，他只好做出推她離開的舉動。

「我不要！」戚裏湘抱住他，可憐兮兮地求他：「不要這樣對我！我真的好痛苦－－」

「那就不要再來找我！」他吼她。

「你怎麼捨得……」

戚裏湘想反駁他，卻突然感到一陣強烈的暈眩，手上的提包掉落地上，她也站不住腳地往後倒去，藺華鳴眼明手快地扶住她。

「你怎麼了？」

「我……我的頭……」話尚未說完她就暈了過去。

「裏湘！」

藺華鳴立刻將她抱起，直奔醫院－－

戚裏湘做了一個惡夢，夢裏出現母親上吊自殺的身影，又出現藺華鳴冷漠推開她離去的背影，她承受不住打擊，在夢中瘋狂哭喊，求他回來，但是他無動於衷，逕自往看不見盡頭的黑暗裏走去，她拔腿狂奔，想要追上他離去的腳步，卻永遠有一段無法拉近的距離阻隔著他們，她只能眼睜睜看著他消失在暗色裏……

當她慢慢甦醒，首先聞到刺鼻的消毒藥水味道，依稀聽見周圍有人來回走動的腳步聲，和一些細碎的交談聲，她緩緩睜開眼睛，看見淡黃色的布幔和橫架在天花板上的軌道，日光燈微弱，她又看見手腕上圈著綠色的病曆條碼，才發現自己正躺在醫院的臨時病床上。

「醒了？」藺華鳴陪在床側，臉上掩不住擔心的神情。「還好嗎？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戚裏湘點點頭，她回想自己昏倒前一刻，看見的是他冷漠無情的臉，正要推她出門，昏倒之後醒來，看見的竟然是那熟悉的溫柔表情，這不是夢吧？他還關心她……

藺華鳴要她多休息一會兒，逕自起身去叫醫生，她直覺反應地伸手揪住他的衣擺，像害怕失去對她充滿關懷的他。

經過藺華鳴好聲安撫她才鬆開手，他去請來醫護人員，確定她已經沒事，替她辦理完繳費、領藥手續後，又趕緊回到她身邊。

「醫生幫你做了腦部斷層掃瞄，報告下星期才會出來，初步判斷你是營養失衡，加上嚴重睡眠不足才會昏迷，等打完這瓶點滴，我再帶你去吃點東西。」

戚裏湘點點頭，忍不住紅了眼眶。

「對不起。」她總是闖禍，總是道歉，連昏倒都要麻煩他送她來醫院。「你和彗星姐的約會被我破壞了。」

他笑了笑，「沒關係，我已經打電話跟她說過，她瞭解。」

聽起來白彗星真的是個識大體的好女人。戚裏湘滿心失落和無奈，就算拚命嫉妒，也影響不了他們的感情吧？

仔細想想，他不愛她又有什麼關係呢？只要他能幸福，和他喜歡的女人過得好，縱使讓他快樂的人不是她，又有什麼關係？

她愛他，應該真心祝福他找到戀情，而不是充滿嫉妒，那樣的她真不討人喜歡。

「等一下幫我打電話給彗星姐，我想親自跟她道歉。」她恢複良好的修養和氣度，決定告別不懂事的自己。

「突然這麼乖？」

「當不成你的女朋友，至少也要當個懂事的妹妹。」她紅著眼眶，忍著眼淚，苦笑道：「我一直以為你是喜歡我的，這麼多年都沒交女朋友，是等著適合的機會讓我們交往。」

「我確實很喜歡你，但是……你就像是我的妹妹，我把你當手足看待，沒有交女朋友是因為沒有遇到心動的對象。」藺華鳴撒謊，卻自然得讓人瞧不出任何破綻。

他等待她對他放棄愛情，但是眼睜睜看著她即將成全，心裏卻百般難受！曾經聽聞說謊的人要吞一千根針，此刻他的心就像被千根針狠紮似的疼痛，無奈一切都是他自找的。

「你好誠實，也好讓人傷心。」戚裏湘虛弱地笑著，用羨慕的口吻說：「你真的很喜歡彗星姐吧？」

他一怔，避開回答，笑著哄她，「你問題真多，醫生要你好好休息，先閉上眼睛睡一下。」

戚裏湘點點頭，不再問下去，轉過身背對著他，將薄毯拉高過頭，悄悄地流著眼淚。

藺華鳴瞧見毯子下輕微的顫動，遲疑地伸出手，卻停在半空中。他知道不該再安慰她，即使不捨，也要讓她勇敢面對失戀的悲傷，如果伸出手，只是再將她拉近自己身邊。

戚裏湘好傷心，多麼期待能得到他的撫慰，但是沒有，他甚至一句話也不再多說，嗚……真的覺得他好狠心呀！

離開醫院後，藺華鳴開車載戚裏湘到附近吃宵夜，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但她卻很珍惜和他相處的每一分每一秒，彷彿能再這樣和他相處的機會並不多了。

吃完宵夜後，藺華鳴接到白彗星約見面的電話，這次戚裏湘很識相地說要搭計程車回家，藺華鳴答應了，沒有表現多餘的關心便逕自趕去赴約。

氣氛浪漫的酒吧裏，鋼琴音樂流瀉，橘黃色燈光下，靠著玻璃帷幕的座位上，白彗星慵懶地坐在深褐色沙發裏，手裏端著一杯馬丁尼，看見藺華鳴高挑挺拔的身影出現，她笑著舉杯朝他示意。

「她沒事吧？」

他們兩人坐得很靠近，看在外人眼裏白彗星簡直是靠在藺華鳴寬闊的肩膀上說話，一副小鳥依人樣。

「已經回家休息了。」

其實戚裏湘招了一輛計程車尾隨藺華鳴來到那間酒吧前，她坐在車裏，透過車窗看見那兩人親密的舉止，霎時她的愛情被狠狠撕裂成碎片，她將額頭抵在車窗上，沈默地哭了起來。

她是真的好喜歡、好喜歡他！看著他幸福，自己一定也會覺得幸福吧？現在心裏的悲傷只是一種自私，如果她無法帶給他愛情的感覺，又怎麼能勉強他接受她的感情呢？

戚裏湘哽咽地跟司機報了住址，懷抱滿心失落和孤獨離開了……

在酒吧裏，白彗星好整以暇地看著藺華鳴，輕歎口氣，「嚇壞你了吧？沒有衝動地抱緊她，好好安慰她嗎？」

藺華鳴輕輕推開她過於靠近的身子，淡淡說了一句：「這不是鬧劇。」

「不是嗎？」白彗星輕輕搖晃手中的玻璃杯，看著金黃色液體順著杯壁旋繞、碰撞，她笑著說：「我倒覺得是場肥皂劇，明明愛著她，卻要用各種理由推開她，好笑的是，我這麼忙，竟然還莫名其妙答應你演出這出爛戲，想想我白彗星什麼時候這麼沒行情？還跑去當人家的假女友。」

她和藺華鳴一直是工作上的夥伴，仰賴他精湛的電腦技術，她在網路上開設虛擬店面，做得有聲有色。藺華鳴行事低調，他們幾個因為工作關係而認識的朋友都不是很瞭解他私底下的生活，所以當他向她提出幫忙的要求時，她很爽快地答應了，只是沒想到竟然要假扮他的女友，替他趕走一個很愛他、他也很愛她的女子。

同樣身為女人，白彗星怎麼會感受不到戚裏湘對藺華鳴的用情有多深？因為是女人，都需要愛情，所以她也以旁觀者身份看得很清楚，眼前這個男人是多麼愛那個叫戚裏湘的女人。

「原因我跟你解釋過了。」向來話少的藺華鳴，甚至連當初戚東祥登門對他警告一事也全告訴她，所以他懶得多說。

「我覺得那不是問題，雖然她是『紅亞集團』的接班人，但是她愛你，只要你們真心相愛，又何必在乎世俗的眼光？我看你行事瀟灑俐落，沒想到思想卻這麼放不開。」白彗星真心替他感到可惜，重點不是對方有身份地位，而是真心愛他！

「我們認識很久了，她的身份一直是阻礙，原本我也以為可以不在乎一切跟她在一起，但是相處愈久，經曆過愈多事情，就愈發覺得現實真的不簡單，她總是用金錢和權勢在解決事情，身為男人，卻變成依靠她的弱者，我就算有再多的愛也會有被磨光的一天。」他還不夠清楚這些殘酷的事實嗎？「如果我堅持和她在一起，她父親會怎麼看待我？難道我要她為我放棄她的權勢地位？」

「那是你自己的想法。」白彗星不認同，偏偏無能為力說服冥頑不靈的他。「因為這些可笑的自尊而犧牲愛情，值得嗎？」

「不管值不值得，總之謝謝你幫我。」他端起酒杯敬她，不打算和她爭論下去。

白彗星歎口氣，心裏很替戚裏湘抱屈。

「希望你不會後悔。」

只見他冷著一張俊臉，將手中的酒一仰而盡。他怎會不知道這樣的決定，讓他們倆同時失去的是深愛對方的彼此？但是藉著酒精的安慰，也許可以暫時逃避心底的失落。

至於後悔？呵，他根本找不到任何後悔的理由。

深色窗簾擋住窗外陽光，床上傳來沈穩的呼吸聲，突地，床畔手機乍響，藺華鳴窩在枕頭間，捲著薄被掙扎著，神情痛苦，因為宿醉而感到疼痛欲裂的腦袋簡直不像自己的。但可惡的手機鈴聲放肆作響，似乎沒打算放過他，他不得不忍耐著不適伸手拿起手機。

手機一接通，立刻傳來白彗星焦急的聲音：「快起來看新聞！『紅亞集團』爆發財務危機，今早被『權盛集團』宣佈購併！」

倏地，藺華鳴從床上彈坐起身，抓起遙控器打開電視，一轉到新聞台就看見螢幕上閃著一行鬥大標題－－紅亞集團一夕倒閉！

那行字瞬間灼痛他的雙眼。

「『紅亞集團』爆出財務危機！據悉『紅亞集團』總裁戚東祥已於前日簽下公司股權讓渡書予『權盛集團』，將所有股權轉賣求現，今日『權盛集團』總裁出面召開記者會正式宣佈購併『紅亞集團』。消息傳出，『紅亞集團』全體職員無不震驚。據本台記者追蹤報導，目前無法與戚東祥本人取得聯繫，有可靠消息指出，戚東祥其實已捲款潛逃……」

新聞報導內容聳動，句句震撼著藺華鳴的聽覺，他冷著一張俊臉，目光瞬也不瞬地盯著電視螢幕，畫面裏出現一張無助又憔悴的臉龐，各家新聞台記者紛紛遞上麥克風，記者七嘴八舌的追問，那張沒精打彩的臉顯得更加徬徨，但是仍然勇敢地挺直身子響應接踵而來的問題。

藺華鳴立刻拿起手機打給戚裏湘，但是她的手機卻直接轉入語音信箱，他莫名地感到心慌，不明白究竟發生什麼事？

看著稍早的新聞畫面，媒體記者們如洪水猛獸般包圍住纖瘦的戚裏湘，拋出尖銳的問題，咄咄逼人，她在回答幾個問題後，匆忙轉身躲進家裏，神色憔悴，令他心疼。

她……還好嗎？

sanji32 · 發表於 2014-11-8 01:39:15

第六章

各大媒體連續幾天瘋狂追蹤報導「紅亞集團」一夕易主的新聞，藺華鳴遲遲無法和戚裏湘取得聯繫，最後他決定直接到戚家找她。

藺華鳴開車到戚家，毫不意外地看見外頭有大批媒體守候，他把車子停在不遠處，下車避開人群，來到戚裏湘位於二樓的臥房底下，他彎身拾起三塊小石頭，先放在手上掂掂重量，隨後一一拋向二樓那扇玻璃窗，發出三聲細微的玻璃碰撞聲。

靜候一會兒，那扇窗戶緩緩滑開，一顆頭悄悄探了出來，藺華鳴揚起笑臉望著那張清麗的臉龐，他抬起右手向她招手，頓時，戚裏湘愁容滿面的臉上出現一抹淡笑。

「你怎麼來了？」她用嘴形無聲問他。

「來帶你走。」他也用嘴形回應她，兩人的默契好比從前，彷彿沒有失去過。

戚裏湘點點頭，「等我一下。」

她轉身回房找來童軍繩，熟悉的情景讓她心跳加速，以前他們常在三更半夜溜出去，一起到河堤邊踩水、聊天，除了父母感情不和睦，當時的她幾乎沒什麼煩惱。

可是愈是成長，煩惱愈多，很多事情都漸漸改變了，從以前到現在，唯一沒改變的是－－他仍然站在同樣的位置，張開雙手等著接住她。

戚裏湘熟練地綁緊童軍繩，小心翼翼地爬出窗外，纖瘦的身子順著繩子慢慢往下降落，最後縱身一跳，準確無誤地投入他的懷抱裏。

她笑逐顏開地問。「我是不是該減肥了？」

「小聲點，一堆媒體守在前門，別被他們發現了。」

藺華鳴先是穩住她的身子，隨後背對著她單腳屈膝跪下。

「你做什麼？」她小聲問道。

他指著她沒有穿鞋子的腳，笑道：「車子停在不遠處，我背你過去。」

戚裏湘愣了愣，雙手圈上他的頸子，小臉埋在他的頸窩，整個人趴在他寬闊的背上，忽然間，她心底有滿滿的感動。

他看到新聞報導，因為擔心她，所以才特地來找她吧？對他而言，她還是很重要的，是不？

感受到他身上傳來的體溫，精壯的身體正背著她，邁開穩健的步伐走向車子，沈默地付出他的溫柔和關心，戚裏湘突然覺得好滿足，就算這輩子只能當他的妹妹也不要緊了。

坐進車裏，她遠遠看著大門前的情況，守候在門外的媒體像毒蛇猛獸般要將她吞噬，而藺華鳴是她的王子，英勇地將她帶出重圍，每當她遇到困難，唯有他可依靠。

想起卷款逃跑的父親，她感到心灰意冷，也覺得可笑，「我根本不信任我爸和那對母女，所以平時我不僅房門上鎖，公司的重要文件和印鑒我也都鎖在保險箱裏，只是這陣子心煩意亂，沒發現我不在的時候有人進出過我房間。他們真的好厲害，可以這樣無情地偷走屬於我的一切，連我爸都像個強盜似的，可怕的是他們的行為態度居然一點徵兆也沒有。」

「公司現在的情況如何？」

「我和陳姐通過電話了，今天早上『權盛集團』已經派人到公司發佈人事消息，大致會維持原本的運作，因為公司裏都是一些精英職員，『權盛集團』打算重用他們，只是之前我爸和一些廠商簽訂的待付貨款不在公司讓渡合約裏，現在變成我個人債務。」

情況聽起來相當不樂觀，藺華鳴眉頭微蹙，問道：「金額多少？」

「我戶頭裏的錢已經全部提領出來支付了，還不足三千多萬。」她慘笑道：「我爸留下來的爛攤子可真難收拾。」

藺華鳴不發一語，一手操控著方向盤，另一手伸過來覆在她冰冷的手上，緊緊握住。

戚裏湘怔了怔，低下臉看著他溫暖的大掌，不爭氣的眼淚迅速掉出眼眶，直直地滴落在他的手背上，一滴又一滴……

經過一番折騰，戚裏湘在車上睡著了，當她醒來時，發現自己被藺華鳴抱著進電梯。

「讓、讓我下來。」她感到不好意思。

「你沒穿鞋。」

「沒關係，我－－」

「我怕你踩進我家地板，會髒。」他故意說得刻薄。

瞬間所有不好意思全煙消雲散，戚裏湘氣呼呼地槌了下他的胸膛，不悅道：「這麼小氣！」

見她有精神和他計較，他稍微放心地笑了。

回到家後，藺華鳴從鞋櫃裏拎出她專屬的室內拖鞋讓她穿上，並且泡了一杯熱牛奶給她。剛才背著她、抱著她，都快感覺不到重量，這幾天的折磨，讓她迅速消瘦一圈，他得想個方法好好幫她補補身子才行。

「你先暫時住我家。」

「可以嗎？」想她一個堂堂千金大小姐，竟然也有無家可歸的一天，果然世事難料。「彗星姐不會誤會嗎？」

提起白彗星，她的心還是會不受控制地揪痛。

「這與她無關。」他從冰箱裏拿出食材，準備為她煮碗補充營養的熱粥。

「她是你女朋友，你讓一個女人住進你家，她不會有意見嗎？就算你說當我是妹妹，也不能－－」戚裏湘頓了頓，忽然明白了，「還是你打算把房子借我，自己搬去和她住？」

藺華鳴失笑，發現她的聯想力真不是普通豐富。

他注意著火候，手持長柄湯匙攪動著米粥，頓時香味四溢。

見他不搭話，她心裏不禁著急。「你不用麻煩，我可以去住陳姐家，如果她不方便，我還可以去住飯店，不然我回家也行－－」

「我怎麼可能放心把我辛苦買來的房子丟給你糟蹋。」他一句話便有效地轉移她的注意力。

「什麼糟蹋？這樣說太過分了！當初你搬家時，我也有幫你打掃這間房子，而且我替它添購的東西也不少，我比你還喜歡這間房子好嗎？怎麼可能會－－啊……你的意思是，你也會住在這裏？」她抱怨一堆，才突然領悟過來。

所以他們會暫時住在一起？這是真的嗎？

「我的床讓給你，我睡沙發。」他證實她所想。

戚裏湘不敢置信地睜大眼睛，還想問個仔細，門鈴突然響了，她立刻跑去開門。門一開，原本掛在臉上的笑容，在看見白彗星抱著一大箱東西出現在門外時，立刻隱去，表情顯得尷尬。

「怎麼愣在那裏？快來幫我抬箱子！好重！我手快斷了啦！」白彗星慢慢移動腳步進門，嘴裏叫嚷個不停。

「喔。」戚裏湘趕緊伸手幫忙，一起把大箱子抬進屋裏放下。

白彗星用手揚風，沒有坐下來休息，立刻彎身打開紙箱，將裏面的東西一一拿出來，「我看你這麼瘦，所以衣服和褲子全部買S號，至於罩杯……應該只有B吧？」

「嗄？」戚裏湘直覺反應地伸手擋在胸前，傻愣愣地看著她從箱子裏拿出好幾件衣服，和幾套女性內衣褲。

「我們都是女人，害羞什麼？」白彗星大刺刺地笑著，還伸手拍拍她纖細的肩膀，「哎呀！你真的好瘦！罩杯會不會買太大了？」

「咳。」藺華鳴背對著她們倆輕咳一聲。

戚裏湘一張小臉早被白彗星毫不修飾的話惹得通紅。

「這些東西是？」

「華鳴特地拜託我買的，你不是要暫時住這裏嗎？」白彗星問得理所當然。「這些衣服先給你穿，有需要什麼再慢慢買齊。」

「你不反對？」戚裏湘覺得有些奇怪。

「為什麼反對？朋友有難，本來就應該互相幫助，放心！像你這麼堅強的女孩我最欣賞了！」白彗星雙手搭在她的肩膀上，朗聲道：「看你挺直腰桿面對媒體，我真的好佩服你！果然是華鳴愛－－」

「過來先吃點東西。」藺華鳴將熱粥端上桌，剛好阻止白彗星洩漏他的秘密。

戚裏湘點點頭，乖乖地在沙發上坐好，拿起餐具慢慢喝著熱粥，胃底迅速一陣暖，但是她心裏仍感到好奇，彗星姐好像有什麼話想告訴她呢。

白彗星瞇起美眸，頗有挑釁意味地盯著藺華鳴，明明這麼關心人家，還想裝？

「你也想吃嗎？」他從容不迫地說：「有件事得先和你溝通，你知道我只要一煩，可能工作方面就會－－」

「不煩！」白彗星立刻打哈哈地笑道：「有需要我幫忙的地方儘管開口，我還有事先走了，祝你一切順心！」

這家夥不能惹，她還要靠他的電腦專才賺錢呢！

白彗星離開後，戚裏湘慢慢地吃完藺華鳴為她熬煮的營養粥，頓時覺得精神百倍，全身充滿力氣。每當緊急的時候，他總是會出現在她身旁，只可惜這麼好的人並不屬於她。

「你女朋友人真好，大方又開朗，連我住進你家，她都可以坦然接受。」剛才光是以為他要搬去和白彗星同居，她就吃醋了。

藺華鳴有效率地清出衣櫃，整理起白彗星買來的衣物和一些女性用品，一邊忙一邊跟她說：「你想想還需要什麼，我再幫你買。」

戚裏湘感覺他似乎有意無意地避開有關白彗星的話題，是她太多疑嗎？他一直不避諱在她面前提起女友不是嗎？

「好……」她的視線又回到矮几上的空碗盤，那代表他的心意，思及此，她不禁抿唇而笑。「我去洗碗。」

「我來。」藺華鳴走過來接過碗盤。

戚裏湘站在他身後，傻愣愣地望著他洗碗的身影，清楚感覺到他的體貼，如果失去親情和對她而言不具任何意義的財富，能換來他無微不至的照顧，算不算因禍得福？

真這麼想，她也不得不佩服自己如此樂觀了。

「發什麼呆？」

「沒、沒有啊！」戚裏湘回過神來，有些心虛，「我只是在想債務的問題。」

「這問題我來解決，你不用擔心。」

他要解決？這需要多少錢呀？怎麼可以麻煩他？

「不用了，如果真的還不出錢，我個人宣佈破產就好了！不用－－」

「我有積蓄，三千多萬我還幫得上忙，你不要再操心。」

「那是你辛苦賺的錢，我怎麼能用呢？」

她覺得好愧疚，眼睜睜看自己又將拖累他，卻一點辦法也沒有。

「對不起……」她忽然哽咽，真心道歉：「我總是在惹麻煩，你一定也覺得我是麻煩吧？」

藺華鳴將碗盤洗淨、擦乾、歸位，雙掌抵在流理台前，靜靜聽著她低低啜泣的聲音，突然他轉身，一把將她拉入懷裏，牢牢摟住。他的大掌輕撫她的後頸，像一種無聲的安慰。

「不是麻煩。」他在她耳畔低語。

戚裏湘激動地哭出聲來，伸手回抱他，緊緊揪住他的衣服，像扯住救命的繩索。她哭得傷心，父親狠心的行徑，讓她既絕望又無助，為什麼親情總是一再淘汰她？

藺華鳴擁抱她，也一同擁抱她深感不幸的一切，他願意成為庇護她的天地，無論風雲如何變色。

白彗星推開咖啡廳的玻璃門，伸手摘下臉上的深色太陽眼鏡，邁步朝坐在角落位置的藺華鳴走去，展露笑顏。

她招來侍者，點了一杯白摩卡，隨後抬頭問他：「裏湘還好吧？」

藺華鳴點點頭，沒多說什麼，但是唇畔扯著一抹淡笑，心情似乎不錯。

她看見他臉上的表情，心知肚明。「原本可惜你們的感情沒結果，沒想到老天爺幫你們安排這麼一條路。」

他輕啜一口咖啡，笑道：「談正事吧。」

「聊一下都不行？真無趣。」她佯裝抱怨，打開皮包，抽出一張支票給他。「這裏有三百萬，剩下的差額你打算怎麼辦？」

「謝謝你，剩下我會想辦法。」他真心感謝白彗星傾囊相助。「這筆錢我會盡快還你。」

「我們是朋友，有需要就儘管拿去用吧，先渡過眼前難關要緊。」白彗星表現得毫不吝嗇。「但是我當你是朋友，你也應該把我當朋友吧？我只想知道接下來你打算怎麼處理你的感情問題？」

「哪來的感情問題？」他並不承認。

「你和戚裏湘。」白彗星不喜歡拐彎抹角，挑明的說：「之前你認為你們家世背景懸殊，所以沒辦法有結果，現在呢？『紅亞集團』被購併，戚家也算破產了，現在她一無所有還負債纍纍，你們之間的懸殊總算扯平，接下來你的打算呢？」

藺華鳴笑了笑，自信地說：「我會照顧她一輩子。」

「很好！」白彗星總算聽到期待的答案，高興的笑著，忍不住揶揄他：「幸好老天看不過去，特地給了你們這樣的機會，不然憑你這死腦筋，裏湘肯定心碎千百回都不夠。」

他不以為然地笑著，雖然目前面臨困境，但是當他可以挺身而出為心愛的人解決難題時，他心底的愛情才真正踏實。

喝過咖啡，藺華鳴在回家的路上經過阿默蛋糕，他想到戚裏湘愛吃甜食，尤其鍾愛阿默獨賣的手工千層蛋糕，於是他特地下車去為她買來，迫不及待想要看見她開心的笑臉。

一回到家，戚裏湘立刻上前迎接他，還大方地贈送一個大大的笑容給他。

「回來了。我剛煮好咖啡，一起喝。」她喜歡這樣等候他回來的感覺，像他的妻子。

這小小的甜蜜幻想，就讓她偷偷藏在心底吧。

「配蛋糕吃吧。」他提高手中的禮盒，對她微笑。

「嘿嘿！」戚裏湘開心地接過提袋，「我去切蛋糕！」

看見她滿足的笑容，藺華鳴在她背後輕笑，也因她的笑容而感到滿足。

他們一起喝著她剛煮好的咖啡，一起享用他買回來的手工蛋糕，有說有笑，時光彷彿回到他們都還很青澀的年紀，沒有太多的顧忌，因為喜歡，所以就聚在一起。

「你覺得我這樣算身敗名裂嗎？」戚裏湘突如其來地問。

「別亂用成語。」他拿起小塊千層蛋糕放入嘴裏，邊笑著她。

「那……窮困潦倒呢？」

他品嚐著嘴裏的蛋糕，點點頭，「這倒可以。」

「不對！誰在跟你討論成語呀？」她瞪他，覺得好笑，一下子又感歎起來，「我只是覺得世事難料，像我家這麼有錢，事業這麼大，誰想得到一夜之間就起了這麼大的變化？」

「以後你要過平凡人的生活了。」而他則是非常高興這一點。

「我以前過得不平凡嗎？除了擁有財富外，我不認為自己哪裏不平凡了。」她的想法很簡單，所以這麼多年來才會一直不懂他的想法。「早知道有這一天，我私人戶頭應該多存點錢。」

「還在擔心債務問題？」

「是呀。」其實她最擔心的是會連累到他。

「不用擔心，我清算過我的財產，這幾年我賺了一些錢，加上投資上的獲利，要幫你解決債務不是難題。」

藺華鳴另外隱瞞的是，他們現在住的這間房子他拿去抵押貸款，還另外向白彗星借了三百萬。

戚裏湘低下頭，心裏感激，卻說不出口，她不應該接受他的好意，那是他辛苦賺來的積蓄。

「你不相信我很快就可以把這些錢賺回來嗎？」

「嗄？」她不明白他的意思。

「我們只是暫時要節儉一點，但不至於過辛苦的日子，你這樣愁眉苦臉，難道是怕跟著我吃苦？」

「才不是！」她急著反駁道：「不要把我想成溫室裏的花朵好嗎？我不是吃不起苦的人！雖然我一直過著人人稱羨的生活，但是你應該瞭解我，其實我並不希罕那些！」

「喔？你希罕什麼？」他玩味地問。

「我－－」希罕你！她怔望著他飽含笑意的眼眸，並沒有說出口，只覺得口幹舌燥。

「說呀！」他很有興趣，等著聽。

藺華鳴並不清楚自己是怎麼喜歡上戚裏湘，他覺得最大的原因，是在他們初次見面那天，她不同於任何他見過的人，沒有因為他驚世駭俗的自我介紹而皺眉，表現出鄙夷的神情，或者像那些偽善者佯裝同情，她只是大刺刺地笑了，甚至為他拍手叫好，她欣賞他玩世不恭的勇敢，而他也看見她特別的面貌，從此迷上她。

「我發現……」她仔細地瞧著他，眼底閃過一抹慧黠的眸光。「你是不是很同情我家破產？」

他頓住正要端咖啡的勢子，一臉莫名，他們剛才是在談這個嗎？她話題轉得真快。

「前陣子你還對我很冷淡，交女朋友之後就對我愛理不理，可是你現在對我真好。如果變得窮困潦倒能換來你對我好，好像也不賴，好奇怪？明明發生這麼慘的事，我卻一點也不覺得可惜。」她真心地說，「甚至有種因禍得福的感覺。」

聞言，藺華鳴笑了。

她明明是在說傻話，但是聽進他耳裏，卻成了甜蜜的情話。

這陣子藺華鳴的住處多了許多女性用品，這次不是他買來故佈疑陣之用，而是專程為戚裏湘添購的心意，他甚至將她的債務全數清償，讓她能安穩生活。

媒體追了兩個星期的新聞之後，因為毫無進展，新聞熱度漸漸冷卻，戚裏湘終於重獲自由，她將關機許久的手機重新開機，簡訊立即如雪片般飛來，提示鈴聲不斷響起，她很有耐心地刪簡訊和未接來電，總計破千，真不愧曾經是「紅亞集團」接班人－－戚裏湘自嘲地想。

在刪除簡訊時，醫院忽然來了電話。

「戚小姐，你的腦部斷層檢查報告出來了，我們一直無法與你取得聯繫，請你務必來醫院聽取報告……」

「嗯，我知道了。」

戚裏湘原本想打電話告訴藺華鳴一聲，但是顧慮他正在工作，於是她寫一張紙條，只交代出去買一些必需品，將紙條放在桌上便出門了。

這陣子受到藺華鳴無微不至的照顧，她的氣色逐漸紅潤，整個人也胖了一圈，能和他朝夕相處，即使身處寒冬，她心裏也有暖陽。

前往醫院的途中，她打算晚一點去書局買幾本料理食譜，每天都吃他親手料理的餐點，她也想回報他。

陽台上的小盆栽因為疏於照顧，葉子都枯萎了，應該再去買一些新盆栽回來；他愛喝的咖啡也快煮完了，還有廚房紙巾和冰箱裏的礦泉水需要補充……她雜七雜八記了一堆，心情卻很愉快，才感覺似乎雨過天青，怎知來到醫院，在聽了醫生告知的消息後，她的腦袋卻呈現一片空白－－

「……因為腫瘤的位置很深，情況並不樂觀，手術風險超過百分之八十，如果不動手術只靠藥物控制，恐怕維持不了半年，希望你好好考慮清楚。」醫生語氣沉重的說。

戚裏湘覺得整個世界突然烏雲密佈，內心所有喜悅瞬間消失，她以為回歸平靜的生活，其實早已經亂了步調。

「『維持不了半年』是什麼意思？」她微顫地問道。

醫生看著檢查報告的內容，慎重評估道：「藥物無法根除不斷腫大的瘤，依這份檢查報告的數據來看，半年內，你腦部的腫瘤將會壓迫到腦子，絕對會造成生命危險。」

「所以我的生命只剩下……半年？」她替醫生宣佈結論，身體忍不住泛起一陣冷意。

「其實不用這麼悲觀，現在醫學進步，藥物無法控制的病因還是可以透過手術治療。」

「可是手術風險高達八成，萬一手術失敗，我會變成什麼樣子？」雖然無法接受突如其來的噩耗，但是戚裏湘卻表現得異常冷靜。

雖然她不想死，但是仔細想想，她現在什麼都沒有了，如果連生命也注定要結束，強求又有何用？

「如果手術失敗，你有可能全身癱瘓，也有可能變成植物人，或者……死在手術台上。」

戚裏湘只是點頭表示瞭解，沒有做出任何決定。

「你需要和家人商量你的病情，如果不方便說，我們院方有告知家屬的義務－－」

「不用。」她略顯慌張地拒絕，「我自己說就可以了，這麼大的事情，我當然會和家人商量……」

真是笑話，唯一的親人早已經背叛她，根本沒有人可以和她商量，忽然間，她覺得自己好慘！

戚裏湘腳步蹣跚地走出醫院，醫生叮囑的話猶在耳邊迴盪－－

雖然只有百分之二十的機會，但是我希望你不要放棄，盡早決定，才能提高存活機會……

百分之二十嗎？

如果生命的選擇權只有五分之一，她現在該好好考慮的不是如何讓自己活下去的問題，而是仔細去想，在人生僅存的有限日子裏，她想過什麼樣的生活？

突地，藺華鳴來了電話，溫暖的嗓音讓她差點哭了出來。

「要回來了嗎？買很多東西嗎？你人在哪裏？我去接你。」

戚裏湘抬頭望著天空，被四周林立的大樓切割成好幾塊，哪來風景美麗？她覺得最美的風景，是有他在的地方啊！

「不用了。」她堅強地笑說：「我還想逛逛，這陣子快悶壞了。」

藺華鳴沒有察覺到她語氣裏淡淡的哀傷，笑道：「好吧，允許你去透透氣，但是不要太晚回來，晚餐我準備了你最愛吃的烤牛小排，食材都買好了，晚回來就沒收。」

戚裏湘笑了出來，晶瑩的淚珠無聲地滾落臉頰。

「嗯，我會準時回去，不准沒收。」她笑著說，心情卻好淒涼。

關上手機，她才驚覺命運如此安排，真是再好不過了！她那麼愛他，但是他卻愛別人，原來是上帝仁慈，如果他也愛她，豈不是即將面臨永遠失去她的痛苦嗎？

他只當她是妹妹，就算她死了，還有美麗的彗星姐在一旁安慰他，相信愛情的力量會淡化他對她的記憶，日子久了，她將成為他回憶中的青梅竹馬，一個像妹妹般的好朋友……

戚裏湘忽然笑了，心中豁然開朗－－原來他不愛她，竟然是上帝最好的安排。

sanji32 · 發表於 2014-11-8 01:40:16

第七章

在有限的生命裏，若能預知自己的死期，就可以趁早安排最後的人生計劃，並且珍惜每一次呼吸的機會，而戚裏湘就決定這麼做。她想起自己有一份高保額的壽險，於是她利用藺華鳴外出的時間，前去保險公司確認保單，並且變更受益人姓名，將父親的名字改成藺華鳴。

她的計劃就是盡全力地對藺華鳴好，但是她不知道自己還能為他做些什麼，實在有點苦惱……

「在想什麼？」

早上她吵著要吃義大利面，他特地去專賣店買食材回來煮，以為她會吃得津津有味，卻反而見她吃得心不在焉。

「沒想什麼。」她趕緊用叉子捲起麵條，明顯作賊心虛的樣子。「唔……這面好好吃！你手藝真好！」

藺華鳴放下餐具，伸手握住她的手，她心底一驚，嚇得抬眼看他。

「怎、怎麼了？」

「是你怎麼了？」

「我沒事呀。」戚裏湘在心底拚命精神喊話，要穩住陣腳，千萬不能露出破綻！於是她臨時掰出一個理由：「剛才看新聞報導火災的消息，死傷人數不少，我覺得生命無常很可怕……」

藺華鳴信以為真，輕撫她髮頂，笑了出來。

「真佩服你，吃飯時間還能想那些新聞畫面。」難怪會吃不下去，他還以為是自己廚藝退步。

「如果……我是說如果，你知道自己生命快結束了，你最想做什麼？」她假設性地問，心底真的很好奇。

藺華鳴只當她是看了新聞後的突發異想，並沒有察覺不對勁。

「我會擁抱心愛的人。」他笑望著她，眸光飽含情意。

「還有呢？」唉！彗星姐真的太幸福了。戚裏湘在心底偷偷羨慕起他心愛的女人。

他連生命告終前，都想著女友呢！其實還不是和她一樣，她在生命被宣告進入倒數後，心裏也只掛念著他。

「生命即將結束，多做什麼都沒有意義，不如跟心愛的人廝守最後一分一秒來得有價值。」

戚裏湘點點頭，心裏不禁產生對愛的渴求，如果他能在她生命結束前擁抱她，就當是最後的幸福了。

晚餐結束，戚裏湘進浴室洗澡，她打開蓮蓬頭，讓熱水從頭淋下，心裏的淚水卻只能往肚子裏吞。

她也算實現願望了，在生命快要結束的時候，還能跟他朝夕相處，日夜生活在一起，死亡似乎變得不足為懼。

深夜，當戚裏湘躺在厚軟的大床上就寢，藺華鳴還伏在桌上寫著密密麻麻的電腦程式，她突然失眠，想到他是為了替她清償債務，才勞心勞力工作，她深深感到抱歉。

她下床走到他身後，望著他寬闊的背影，倏地心一緊，她還能睜著眼睛凝視他到什麼時候呢？她那麼想愛他，卻不能再愛了，真是不甘心！

藺華鳴端起桌上早已冷掉的咖啡喝著，回頭看見她，不禁訝異的問：「還沒睡？」

怔望著她深愛十年的男人，意識到即將再也見不到他，心底忽然湧起一股衝動，她不顧一切地抱住他，打翻他手中的咖啡，濺濕兩人身上的睡衣。

「裏湘！」他驚呼，倏地起身。

他伸手拉開她，想先處理地上的杯子和他們身上的咖啡汙漬，但她卻緊緊抱著他，當她抬起臉與他四目交接時，鼓足勇氣貼上他的嘴唇－－

一開始他震驚地用雙手握住她肩膀想推開她，但是手伸上來卻變成擁抱，行為和理智形成拉鋸戰，明顯理智是潰敗的一方。

她主動吻他，忘情地閉上眼睛，就算會被他討厭，她也想擁有這麼一秒佔有他！

他的大掌按在她的後腦勺，熱情地回應她的吻，將舌頭伸入她的嘴裏盡情探索，溫熱的手掌貼在她的腰際，勃發的慾望頂住她腿間的柔嫩，散發出雄性的征服欲。

「你……停下來……」他強忍著身體上的痛苦，懇求她。

她搖頭，繼續親吻他。她愛他！願意把自己給他，因為佔有她身體的人是他、是她深愛的男人！她根本無須顧忌……

她索愛的決心讓藺華鳴僅存的理智瞬間斷裂，他動手解開她身上的棉質睡衣，也迅速脫掉自己的，熱燙的肌膚熨貼彼此，溫度再次升高，他抱起她的身子，雙雙倒進厚軟的被窩裏，一把扯開她的胸罩，吮住她的粉色蓓蕾，挑逗她的敏感。

「唔……」她忍不住呻吟，從沒聽過自己發出這麼不受控制的淫蕩聲音，讓她耳根漲紅。

藺華鳴愛撫她的身體，感受到她努力為他開啟的慾望，他們在床上翻滾、糾纏，激烈得像在打一場戰。他早想這樣對她，為她意亂情迷，迫不及待想進入她的身體，與她合而為一。

當肌膚滲出充滿情慾的汗水，再用彼此的身體抹去，他伸手捧住她的臀部，將自己的硬挺擠入她緊窒的體內，吻住她的小嘴，同時吻去她忍痛的叫聲，低低喘息著，他們的雙眼早已迷濛，熾熱的愛火不停燃燒他們的身體……

激情結束後，戚裏湘躲進浴室裏，不敢想像身上那些深淺不一的紅色印記是他們相愛的證據。

他們發生關係了……她心裏有當第三者的罪惡感，卻遠不及那巨大湧現的幸福浪潮，她真是一個不要臉的女人！勾引人家的男朋友，竟然還覺得幸福？

他又會怎麼想她？為愛衝動，是不是當真蠢得無可救藥？

她在浴室待了很久，洗完了澡也不敢踏出浴室面對他，現在他心裏一定很懊悔吧？畢竟他這麼喜歡彗星姐……

遲疑許久，戚裏湘不敢打開浴室門，直到藺華鳴出聲催促她開門，她才硬著頭皮走出去面對他。

「洗這麼久？我以為你在裏面暈倒了。」他笑，見著她緋紅的臉頰，差點低頭咬她一口。

她又不是食物，怎麼在他眼中會如此美味呢？

戚裏湘低著頭不敢看他，卻大聲地說了句：「對不起！」

藺華鳴停住想要擁她入懷的勢子，似笑非笑地問：「為什麼？」

她還是低著頭直認錯，「我不該勾引你！你放心，我絕對不會告訴彗星姐，也請你當作沒發生任何事，不要……不要討厭我……」

她好怕他一生氣，又板起冷酷的臉孔，也許一轉頭就叫她收拾行李滾出他家。

「我一定會保守秘密，請你相信我。」她再三保證，求他原諒，「我知道你一定很生氣，我不該做出這種事，可是我實在……情難自禁，以後我不會再對你亂來了，請你原諒我！」

藺華鳴一手捂著嘴，別過臉去，努力憋笑。

說得好像是她侵犯他一樣，到底是誰的損失比較大？她可能真的搞不清楚狀況。

「如果……」他輕咳一聲，穩住想笑的情緒。「我不肯原諒你呢？」

看她楚楚可憐地哀求原諒，他真的好想把她抓回床上再愛她一次，但是突然覺得逗她緊張也是一種調情。

戚裏湘慌亂地抬眸看他，毫不意外地看見他板著一張撲克臉，完了，她是不是要被趕出去了？

「你真的很生氣？」因為她對他做出這麼過分的事，她好自責。「怎麼做你才肯原諒我？」

藺華鳴表情嚴肅，其實心底憋笑憋得快內傷，他現在這種行為是不是得了便宜還賣乖？他真壞！

「我不想隱瞞彗星，你去替我解釋吧。」

「這樣不好吧？」她緊張地說：「我願意向她認錯，可是你確定要讓她知道嗎？也許她一生氣就和你－－」

「這是誰造成的？」他佯裝生氣的質問。

「是我不對，所以我覺得最好的辦法是當沒這回事，彗星姐那裏我們都別提，好嗎？」她委屈求全，只希望保住他的幸福。「有時候因為太愛一個人必須撒一些謊，也是值得。」

她知道自己在瞎說歪理，但是為了他好，她還是努力發揮她的爛口才企圖說服他。

藺華鳴心底默默認同她的話，就是因為太愛她，所以之前他選擇忍痛推開她，因為無法給她更好的生活條件，所以他自願退讓，而現在她淪落困境，他反而可以給她一個平凡的安定生活，於是他重燃希望，決定這次要緊緊捉住她，絕不放手。

「條件我開給你了，至於怎麼做才能得到原諒，你自己看著辦。」他可說是用盡最大的意志力，才有辦法叫自己狠心轉身走到沙發上躺下，不再理她。

他知道她正愁眉苦臉，也許這一夜會失眠到天亮，他心裏雖然捨不得，但是這次他打算給她的結果多了意外的驚喜，他心裏已經在盤算如何請白彗星再替他演一齣戲。

戚裏湘失眠了。

因為被宣告自己的生命忽然縮短，她失去未來，迷失方向，內心無助，所以她情難自禁地擁抱了藺華鳴，甚至主動親吻他，這確實是勾引的行為，他是正常的男人，怎麼受得了女人的投懷送抱？所以他沒錯，事情是她引起的，她該負全部的責任。

她不怕向白彗星認錯，就算被指責為狐狸精也沒關係，但如果白彗星一氣之下執意和藺華鳴分手呢？她要怎麼彌補他？她還有什麼能力彌補他？

藺華鳴也真夠固執，不理會她苦苦哀求，硬是幫她約白彗星在咖啡廳見面，長夜失眠，讓她整個氣色更差了。

白彗星接到藺華鳴電話，立刻欣然答應，這比叫她充當假女友的任務來得好玩多了。

此刻，白彗星心裏竊喜，臉上表情卻很嚴肅，她端著咖啡喝，和看似不知所措的戚裏湘同桌而坐。

「彗星姐，是我不對，你應該瞭解華鳴，他不是會背叛女友的人，是我太可惡了，你千萬不要怪他……」

白彗星真想大笑，聽聽她說的，三句裏有兩句是在幫藺華鳴辯解，這種第三者也太可愛了吧？

「他有想要拒絕我，是我一直－－」

「夠了。」她放下杯子，開始執行任務。「你說了一堆，結論就是你和他已經上床、發生關係，你們背著我所做的事情真是太精采了。」

戚裏湘對白彗星的印象，一直是樂觀開朗、落落大方的女人，每次見到她，臉上都是燦如驕陽的笑容，現在她會板著一張臉，肯定是氣壞了。

「如你所願，我和他分手。」

「不要！」戚裏湘失聲尖叫，惹來店裏其他客人注目，她羞紅臉，降低音量懇求她：「他很愛你，做錯事的人是我，你儘管罵我吧，如果你氣到想打我也沒關係，請你不要和他分手好嗎？失去你，他一定會很痛苦！」

她還不清楚藺華鳴有多愛白彗星嗎？他甚至說過，生命臨終前也只想到白彗星，多麼令她羨慕的愛情呀！

「我沒有想要破壞你們的感情，但是我無法控制自己，事情發生後我也想當作沒這回事，可是他不願隱瞞你，他對你是如此真誠，你就不能看在這份上原諒他嗎？」

白彗星簡直傻眼，這女人也太傻了吧？「發生這種事吃虧的人是你，你還想當沒這回事？這樣豈不是便宜藺華鳴了？」

「因為這不是他自願的……」

最好不是！他肯定在心裏大肆慶祝吧！白彗星在心裏嘲弄。

「他不想隱瞞你，代表他很在乎你，對感情這麼誠實的男人應該要好好把握。」戚裏湘試著說服她。

「你錯了，他對感情一點也不誠實。」白彗星意有所指地反駁她，「他會因為自卑，所以不敢愛人，明明捨不得失去，但是因為得到也不能給對方更好的生活，所以他用一堆謊言在愛情的世界裏築牆。讓他心愛的女人進不去，他自己也走不出來，也許還曾經用謊話說服、安慰自己所作所為都是正確的，你沒看見他這麼不誠實的一面吧？」

戚裏湘聽得迷惑，她根本不懂白彗星在說什麼？她們現在討論的……是同一件事嗎？

「你和他是不是有什麼誤會？」戚裏湘擔心地說：「其實你們可以好好溝通，他很愛你，你們的愛情裏哪來的牆呢？」

白彗星看她一臉認真的表情，不禁笑了出來。算了算了！她應該沒演戲的天分吧。

「我問你。」她放棄佯裝嚴肅的臉色，態度又恢複以往的好相處。「你之前不是很反對我們交往嗎？怎麼現在這麼支持我們？」

戚裏湘突然心虛，抿了抿唇說：「我是嫉妒，可是他愛你，這是沒有辦法改變的事，如果真的愛他，我應該成全他所愛，衷心祝福他。我不是存心要破壞你們的感情，可能因為最近發生太多令人始料未及的事，所以我才會這麼糊塗。」

「你對他還真死心塌地。」白彗星露出白牙，大笑道：「這樣吧，你答應我一件事，我就原諒你們。」

戚裏湘用力點頭。

「答應這麼快？不怕我是想叫你永遠離開他嗎？」白彗星故意鬧她，單純想看她慌張的樣子。

不料戚裏湘更用力地點頭，「你放心！我會永遠離開他！」

就算她做不到，上帝也會幫助她達成。她忍不住在心裏淒涼地自嘲著。

「呃，這麼有心？」不用到這種地步吧？白彗星實在佩服她的決心。「我的要求很簡單啦，只要你……」

「嗨，我來晚了。」一名男子西裝筆挺地出現在她們面前，逕自拉開椅子坐在白彗星身旁。「不好意思，剛才被一件case拖住時間。」

「你再不來，驚喜都快沒了。」白彗星瞪他一眼，又笑著替戚裏湘介紹：「這位是顏明，他是律師。」

「你、你好。」是要談什麼條件，竟然連律師都找來了？

「戚小姐，你好，久仰大名，我上次看到你召開徵婚記者會，實在非常想去報名，可惜我結婚了，不符條件。」顏明的幽默很可愛，一點也不令人討厭。

「原來你想去呀？所以換我嫉妒裏湘的魅力了？」白彗星佯裝不悅地說。

「我？」戚裏湘吃驚，不明所以。

「別生氣，我心裏還是只有你，哈哈哈……」顏明大笑，伸手摟住白彗星，動作親暱，後者也跟著笑出聲來。

「你們……」戚裏湘終於感到不對勁。

白彗星對她笑著說：「一直沒有告訴你，其實我結婚了。」

「什麼？」戚裏湘驚愣住了。

「剛才忘了順道介紹，顏明，是我的丈夫。」

戚裏湘霍然起身，不敢置信地瞪著她。

「你是有夫之婦？你怎麼可以欺騙華鳴的感情？」她情緒激動起來，不顧一旁的閑言閑語，厲聲斥責：「你怎麼可以對自己的婚姻不忠，又欺騙華鳴呢？」

「你別這麼激動。」白彗星真是虧大了，在這間店裏，每個人都當她是愛劈腿的八爪章魚了。她推推丈夫，笑罵道：「還不快拿出來！」

顏明笑著從公事包裏抽出一份文件攤開在桌上，另外再拿出一隻小禮盒。

「我根本不是藺華鳴的女朋友，之前是他拜託我騙你，想要讓你對他徹底死心，我也很不願意呢。」白彗星伸手拉她坐下，繼續說：「剛才我不是說了嗎？那家夥對自己的感情不誠實，因為自卑，所以認為你們不適合，故意把你推遠，如果不是因為你家突然破產，他到現在還執迷不悟呢。」

「我不懂你的意思……」戚裏湘覺得自己好像陷入五裏迷霧裏。

「還不懂？厚，他愛的人是你！」

「誰？」

「藺、華、鳴！」白彗星撫額，快敗給她了。

「他現在……愛我？」

「他一直都愛你！」謎底揭曉，真是大快人心。

轟地一聲，戚裏湘的世界真的打雷了。她愣愣地望著白彗星和顏明，不敢置信親耳聽見的事。

「來，這份是結婚證書，你就快簽了吧，而這盒子……」白彗星將盒子拿高，在戚裏湘面前打開。「這是那家夥跟你求婚的戒指，也是今天他委派給我們夫妻倆的任務，一定要哄你答應，快戴上吧，恭喜你們有情人終成眷屬，祝你們百年好合。」

戚裏湘望著眼前堆滿笑意的兩張笑臉，心跳急促，她伸手拽過裝著婚戒的盒子，匆忙起身，二話不說離開咖啡廳。

「成功了嗎？」顏明好奇的問。

「當然。」

白彗星和顏明擊掌，預祝成功。

戚裏湘搭計程車回到藺華鳴住處，她急奔上樓，用顫抖的手拿鑰匙轉開門把，一進門，便看見藺華鳴堆著溫柔的笑意出現在她面前。

「你回來了。」他笑著開口。

藺華鳴高俊挺拔的身影就在她眼前，只要上前張開雙臂擁抱他，就等於擁有全世界的幸福！

戚裏湘真想這麼做，而她也正要這麼做，只是當她踏出第一步，瞬間襲來的暈眩感像殘忍的警報，狠狠拖住她想邁向幸福的步伐－－

因為腫瘤的位置很深，情況並不樂觀，手術風險超過百分之八十，如果不動手術只靠藥物控制，恐怕維持不了半年……

如果手術失敗，你有可能全身癱瘓，也有可能變成植物人，或者……死在手術台上！

頓時，她眼眶殷紅，又氣又惱，不由自主地後退一步。

得不到他的愛，就算因病身亡也不可惜，反正孤獨的生活，早讓她不在乎自己生命的長短，可是偏偏他愛她！她心裏充滿牽掛，無法將他推開，卻又無法給他擁抱，這是多麼殘酷的玩笑？

他一直比她更孤獨，年幼喪母，寄人籬下，看盡臉色，他接受自己是私生子的命運安排，一出生就放棄得到父愛，他總是冷眼看待一切，每當與他那寂寞的眼色四目交接，她內心對他心疼的話說不出口，所以她要給他全部的愛，當這世上最愛他的人！

怎知在他願意愛她的時候，她卻要因為命運安排而離開他，她怎麼能對他這麼可惡？

藺華鳴遲遲等不到她主動投懷送抱，索性邁步上前，伸手將她拉進懷裏。

「嚇壞了？臉色這麼難看。」他心疼她睡眠不足，又必須接受這麼刺激的驚喜，但她肯定會開心尖叫才是。

可是戚裏湘的態度卻不是那麼回事，她輕輕地推開他，冷淡地將手中裝有婚戒的盒子還給他。

「太快了。」她語氣平靜地拒絕他，「我還年輕，不想這麼早結婚，最近發生這麼多事，我也沒心情，還有……你把錢都拿去幫我還債了，沒有錢，我們怎麼籌備婚禮？現在你沒積蓄……」

天啊！逼她說出這麼現實的話來傷害他，簡直拿刀在她心頭狠割！

不料藺華鳴沒有任何受傷的表情，更沒有生氣，他只是好聲安撫她，「是我太急，沒有考慮到你現在的心情，我會努力接工作，讓我們的生活沒有後顧之憂，你想要什麼樣的婚禮我們再好好計劃。」

這是夢嗎？戚裏湘感動得快掉下眼淚了。

她愛他這麼多年了，最期盼的不就是聽到他的表白嗎？如今他不但跟她告白，還向她求婚呢！他對她的感情毫不保留，是她夢寐以求的愛，此時此刻，她幾乎可以幸福地死去－－但若她真的不在了，他該怎麼辦？

他的感情內斂，讓他敞開心房愛上一個人是多麼不容易的事，她怎麼能在得到他的愛的同時，又讓他永遠失去她呢？她幾乎可以預見他會有多麼悲傷的神情，怎麼令人捨得？

戚裏湘忍住想要伸手擁抱他的衝動，她決定，要讓他徹底討厭她－－

sanji32 · 發表於 2014-11-8 01:40:49

第八章

明知道藺華鳴工作忙，努力賺錢都是為了籌備她夢想中的婚禮，戚裏湘心底動容，充滿感謝，卻在他忙著工作時，提出任性的要求－－

「我想出去玩！」她穿著棉質睡衣坐在沙發裏，黑白分明的大眼直盯著他坐在電腦前忙碌的身影，懷裏拽著一顆長型抱枕，像是擁抱他。

藺華鳴雖然忙著手邊的事，卻很有耐心地回應她：「好，明天陪你上街看電影。」

「我想要旅行！幾天幾夜那種！」

「嗯，等我把『和晶』的case交出去，再來好好安排。」

「那還要等多久？我想明天就出發！」

「不要任性，先讓我忙完工作。」他沒有生氣，反而耐心地哄她，「領到酬勞，我們可以出國。」

「我想馬上出發。」她堅持，因為他不答應，開始生悶氣。

藺華鳴轉過身來看著她不高興的表情，不禁莞爾。「又不是小孩，要不到糖吃就生氣。」

「哼，我就是幼稚。」她故意和他吵架。

「這麼想立刻去旅行？」

「對！」

藺華鳴思考半晌，回過身在電腦鍵盤上敲幾個鍵，起身走到她面前蹲下，握著她的手說：「明天出發，去南部旅行？」

戚裏湘驚訝地反問：「你不是要工作？」

「我剛發E－mail跟僱主說程式下星期再交，現在我們可以來計劃旅遊行程。」他伸手輕捏她細緻的臉頰，傾身在她唇上親吻一下，寵愛之情表露無遺。

當他們兩人隔著抱枕擁抱，戚裏湘偷偷地紅了眼眶，好心酸呀！

是夜，藺華鳴伸手從戚裏湘背後擁抱，她身子倏地一僵，感情上想向他貼近，但是理智拉住她逐漸沉溺愛情的心，現在對他臣服，未來將帶給他無限傷害，她真的不想讓他哭，所以甯願選擇氣他、惹惱他。

戚裏湘故意挪動身子，像是他的摟抱令人不舒服，但是藺華鳴並沒有察覺異樣，他細碎的吻落在她後頸上，有效地挑起她的反應，她屏息著，思緒開始迷離，混亂的心情讓她極度不安。

為什麼他的擁抱總是充滿不可思議的吸引力？她想抗拒，卻力不從心，當他翻身輕壓住她的身子，溫熱的唇瓣攫住她，他用心地品嚐她的甜美，手掌覆在她腰間細緻的肌膚上，挑惹她體內的慾火，然後動手解開她睡衣的衣扣，袒露胸前一片玉脂凝膚，當他想更深入地探索她的身體，她忽然睜大眼睛瞪住他，用手肘抵在他們過近的身體間，她的胸脯隨著劇烈的呼吸上下起伏著，形成極度誘人的曲線波動。

「不要……」她低聲抗拒，痛恨自己沒有勇氣大聲拒絕他，其實她心底恨不得將自己全部交給他。

「怎麼了？」他深邃的眸光定定地凝視身下的她，清楚感覺到她的掙扎。

戚裏湘搖頭拒絕，刻意避開他的目光，翻過身背對著他，冷淡地拋下一句：「我很累。」

藺華鳴挫敗地躺回床上，體內高張的情慾讓他的呼吸急促，他想愛她，但是她的反應卻在折磨他。

她怎麼了？

為什麼他們之間，會在他對她表露情意後開始產生楚河漢界？他吻她的時候，總是感覺不到她的熱情，他擁抱她的時候，即使抱得再緊，他們之間也總是彷彿有段無法拉近的距離，他們甚至無法做愛，因為她的理由就像現在一樣，她很累。

他是正常的男人，想用身體愛他心愛的女人，他們的感情沒有明朗化之前，她老是緊緊纏著他，現在算是有情人終成眷屬了，她卻對他若即若離，他覺得自己似乎沒有瞭解過她。

戚裏湘雖然背對著他緊閉雙眼，但是她一點睡意也沒有，她的身體如此老實，因為他剛才教人意亂情迷的愛撫而蠢蠢欲動著，巨大的情潮撲向她，幾乎將她吞沒……

忽然間，一雙大掌在她頸間和肩背上揉著，力道適中，她倏地睜開眼，呆愣著。

因為她說很累，所以他貼心地替她按摩。

不要對她那麼好……拜託，不要！

戚裏湘再次緩緩地閉上眼，眨出無聲的淚水，應該是幸福的享受，可是此時此刻卻是最殘忍的折磨！

她好累，為了將心愛的他從身邊推開，真的好累……

相處愈久，戚裏湘發現藺華鳴對她的包容簡直無可限量，想讓他生厭，所以她不再注重打扮，卻得到他一句清純可愛的稱讚，於是她再接再厲，和他一起上街時，趁機要求買名牌包送她，原以為藺華鳴會斥責她太奢侈，不料他付錢卻很大方，甚至還帶她另外買了新衣服，明知道他寫程式賺取酬勞並非容易的事，亂花錢實在不應該。

她左思右想，唯一可以惹怒藺華鳴的方法，應該只有這件事－－

「手機拿來。」

藺華鳴正坐在沙發上看書，聽見她提出的要求，他先是頓了頓，才收起書，將口袋裏的手機掏出來交給她。

這麼乾脆？

戚裏湘輕抿唇瓣，伸手接過手機，不熟練地按進訊息裏，一封封瀏覽，專注的神情在藺華鳴眼底只是可愛。

她看了半天訊息，全是和工作有關的內容，沒有任何值得她拿來小題大作的。

藺華鳴將書擱在桌上，氣定神閑地看著她，似笑非笑地問：「怎麼突然關心起我的簡訊？」

她沒回答，反而問他：「我這樣做你不生氣嗎？」

她早知道簡訊內容一定沒什麼重點，但她記得他最討厭別人侵犯他的隱私，他不想說的事情也不允許別人在他面前提起，她貿然檢查他的手機簡訊，早觸犯他的大忌，難道他不生氣嗎？

「你想看精采的嗎？」

「嗄？」

藺華鳴朝她神秘地笑著，打開一旁矮櫃的抽屜，拿出一本舊筆記本，唇畔漾起一抹不好意思的淺笑。

「喏。」他遞給她，佯裝大方地說：「只給你看，唯一優待。」

戚裏湘放下手機，接過本子打開，每張紙上都有隨意塗鴉和筆記，他的藝術天分很高，信手塗鴉都好看，但是插畫旁的幾句話，卻是叫人觸目驚心－－

戚裏湘……真可愛的名字，難得名字的主人也讓我覺得挺可愛，讓我想到以前住家附近的皮皮。

那是一張少女的可愛笑臉，戴著髮箍，但是頭上卻有小狗的耳朵，身後還冒出一條可愛的尾巴。

「誰是皮皮？」

「以前鄰居養的瑪爾濟斯。」

她瞪他一眼。「你當我是狗？」

「是指你可愛。」他笑。

還有一頁，畫著一朵綻開的玫瑰，幾片花瓣垂落。

失去媽媽的感覺很不好受，我算過來人嗎？呵。

用一朵玫瑰換回你的笑容，就算玫瑰有刺，都值得我去緊握……

戚裏湘驀地紅了眼眶，捧著筆記本的手不自主地輕顫，她鼓足勇氣繼續翻閱。

太教人生氣了！

憑什麼你替我出氣？這不是顯得我更沒用嗎？這麼做豈不是應證那些流言蜚語？

該是我來保護你、扞衛你！該是我，不是你……

插圖是一團混亂的顏色，表示當時塗上這團混亂的人心情肯定跌到谷底。

我不想在乎世俗的眼光，可是為什麼偏偏一點對抗的力氣也沒有？該努力到什麼地步才能配得上她？抱有這種想法的我根本是一種妄想！

字字句句，讓她揪心。她從來不曉得他是這麼自卑地看待自己的才能，還愚蠢地以為所作所為都是為他好。

真該誇讚你，竟然這麼有本事地為我打通軍旅生活，但是也該恭喜你，成功地拉開我們之間的距離－－

戚裏湘慢慢地瞭解白彗星所謂的築牆，因為她看見一張畫著華麗城牆，但是卻沒有風景的塗鴉，單調、孤寂的線條像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掐住她的心。

我知道你會哭，但是不得不這麼做，如果無法給你比現在更好的生活，憑什麼愛你？不斷否認我愛你，也許總有一天你會恨我、怨我，但是多希望你瞭解，當你傷心地哭泣，我也不再笑了……

戚裏湘用力合上筆記本，字裏行間全是他對她說不出口的愛意，就算她能佯裝不感動，但她的心畢竟不是鐵打的，只想愈愛他，卻只會增添彼此的痛苦！

這本筆記雖然是他信手塗鴉的手劄，卻也是這麼多年來，日積月累寫給她的情話。

這陣子她對他態度冷淡，看著她總是背對他而眠，他常在夜裏心驚……莫非她沒那麼愛他了？

這算報應嗎？她對他熱情的時候，他總是一副冷若冰霜，換他毫無保留地想愛她，她卻不在乎，當他們兩人的身體熱烈地相愛過，他立刻向她求婚，她非但拒絕，濃情密意也瞬間淡化，愛情的危機意識讓藺華鳴開始警戒，於是他想盡絕招討好她，只要她開口要求的，使命必達，她沒開口要求的，他也一律主動奉上。

愛情真的會讓人衝動做出一些蠢事，像個傻瓜。

將筆記本拿出來獻給她，當然是企圖感動她，這可是讓他感到相當難為情的事。

可惜他期待的感動沒有，只見她放下筆記本，意興闌珊地說：「我先去洗澡，八點有想看的節目呢。」

她起身，他忽然握住她的手，她心底一震，心跳漏拍。

你變了。他想說，卻開不了口，雖然一臉平靜的表情，但是眼裏卻有淡淡的失望。

戚裏湘勉強自己若無其事地轉頭看他，眉頭微蹙，有點不悅地問：「怎麼了？」

藺華鳴定定地注視著她，感覺眼前的她很不真實，卻也只能無奈地笑了笑，放開她的手。「沒事。」

她冷淡地瞟了他一眼，轉身走到衣櫃拿換洗的衣物，心慌意亂地躲進浴室裏。

她扭開水龍頭，用手摀住口鼻，狠狠地哭泣，讓吵雜的水聲掩蓋住她的傷心哭泣。

總是在他看不見的地方，她才能放縱自己盡情悲傷，和他面對面時，她仍然要擺出一副令人生厭的嘴臉，除了讓他主動討厭她、遠離她，已經沒有別的辦法了！因為她徹底明白，即使她說不愛他，他也不會放棄挽回她的心，那筆記本裏，將他的深情都說明了。

原來，他一直都愛她，原來，她一直都被幸福包圍著。

戚裏湘待在家裏的時間愈來愈少，她常趁藺華鳴外出辦事情的時候，隨後出門，不曾交代自己去了哪裏，甚至不接他打來的電話，儘管他正色和她溝通過，她仍然我行我素。

以前讓她傷心太多次，現在他只想好好愛她，不想讓她不開心，所以他忍住脾氣不追究，也尊重她的自由，但是每當她晚歸又不接電話，讓他找不到人時而提心吊膽，那感覺很槽。

看著桌上時鐘的時針接近十一點，她還沒有回來，藺華鳴開始胡思亂想，怕她是不是在外面遇到危險……

「啊，討論工作的時候失神很不專業喔。」白彗星手裏拿著筆，有節奏地輕敲桌面。

為了擴大網路店面，白彗星特地帶資料來和藺華鳴商討，該增加哪些網路平台和程式，但是他打從一開始就分心，好幾次都要她重複說兩次，實在太沒工作效率，完全不像行事果決俐落的他。

「抱歉。」他覺得不好意思，想重振精神，但是這態度也已經表現不下十次。

「算了，時間也不早了，今天先討論到這裏，明天我們再繼續好了。」白彗星收起資料，準備走人。

「等等。」藺華鳴忽然喊住她，不自在地說：「我想煮咖啡，要不要喝完咖啡再走？」

白彗星邊收拾文件，點頭道：「好呀。」

藺華鳴並不是真的那麼想喝咖啡，只是不想一個人獨自面對這間空蕩的屋子，雖然處處可見屬於戚裏湘的東西，但是她人不在這裏，她的心好像也不在這裏，這感覺讓他更寂寞了。

「這麼晚了，裏湘怎麼還沒回來？」白彗星張開雙手，伸展筋骨。

藺華鳴逕自煮著咖啡，充耳未聞地問：「你要加糖或奶精嗎？」

「為什麼轉移話題？」她精明地發現事有蹊蹺。

藺華鳴的表現愈是沈默，白彗星就知道事情愈不對勁，她開門見山地問：「你們處得不好嗎？」

「我不知道該怎麼說。」他真的迷惘了。

「她不嫁你，所以你信心受挫？」一開始聽到這個結果，她其實也很訝異，她還以為戚裏湘會首肯。

「這不是最大原因。」

「喔？聽起來情況挺不理想的。」白彗星好整以遐地看著他煮咖啡的熟練動作，心裏竊笑他終於在戚裏湘那裏吃癟。「說來聽聽吧，我也是女人，應該可以給你一點意見。」

藺華鳴想了想，才道：「最近……她變得愈來愈任性，不再接受我的意見，跟我說話容易不耐煩，態度也變得很冷淡，我想討她歡心，但不管我做什麼事都無法感動她。」

白彗星摸著下巴思索，有點替他擔心了。

「女人通常會對男人不耐煩或冷淡，是因為不喜歡這男人吧？」她很為難地作出結論。

他笑了笑，自嘲道：「我也這麼想。」

「可是不太可能呀！她不是喜歡你很久了嗎？可以花這麼長的時間喜歡一個人，怎麼可能說變心就變心呢？」

「這就是我搞不懂的地方。」他將咖啡煮好，倒進英式咖啡杯裏，順著輕微的水流聲，聽見玄關傳來開門的聲音。

他們談論的主角回來了，藺華鳴在心裏計算著時間，已經超過十一點，她終於肯回來了。

他將煮好的咖啡端給白彗星，笑著問換好拖鞋走進來的戚裏湘：「剛煮了咖啡，要喝嗎？」

白彗星還來不及向戚裏湘打招呼，便看見她板著臉色，語氣不悅地問：「你為什麼在這裏？」

火藥味很重喔，她待人處事向來以和為貴，於是趕緊陪笑道：「我來辦公。」

白彗星指著身旁的資料袋，笑嘻嘻地解釋。

「你們看起來不像在工作，比較像在私會。」戚裏湘逼自己說出難聽的話，企圖要成為令人憎厭的人。

聞言，藺華鳴眉頭微蹙，沈了臉色。

「不要對彗星說這麼失禮的話。」他沈聲道。

戚裏湘不滿地迎視他微怒的目光，大聲道：「這麼護著她？說你們之間沒什麼誰會相信？」

「戚裏湘！」他吼她。

「幹嘛？你以為大聲我就會怕嗎？真讓人失望，說什麼你愛我，現在卻為了另一個女人對我咆哮！」她可說是用盡全身力氣，才有辦法穩住呼吸和腳步與他對峙。

「你知道自己有多過分！」他怒氣衝衝，心裏更加挫敗。

「是你過分！現在都幾點了？就算有任何理由也不該孤男寡女獨處一室！」她義正詞嚴地說。

「沒錯，現在都幾點了？」他指著桌上的時鐘反駁她，「你每天早出晚歸，忘記時間的人是你不是我！」

「你－－」

「好了！不要吵架！」白彗星打圓場地說：「只是誤會，解釋清楚就好了，沒必要這樣……」

「我們會吵架都是因為你！」戚裏湘也學藺華鳴吼人。

「沒問題，我立刻走人。」白彗星很識相地拎起資料袋，準備起身離開。「你們有話好說，不要吵架……」

「不是你的問題。」藺華鳴伸手擋下白彗星離開的腳步，目光冷峻地看著戚裏湘。

「我覺得我還是先離開比較好啦。」白彗星怕待愈久害他們吵得愈凶。

見機不可失，戚裏湘心一橫，手一抬，將桌上的咖啡杯打翻，深色液體飛濺，濡濕白彗星身上的粉色洋裝。

「天！」白彗星尖叫，想躲開已經來不及。「好燙！」

藺華鳴趕緊取來一旁的紙巾替她擦拭，他抬眼對上戚裏湘任性的表情，忍不住指責道：「你太過分了！」

戚裏湘無所謂的態度讓他們著實火大。

「你發什麼神經？」白彗星狼狽地整理自己的衣服，拽緊手中的資料袋，臉上升起慍怒的神色，但她忍住脾氣，對藺華鳴說：「氣氛實在令人太不愉快，我先走了。」

白彗星盛怒離開後，戚裏湘逕自走到衣櫃前拿出換洗衣物，像沒事人似的打算去洗澡。

「今天逛街走了一整天，累都累死了，回來還要面對這種情況，你到底是誰的男朋友？竟然為了她和我大小聲。」她抱怨著，存心要惹他生氣。

「你吃錯藥嗎？」她的性情大變，讓藺華鳴想不透，也無法接受。「她是我的工作夥伴，而且她結婚了！」

「不要用工作來掩飾你們之間曖昧的關係！她結婚了又怎樣？她總是一副不正經的模樣，誰知道她存什麼心？也許他想勾引你－－」

砰！

藺華鳴掄拳重槌桌面，找不到和她溝通的方法，他簡直氣急敗壞！

到底為什麼她的觀念想法和說話的語氣態度改變這麼多？他們的相處變得困難，關係岌岌可危。

「你想對我使用暴力嗎？」明知道他不會，但戚裏湘仍然表現出一副驚恐的樣子，怪叫著：「我只是說她幾句你就這麼不高興嗎？在你心中我到底算什麼？你這麼護她乾脆和她在一起算了！」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他難以置信地看著她。

「是你逼我說出這些話的！」明知道這樣的理直氣壯有多麼令人討厭，偏偏不得不做，她感到身心俱疲。

「我已經不知道要怎麼跟你相處了，你知道嗎？」

戚裏湘深吸一口氣，直接替他做了決定。「分手吧！我也覺得好累，原本以為跟你戀愛會很有趣，但實際情況並非我所想的那樣，你整天只顧工作，說話又不幽默風趣，我也不懂當初怎麼會那麼喜歡你，跟你一起生活之後，愈來愈覺得厭倦，所以分手吧！既然發現彼此不合適，早點分開對我們都好。」

她以為藺華鳴會答應，不料他卻一個箭步上前抱住她，神色痛苦地說：「我不要和你分手！」

藺華鳴抱緊她，抱得又牢又緊，彷彿她隨時會從他面前消失似的。聽見她嚷著要分手，忽然間，他對她的任性已經無所謂了，也不計較她冷漠的對待了。

明明自己曾經抗拒過她，以為可以很大方地讓她和別的男人共度一生，原來他根本不可能做到！剛才她一句分手，瞬間扯裂他的心，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惶恐。

雖然他之前極力將她從身邊推開，可是因為清楚她愛他，所以雖感到痛苦、矛盾，但是沒像此時此刻那麼害怕失去她過！

「你不要這樣，我們－－」

「我真的很愛你！」藺華鳴吼道。

鏗鏘有力的一句話，頓時讓戚裏湘怔愣在他的懷抱裏，動彈不得。

為什麼……他還要和她在一起？她已經做得這麼過分了，難道他完全不計較？

以前總是追著他跑，怕被他討厭，怕他不喜歡自己，所以她努力表現最好的一面給他看，為他打扮、為他化妝，許多小細節都要盡量做到完美，不知道費盡多少心思，而現在她努力地想推開他，想被他討厭、被他憎惡，卻反而更加困難！

從不知道，原來他是那麼愛她，甚至可以包容她的任性妄為，她說分手，他竟然表現得如此痛苦，何況她將永遠離開他呢？她不敢想像他如何獨自承受失去她的悲傷。

戚裏湘閉了閉眼，迅速紅了眼眶。

不行，這樣還不夠，她必須更努力讓他討厭自己，而且動作要快，因為她的時間不多了……

sanji32 · 發表於 2014-11-8 01:41:52

第九章

充滿消毒藥水味的醫院裏，戚裏湘眼神空洞地看著手中的藥袋，剛才在診間看診時，醫生跟她說了相當可怕的話－－

「你是不是都沒按時吃藥？」醫生看著檢查報告內容，做出合理懷疑。

「我……有時候會忘記吃。」她心虛地說。

因為怕藺華鳴發現她在服藥，所以每次到醫院看診領藥後，她都直接丟掉，不惜和自己的生命開玩笑。

「這可是攸關你的生命！你的狀況愈來愈不理想，難道你完全不考慮手術嗎？你家人的意思呢？」

戚裏湘搖搖頭，苦笑道：「他們不希望我冒險，如果手術風險這麼高，不如讓我好好走完剩下的路。」

「手術至少有機會。」

「但如果失敗呢？怕的是我死不了，成為終日躺在病床上的廢人，他們會有多難過？如果未來的日子都要拖累所愛的人，我甯願生命就此結束！」她意志堅決。

聞言，醫生歎息，相當無奈。

戚裏湘離開醫院，瞪著手中的藥袋發愣，她漫無目的走了一段路，不知道該何去何從。

她抬頭仰望天空，這世界不是很大嗎？為什麼容不下一個小小的她呢？雖然她不是造橋鋪路的大善人，但也不是無惡不作的壞人，何苦讓她在得到夢寐以求的愛情時，卻給她如此殘酷的打擊。

「唉。」她又歎氣了。

面對乖舛的命運安排，她除了歎氣，完全束手無策。

她走到路旁的垃圾桶前，毫不猶豫地將整包藥袋扔掉。她不敢將藥帶回去，怕被他發現，怕他擔心，所以她甯願獨自面對生命正一點一滴流失的恐懼，痛苦承受折磨。

瞧了眼手錶，才七點多，距離回家的時間還有幾個小時，這陣子常在外頭閑晃，感覺像在流浪，直到深夜回到他的住處，空虛的一顆心才落實，她好想二十四小時賴在他身邊，就算什麼都不做地看著他也覺得幸福。

戚裏湘看著街上來往的人潮，有多少成雙成對的情侶並肩而行，他們有說有笑，有的拉手、有的摟腰，無論是哪一對，都讓她心生羨慕－－她也好想和華鳴這樣生活呀！

她雙手環抱自己單薄的身子，步履蹣跚地離開，在她身後白彗星出現，沈默地走到垃圾桶前，不顧旁人的眼光，逕自打開垃圾桶蓋，伸手撿起戚裏湘丟棄的東西。

剛才她和朋友坐在一旁露天咖啡座聊天，無意間看見戚裏湘失魂落魄地從她身旁走過，她念頭一轉，跟朋友匆忙告別，起身跟蹤戚裏湘一路走來，發現她一下子看著天空，一下子看著人群，一下子又看著手中的物品，漫無目的走著，像個遊魂似的。

看著醫院的藥袋上印著「戚裏湘」三個字，白彗星不禁眉頭深鎖。

她生病了？

既然看醫生領了藥，為何又將藥全丟掉呢？這裏頭是不是有什麼不可告人的事？

白彗星拿出手機，撥了通電話給在這家醫院當醫生的朋友，她費盡唇舌才說服朋友幫她查詢戚裏湘的病曆資料，耗了快半小時的電話費，終於得到答案－－

「腫瘤放射科？！」

戚裏湘坐在二十四小時營業的咖啡館裏，待到淩晨一點多才離開。愈是獨處，寂寞的滋味愈是令她遍體生寒，她渴望一個溫暖的擁抱，但即使面對為她張開雙臂的懷抱她也只能避開，好不悲哀。

戚裏湘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藺華鳴的住處，她先在門外深呼吸，擺出叛逆的臉色，才推門進入。

她以為迎面而來的是藺華鳴焦慮擔心的模樣，可是他卻一臉冷漠地坐在沙發上，腳邊擺著一隻旅行箱，像要遠行。

他要離開嗎？要去哪裏呢？

一時間，戚裏湘被他擺出來的陣仗嚇到說不出話來。

「我有話跟你說。」藺華鳴語氣平靜，反而讓氣氛更添詭異。「過來坐下。」

如果是平常，她當然會拒絕他，硬是要和他唱反調，企圖惹他生氣、反感，但是現在他不苟言笑的表情，反倒讓她乖得像隻貓，順從地走到沙發前坐下。

「我已經聯絡代書明天來辦理這間房子的過戶手續，所以明天請你挪出時間，先不要出門。」

「你要把這間房子過戶給誰？為什麼要辦理房子的過戶手續？你……你要出遠門嗎？」她問得急躁，思緒紊亂，希望他離開自己，卻又不想失去他，這情緒好矛盾。

「我要把房子過戶給你，而我會暫時離開，幸運的話可能還會回來。」他語氣深遠地說：「如果我沒有回來，你就自己好好過生活吧。」

不等她反應，他又拿出存摺和印監給她，交代道：「這是我的帳戶，裏面還有三十幾萬，提款密碼是二二三，你省著點用，再去找份工作維持穩定的收入－－」

「停！」戚裏湘打斷他的話，「為什麼要把房子過戶給我？這存摺又是怎麼回事？你要離開，不想繼續負責我的生活？如果你討厭我所以想走，我成全你，但是該走的人是我不是你！這房子我不要，你的錢我也不要！」

她顫抖地說著，慍怒的神情不是佯裝，而是她心底真實的情緒。對他突如其來的安排不但感到生氣，還覺得莫名其妙。

如果她已經成功惹他生厭，他想走，她不應該感到生氣，但是他說這些話、做這些交代，讓她感到渾身不自在，好像、好像他才是要永遠消失在這世界上的人。

「我有癌症。」

戚裏湘像突然被人打了兩巴掌，表情錯愕，思緒震盪，忘記生氣，也忘記要和他爭吵，怔愣愣地望著他平靜的表情，像在看一頭怪物。

「不可能……」她不敢置信地輕喃出聲。

藺華鳴將擺在桌上的黃色資料袋移到她面前，「這是醫院給我的報告，癌細胞已經擴散，所以我不打算接受治療，決定到各地旅行，讓人生的最後過得豐富一點。」

「那我呢？」她又氣又急地問，眼淚迅速盈滿眼眶，模糊了視線，再也看不清楚他俊美的臉龐，她內心驚恐，不敢置信他將失去生命。

「你不是想和我分手嗎？」他冷不防地說，「既然如此，就分手吧。」

「我不要！」這次換她拒絕他，緊緊地挽著他的手臂哭求道：「我不要離開你！也不准你離開我！你不是說過你愛我嗎？」

「現在的我沒有能力給你未來。」

「我不在乎！」她死命地抱住他，深怕被他推開似的，一張小臉哭得梨花帶淚。「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我不在乎有沒有未來！」

「你不是很厭倦和我一起生活嗎？」

「不是的……」她傷心地搖著頭，誠實道：「能跟你在一起……我每天都覺得好幸福，因為……我真的很愛你呀！」

為什麼上帝要這樣捉弄他們？如果他們注定有緣無分，她甯願受病痛折磨的人只有她，把所有的痛苦都給她吧！她無怨無悔承受一切不幸，不要連華鳴也被犧牲了！

「早知道你離不開，我不應該告訴你實情。」

「不准隱瞞我！我是你的女朋友，發生這麼大的事情當然要告訴我－－」戚裏湘抬眸對上他的，驀然撞見那滿是悲傷的眼色，剎那間她語塞了。

為什麼他看她的眼神……像是責怪？她忽地感到心虛。

藺華鳴沉痛地望著她怔愣的表情，不自覺地握緊雙手，語氣憂傷地問：「那為什麼你選擇隱瞞我？」

「我……」驚覺中計，戚裏湘倒抽口冷氣，鬆手放開他。

她伸手拿過桌上的資料袋，抽出裏面的紙一看，竟然是幾張白紙。

她激動地將資料袋甩在桌上，生氣地吼道：「你太過分了！為什麼要開這種玩笑？我有多害怕你知道嗎？」知道他沒生病，因為安心，眼淚不爭氣地掉了下來，她掄起粉拳輕槌他，又哭又惱地說：「你好可惡……好可惡……」

藺華鳴握住她的手，一把將她拉進懷裏，內心沉痛地閉了閉眼，也紅了眼眶。

「你隱瞞我就不可惡嗎？」他抱緊她，心裏的恐懼逐漸擴大，吞蝕他全部的勇氣。「如果不是彗星發現你的病情，你打算用什麼可惡的手段把我逼走？天！是我該死！明明你就在我身邊，我卻沒有察覺你生病，是我該死！」

「不……」戚裏湘伸手揪緊他的衣襟，放聲痛哭，「這不是你的錯……是我怕自己……怕自己造成你的負擔！我不想讓你為我受苦，我已經連累你這麼多……我不想你下半輩子的人生都被我拖累！」

藺華鳴抱緊她，哽咽地對她說了句：「你是傻瓜嗎？」

是呀！她覺得自己就是傻瓜，是一個深愛著他的大傻瓜。

「我只希望你能幸福快樂……」

「不要想再推開我，我對你的愛沒那麼脆弱，我會陪著你，不管發生什麼事，我們都要在一起。」他對她承諾，並且深情地說：「如果不能再愛你，要我用什麼樣的面目活下去？你真的認為我還有快樂的可能嗎？除了你，我不可能再愛上任何人了！」

「華鳴……」喊著他的名字，她忍不住感動地哭出聲來。

他低頭吻她，這次她不再逃避，而是熱情地回應他的親吻。天知道她多麼想念他的味道，每當他靠近時，她心跳飛快，對他的愛戀如此洶湧，悸動的心讓她呼吸紊亂，她也想擁抱他、親吻他，更想讓自己整個人在他的身體下融化。

「我愛你……」她閉上雙眼，眨出淚水，全心臣服於他。

他們像久別重逢的戀人，緊緊擁抱對方、親吻彼此，他的舌探進她的嘴裏，吸吮她的甜蜜，大掌熨貼著她的背，分享彼此身體的溫度，此時此刻，他們像被暖陽烘照，深藏心底的陰霾終於獲得一絲燦光！

感受到他強烈的愛和保護，戚裏湘全心全意地偎進他懷裏，終於破涕為笑。他的愛帶給她滿心的勇氣，能這樣盡情地愛他，所有的折磨似乎都不足為懼了。

不怕了，有華鳴在她身旁陪伴，她什麼都不怕了……

藺華鳴迅速替戚裏湘辦理入院手續，經過更嚴密的檢查和醫生專業評估，被告知動手術的風險往上提高了五個百分點，無疑是一項重大打擊！但是只要有一線生機，他們都決定放手一搏。

藺華鳴為了能專心照顧戚裏湘，暫時不接任何工作，雖然有白彗星的全力支持，但是龐大的醫療費用還是讓他們的經濟日漸吃緊，他不希望戚裏湘在承受病痛折磨之際，還要為經濟來源擔心，她一定又會責怪自己拖累他……最後，他終於放下自尊，做了決定。

藺華鳴驅車來到「權盛集團」，他佇立在三十六層樓高的大樓前，若有所思地仰望這座雄偉的建築，腦海深處的回憶倏地被挖掘而出。從沒想過會為誰重新面對過往的他不禁失笑，深呼吸一口氣，他下定決心走進面前這棟大樓。

「您好。」接待人員客氣地起身行禮，露齒微笑地招呼著。

不愧是全球排名百大的企業，大廳接待的工作人員都具有國際水準以上的服務品質。

藺華鳴冷著一張俊臉，開門見山地說：「我要見宋耀一。」

聽到來訪者要見公司總裁，接待人員立刻提高警覺，態度更加嚴謹地說：「請問您和宋總裁有約嗎？」

「沒有。」

「這樣－－」

「請轉告他，我叫藺華鳴，他一定會見我。」不給接待人員婉拒的機會，他當場扔下威力不小的炸彈，「我是他兒子。」

這話一出，頓時大廳來來往往的「權盛集團」職員全部豎高耳朵，每個人心裏都充滿好奇和驚奇。

「嗄？」接待人員先是一愣，隨後保持鎮定地笑道：「那請您稍等，我先替您通報。」

接待人員立刻按下內線通知主管，經過五分鐘左右的轉接，得到上級傳來的回覆。

「總裁要見您，請您搭左手邊直達電梯上樓。」

接待人員心裏驚喜，沒想到總裁竟然有這麼一個英俊挺拔的兒子！若不是訓練有素，早就尖叫連連了。

藺華鳴在眾目睽睽之下走進電梯，直達位於最高樓層的總裁辦公室。他造訪的消息迅速在「權盛集團」的企業大樓裏傳開，上至高階主管、下至清掃工人，無一不曉得宋總裁有個外表出色又卓越的兒子！

當藺華鳴走進宋耀一寬敞的辦公室，他們兩人在見到對方的同時，宋耀一的神情溢滿激動，然而藺華鳴面無表情的俊臉上卻罩上一層更寒冷的冰霜。

「真的是你？」宋耀一不敢置信地看著出現在眼前的俊逸男子，那眉宇之間的神韻是如此熟悉。

年歲已高，卻膝下無子，一直是宋耀一心裏最大的遺憾。但是唯一真心愛過的女人卻為他生了一個這麼出色非凡的兒子，雖然他們父子之間感情疏離，兒子對他這個父親的態度淡漠，多年來甚至避不見面，音訊全無，可是在宋耀一心中，藺華鳴確確實實是他最重視的兒子，更是他一輩子用心肯定的驕傲。

「你……過得好嗎？」宋耀一覺得自己是個徹底失敗的父親，當初他無能為力保護他們母子，現在就算能和兒子面對面，也找不到話題。

藺華鳴走到他面前，他們父子之間只隔著一張深褐色原木辦公桌，宋耀一發現藺華鳴雙手緊握拳頭，目光炯炯，彷彿極度地壓抑內心某種情緒。

正當他準備主動詢問，卻聽見藺華鳴開口道：「請你幫我。」

瞬間，宋耀一怔愣在椅子裏，只能定定地看著藺華鳴露出痛苦的神色，難得對他說出請求－－

「我很愛一個女人，我愛她有十年之久了，未來也只會愛她一個人……以前總覺得愛她是我不自量力，可是一直無法停止對她的愛，就算我曾經拒絕她、推開她，對她言語再殘忍，還是能肯定自己心裏深愛著她。不久之前上帝給了我們相愛的機會，我心裏充滿感激，原以為從此可以毫無顧忌地與她相戀，沒想到命運跟我們開了一個玩笑……」

他看著宋耀一，他母親願意為其犧牲一切的男人－－同時也是他的父親－－藺華鳴的眼眶紅了，他鬆開拳頭，將雙手按在桌面上，他的掌心感覺到那原木製成的桌子像一棵未被砍伐的檜木，溫柔地張開所有氣孔，透過他溫熱的手心吸取著他心底的悲傷。

「我女朋友的腦子裏長了腫瘤，她現在命在旦夕……」此時此刻，他只能痛苦地懇求他的父親：「請你動用你的人脈、權勢和金錢，幫我找最好的醫生、最頂尖的醫療團隊救她一命！請把你所有的一切暫時借給我！」

藺華鳴一心一意只想救他最心愛的女人！

這番告白，徹底撼動宋耀一的心。

這是藺華鳴第一次對他這個父親開口提出請求，他根本沒有道理拒絕，甚至不可能拒絕－－當年他沒有盡到保護他們母子的責任，這次，他決定為兒子全力以赴，保護兒子，也保護兒子最珍視的人！

宋耀一按下內線，「許特助，立刻替我聯絡美國的腦部醫科權威，用最快的方式將整個醫療小組請到台灣……」

父親的聲音令藺華鳴感到一陣安心，他閉了閉眼，眼淚不受控制地掉出眼眶，雙手無力地垂在身旁兩側，他為戚裏湘的病情掛心、痛苦著。

如果這世界真有上帝，他不禁在心底吶喊－－神啦，請你救救她吧！

戚裏湘接受侵略性治療後，身體變得虛弱，昏睡的時間也愈來愈長。每當她睡得太久，藺華鳴就會緊張，不停地去叫醫生、護士來為她檢查，不僅讓醫護人員感到為難，連他都覺得自己太神經質，因為終日擔心她的病情會惡化，讓他失去食慾，也無法成眠，整個人幾乎消瘦了一圈。

是夜，戚裏湘幽幽轉醒，卻仍然覺得疲憊，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因為藥物作用讓她精神委靡，彷彿睡得再久都不夠，可是就算感到極度睏倦，也無法任性地閉著眼，因為她知道，身旁有個男人一直在等她醒來，甚至偷偷地為她哭呢。

「不要哭……」她虛弱地開口，想安慰伏在床沿低聲啜泣的男人，那是她最心愛的人。

「你醒了？」藺華鳴抬起頭對上她微笑的眸子，不由自主地跟著她笑了。「感覺還好嗎？有沒有不舒服？我去叫醫生－－」

「華鳴……」她輕聲喚他，捨不得他為她擔心受怕的模樣。「你是不是很辛苦？」

他搖頭，笑著否認道：「一點也不辛苦，能陪著你是我感到最幸福的事，反而辛苦的是你，要接受痛苦的治療，還要顧及睡覺時的形象，因為我一直盯著你有沒有流口水。」

她被他逗笑了，順著他的話問：「那有嗎？我有流口水嗎？」

「有，我幫你擦了好幾次，還打呼，很不淑女。」他騙她，實際上她睡著時安靜得嚇人，呼吸聲也很微弱，令他害怕。

「騙人……」她閉了閉眼，虛弱地笑道：「我才不會流口水，別破壞我的形象，你就愛欺負我。」

「因為我愛你。」藺華鳴握牢她的手，寵溺地親吻著。

「打是情，罵是愛嗎？」她問。

「我不會打你也不會罵你，我對你只有疼愛。」

「聽起來好棒……我一定會趕快痊癒，好好享受你給我的愛情。」她安慰他，「你也要保重自己，不要為我累壞身子了。」

戚裏湘吃力地抬起另一隻手輕撫他淚痕未幹的臉頰，他牢牢覆住她無力的手掌，點頭答應。

「不要哭了，好嗎？」

她溫柔的語氣，讓他悲傷地低下臉去，像個倔強的小孩，不讓眼淚又流出來，他努力維持鎮定的情緒，從沒想過她會有比他堅強的一天，此時此刻，竟然是她在安慰著深怕失去她的他……

她提醒他：「如果你傷心，我會比你更難過，這樣叫我怎麼放心動手術呢？」

「我不會讓你擔心……」藺華鳴重新振作精神，揚著笑容抬起頭看著她，承諾道：「我會為你保重自己，你也要為我努力對抗病魔，我們還有好多事要一起完成，等你康複，我們就結婚吧。」

戚裏湘感動地微笑，輕輕地點了點頭，答應他。

這是多麼令人感到美麗的期待呀！

她想用健康的身體回報他的愛，儘管希望再渺茫，也想為他努力一試，她真的捨不得他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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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代] 作者:林騰雲 - 無敵女朋友【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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