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重生]【食足良緣】作者:米可麻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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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章  歡樂時光

　　見良兒就是不收，書玉索性就叫酒兒將這緞子包起來，「跟毛娘子的包在一起，再將那頭面匣子開了，取一對青金石簪子出來，一人一支。還有赤金石榴石戒指，也取一對出來，給皮家娘子和孫老太太一人一隻。」

' ?7 ]1 q, P) k　　毛娘子不肯了，拉住酒兒道：「這樣說起來，今兒咱們來一趟，竟不為看小姐了，為想小姐的東西了！不行不行，回去定要叫大夥兒罵死，不能收不能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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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h% N% J; P! ^  C* B9 i" K　　書玉裝作嗔道：「我收你們的，你們就不能收我的？偏要叫你收！回去有誰不依，叫他找我來說話！」

' W% @( _; c, s) s; X2 m　　良兒知道，書玉本性如此，受人一點恩惠，恨不能雙倍三倍奉還的，因此反勸毛娘子道：「媽媽不必說了，小姐叫咱們收下，咱們收下就是。」過後輕輕貼著毛娘子耳朵道：「只當替小姐收著，不過換個地方罷了。」

　　毛娘子一聽有理，也就擺手，酒兒便去尋個玉色多羅呢綢裡包裹出來，交將東西一頓包了，書玉又叫多包上幾匹緞子：「還有幾個人呢！酒兒你做主，一人挑一匹好的出來！毛媽媽良兒，你們叫她忙去，過來跟我說說，最近咱們館裡，還有什麼事沒有？」

　　毛娘子就道：「大事倒沒有。不過皮家過了年就要娶親，皮家娘子忙著收拾屋子，又準備東西，倒是成日不得空兒，她說了，若不然，是一定要親來看看小姐的，實在脫不開身，日子近了，又怕皮老大搞得不周全，臨時抓瞎。小姐也知道的，皮大是她的命，這親事她是不肯怠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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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8 P, X' E0 y2 `　　書玉聽了點頭。不禁歎道：「時間過得真快。當日求親之事，似還歷歷在目，如今就要過門了，人說時光如白駒過隙，真真是一點不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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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良兒也道：「可不是說？想當初我們幾個窮成那樣，沒一口吃的險沒餓死，若不是小姐出手相救，後事實在難說。」

　　書玉不願聽她說這個，遂岔開話題，又問毛娘子道：「候千戶怎樣？身子還硬郎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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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G0 ~* {! i% t: @+ m' O3 C　　毛娘子聽說。眼神不禁黯然下來，道：「到底上了年歲的人，一年不如一年了。去年背還挺得筆直。今年過了年，看看就彎了不少下來。腿腳勁也不如從前，看看步子就小了下來，走兩步倒要歇三下，唉。老了。」

　　書玉聽說，心中不禁感慨，又想起自己父母，雖自己是穿越而來，感情不是特別深厚，只是畢竟是這一世裡。自己最親的親人的，想想也是上了年紀的人，竟還流落在外。於是心酸起來。

' w7 o& ^$ F5 Z- Z/ \. s　　酒兒看出端倪來，上來推了推毛娘子道：「大過年的，媽媽別說這些不高興的。我走時，卻看千戶老爺還好，罵人中氣尚足。難不成就這幾日，就老了不成？媽媽是太過憂心。方才有此一慮，旁人看著還是不錯的。」

2 h- f) A; K6 E' G) `　　毛娘子想想有理，只是聽著酒兒說自己太過憂心，不覺又有些不好意思，於是有意開起酒兒的玩笑來：「丫頭，還是你好呀！不管在外頭還是在這府裡，喜子不曾離開半步，有事叫一聲就罷，還有什麼說的？人說福大運旺，說得就是你呢！」

　　酒兒聽說這話，瞬間便一點紅從耳畔起，須臾紫遍了雙腮，又羞又急，遂啐一口道：「媽媽也倚老賣老起來了！這話什麼意思？喜子又不為伺候我！我不明白，我躲開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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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B1 H8 v0 A( q( c$ z3 x, T　　毛媽媽哈哈大笑，良兒也捂著嘴笑了起來，酒兒便上來將她拉進裡間：「不許你躲懶！跟我進來收拾包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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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見她兩人去了，毛媽媽方對書玉道：「小姐，別怪我多嘴。這門親事是好的，這兩人亦極相配，若叫我說，該尋八字出來，訪一訪了。」

+ W1 I7 {6 O2 w) O4 ~" L　　書玉點頭道：「正是呢！酒兒的八字我收著呢！喜子只怕要問舅母。我也不瞞媽媽，我這舅母不太好說話的，因此我且將這事收一收，若得了機會，自然要問的。」

　　毛媽媽便笑：「其實也不必！看兩人這樣，哪有不合的！要我說，四個字，天作之合！」

　　書玉也笑，暗中豎起大拇指，對毛媽媽翹了翹。

　　毛媽媽得意地擺了擺手，故作神秘地對書玉道：「丫頭的事算了了，小姐怎麼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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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G% V% L: T　　書玉聽了發愣，過後朝地下啐一口，轉身也逃進了裡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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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e: l% M( u6 f　　毛媽媽衝她背影哈哈大笑，心想大家小姐到底臉皮兒薄的，開個玩笑就怕成這樣。

　　過後毛媽媽笑著沖裡間喊道：「收好了沒有？天晚了，再不回去，城門關上了就壞了！」

. @  {; b; G  C# A3 t　　書玉和酒兒將包得嚴嚴實實的包裹拎了出來 ，書玉又命再包上一弔錢，給媽媽和良兒僱車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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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毛媽媽自然要推：「這是哪裡話？咱們如今不比當年了，東恩館出來的人，能沒有坐車的錢麼？東家只怕聽了也不依呢！該說丟東平樓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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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書玉臉紅地斥道：「又與他有什麼關係！你們最煩，行動就要拉上他！我聽不見！你們別在我面前提他！」

　　酒兒沖毛媽媽和良兒擠了擠眼睛，有意沖二人正色問道：「他？他是誰？誰是他？」

　　書玉呆住，原來是自己嘴快失了忌諱，當了人面，愈發羞澀起來，只是面上裝得強硬，對酒兒喝道：「就你話多！去，門口看看有人沒有！若常媽媽在，咱們就過一會兒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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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毛媽媽和良兒對視一眼，心裡明白，書玉在此間過得，只怕真如顏予軒所說，不太如意呢。

+ R% z/ P) K0 Z: _0 t- Z　　書玉看出兩人心思，衝她們一笑：「別事！這世間哪有難得倒我的？沒飯吃的日子都熬過來的，還怕這些？」

　　嘴上這樣說，心裡卻在發怵，只因宅鬥，實在不是咱的強項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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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6 U  G7 [$ N7 i+ Z& _8 V* b) I　　不過有苦不可掛於口邊，這是書玉一向的宗旨，因此她面對毛媽媽和良兒，笑得一臉燦爛，只有酒兒知道，那笑容背後的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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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姐，常媽媽出來溜了一圈，又回去了。這會子正好沒人。」酒兒飛快從門口掃過一眼，回來報告道。

　　「那我們就走了！小姐多保重！下回得了空，我們再來看小姐！」毛媽媽和良兒心裡自是不捨，只是看出書玉身不由已，被遲了給她惹事，便頭也不敢多回，快步向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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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書玉和酒兒趕著送到院門口，書玉命酒兒直將二人送到二門外。她本想也跟了去，正好看看老九根大叔，只是看常媽媽又從雅秋屋裡探出頭來，怕她亂傳閒話，方才罷了。

　　待回到屋裡，書玉見桌上，毛媽媽和良兒留下的兩杯空落落的茶盞，裡頭各有半杯冷茶，再看自己身邊，卻無一人相伴，香案上博山爐裡，正焚著的暖安香，默默無聲地冉冉升起一注香煙，愈發襯得屋裡寂寥冷靜，無聊蕭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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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唉！歡樂的時光，總是過得飛快！書玉重重坐在桌邊，毛媽媽和良兒才走了片刻，只怕人還沒到二門口呢，自己卻已經開始思念她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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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唯有這時，書玉才知道，以前自己在東恩館，過得是多麼自由快活。真是沒有比較就沒有發言權，這話一點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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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H. q  ^) H- O6 \1 Q" E　　一個人的時候，思緒難免雜亂不受控制，袖口中那方羅帕，便於此時悄悄散出能量來。書玉不願意去想，可它就是不願從命，拚命掙扎著冒出頭來，看我，我在這裡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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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胸口發緊，身體發熱，面上更有些火燒火燎的，為了不再想他，書玉猛地站起身來，慢慢在屋裡踱起步來。

  {/ w: R0 B8 u. K4 i1 `　　「小姐！」劉媽媽這時回來，見書玉如此，以為是等自己等的著急，便趕緊陪著笑上來回道：「我也不知道這樣晚了，若不是酒兒送她們二人過來，我竟忘記了時間呢！說起來小姐也許不信，聽老九根說，皮大快要娶親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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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書玉看見是她進來，很高興自己剛才的思路被打斷，於是接著她的話道：「毛媽媽她們跟我說了，說皮家嫂子忙壞了，兒子的親事嘛，自然可想而知。」

0 V# l$ `6 V1 X9 Z* E　　劉媽媽又是點頭又是搖頭，道：「希望她不是白忙一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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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書玉連忙喝住：「媽媽別亂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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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媽媽也忙自已打嘴，又笑對書玉道：「人老了不濟事，好在皮家的不在，小姐教訓的是，下回我再不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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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4 d. ^3 z; J: y) V　　書玉便問：「老根大叔怎麼樣？我本想自己去二門處看看他老人家，只是見常媽媽探頭探腦，怕她生事，因此才罷了。老根大叔沒怪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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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媽媽道：「他不是這樣的人，哪裡注重這些虛禮？知道小姐在這裡過得好，他說心裡就舒服多了。原聽了東家的話，生怕小姐不如意 ，總是惴惴掛念，見說一切都好，自是安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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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書玉聽了不禁眼眶發紅，知道有一群人，如此關心在意自己，實在叫她窩心不已。就算在這園子裡日日與人爭鬥，想起還有東恩館，書玉便覺得心也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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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叔過得可好？你上回的棉衣他穿了嗎？合不合身？」書玉但問出來，就看出劉媽媽臉上有笑，知道必是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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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麼，老樣子，死性不改，見人不說好話，臉板得鐵一樣硬。不過身上衣服是厚的，棉衣穿在外頭，倒挺有人樣。」

4 s% w9 p& a6 X: x2 C　　劉媽媽嘴上說得硬狠，可臉上的笑出賣了她，看見老九根過得安逸，她也就放心了。

　　書玉點頭，正要再說，雅秋在外頭喊了：「書玉妹妹，該去太太院裡了！」

　　書玉應聲不迭，沖劉媽媽小聲道：「她們送來的東西一半丟去你屋裡人，煩媽媽收拾一下。這時裡間還有一半，待我回來再弄。」

; k$ @& J. e4 r: f+ ^3 ^+ f6 z4 t　　劉媽媽笑著點頭，過後想起來，酒兒還沒回來，便拉住書玉道：「小姐，酒兒那丫頭還沒回來呢！等她回來再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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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1 G+ f2 u* T" n5 k1 Q& t. S　　書玉人已走到了門口，見雅秋站在院中間立等著，不好意思再延遲，遂回頭對劉媽媽道：「不必了，反正有雅秋的丫鬟呢！她跟我是一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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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 f# m# M　　說著就出來，雅秋正聽見書玉說話，臉上便，滿滿兜起笑意來，沖書玉道：「妹妹說得極是，有什麼用處，就叫菱兒去也是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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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書玉笑著上來，挽起雅秋，二人便向外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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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錢太太正在屋裡高興，不，說高興尚不足以表達，應該說，是狂喜。顏夫人才托人送信過來，三天後東平樓，顏家請相熟相厚人家的女眷們看戲，這事錢家本年年無份，今年卻來了運氣。

　　「說起來，還是顏夫人大氣 。高家不去也罷了，去顏家也是一樣，他兩家誰也不比誰差，咱們去一回就行了。將勁卯足了使，就一天也夠了。」錢太太正對錢老爺訓話，完全看不出。對方其實是不滿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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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說太太，你也知道，顏家是與高家一樣的人物，高家去不得，顏家如何又能去了？節禮從何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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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了錢老爺的話，錢太太火山爆發了：「你還有臉說！要不是你不中用，何至於我要這樣捉襟見肘？沒得臉也羞掉了，還有好意思說出來叫人聽見！高家是去不得了，顏家我是一定要去的！人家親自下帖子下了請字，你能說不去？不去就是不給人家面子！這個罪名。你兜得起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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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錢老爺被罵得沒了法兒，想想太太的話也有幾分道理，只是到底人窮志短。銀子也不是罵罵就能從天上掉下來的，去只管去，禮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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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6 L1 U0 P* I; Z　　錢太太自然也想到這裡，沒辦法，只好將牙咬了。發狠命紅蓮開了自己的頭面匣子，苦著臉挑出個金項圈來，望望那上頭黃登登的，到底又捨不得，邊罵錢老爺無用，邊丟下手來。

1 p4 Q$ w& I3 A$ q: X8 Z　　過後好容易選出一兩樣來。一樣赤金觀音頂心，另一樣則是支金鳳掛珠寶簪。錢太太不看看自己的東西，眼裡幾乎要滴下淚來。正好這個時候，雅秋和書玉進來了。

9 @: x0 R) M/ @; @　　見錢太太如此，書玉心裡明白了大半，拉過雅秋，默默行了個禮。就坐了下來，多一個字也不肯吐。

　　「你們來得正好！看看。看看！為了你們，我得做多大犧牲忍讓！這東西還是當年你父親在時，」錢太太指著書玉道，「咱們老爺一年得了意，我找人打得。樣子時新不說了，那金色成色也足，現在哪裡尋得到？都是虛裡摻假的！唉，想想若這兩樣出去了，再回來就不知何時了！」錢太太說著說著，手裡羅帕就捂去了臉上，不過有沒有眼淚？全叫帕子蓋住了，就再看不出來。

　　雅秋聽錢太太說得淒然，不禁不安，想要開口安慰，書玉卻一把將她的手緊緊攥住，不叫她開口。

　　錢太太等了半天，沒等到回應，心裡生氣，放下帕子，又開口道：「你們倆看看也大了，女兒家不比兒子，丟在家裡，一日日白耗下去，不成個樣子。若不尋個好人家……」

　　書玉突然站起身來，畢恭畢敬沖錢太太行了個禮，然後道：「舅母說得有理。只是這話不該當著我們面說。我爹娘在時，從不當面對我提這些事，也是個規矩。」

　　錢老爺忙道：「太太，書玉說得在理，這些事哪能對她們說得？你心裡有個打算，自己知道就罷了。行了，書玉雅秋，你們回去吧，我和你太太還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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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7 ?" _* @　　錢太太愈發不滿了，只是書玉拿大道理壓她，她不好再說。因此怒起來，叫過紅蓮來：「去，再開我的箱子，拿一包五十兩的銀子來。這已是壓箱底的棺材本了！」說著合眼夾夾旁人，見除雅秋外，錢老爺和書玉竟似不曾聽聞，氣更上湧，接著便道：「連這兩件頭面一起，拿去你大奶奶屋裡，叫她托了娘家熟人，撿好緞子送二十四匹來！」

　　紅蓮撅著嘴去了，錢太太便對雅秋道：「你也去屋裡，挑揀些新鮮顏色衣服，到那天穿出來，沒顯得灰頭土臉的，沒個精神樣兒。實在沒有的，你書玉妹妹那裡借兩件也使得，我看你二人一向處得倒好，書玉，你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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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Q) n. s/ A# p* o8 v. T　　書玉看看雅秋，見其先是低了頭，過後眼睛瞟向自己，便點頭道：「這樣也好，姐姐若不嫌棄，我就挑兩件給姐姐。」

　　菱兒便笑對書玉道：「表小姐實在大方，我家小姐喜歡穿梅紅色的，太過鮮艷了，她也不愛。」

: q' G$ @6 G; z2 m0 c+ y; N　　書玉說句知道了，雅秋便微微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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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S+ Z# g' @  b　　「瑞芬和曼英怎麼還沒到？」錢老爺突然對外頭道，「去個人看看，叫大姐姐三小姐過來，太太要吩咐，索性一併吩咐了，不過外甥女與她二人身量不對，只怕衣服穿不下，太太只有另做打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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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S: Z- H) ?1 A/ g% y" g3 {6 a5 `　　錢太太嗔道：「身量不對可以改麼！只要書玉拿出衣服來，我立刻叫家裡裁縫過來，逼著他一天就改出來。」

0 x3 z2 p/ A/ A" i　　書玉簡直被這好舅母逼得無處可逃，沒了蘭緯，她就直接奔自己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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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8 H5 `8 I( @2 B　　「小姐不過些許幾件好衣服，出來時並沒多帶，二小姐罷了，別人若要，只怕不夠。」好在酒兒這時趕過來，進來後聽見錢太太說話，當下就駁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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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錢太太怒瞪她一眼，正要開口說一個丫頭有什麼說處？想想到底雅秋的行頭還要靠書玉，只得忍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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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書玉趁機起身，說天色不早了，自己該回去了，又問雅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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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V9 n/ _/ x+ F　　雅秋猶豫一下，便也起來，說不等大姐姐和三妹妹，也回去吧。

　　錢太太看她一眼，點頭道：「你們去吧，晚飯叫廚房送去就得。」

　　書玉心說多謝，送來也是無用，不可入口之料。

. F2 ?) O3 \5 E/ }" {/ G+ R　　剛走出錢太太院門口，雅秋就拽住書玉，解釋她並不要書玉的衣服，只是當著太太的面，她不可駁回太太的主意，顯得自己不知好歹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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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p' b4 n/ l9 r) |2 U　　「姐姐何必這樣小心？我的就是姐姐的，給你二件無所謂。」書玉倒是心寬，只是酒兒，聽見這話，不免拿眼上下打量雅秋，又看菱兒一眼。

5 s( ?8 X. o* b  N　　菱兒覺得了，上來拉住酒兒，又看她身上那只荷包，讚道：「這你帶著正好，小姐原說給我，我只說我不配，給了你是好的。」

　　酒兒面上笑笑，心裡卻有些不太好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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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I7 R5 z9 H2 }; x: G; {# `- g% X　　待回到自己屋裡，酒兒便對書玉道：「這二小姐先前我看是老實的，現在看看，又有些不像了。」

　　書玉不以為然道：「那是你多心。我知道你為了我好，擔心我四下裡亂散東西，沒事，我心裡有事。雅秋心裡想著入宮，所以才有些渴望和期盼。若在平日，她是不肯收我東西的。」

  x% Q( e. k: p6 `8 z　　酒兒便不再說話，只是心裡到底不安，心想今後在這院裡，怕要多長個心眼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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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書玉與酒兒劉媽媽便自己燒了一頓好飯，上好的御田貢米，一入鍋就散出芬郁清馨的香氣來，惹得雅秋屋裡冒出幾個頭來，酒兒進出時看收進眼裡，只是並不吭聲，也沒往日那樣好心相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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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O- Z2 O! q: Q% ^% P　　飯燜好了後，書玉用火腿冬筍燒了道好湯，裡頭又丟進些山裡的乾蘑菇，丹醴湛溢，爽口增香，聞著便叫人生出食慾來，更別說看進眼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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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 z6 ~5 e5 l6 o2 o3 B/ U　　劉媽媽用勺舀起些來喝進口中，不禁嘖嘴道：「舌頭也鮮掉了，哪裡尋去！」

　　有了這道上好鮮湯，也不用別的小菜了，書玉取些自己泡得的銀條菜和小水蘿蔔，吃進口中，清鮮甘洌，辣而爽口，就著湯喝，配著香米，不說書玉，就酒兒也連吞了兩碗飯下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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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1 v7 ~& [. m　　「才我看那乾貨包裹裡，還有一小包曬乾的玫瑰花瓣，不知是不是侯千戶家中所得？」書玉吃得太飽，身子挺著不能動，只得直直地坐在凳子上，對酒兒和劉媽媽道：「想來想去，只有他家中才有，別處只怕尋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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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s/ p( d6 p6 n, {6 c6 ~　　劉媽媽想起侯千戶家中有名的花架子，不覺點頭道：「正是。看候老爺連這寶貝也獻給小姐了，可想小姐在他心中地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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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書玉謙虛地道：「蒙候老爺厚愛，書玉實感激不已。不過，「她話峰一轉，」這花瓣中是好東西，咱們怎麼用是最好？」

* T2 M* p8 Z# Z　　酒兒偏著頭想了半天，然後睜著大眼睛道：「做香料？做果子露？再不然，蜜漬玫瑰鹵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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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l# A" ]/ l. ^. C) h　　書玉聽了都搖頭不已，酒兒再想不出來了，這時卻見書玉眼裡放光，開口吐出四個字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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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一章  原形畢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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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玫瑰蒸餃！

5 I9 e8 N  c; D　　聽見書玉吐出這四個字，酒兒和劉媽媽都驚呆住了。因生在北方，從來她們沒吃過甜餡的蒸餃，玫瑰作內的蒸餃，行不行呀！

　　書玉笑了，知道你們必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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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F/ }, o4 U4 {" p  J: ~　　「不必擔心，我做出來你們就知道了，只信我就是！」

/ n2 ]! u+ _2 F2 V4 h　　見書玉胸有成竹的樣子，酒兒和劉媽媽也沒法可說了，不過小姐身上有種特質，叫人不信她似乎是虧欠她似的，不得不信，必須要信。再說，根據經驗，關於吃這個問題上，小姐總是沒出過什麼大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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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a" u; F9 _" z  ]  f- }　　「這事倒罷了，二小姐的衣服怎麼說呢？」酒兒開口對劉媽媽道：「媽媽你不知道，錢家的好太太，又攛掇著二小姐要借咱家小姐的衣服呢！」

　　劉媽媽聽了也不高興，卻因對雅秋有些同情，一時不太在意，也聽說了個借字，想著總是要還的，穿一天而已。

, N  L  C# f3 |: N- M( o　　書玉也是這樣說，又笑酒兒小氣。

　　「你們就傻了！看吧，錢家是從來沒有借這個字的，最後總歸是拿走！」酒兒不服地道，「不信且看！」

　　書玉不理她，叫劉媽媽趕緊開了箱子，尋出一件她隨常穿的蜜合色透紗閃銀菊紋緞狐皮小襖，並一條湖藍色掐金色鳶尾花長裙，逼著酒兒送去了雅秋屋裡。

　　一時回來，書玉見酒兒臉上氣色不像，又撅嘴又斜眼，便問她：「你又怎麼了？雅秋說你了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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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K9 P- f- Z. }0 _  m5 W　　其實書玉知道雅秋的性子，必不會如此，不過拿酒兒開玩笑罷了。

　　豈料酒兒回道：「說是沒得說，人說有氣不打送禮人，我送東西過去，她能說我？謝字倒說了八百遍不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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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書玉便笑道：「這不好了？你還生氣？」

　　酒兒聲音大了起來：「原說是借！誰知到了屋裡，一見到 衣服。桂兒菱兒兩個就攛掇著叫二小姐試著穿了起來，這一試不要緊，看出小姐與錢家二小姐身量區別來，顯得衣長裙拖地，不像個樣子。好在並不大許多，我看著將邊收進去一點也就好了。哪裡知道桂兒上來就將尺寸量了，待二小姐衣服一換下來，拿進裡間就說改去，改也罷了，她竟將長出來的部分用剪刀絞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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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媽媽一旁聽見。也不出聲了，只看書玉。

2 I& }7 X$ F* G- S  r　　書玉本來尚自鎮定，說改是自然。將邊收了也就罷了，自己拿回來再放。誰知酒兒說用剪刀了，這下她也有些坐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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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8 e: C* ~) [7 y5 R- ]　　不為一套衣服，原為她看錯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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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聽得真真的？別是弄錯了吧？」書玉尤不能完全相信，追問了一句。「再者，就算是真的，也許是桂兒擅自作主，二小姐並不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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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兒見到此刻書玉尚不知真情，氣得嚷了起來：「二小姐能不知道？就算不知道，一會兒桂兒將絞下的邊角料收出來。她能看不到？屁也不放一個！看見也是白看見！」

; d2 T# u$ e0 S7 z# x　　書玉喝住酒兒：「你言語太放肆了！她雅秋到底是個小姐，你怎可這樣說她？」嘴上這樣說，其實她心裡也有些不自在了。

$ I: `- G# W' I" ?3 x& ~# F$ _6 G　　若你真的想要。為什麼不自己跟我開口？上回說給一雙鞋面子也不肯收，如今是怎麼了？

　　書玉心中不解，難道自己真看走了眼？雅秋心計更比瑞芬她們更深？

　　她不願意再想下去，越想越覺得寒心，原來在這園子裡。是真不能相信任何一個人的，蘭緯的話。原沒錯。

# I. U" A1 g) u# ~* Y* `　　「算了，明兒見了二小姐，看她怎麼說就是了。」劉媽媽看出書玉有些灰心，於是上來將酒兒推走，又勸書玉早些安息，方才將此事混了過去。

9 R/ v6 F! J+ g5 q　　第二日早起，果見雅秋過來，書玉先不開口，用看她如何解釋。

, P3 v) V2 G, O7 W$ ]5 s　　「姐姐，昨兒你送來的衣服我穿過了，真正好看得緊！就是天色晚了，我屋裡燭光又暗，看不出花樣來。不過那日若是天好，只怕就顯出顏色鮮亮來了。多謝妹妹相賜，若要指望太太，只怕再過幾年也得不到這種好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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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書玉愣住了，不敢相信這話是從雅秋嘴裡說出來的，這太像瑞芬和曼英的口氣，尖刻，卻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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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B" ?0 ~+ @3 O4 @' v: e. o' n　　雅秋笑了，笑得難看，笑得苦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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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9 F5 _0 t+ |3 e1 D' Y! ~$ D　　「我知道，妹妹定會覺得以前看錯我了。原以為我是沒什麼要求，整日只知混日子，無知無覺地一個呆木頭。不曾想我也會有自己的要求，自己的想法，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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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1 \% _: w# J5 K　　書玉張大了嘴看著雅秋，突然看出來，其實對方眉眼間，也有些與錢太太相似。

* {7 b6 d4 N/ e8 d) z3 p$ t8 z　　「你看出來了是不是？」雅秋苦笑，「其實萍姨娘是太太遠房親戚，不過這事在園子裡是不能提的。太太不讓說，怕人知道了，說她對自己親戚也不放過，說她刻薄沒人性。不過萍姨娘死前告訴我了，滿園裡，除了老爺太太，也就我一個知道這秘密。雅秋，她說，你在太太面前只能裝傻，她說什麼，你不要強她。若有了機會，卻是不可放過，你的命不好，卻也不至於太壞，我看得出來，將來必有一位貴人來助你。想來想去，我覺得這位貴人就是妹妹你了。」

　　書玉心裡百味陳雜，雅秋的話叫她憤怒，因自己是一進園子就被對方盯上，打算要利用的。可細想想，又有些同情她，不止是她，還有她的親娘，萍姨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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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  f( B. h5 O; i　　「你不知道，要學到這一步，得經過多少磨礪。太太笑話我蠢不知事，姐妹也欺負我不會說話，壞事總是推在我頭上，好事百般輪不上。我忍著，一直忍到現在。如今機會來了，宮裡選妃。我知道，這事太太是做不了主的，可算唯一我可以公平競爭的事。瑞芬和曼英自然也是想的，可到了宮裡，沒有太太庇護，大家就都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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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雅秋說話的聲音並不大，卻將書玉整個人都震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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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V3 |& p: N$ ~$ A0 ~& o* e5 A0 m　　「你真想入宮？」半晌，書玉才說得出話，卻還是不敢相信似的，要再確認一回。

　　「我必須入宮！我必須出人頭地！我必須給我娘爭一口氣！她連死也沒個好地方收葬，不就是因為身份低下？我在她面前許下過誓，若我將來得了勢，必要將這錢家虧欠她的，連本連利全都還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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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6 ?; _1 P& J! N　　聽到這裡，書玉雅被對方的聲勢驚到，抬眼看時，雅秋眼裡卻沒有淚，只因怒火太盛，再多的淚水，也都已蒸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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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E5 z/ @/ X4 s1 H8 m　　「我明白了。」書玉清了清喉嚨，不知自己該再說些什麼。貴人？她心裡苦笑，原來貴人就是被人利用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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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7 V! v3 W' b4 ~! G　　「你跟我交好，只怕就是為了此時，能從我這裡得到些好處吧？」沉默半天，書玉終於還是忍不住開口問道。

3 C8 K5 Y" e. ~! I( [/ r/ `　　雅秋先不出聲，過後，卻重重地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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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u8 z+ j; b5 S# S( Z　　書玉在心裡長歎一聲，無話可說了。

4 n3 x1 P) ?5 o3 ?$ K1 f6 \　　「這世上，人與人之間本不就是相互利用？」雅秋突然又道，「其實妹妹又何嘗沒有從我這裡得到好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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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m$ E! Y7 \# h5 s$ _7 `. p/ G　　得了便宜你還賣乖？是可忍，孰不可忍！

8 E) L( v: \" e　　「我得了你什麼好處了？你不會是說酒兒身上那一隻荷包吧？」書玉反唇相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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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雅秋冷笑，開口道：「那日在台家園子裡，你與 顏二爺的事，你以為真沒有人看見嗎？你以為，我真是擔心你才去尋你的嗎？你以為只有蘭緯一人在場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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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五雷轟頂，書玉整個人都傻了。

　　「沒事，」見書玉如此，雅秋換上寬厚的笑來，又湊近了拍拍書玉的手，道：「你幫我入宮，我只怕沒看見。成全了我，也就是成全了你自己。妹妹覺得如何？這交易不壞吧？」

　　望著對方那張得意洋洋的臉，書玉一個字也說不出了。

, J1 Z9 a# i3 y* t　　「早知道她是這樣的人，就將那衣服扯爛了也斷不能給她！」等雅秋走後，劉媽媽爆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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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算了算了，忍了忍了！」書玉一嘴酸澀，滿心苦逼，自己看走了眼，能怪誰？黃連下肚，就當是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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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凡苦悶之時，書玉就想要動手，做什麼呢？今兒該虐玫瑰花瓣了，昨兒說好的。

6 H) m! N& t+ G- _　　「媽媽，和面！」劉媽媽聽出書玉的氣來，忙不迭地去了。

　　書玉心裡有力，手裡使勁，將乾紫的玫瑰花瓣跟核桃碎松子仁，併入桂花蜜內拌勻，作成餡料，待劉媽媽面和出來，並與酒兒一起，三人同時發力，包出幾十隻小餃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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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L9 n& C- o. R　　「這樣兒實在可愛，」酒兒對著做出來成果，愛不釋手，上下端詳個沒完。

5 o% l* x7 X. R　　書玉點頭道：「這可比新鮮花瓣包出來的高明，除去酸澀之氣，只留香甜韻味。」

/ }( V6 m! t- S0 @: p　　劉媽媽冷冷道：「可惜，不能將那起小人一併除去，還要日日相對，實在叫人厭氣！」

　　書玉歎道：「算了！她自小生長在這裡，土壤是這樣，能生出特別的花來？也許是我對她期望太過，其實她到底是個錢家人罷了。」

　　酒兒便道：「若這樣說起來，錢家也只有舅老爺和二爺還可以信得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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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書玉搖頭道：「不可全信。舅舅唯無壞心，卻是天性懦弱，唯舅母的話是聽，二表哥更是如出一輒，要我說，還是只能相信這屋裡，咱們三人，別的，我是再不敢輕易相信了。」

　　劉媽媽點頭，說這便叫吃一塹長一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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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閒話少說，酒兒早前已從廚房時借來個蒸籠，這時三人便將小餃兒放入進去，不過片刻，香氣便散出出來。果然如書玉所說，滿屋裡都是沁人心魂的玫瑰韻香，馝馞難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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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_( K5 t. V" A5 K( K8 ]/ T% u　　書玉見時候差不多了，便將蒸好的玫瑰小餃兒從籠中取將出來，見不長不逾寸的小點心，放在一隻瑩白蓮花紋盤中，澄粉晶瑩，隱透軟紅，明透鮮美，芬郁清馨。玫瑰的香氣中，混合著木樨和果仁的清新氣息，叫人聞見了，便有食指大動的慾望。

6 L+ k- A4 S( s　　「還看什麼，動手吧！」書玉一句話丟下，三人便拿起筷子，齊唰唰向盤中伸去。

　　蒸餃下肚之後，書玉三人的氣方才覺和順了許多，不過只這片刻，因為不久，就聽見雅秋在院裡叫了：「書玉妹妹，去不去給太太請早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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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q7 ?" m8 f5 \9 b; L* w　　書玉動也懶得動一下，沖外頭應了一聲：「姐姐先請吧！」

　　卻聽得門簾輕輕響過，原來雅秋竟自己進來了。

3 i8 o" r" R. Q' ^　　「我知道妹妹氣我，可妹妹細想，到底我沒有害妹妹之心。可瑞芬和曼英就難說了。若她們知道妹妹與我不合，只怕就要聯手生事。妹妹難道不怕？」

　　見雅秋含笑過來勸自己，書玉簡直覺得好笑，又鄙夷到有些佩服她的地步，臉皮厚到這樣，也算是一種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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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9 j. h$ A, v- q　　「到底是我怕還是你怕？哦，應該這樣說，你擔心瑞芬和曼英見你我不合，趁機巴結上我，你就失了優勢了，是不是？自我入園以來的心機也就白費了，是不是？」

  S9 x: Q5 E6 p0 K2 @4 d* I4 a　　書玉的話，瞬間便將雅秋臉上笑容抹去，她換了付顏色。眼裡發出狠光來，道：「妹妹的話，我不敢說無理。只是妹妹想想，到底是幫她們值當，還是幫我值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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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 \- I4 H2 F1 P+ k　　書玉於是想起來，原來自己是有把柄落在對方手裡的，她這是有意提醒自己，別忘了這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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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K$ ^' y3 R: d9 o! M3 [2 s　　雅秋見書玉不開口，便再說道：「顏家是有名有望的大族，不可能娶個名聲不好的小姐。若 顏夫人知道你與顏二爺暗通款曲，只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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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L1 W" x　　暗通款曲？！書玉氣得話都說不完整了，酒兒更氣得怒吼：「二小姐你這是什麼話？什麼叫暗通款曲？！」

+ o0 V5 j7 M. t1 E: G　　雅秋冷酷地看著書玉道：「那日顏二爺和你做了些什麼。只有我和大嫂子知道。大嫂子定會維護顏二爺，這點顏夫人想必心中有數。因此只有我的 話才是最公正的，妹妹，你說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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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呀！屎盆子就準備扣過來了是不是？！

　　書玉怒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正要開口跟對方拚上一拚，劉媽媽拉住了她。

/ i1 S* N# t/ O5 R% y( \2 W5 j　　「小姐算了，別跟二小姐爭了！不就是一起過去給舅太太請安麼？往常是這樣，今兒若打散了去，倒叫舅太太，又何必惹得生事？」劉媽媽明顯是預備為了書玉的名聲。忍氣吞聲了。

0 f& Y* _5 R0 M. E　　不行！我沒做過什麼見不得人的事，不就是……忽然書玉想起來，這不是在幾千年後。自己不是許寧，是潘家書玉。在這個年代，小姐私下裡與男人見面，可算是有污德行的，若再經雅秋添油加醋。自己恐怕真就名聲全毀了。

: z$ h! j. k% L  X+ H9 ?( @/ M　　「怎麼樣？想明白了？」雅秋再次得意起來，「我早說過了。你好我好，便是大家都好。妹妹如此一個聰明之人，為何連這個道理都不明白？」

　　書玉眼帶鄙夷地看著她道：「難怪姐姐想要入宮，以姐姐這樣的才智，只怕在宮中方能一展宏圖，風聲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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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c) Z! i& @: Y) t* ^　　雅秋愈發笑得燦爛，又道：「多謝妹妹讚許！承你吉言，若能成真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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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9 @& b* x5 }+ v) y　　對著這張臉，書玉再無話可說，說什麼也沒用，傷不到她一絲一毫，只因她的臉皮早已練出厚度來，堪比城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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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一路無言，默默到了錢太太房裡。雅秋恢復其一貫木訥的表情，沉默坐在書玉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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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錢太太這時正在檢看蘭緯命人送來的緞子，覺得樣樣都好，色色新鮮，恨不能全部占為已有，只是可惜不能。

/ f/ Z+ |5 k8 ^/ Z　　「你們也來看看，這杏黃上繡粉玫瑰花，虧他如何想來？愈顯得黃色更鮮，粉色更媚了！」錢太太嘖聲連連，滿面艷羨。

: {: R$ ~7 s+ \, U　　書玉不動，卻叫雅秋：「姐姐請過去鑒賞把玩吧！也許將來姐姐到了宮裡，這樣的東西就是常用常有的呢！現在開開眼也好！」

( {0 k4 @# M+ J& f; M5 K　　瑞芬和曼英此時正好時來，聽見書玉的話，不覺笑問雅秋道：「怎麼？你也想入宮？」其中不屑之意，溢於言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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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o' r4 v4 ^( Z3 K$ r　　雅秋不動聲色地回道：「書玉妹妹跟你們說笑呢！我哪裡配得？又不像妹妹似的，有貴人相助，或是有人相中，不過憑天給運氣罷了。」

　　聽見有人相中四個字， 書玉的臉都紅了，暗中狠狠瞪了雅秋一眼，酒兒亦逼視過來，雅秋這才笑了，又道：「說是玩笑，何必當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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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瑞芬和曼英不明就裡，只是心思都被錢太太面前那堆綾羅綢緞吸引住了，也就沒有理會。

: Y/ l3 ~# K  Y　　好容易從那屋裡出來，書玉已是氣也喘不勻了，再看雅秋，也是一臉涉險過關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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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w. V. E4 r2 Y0 Z0 a　　「我看今後大家還是合作為好！」到這時候，雅秋也不忘甩甩狠話，「這園裡沒人是輕鬆能混得過的，妹妹該心知肚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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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書玉掉臉就走，實在沒興趣陪她再演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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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兒，咱們看看大奶奶去！」忽然書玉想起來，自從蘭緯跟錢帆在自己屋裡大吵過一架之後，自己就再沒見過她了，此時又跟雅秋一路回去，便想順道過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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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2 L% ?; R) |　　於是二人與雅秋菱兒分道揚鑣，雅秋臨走還不忘提醒書玉：「別以為大奶奶就可以相信，她不比我們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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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不會比你更壞！書玉在心裡加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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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_: D, U- j1 W" v8 r0 k* Q: {　　到了蘭緯院裡，見悄無聲息的，既沒有丫鬟們的聲音，也不聞主子們的動靜，竟似無人在內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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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u& E. O  ]3 l" |) s( W6 `! @* D5 @　　「大奶奶一早就出去了不成？」酒兒先進院內看了看，回來報於書玉，語氣中全是狐疑。

　　「不會吧？才她還叫人給舅母送緞子呢！怎麼就出去了？」書玉自然不信，於是二人小心翼翼向內走了幾步，再細聽如何。

; ]( G' w2 c% {) R　　這時蝶兒端著盆水，躡足從屋裡出來，正撞見書玉二人，雙方都嚇得驚叫起來，蝶兒的盆也落了地，水便潑撒得到處都是。

' ^; K$ ]& r' f3 R3 H: }　　「外頭吵什麼！」屋裡蘭緯的聲音傳了出來，卻是有氣無力的。

; j4 z) }& ^- E, Q$ J8 Y- M, Z+ I- v　　蝶兒忙回道：「沒什麼！表小姐來了，我沒看見，嚇了一跳，將水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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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蘭緯聽說，先不吭聲，過後罵道：「你長眼睛做什麼的？表小姐又不是鬼，你怕什麼？平白無故地弄出這樣大的動靜來，剛才我的話全當了耳旁風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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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書玉見蝶兒被訓得一聲不敢吭，不好意思起來，忙推了酒兒上去安慰，自己則快步進屋，欲對蘭緯陪個不是。

　　不料她剛進去，就見外間一人沒有，再向裡走，方才發覺，原來蘭緯還在床上躺著，幾個丫頭地下忙碌，卻都不敢出聲。

7 b9 ~+ N6 o% Q) q+ n5 h3 _　　「嫂子這是怎麼了？不舒服麼？哪裡不好了？」書玉大驚失色，忙上前來看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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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D  E; ]0 N6 z# K$ d　　蘭緯半靠半坐在一堆錦緞墊子上，臉色黃黃的，一點兒精神沒有的樣子，看得出來，也不曾梳洗過，眼圈兒黑黑的，只怕也不曾好好睡過。

! ~. ^" k# j2 X0 G　　見自己的問話如石沉大海，書玉便掉頭看了看地下幾個丫頭，目光中全是疑問。可幾個人都不敢說話，其中一個更暗中指了指蘭緯，意思是她不叫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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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書玉無奈之下，只好再度柔語，對蘭緯問道：「好嫂子，這是怎麼了？有什麼不好，說出來，妹妹也好給你開解開解。只這樣不說話，叫人怎麼料理呢？看著人心裡也遑遑的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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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K8 V2 R! Z# D& N　　蘭緯搖頭擺手，只吐出兩個字來：「沒事！」

5 Y/ K1 ?0 _; {3 ?　　書玉見不是事，轉身便出來，出來便到院裡，正見酒兒在安慰蝶兒，後者摸眼淌淚的，一付極度委屈的模樣。

　　「你們奶奶到底怎麼了？」書玉有些著急，心想這打得什麼悶葫蘆。

　　蝶兒回頭看看，見屋裡沒有聲音，這才極為小心地對書玉道：「昨兒太太聽說這裡鬧起來，將大爺和奶奶叫進去，好一通斥殤，我也沒跟進去，不知太太究竟說了些什麼，不過奶奶出來就紅了眼，一路哭著回來的。後來我去跟紅蓮打聽了，原來太太指著我們奶奶庶出說事，說若奶奶不好了，休回去也是正理，反正過門到現在，連個肚子也不曾懷上。若真休回去，看你們奶奶還得意不得意了？我心裡想必，這必是太太見了我們奶奶在家裡受人欺負，便不拿奶奶當回正事了。正好大爺一鬧，太太便趁機出出以前的氣，拿我們奶奶的面子，墊鞋底了！」說著，蝶兒泣不成聲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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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6 Z+ g1 g0 V' E: S) R; P/ |　　書玉聽了，沉默了片刻，這才覺出錢太太的狠來。這種狠是沖人命門去的，平日裡她受了蘭緯不少氣，卻忍下來並不發作，這會子抓住機會，便要好好利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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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h) X' m" c3 v7 d" T* j3 H　　也難怪蘭緯要說，錢家沒一個好人了。只是她雖知道的清楚，到底卻還是著了道，受了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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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九十二章  惡婦賢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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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細論起來，書玉對蘭緯還是有些同情。平日也許她是囂張了些，可也實在是被錢家人逼的。看一群餓狼整日在自己身邊，對自己的財產虎視眈眈，任誰也不會有好脾氣。

- N( K: E) A1 Y% h0 l9 p  p　　「來，進去看看你們奶奶去。」書玉對蝶兒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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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蝶兒點頭，卻又攔住書玉道：「表小姐，我還有句話。剛才我說得，你可別當了面對我們奶奶說。我們奶奶一向心高氣傲，當面將這些事捅出來，我怕奶奶面上過不去。」

- u$ t" E/ a# f　　書玉說句知道，抬腳就進了裡間。

3 c4 v( c1 y4 k- F! s1 A5 Z　　「好個大奶奶，睡到日照三桿了，還不起來？」書玉有意提高了聲音，將腳步放得重重地，進了蘭緯床前。

& B, h5 B- q; A. L% Q1 d2 U　　蘭緯根本懶得看她，現在的錢家大奶奶，全然一派心灰意冷之態，什麼人她也不想理會了。

  x6 H; m% y; p6 G  x+ L% N　　書玉坐在床沿，盯著她看了半晌，突然開口道：「想不到你是這樣的沒志氣！」

　　一句話說得蘭緯急了起來，回頭瞪住書玉道：「你說誰是沒志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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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你麼？不過跟表哥吵了幾句，就氣成這樣？也不想想，這園子裡想看你玩笑的人多了，還有台家呢？自己也知道的事，又何必呈一時之氣，叫他人痛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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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2 {2 G7 t5 U+ l　　書玉幾句硬繃繃的句，說動了蘭緯的心。

) X, K# D9 ^5 c: Z" Y( G4 J. U　　蘭緯靜默半日，勉強開口道：「你說得極輕巧，到底事情沒臨到你頭上。」

+ i! p; y: s, q/ M" a+ f2 s$ Z+ _　　這是氣話，也是搪塞之詞，說明對方心裡有所活動了，書玉心領神會。隨即又加了把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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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不知道，也許說得輕巧，不過你蘭緯是什麼人？心裡時時想著要比我強的，怎麼這會子，在我面前示弱了？在我面前也就罷了，左右我也不會替你張揚出去。可若是園子裡人知道了，你也曉得閒話，傳起來是極快的。上頭不知道的事，底下人幾個回合，保管就到了主子的耳朵裡了。你希望你娘知道你在這裡。成了這付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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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T. g/ t4 `7 T2 {　　書玉將這話丟了出去，自己則注意蘭緯的神情。

3 e  Q3 ^' x; t6 |# s) W* J- }　　果然蘭緯一下將身子挺直了，口中叫道：「誰敢將這事傳去台家。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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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書玉見確有效果了，便將臉擺下來，冷冷道：「你能怎麼樣？錢家台家，你都做不得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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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m# \- O7 d9 |　　蘭緯的身子僵住了。眼睛直直地看住書玉，似不相信對方能說出這樣的話來。

　　書玉平靜地回視，過後見對方不開口，便又道：「台家也就罷了，錢家卻是容易得手的。你就這樣白受了氣？說句實話，就窩在這裡憋上一整個月。又有何用？要我說，不如打起精神來，你平日的威風哪兒去了？這時候該用上的倒沒了影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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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蘭緯聽了。不但不起，反倒將剛才坐起一半的身子，復又倒了下去：「錢家有什麼東西？要我當這樣一個寒酸的家，我竟覺得是個笑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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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k* n( ?1 j" D) A+ Y2 x; W　　書玉笑了起來，蘭緯從床上狐疑地看著對方。心想這有何可笑？

　　書玉自己笑了半天，好容易停下來。定了定神，方道：「原來你台蘭緯既沒有志氣，更沒有眼光。錢家注定是這樣了？表哥的前途注定就是現在這樣的？若我是你，有這在床上耗的工夫，不如起來，想想如何利用自己優勢，轉為自己夫君的好處。需知，他好你便更好，若真如我剛才所說，大嫂子你還怕在舅母面前抬不起頭，說不得大聲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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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9 g. R+ ^! E1 ?$ n7 m2 ~　　一語驚醒夢中人。只是醒是醒了，卻有些不願。

　　「要我幫他？我要願意我早幫了，會等到現在？！我是看見他就煩……」蘭緯口中如滔滔洪水，一洩如注。

　　書玉不作聲地聽著，聽到後來，蘭緯自己也說累了，方才開口道：「你這陳詞濫調，哪一日才能停止？自己說得累，我聽著更累。現實如此，你不能被休，回了台家沒有好日子，」說到這裡，書玉猶豫了一下，該不該聽蝶兒的話？

　　「台家除了二姨娘，沒人待見你。而二姨娘，也是要靠台老爺撐著的。你自己不出息，她面上也無光。」最後，書玉決定說實話，因為只有實話，才有震懾人心的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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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q: w# {! w! z) c4 q　　「舅母這裡更是，知道你看不起她們，她們何嘗能看得上你？不過看中你的錢罷了。你不知好壞，卻整日跟這個賭氣，跟那個賭氣，仗著身邊有錢，不放她們在眼裡。你只細想，若有日真惹惱了舅母，又看出在你這裡再撈不到好處，她會不會休你？到哪時你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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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蘭緯呆呆地看著書玉，整個身子都凍住了似的，動不得一下。蝶兒更被驚到無法開口，連本想上去攔住書玉不叫她再說下去，都邁不開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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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 n$ E/ y  O( L: A　　「所以我說，你的志氣，你滿付的精神，都該用在正道上才是！」書玉的句，一字一字打在蘭緯心上，「大表哥對你還算可以，你將心收了，一心一意跟他將日子過下去。台老爺喜歡你，你不如趁你爹還在，替你夫君好好打算，若他仕途光明，你在這錢家園子裡，那就真能好好風光一把了，也叫那些看你不起的人，沒得話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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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6 y# `# Y; o: J4 R, S　　這是極簡單明白的道理，書玉自己說著都覺得不可思議，蘭緯這樣一個極聰明伶俐的人，難道一向竟看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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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是被情字蒙蔽了眼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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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該說得自己都說了，書玉只看蘭緯如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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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P0 ?* n- a( e9 M　　蘭緯先是不動，日頭悄悄向西移去，在她身後的牆上劃過一道道光影，她臉上便被投下的陰影遮去了一半，看不出有什麼表情。只是，緊抓住被角的雙手暴露了她的心思，那手上青筋也爆出來了，並微微打著抖，書玉鬆了口氣，知道這就是了。

% G; j1 S  f; V$ L( L　　「呵呵！」突然蘭緯笑了，笑聲如寒鴉，嘶啞淒厲，將書玉和酒兒身上的寒毛驚得乍起一片來。

　　「妹妹果然厲害！」蘭緯終於說話了，「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如今我算是悟了，確實在這園子裡混，沒有心力計謀是不中用的！只憑意氣，什麼也成不了。我娘就是這樣，看這現成的例子，我還執迷不悟，實在可悲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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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書玉心想，這倒不是我的本領，我不過是被癤子挑破了，叫它出膿罷了。若不是錢太太逼得，只怕你還在睡裡夢裡呢，要謝還應謝她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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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7 n" m* \　　「蝶兒，取衣服來！」蘭緯說著就從床上翻身下來，眼裡冷冷散出寒光來，「再叫個人去尋大爺，叫他中午過這屋裡來吃飯，我有話說。」

　　蝶兒應聲去了，書玉微笑起來，心裡雖有無奈，卻知這是唯一可行的辦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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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活在這裡，必須用心用力，這是雅秋才給書玉上過的一課，此刻她便回饋給蘭緯了。

5 y3 ?8 {) C; s0 ?0 y　　一時蝶兒取了衣服來，說叫蕙兒去尋了，外書房沒人，二門外找了跟爺出去的小廝來問，說大爺出去好一會子了，也許快回來了。

6 e/ z& m: C- ?/ E# }　　「不要緊，」蘭緯對鏡理紅妝，心平氣和地道：「中午不回來，我等到晚上，晚上不回，還有明天，他總要回來，我等就是。」

　　這是蘭緯少有的理性時刻，蝶兒有些不敢相信，又看了看書玉，心想表小姐真真厲害，幾句話就將大奶奶收服了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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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S: ?5 ^7 p' q' E/ @% a　　書玉笑著對蝶兒道：「你別看我，這是你們奶奶自己回過味兒來了！我不過把事實說給她聽罷了！究竟是她自己悟性高，才醒得這樣快！若是個糊塗不成器行貨子，我說也白說！」

- S0 i7 Q8 L8 w' j& T% e, T, O　　蘭緯從鏡中瞄了後頭一眼，含笑不語。那笑是有些苦澀的，只因知道，從今天開始，自己便是錢帆的人了，真真實實，從裡而外，是他的人了。

　　早該這樣，蘭緯在心中歎息，早該這樣！不認命是不行的，不是說要屈服，只是認清事實，理出頭緒，這樣才能腳踏實地走下去！說到底，海市蜃樓是沒有用的，看看可以，卻當不得飯吃。

　　「若公姑不喜、丈夫不悅，則鄉黨謂之不賢，而奴婢皆得而欺凌我矣，從此說話沒人聽矣，凡事行不去矣。」蘭緯口中喃喃吐出一句話來，這話是出門前，她娘念給她聽的，她從沒放在心上過，如今想起來，卻如誡語諍言，字字入心。

　　「勸你該該脾氣罷了，你倒真成了賢婦了！」書玉打趣蘭緯，後者回過頭來嫣然一笑，道：

+ h3 C/ M  x7 K8 e; f: R　　「你不知道，我從小就是這樣。就要不做，要做就要最好！前些日子是惡婦，想必已做到極致了，如今該換賢婦，也一樣要做到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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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c1 }5 t" o" p% n0 y7 n! C　　書玉沒話好說，唯有一笑。、

; j! {+ H  E3 T8 \, \5 t　　蝶兒將衣服取來，伺候蘭緯換上，書玉見顏色鮮亮，更比往常妍媚，便笑道：「大奶奶精神來了！看穿得這樣，不知道的以為今兒便要出去看戲呢！」

% {3 p6 e+ m# ?/ h8 F1 c' o- t　　蘭緯微笑，書玉湊上來小聲趣道：「你不怕那幾個小姐眼饞麼？」

' \* n/ o3 ~, I9 H　　蘭緯巧笑流波，亦小聲回道：「叫她們饞去！」

' z; @6 ^5 }. N　　二人相視一笑，書玉直起身子來，叫聲累極，道：「行了，事兒辦完了，我看你也好了，我也該回去了！」

　　蘭緯正要攔住，想想錢帆也許將到，於是鬆手，書玉會意，拍拍她手臂，自己先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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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三章  精心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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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g$ z' i! O3 F$ [! W/ E% T$ l　　次日早起，書玉特意起個大早，避開雅秋，獨自去給錢太太請安。不想到了屋裡，竟見蘭緯已一人在座，原來她來得極早，早於所有人，正圍在錢太太身邊，說些家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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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錢太太滿面春風，不知蘭緯剛才給她灌了什麼迷湯，只聽得她 問：「聽說昨兒晚上，帆兒在自己房裡喝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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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u9 S' l  j. Z! R0 v　　蘭緯笑道：「許是春娘子燒得菜合了口味，大爺發了大興，暢飲不已，一罈子上好的麻姑酒，都叫我們兩人喝盡了。」

& a4 }) t( P$ ?/ z6 ?　　聽到我們兩人這幾個字，書玉心裡一笑，再看錢太太，樂得嘴也合不攏了。蘭緯今日少有的慇勤可人，她以為全是自己的功勞，因昨日藉機狠狠訓斥她一番的緣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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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L: s  H: H: `; a/ u3 F4 t& E$ I　　「帆兒媳婦，我才聽你說，你爹那日跟你提到，戶部員外郎一職有缺？」錢太太拉過蘭緯的手，親親熱熱地問道：「若真有了缺，可能叫你爹想想辦法，叫帆兒去補了這個缺？」

& i; W  U9 H0 l- p/ [! _　　書玉一聽就向蘭緯看去，心想你動作倒快，果然是要做就要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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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6 }3 J: e" J/ V3 R, |( }　　蘭緯只作看不見書玉的表情，自顧自對錢太太道：「能補自然是好的，正經那是從五品的官銜呢！不過想的人也多，只倒不那麼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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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錢太太心領神會，悄悄問道：「要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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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蘭緯巧笑多姿，如解語之花，亦小聲對錢太太道：「這事母親不必擔心，一切有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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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 ]" W) r: L+ d; S, d4 p　　錢太太簡直心花怒放，早知道收服媳婦兒這麼容易，她早就發作出來。罵對方一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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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就好了，這就好了！」大喜之下，錢太太話也說不周全了。

　　蘭緯這才慢慢坐了下來，書玉便對她道：「嫂子今兒早起，甚有精神呢！一路過來我就聽見喜鵲直叫，心裡納悶是什麼事？原來應在這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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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J$ b$ P2 _2 |　　蘭緯回笑不已，也道：「這也是托了妹妹的福，想那喜鵲是跟了妹妹過來的，連帶著我們也就沾光了。」

& W8 P( C+ S2 P　　錢太太聽不出其中端倪，不過有喜的意思還是能聽出來的。於是便對書玉笑道：「正是有喜呢！你這話說得也吉利，望能應了你的話才好！」

　　三人正說笑得有趣，雅秋進來了。見書玉已經到了，便上來笑道：「妹妹來得倒早！怎麼今日不等我，自己先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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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K/ x. o' h4 j1 d" S+ }3 l　　書玉微笑道：「本想等著姐姐的，不料院裡有只喜鵲，一早起來就叫得厲害。我一路跟著它，最後見它落在了太太屋裡，這就來得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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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z. S& i- Y) b　　錢太太覺得今日簡直太好太完美了，看雅秋也不那麼招人厭了，便叫她坐下，又將要替錢帆捐官一事細細說與她聽。說得口沫橫飛。這裡剛剛說完，瑞芬曼英進來，於是錢太太又津津有味地再說一遍。似乎說得多了，也就能成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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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瑞芬曼英不耐煩地聽完，多一個字也不想說，立刻就拉住錢太太要長要短，此刻她們眼裡只有自己。哪管他人？

　　錢太太滿心歡喜，被兩人的舉動沖淡了許多。正失了興頭，卻聽雅秋道：「大哥的事若能成了，咱們錢家也算風光一回了，雖說從五品不是大官，卻是開了個好頭。大哥一向伶俐，又有大嫂子相助，日後前途不可限量，也唯可知。」

4 {6 K8 P/ a) w* R1 A' ~　　一席話說得錢太太渾身每個毛孔都張開了，如被熨過一般舒服，她笑對雅秋道：「怎麼今日你這麼會說話了？你書玉妹妹給你的衣服改好了嗎？可趕得及穿出去？」

6 L6 v) i. [8 }7 m　　好，到這兒直接就成了給了！連個借字也省了。

+ X, z# ^) i: m2 [& E  L8 }5 W# f) C3 W! O　　趁雅秋與錢太太說話之機，蘭緯湊過來悄悄對書玉道：「怎麼你也被算計了去？我看你一向與二小姐要好，不會是你自願給她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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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書玉苦笑著聳了聳肩膀，蘭緯便笑著轉過了頭去。

　　二天時間便在小姐們的焦急等待，和精心準備之下過去了。

6 k( [8 d! ^3 w; |　　到了要出門這日，酒兒和劉媽媽一早就起來，將熏得撲鼻噴香的衣服取出來，早前已檢查過幾回了，這時又再就著窗外微弱的日光，又細細檢查了一遍，生怕哪兒走針漏線，挑花拱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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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N. s6 ~' L& N0 \% @' T　　直到一切都預備完畢，梳妝台上，一隻黑漆小厘敞開了大口，一副牙梳、一瓶百花露油，整整齊齊放著，靜靜等候書玉前來。

　　可咱們的潘家小姐，卻賴床不起了。劉媽媽和酒兒輪流上前去催，她就是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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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W4 s9 x2 ]6 u　　「好媽媽，我再睡一會兒，就一小會兒！」書玉將頭蒙在被子裡，苦苦哀求。其實她早就醒了，只是不想起來。說白了，她不想去東平樓，有些不敢，不好意思，生怕又要有意無意的，撞見顏予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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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想想雅秋，她就更不想去了。

% i. r( h2 \& |; Q0 a' D　　酒兒和劉媽媽怎麼會不知道她的心思？此時卻不允許她懦弱了，兩人見時候不早了，書玉總是不起，便一左一右，齊齊上陣，將書玉從被窩裡拽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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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姐，前兒你還說大奶奶呢！怎麼到了現在，自己成了個沒志氣的了？」酒兒見書玉坐在鏡前，依舊有些躊躇不定，便有意拿話來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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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料書玉白她一眼，心說廢話，說別人當然容易了！輪到自己麼……

% [7 P7 W' e& y1 K　　「實在不去就算了！」劉媽媽出招了，她將桌上所有梳妝用品一把擄走，有意淡淡開口道：「酒兒你別勉強小姐！顏二爺下見小姐去，確實是要失望的，不過這有何關係？小姐自己覺得過得去就行了！管他做什麼？叫他空等著急去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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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p5 O$ Z0 W8 p　　果然薑是老的辣，劉媽媽這話比酒兒的管用多了，書玉一想也對，錢家都去了，只拉下自己一個，顏予軒還不知怎麼想呢！也許又要去問蘭緯……

  {: q/ m. F6 C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梳頭梳頭！話這麼多！」書玉硬撐著板起臉來，裝作看不見酒兒和劉媽媽在身後偷笑，一本正經地坐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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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一切準備就緒，書玉站在外間，由著劉媽媽和酒兒在自己身上，左一遍又一遍地，看個沒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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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p" D, z; Z: m' h2 Z1 ^" T- ?* z　　「不行，這個玉珮不好，換這個吧。」酒兒飛快從裡間取出個白玉珮件，上面碾成雙鳳連環，下邊伸個如意頭勾子，清可鑒發，又將原來那塊取下來，放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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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n, U% W' f1 I. t+ s　　劉媽媽點頭，伸手接來，正要替書玉繫在腰間，卻見雅秋笑嘻嘻地進來了。

* _) T' ]1 }# W　　知道雅秋為人之後，劉媽媽便不再如前似的待見她了。此刻見她來了，低下頭去只管弄手裡的事，竟連個招呼也不打了。

4 k; K. g3 o/ i3 N" j　　「媽媽好！」雅秋倒不甚著意，穿著書玉給的一身新衣，她自覺春風得意，勢必要在今日，替自己爭出個好前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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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兒從裡間出來，也裝作看不到這錢家二小姐，劉媽媽更是不理不睬，對方提著名兒叫自己，也是聽不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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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雅秋討了個沒趣，再看書玉，更不理自己，想想沒法兒，只得上來陪笑道：「妹妹，可好了麼？若好了，咱們一塊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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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h! @; U& N& _+ [　　書玉冷冷道：「姐姐先請吧！也不必這樣小心，反正你東西到了手，還有何顧忌？裝樣子裝得太累，我是不慣做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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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雅秋受了她幾句，不氣不惱，反回來頭來勸道：「不為做戲！反正妹妹總要人做伴，一輛車上，總也得坐兩個人才是！妹妹不願跟我，難不成要跟瑞芬？還是曼英？」

　　書玉氣得不行，卻又覺得對方說得在理，只是看雅秋一臉得意，又恨不能打她一頓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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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在蘭緯著人來請，說今日請書玉與她同車，太太說了，這樣雅秋和瑞芬曼英她們擠一擠，又可以省些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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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書玉笑了，說句叫你們奶奶費心了，便對雅秋說句，我先去也。劉媽媽更是笑了開來，將書玉包裹收好了，邊從雅秋身邊走過，嘴裡念叨：「酒兒，將門鎖好了！這院裡人多，出了事可說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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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兒笑著沖雅秋道：「二小姐請吧，我就要鎖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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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g! F( Y! n5 ~6 ?; l6 u　　雅秋臉一下就白了，氣也出不勻似的，快步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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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r( E) W( k( T0 s, _# Y% f　　眾人在門外上了車，錢太太特意吩咐將禮品包好了，命幾個長得周全的小廝在前頭捧著，一路過去了。

　　待繞過幾條街道，尚未看到東平樓，先就聽見鑼鼓喧天的，這就知道，快要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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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近方知，原來笙歌鼎沸，儀從紛紜，東平樓所在一整條街道，遍是車填馬塞，好不熱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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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t  N" M! f$ @/ O　　書玉對這地方自是熟悉，她來過幾回，卻沒有一回與此時相似。以前都是從後門直接進了廚房，這回卻要從大門而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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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蘭緯在車上注意看著書玉，見其不斷望著窗外，卻不肯將簾子揭開，不禁好笑，於是一本正經問道：「我這撒金紅緞繡五彩太平有象圖車簾，想必實在好看得緊，怎麼妹妹看了一路過來，也不覺得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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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0 s; f3 b+ X1 o　　書玉臉紅了，紅得比那窗簾還要鮮艷透亮，她狠狠瞪了蘭緯一眼，心想你這風涼話來得倒快。只是自己失態在前，也就怪不得別人說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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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九十四章  看戲演戲

　　錢太太領著眾人下了車，見身後雕輪繡□，流水一樣不斷還有車來，面前則早有顏府的丫鬟婆子們上來接住，小廝下人們自有去處，太太小姐，並貼身的丫鬟們則魚貫而入。

1 {( W( \- R- g　　錢太太一路走一路張大了嘴看，早聽聞東平樓乃京中第一出名的酒樓飯館，如今看來，果然名不虛傳。

- ?# a- A1 [3 @# _/ v　　所在之處，皆是奢靡華貴不已，走過高大開闊的外間大堂，入眼就是一座小小花園，也就是上回書玉和小分隊在此看戲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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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這裡愈發裝扮得比以往不同，處處懸掛著錦帳流蘇，座位上自是平墊著隱囊繡簟，擺設的盆松，三寸高枝，能向畫圖中作幹，忽然樓梯上傳來人聲，抬眼看竟是籠中鸚鵡，一聲巧語，忽傳客到呼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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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錢太太一雙眼睛不夠用了，上上下下，左左右右，來不及的看著，口中嘖嘖有聲，不住地讚道：「要說我也來過一回，卻從沒入過此處，原來竟別有洞天！」

  `, P  r$ L/ ]　　蘭緯笑著上來，接過錢太太手中手爐，命蝶兒續香，自己則對錢太太道：「下回得了空，我也作個小東道，請太太來看一日戲就是！」

( P  [/ u8 F) O* e  `% Z　　錢太太聽之狂喜，心想我這兒媳婦兒今日怎麼這樣乖巧起來了？想必早起燒的那柱福香終於感動神靈了！

. l: P9 b) n2 ~0 k( {6 u　　瑞芬幾個走在後頭，曼英因今日出來，沒得到任何新鮮飾物頭面衣服，早已是不滿，這時便指著蘭緯對瑞芬雅秋道：「你們看！今兒大嫂子不知吃了什麼蜜蜂屎了！嘴上甜不過！看把太太哄得！一早上我就沒看她眼睛瞪大過，全噓成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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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a$ _) q/ {9 T& E* F+ a　　瑞芬點頭，氣不過的樣子，因雅秋今日穿得太好，比過她了，她愈發生氣。為什麼蘭緯有那許多好東西不拿出來？只知道哄太太高興有個毛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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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雅秋卻不接話。只顧四下裡張望，書玉看她樣子奇怪，難不成丟了東西？又或是有相識的人？只是看著不像。

　　一時走去樓上，見已有幾位太太到了，正坐著說話，見人上來，不過看看，並不起身，想必看出錢太太身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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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f2 a/ i% |( u  z# u　　倒是蘭緯認識其中一位，正是吏部右侍郎的夫人。於是上前行禮，又寒暄幾句，那夫人只管坐著受了。也無多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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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錢太太巴巴地看著，待蘭緯回來，便急不可待地要問什麼，蘭緯微笑拍拍她的手，示意此時不可。於是依前頭丫鬟們引著，向自己座位處坐了。

' Y$ L4 B) X: o4 `　　書玉心中對蘭緯自是欽佩不已，說幹就幹，真正是雷厲風行。蘭緯回頭看她，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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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N/ P: t) Y' x$ t' |　　坐定了後，錢太太再看面前。見金爐內焚著龍涎寶香，玉瓶中供著幾件珊瑚。繡茵錦褥，像骨鸞箋。水晶簾，琉璃障，映得滿樓明瑩。

4 N3 Z7 w- Q- d* P, ~　　「好個所在！這樣鋪設起來，要費多少銀子？」錢太太口中艷羨不已，此時方才想起來。與這個相比，自己帶來的禮物只怕是太寒酸了。

0 J- F. j6 T/ s0 ]9 A. |$ l2 i　　「瑞芬。你看見雅秋了嗎？」突然書玉發現雅秋沒與眾人一起坐下，心中有些疑惑，不禁開口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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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Z/ ]4 l# R( `& N8 d+ n3 V) K　　瑞芬回頭看了下，正要說沒見，卻發覺雅秋一個人，無聲無息地從樓梯處過來了。

　　「你怎麼一個人亂走？」錢太太見了不滿，「這裡不是在自己家中，一時亂了禮數，又或是走錯了地方怎麼好？叫人笑話咱們錢家沒個規矩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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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0 m# `/ M& h6 a& b; N　　雅秋並不回嘴，默默低頭嗯了一聲，書玉愈發覺得奇怪，這丫頭到底幹什麼去了？以她對雅秋的瞭解，只怕不是亂走那麼簡單。

　　雅秋坐了下來，看見書玉在觀察自己，衝她笑道：「妹妹，這前台戲台搭得可真好看！我一時看住了，竟忘記了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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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書玉哦了一聲，心想信你才怪。

- M7 o  g! w" j1 M　　不過這戲台搭得是真好看不假，三面闌干，上掛綵幔，下鋪絨毯，下頭便是戲台，兩邊退室通著戲房。戲台上早已是鋪設好了：宮錦搭成的彩架，上頭還紮著各色翎毛花朵，珠燈的礫，彩帨繽紛，四角上則掛滿了雕竹、料絲、堆紗、畫絹各式綵燈，流光泛彩，將個戲檯子照得通明透亮。

2 z5 i/ r7 K7 q4 n　　「看來今兒定有好戲！」錢太太興奮得臉也紅了，汗也出了，便將手爐交給紅蓮，不想小丫頭看呆了，竟忘記了去接。

　　只聽得稀里嘩啦幾聲響過，周圍坐著的堂客女眷不由得紛紛向錢家這一桌看來，原來是錢太太的手爐掉在地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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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O2 e0 a; D! @" p　　見眾人隱有嘲笑的眼光掃過自己，錢太太大窘，恨不能將紅蓮掐死在當地，身子帶著哆嗦，手便高高揚了起來。

% Z% ]2 ]* Z' s5 @) O　　「錢太太！」一聲輕喚，救了紅蓮的性命。錢太太回頭看處，原來是顏夫人來了。

+ E6 o* x, I/ C$ d　　「承蒙夫人今日相邀，」錢太太激動的話也說不周全了，磕磕巴巴地，顏夫人不耐煩再聽下去，招手叫後頭人上來，吩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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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Z4 c% Q7 @, H　　「去將地下收拾了，今兒這裡都是太太奶奶小姐們，一不留神不是割了袍子就是破了裙子，到時候不就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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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l4 P# K+ ?* i) \3 [　　那人慌著趕緊去了，顏夫人將桌上眾人飛快掃過一眼，看見書玉就笑了，衝她道：「你跟我來！」

　　書玉愣了一下，酒兒從背後捅她一把，書玉這才醒過神來，正要站起來向外走，就看見雅秋臉上掛著饒有意味的笑，於是臉一下就紅了。

3 G7 S+ ~' Z& k! w  C$ E　　顏夫人將書玉領到最中間席面，靠近戲台的最佳位置，笑著將她按坐了下來，又吩咐道：「你坐這裡，別的不用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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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什麼意思？書玉不明白，可酒兒卻在心中偷笑， 想必未來的婆婆看中了小姐，有意示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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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快，三面闌干，幾十桌席面都將坐滿了，書玉這一桌也不例外，十個人的大桌，還剩下兩個座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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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看身邊，都是些年輕小姐，個個打扮得花枝招展，身上皆是綾羅綢緞，人人出眾，爭嬌鬥艷。

　　這是怎麼回事？書玉心中隱隱覺出不詳來，再看身邊，左邊一桌，只有一人在座，宮裝貴婦模樣，身後卻圍了近十幾位伺候下人，也皆是宮裝模樣，看到這裡，書玉突然心慌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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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時顏夫人又過來了，先上前去給那貴婦請安，書玉只聽她口中道：「太妃今日駕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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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c+ ]- u: Q　　只聽到這六個字，書玉眼前便有些發黑了。

+ W1 h- X* M9 _$ @& ?　　原來叫自己過來這裡坐著，是為了選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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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兒看出書玉的不安來，悄悄上前問道：「小姐，你慌什麼？」

　　書玉連回身瞪她的力氣也沒有了，只有小聲低語道：「那邊一桌，坐著正是高太妃，你再看看身邊，這些個小姐！叫咱們坐這裡為了什麼？還看不出來麼？」

8 l% Q# I0 G0 k$ `. D　　完了完了！成砧板上的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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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想酒兒鼻子裡出冷氣，哼了一聲，帶些嘲笑意味地沖書玉道：「小姐敢是被高太妃這三個字嚇住了？選妃選妃，要選的呀！小姐怕什麼？又不是已經選上了？！」

　　也對！經酒兒這麼一提醒，書玉如醍醐灌頂，突然又活了過來。是呀，選嘛！自己出點丑，叫選不上不就行了？

7 c4 A% [1 s9 w& c8 k7 M* a　　這樣一想，書玉心裡又有些高興了，於是美滋滋地四下裡看了看。嗯，自己身邊所有的小姐們都在精心扮演著未來宮中妃嬪們可能應該要有的儀態尊容，書玉但看之下，頓時就覺得安心了，看大家如此用心，也許自己只要小小地出點狀況，也就過關了。

- o; h* Z5 E, ]3 m　　好吧，聽著耳邊鑼鼓點子響起來，看來好戲就要開始嘍！

! v6 Q/ s+ [1 u2 a% i, R$ S　　突然，酒兒低低地驚叫了一聲，書玉回頭看她笑道：「怎麼我還沒開始，你就先扮上了？這樣失驚作慌的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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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兒且說不出話來，只用手指，極細微不欲叫人察覺地，向書玉右邊席面上指了一下，書玉順著看過去，心跳瞬間就加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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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M* }8 n' E$ y& B( V# y, b9 x　　高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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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P8 ~3 ~& |7 |( x　　原來自己右邊桌上，滿坐著的，都是高家的女眷，高太太端坐其中，亦正在頗有深意地，向書玉這邊看過來。

　　書玉立刻回頭，她不想與高太太對視，二人之間那個秘密，突然如未息滅的野火一樣，重新燒了出來，將她的心，燎出一個碩大無比的洞來。

2 B9 B: z9 S; K& U: N　　看見高太太，書玉免不了的就想起 高易雸來。那張前世自己暗戀多時的俊臉，再次如鬼似魅一般，浮現在書玉的眼前。

4 R! m1 X  F. o　　高太太一來就看見書玉在中間那張桌子上坐著，她比錢家來得晚，因此書玉沒看見她上來，不過她卻自上來後，目光就不曾離開過這位潘家小姐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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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雸兒依舊掛念著這位小姐，做母親的看得出來。高太太心裡不安，卻不肯說出來。幾回兒子來信，信中隱隱灼灼，都有探問這女子的意思。可她裝作不知，一個字也不說，就是不願意滿足兒子的心願。

　　也許日子久了就好了，又或者，這丫頭進了宮去，兒子就能死心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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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t( h  t- p  |. r6 Z1 Q　　高太太眼睛一錯不錯地緊緊盯在書玉身上，於此同時，還有一雙眼睛，也正注視著書玉，只是那目光中，不僅有關注，更有怨恨，這雙眼睛，便來自高太師的姐姐，高太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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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五章  一場好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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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u% M" {. Q# \: `% x　　高太妃默默看著書玉，心裡怨恨不已。這就是潘士傑的女兒？長得倒跟他有些相像，尤其一雙眼睛，似碧水輕盈，不說話時也似含情，但開口更見風流。

: S% F. K9 K% c; W" E5 R　　怎麼偏就讓她坐在這桌上！高太妃心裡發狠，再想起自己弟弟近日失勢，更與姓潘的有關，氣就從心裡湧出來，眼光中不覺閃過一線寒光。

1 g* G! N0 W1 |8 x( w1 ?4 c6 `　　「顏夫人呢？」

　　聽見太妃那裡叫自己，顏夫人腳不點地，飛奔了過來，陪著笑，親問太妃，有何事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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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麼潘家的小姐也坐在哪裡？潘士傑的事皇上尚未下定論呢，她還算罪臣之女，怎麼入選妃之列？」

　　顏夫人一聽便笑了，拍著手道：「太妃，這話何嘗不是呢？只是昨兒宮裡公公特意去府中宣旨，說備選之中，務必要加上潘家小姐。」

　　高太妃聞聲一冽，立刻厲聲追問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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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顏夫人便道：「原來近日皇上寵信的那位李學士，聽說要選妃，不免提到潘家，在皇上面前，將潘家小姐說得天上有，地上無似的。皇上一聽動了心，本就有打算替潘家翻案，此刻愈發上心了，立逼著公公來我家中指點，說務請太妃看看，若看中了，就先選進宮中，也無不可。」

　　顏夫人臉上帶笑說著，可手卻在微微發抖，一來她知道高太妃必恨此事，二來麼，她想起昨兒自己的二兒子，顏予軒回來後聽聞此事，發的那通大火。

: @- E/ @& d- N5 D　　「軒兒你聽我說，這事是皇上下的旨意，叫我怎麼辦呢？我知道你喜歡那小姐，可他是皇上呀！你再動心，也總不能抗旨吧？！那是要掉腦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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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顏夫人想到這裡，直在心裡搖頭。顏予軒聽聞此事。便奪身而去，昨夜至今，一直未歸，也不知道，他心裡能轉過這個彎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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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L; v2 Y5 t6 S　　高太妃更是氣得渾身發抖，自己的兒子，不聽自己的話，倒聽個什麼蝦蟆王八學士的，一派胡言！狗屁不通！

　　好在她是經過風浪磨礪的，能混到她這個位置。不知忍耐是不行的。

　　高太妃定了定神，冷冷對顏夫人道：「這也罷了，既然皇上喜歡。那就留她坐著，我冷眼看看也好。」

　　顏夫人笑著點頭，正要轉身離開，高太妃忽然又換了付面孔，笑對其道：「你忙什麼？看你上下跑個不住！如今也是有媳婦的人了。也算熬出頭了，怎麼還要事事親自動手？叫她們忙去，你陪我坐坐，咱們姐妹有陣子沒見了，說說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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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顏夫人聽見了，不得不從命。誰叫人家如今身份高中，是太妃呢？她叫自己留下，就算後頭走了水失了火。自己也得留下不是？

　　「太妃說得極是。唉，太妃不知道，這家中大小事，媳婦一個哪裡忙得過來？她又年少不知事，人家給個棒槌。就當了針，也是常有的事。下人又不服她，少不得我自己慢慢料理罷了。」顏夫人邊說笑，邊依了太妃的話，慢慢在她右手坐了下來。

　　「對了，怎麼只見你一個？台家的呢？近日台大人在皇上面前可風光了！我幾回聽到皇帝誇他辦事利索又勤快，可是逞了她的威風，就不願意來見我了？你快去宣了她來，咱們三個說話！」

　　顏夫人屁股尚未落坐，聽見這話立刻又起來，陪笑點頭，趕著去了。

　　高太妃滿意地笑了，很好，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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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q" T0 I0 o% _" {9 d0 \　　一時兩位夫人到了，皆在太妃右邊坐下，少不得恭維些場面上的話，太妃聽了自是受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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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y1 B" [& j$ {# w　　書玉坐了一會兒，便覺得凳子上有刺似的，左右不安，但見她一會兒將重心挪到這邊，一會兒又挪去那邊，惹得她身邊兩位小姐直拿眼角噓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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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2 }: V: G" [! Q　　看什麼看？沒看過人渾身發癢麼？書玉不滿地看過去，兩位小姐立刻收回目光，專注於戲台之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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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書玉覺得自己有些失禮失儀了，便向高太妃那頭看去，心想行了吧？趕我回去吧？

* s% F. v. {4 a" g5 t　　不想高太妃正與台顏兩位夫人說得起勁，完全不看這邊。

8 J$ Z% v7 u% b! m4 V6 d9 V( {　　討厭討厭！書玉沒了辦法，看來治重病就得下猛料，想到這裡，書玉鼓起勇氣，右手輕輕一撥，正滿斟了波光瀲灩的酒液的一隻青花瓷杯，便端端在滾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6 W* ]6 f& R$ e: O8 v% [$ o　　「哎呀！」書玉立即站起身來，順手又將旁邊那人的杯子，也一併帶倒了。這下可好，自己身上，桌上席間，一片狼籍。

. Y* a4 d; ^2 f* Y: O$ F$ F2 d8 e$ h# x+ a　　高太妃那邊終於注意到這邊出事了，其實她不想注意也難，鬧也這麼大動靜，整個三面幾十桌席面都驚動了，因被書玉連累的那位小姐，叫得跟殺人了一樣。

: f7 w7 ^$ J0 B$ P' K　　「不好意思，實在抱歉！」書玉拉起酒兒就向樓下逃去，邊抽身出來，邊對那將要哭出聲來小姐道歉，因自己毀了對方入宮的美夢，實在心感慼慼。

  Y1 [6 L7 R( m. F8 R6 N3 N　　高太妃一臉輕鬆地看著書玉逃亡下樓，心裡簡直樂開了花，這下好了，不用自己費事，這丫頭自己就把自己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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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v+ |9 p! |8 e# h　　顏夫人也在心裡好笑，這是有意還是無意？難說，難說得很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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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台夫人便指書玉道：「就是她？」

( e3 `# _* s* h8 \" j　　高顏二人同時回頭，笑道：「正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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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下皆大歡喜，大家都覺得滿意了。

　　除了錢家以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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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6 S. X, M8 X0 [& j　　錢太太見備選那桌上，一個自家人也沒有了，急得跟熱鍋上的螞蟻似的，心裡將書玉恨出翔來。

- v9 G" |; c: l$ G: q' ?% k　　怎麼好好的就將那杯該死的酒弄灑了？！多好的機會吶你不抓緊！早知這樣浪費不如叫別人去了是不是？自己還有三個女兒呢個個貌美如花閉月羞花，哪個不比書玉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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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B+ C) S6 ?' Q! {; W& G　　錢太太在心裡無聲地吶喊，瑞芬和曼英則在一旁有聲有色地幸災樂禍。雅秋呢？卻在不知不覺中，又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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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1 F1 ^* N- z0 V8 |7 F& ?. g% ^1 l　　書玉溜出來後，逕直沿著樓下戲台邊的抄手遊廊，朝自己在這東平樓認得的唯一方便可靠的去處，廚房，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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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o* G$ }" d! Y2 e- O. Z　　「哎呀小姐，你下手也太狠了些！可憐這石榴紅最不經染，白浪費了，嘖嘖！」酒兒邊抱怨，邊忍不住地笑。

　　書玉回身怒斥道：「那種時候我還管它染不染？能想出個法子就算不錯了！酒還不夠好？若我將上菜的盤子打翻了呢？！」

4 ]8 d1 c& X0 `. g& a/ E　　酒兒一愣，跟著看看書玉，二人同時捧腹大笑起來。

0 {* S% L. a5 L% |4 M0 V* `　　「別人我不知道，那家的小姐若見到菜湯潑在自己身上，只怕就要叫得樓也塌了！」酒兒說得眉飛色舞，書玉笑得花枝亂顫。

　　「阿彌陀佛，罪過罪過！」笑夠了之後，書玉一本正經地雙掌合實，向上拜了拜，真心實意地求菩撒保佑那小姐中選，別因為自己誤了人家的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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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8 N! K( m　　「小姐，你看，那是誰？」忽然酒兒眼角瞄見樓上一個熟悉的身影，當下就拉書玉來看。

7 x* p3 u! f% o$ [, p7 d2 G　　書玉睜開大眼一瞧，我的天神！這不是 雅秋嗎？怎麼她不在自己座上，反跑來這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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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來，雅秋此時正坐在一桌書玉並不相識的席間，跟一位年輕女子有說有笑，看其裝扮，青衫粉裙，怕是這家的姨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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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好此時有個送菜的夥計從書玉二人身邊走過，酒兒一把拉住問道：「小哥我問聲，上頭這桌，坐的是誰家女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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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g8 A, j/ f. r. `' R, r1 _  r　　那夥計上下將酒兒和書玉打量了一番，笑著開口道：「這個麼，是戶部，林尚書家眷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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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_: @! U, q8 y4 i' k　　聽見這話，書玉覺得有些奇怪，這人自己認識？怎麼聲音這麼熟悉？

/ k6 I5 E/ X( D( {9 Y) I$ R* s　　酒兒卻沒注意到這個，只聽見尚書二字， 驚得張大了口收不回去，跳起來問書玉道：「怎麼錢家二小姐認識林尚書家姨娘了？」

　　這時書玉正抬起眼來，朝那夥計看去，酒兒見其不理自己，也順著她目光看去，相視之下，兩人更比剛才更驚，簡直就連話也說不上了。酒兒呆若木雞地站著，書玉則連退幾步，直到將身子抵住了牆，退無可退方才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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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面前那雙熟悉的桃花眼瞇了起來，酒兒似被解了死穴，這才方能說得出話，第一句就問：「東家，你怎麼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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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顏予軒笑著回道：「你個沒大沒小的丫頭！這是我家的店，我怎麼不能在這裡？！」

　　話是對酒兒說得，可他的眼睛，只看著書玉。

　　書玉心裡一目瞭然，定是顏予軒知道自己要來，故意扮成小廝，好趁上菜之機，見自己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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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到對方為自己這般用心費力，書玉臉紅體熱，腔子裡那顆砰砰作響的心，就快跳出口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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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J3 X$ d' [+ Q0 P/ a　　「你們怎麼不在樓上好好看戲，跑到樓下來了？」顏予軒等不到書玉開口，只好先問酒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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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j( z& a/ ?, g/ v5 u5 X　　酒兒正要說話，卻被身邊戲檯子上一陣喧天的鑼鼓聲嚇住，這樣大的聲響，就算是高音大喇叭發聲，只怕也聽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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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顏予軒見狀，忙將手裡托盤交給他人，自己則領著書玉酒兒，悄無聲息地，向後頭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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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上眾人都在看戲，沒人注意到書玉，就算看見，只當跟個小廝尋地方換衣服去了，也並不在意。唯有蘭緯，她是一眼就看出那小廝是誰了，心裡不覺苦澀難禁，只是想起書玉前兒的話，再看看身邊，又看看台家那邊，她定了定神，將這一股苦水，復又壓重重地回心底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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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九十六章  從天堂到地獄

　　顏予軒領著書玉酒兒，繞過幾處彎，上下幾處樓梯，最後來到他日常辦事的地方，也是他與書玉，第一次見面交談的地方。

& Z7 ?2 _. H7 t  O　　書玉這才想起，原來自己在東平樓，還有一處是熟悉的，不過這地方她不敢來。若不是前頭顏予軒領著，她是死活不會來的。

　　入門之後，酒兒便將書玉桌上使壞，酒散滿身之事說了，顏予軒邊聽邊笑，最後什麼話也沒說，只是自己先出去了，留下酒兒和書玉在內，方便換衣。

　　酒兒將隨身帶著的包裹打開，揀出一條品藍色緞面五彩連波水紋鴛鴦刺繡百褶裙來，伺候書玉換上，又小聲對書玉道：「小姐，這酒看來灑得值當，就算毀一條裙子，也算值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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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書玉回身嗔道：「就你話多！什麼叫值當？還不快收了下去！回去收拾起來，你不許抱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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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兒笑嘻嘻地將門推開，見顏予軒背朝自己站著，心想這人可真是個君子，便道：「東家，已經好了，請進來吧！」

" }" V% O: p8 m3 H3 X8 E　　顏予軒這才回身入內，又笑對酒兒道：「你還叫我東家？如今再不是以前了。」

　　酒兒笑著回嘴道：「不叫東家叫什麼？我想叫聲爺，只怕我家小姐不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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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8 y- t6 w6 a# V7 b9 |$ h" y　　書玉聽見其話裡意思，知道是故意在爺字前面漏了個姑字，瞬間便粉面飛霞，喝住酒兒道：「偏你多嘴！叫聲顏二爺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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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顏予軒才被酒兒說得心花怒放，這時見書玉兩頰緋紅，羞態可掬，愈發看住了，動不得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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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書玉不敢接對方熾熱的目光，嘴裡只罵酒兒：「都是你這丫頭惹出來的事，我只拿住你！」

　　酒兒不幹了。撅嘴道：「小姐偏心！這裡明明兩個人，為什麼只罵我一個？」

3 t# F% t& r- _8 ]$ {) S　　書玉斥道：「只有你生事，不罵你罵誰？」

9 P0 t- o, m# T2 V　　酒兒飛快回道：「只有我生事？那為什麼小姐看也不敢看二爺一眼？莫不二爺身上長了刺，小姐怕看了傷眼麼？」

　　書玉被問得石化，一個字說不上來。

1 {! t: u# i& E9 Y0 o1 b　　顏予軒撫掌而笑，便道：「好！好！這可問住了！」

　　書玉掉臉向外走去，口中氣道：「你們兩個一氣欺負我，我躲開你們！」

　　顏予軒哪容她如此？出手如雷似電，一把就拽住了書玉的衣袖。酒兒抿嘴笑了，也不理書玉叫她留下。自管自出去，將門帶上了，在門口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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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i- u1 t% I4 W0 N　　書玉慌著將自己從顏予軒手中掙開。可不知怎麼的，她渾身乏力，有勁兒也使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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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顏予軒輕輕擁她入懷，溫香軟玉，盈盈一握。這一刻他早已憧憬過無數回了。在夢裡，在心中。此刻終於如願，顏予軒唯慶幸於上天垂憐。

　　書玉一聲不響，默默數著自己耳邊，顏予軒的心跳，那聲音熱烈中帶著溫柔。三生慧果，盡在此刻算盡。她並不曾飲酒，卻也於此時染醉。兩頰緋暈，雙眼粘餳，腿腳更有些發軟，愛人就在身邊，她慢展雙眉。輕抬星眼，將自己靠在對方胸口上。心期繾綣，全意纏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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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兒坐在地上，背靠著門，輕輕地笑了。這兩人也算一雙佳偶，同在食上結緣，經了些磨難，終於今日方得一述衷腸，但求老天開眼，叫老爺太太早些回京，那這事……

% J% G1 F4 b8 U- @, V　　今兒實在起得太早，酒兒此時全身放鬆，想著想著，不覺便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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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j# W+ w+ O7 F　　屋裡，顏予軒怕書玉站久了腿酸，拉她在自己常坐的一張花梨木雙螭紋玫瑰椅上坐下，又墊上幾隻繡花靠枕，讓她倚著，又在腳下塞上自己慣常用的腳爐，怕她冷著，因這屋裡沒生火盆，又不便叫人來，便要親自動手，點炭生火。

　　「行了行了，我又不是那起嬌生慣養的，哪裡就凍死了？若還在東恩館，日子還不得過了呢？！」書玉看不下去了，忙叫住對方，笑著嗔道，「只是二爺穿這身衣服，我看著唯實不慣，哪裡見過這樣寒酸的爺了？往日可都是衫裳倜儻，意氣驚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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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顏予軒見她軟語嬌俏，嬌波流慧，顧盼生妍的可人模樣，忍不住上來要捏她鼻子，叫書玉伶俐地一低頭，讓了過去。

* w' X+ A, K% d1 y! ^0 O　　「你還說我？今兒你這金蟬脫殼可使得夠利索的！」見手動不上，顏予軒開始在言語上反擊了，「那杯子好好的，怎麼就倒了？成不成心我不知道，不過你這出手夠快的！我在樓上還沒看清呢，那酒就潑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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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h5 X# _- V8 a7 Q6 A- m　　書玉聽見這話，自己也憋不住笑了出來，想想又好笑，又有些不好意思，這傢伙在樓下也不知站了多久，怎麼什麼都叫他瞧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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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顏予軒這時便將外頭夥計的衣服脫去，現出裡頭天青貢緞灰鼠袍子，玉色線羅銀紅京絹的襯衣來，又將頭上包頭巾去了，露出赤金龍頭簪兒，再換上塊新的方幘，上頭斜嵌個琥珀漢□，襯托得是白面豐頤，長眉鳳目，整個人亦越顯得狼腰猿臂，鶴勢螂形，英爽之氣，奕奕逼人。

  q8 N0 D' }2 H/ i. a/ Z　　書玉只看了一眼，便有些害羞地低下頭去，因對方微微偏了頭，也正好向她看了過來，四目澄澄之下，對方那雙出名的桃花眼，似大有魔力，立時就叫她覺得自己左也不是，右也不是，看他吧，不好意思，不看他呢，又覺得自己犯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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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E/ J8 X! f8 o" E! E1 Y　　顏予軒體貼地走到書玉身邊，溫柔地將她的手握裡自己手裡，低語道：「昨兒宮中來人宣旨，可嚇死我了。說必要將你備入選妃之中，我一聽便遍體生火，當時就恨不能就地解決了那公公。好在你今日機靈，不然可難說究竟了。」

　　書玉默默聽著，顏予軒話裡有種力量，深深地打動了她的心。那是真心的力量，世上最大的武器，一應事體，只要帶上真心，那就所向披靡，無可匹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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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d6 |! b% `( i' A5 J　　她將身子向後靠去，正好靠在顏予軒結實的胸膛上，此時她忘記了剛才自己席間有多緊張，也忘記了外頭正有一大群人正在勾心鬥角，她唯願這一刻停留得慢些，再慢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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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突然間，門口處傳來聲音，這聲音打破了房間裡的旖旎風光，顏予軒先於書玉警覺過來，一個箭步上前，將門拉開，向外怒喝道：「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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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誰？出乎顏予軒意料之外，門外端端正正立著的，竟正是高家三少爺，高易雸是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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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來他今日也同母親一併前來，不過女眷們在內，男人們在外。高易雸坐著看了半天戲，覺得悶而無聊，又不見顏予軒在席，好奇這人去了哪裡，便來這裡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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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想上來就看見酒兒，坐在地上打盹，這令高易雸心生疑問，便躡足上前，欲從門縫中一探究竟，不想動響大了些，驚擾了屋內之人，這就出現了前頭那一幕了。

　　但將門打開，高易雸第一眼就看見了書玉，開門的是誰他尚未看清，可書玉坐在裡面，他是一眼，只一眼，就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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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r! ^! [: H* v* q0 Q" l　　那是多麼熟悉的身影！他想了幾個月，想到心裡疼了的人兒，此刻正坐在裡面，而與她閉門共處一室的，竟然是他的好兄弟，這東平樓的少東家，顏予軒！！

7 |) f0 W" l: y3 @　　是不是人人都知道了？只瞞著他一個？混亂之中，高易雸突然覺得自己原來竟是這樣一個蠢蛋，酒兒替他二人把門，顏夫人替他們外頭打點遮掩，是不是，他們都知道了？只瞞著自己一個？！

7 U1 B" y+ p( W1 O6 ?2 n- v　　一見是高易雸站在門外，書玉如被驚開六葉連肝肺，唬壞三魂七魄心，她自知自己並沒有做過任何對不起自己良心，也對不起高易雸的事。可不知為何，此刻看見對方那雙絕望的眼睛，她竟突然有種抬不起頭來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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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9 m0 q! \$ w' R' o: z6 D/ I　　顏予軒也傻了，這種情形是他再也沒想到的。他一向是能言善道，精於酬應，從無期艾之氣的，今天卻也詞窮言盡了。

0 f& n& o* Q9 f　　「高兄！」雖然不知自己要說什麼，可顏予軒還是竭力想化解此刻的尷尬，他是男人，他不出面，總不能叫書玉來吧？

) }" u' I2 j  U  @7 E　　高易雸立刻高抬雙手，示意對方閉嘴。他的頭腦太混亂了，此刻不容打擾，他要好好想一想，這是怎麼回事？自己的好友，和，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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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W1 b0 n* y; U7 y* l% e1 h. a　　突然他想明白了，他冷笑了。怪不得，自己身份高貴時，書玉對自己青睞有加，過後自己從家裡逃出來，不過兩三人工夫，對方就掉轉了顏色，換了付面孔，原來，她早有備選在此， 自己不中用了，就另換他人了！

　　書玉看見高易雸臉上的笑容，就知道完了！他一定是誤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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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說今日怎麼不見顏兄，原來是另有佳人相約，躲起來高樂了！」果然，高易雸開口便是尖刻，形容全是鄙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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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6 V( Z% g7 p# ^8 K1 |) I　　顏予軒正要開口，書玉卻從他背後走上前來，搶在他前頭，說話了。

　　「高三爺！」書玉行過禮後，方道：「高三爺全然誤會了！事情絕不是三爺所想那樣，請三爺且別生氣，容我細細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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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易雸大笑起來，這笑聲太過可怕，其中震懾力驚人，幾乎將書玉和顏予軒定在地板上似的，叫他們既開不得口，又動不得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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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七章  傷情作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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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 c+ A6 v7 g  S5 ^　　聽過書玉的話，高易雸立即便發作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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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來是誤會？！原來你二人躲在這屋裡，孤男寡女同處一室，竟然還是我誤會了？！這也罷了，想來你們是東家和夥計的關係，許真是我誤會也未可知。那麼，這個丫頭，」說著，高易雸將已被嚇得癱倒在地上的酒兒，踢了一腳道：「這個丫頭替你們把門望風，卻又為何解？人說，平生不作虧心事，夜半敲門不吃驚，你們二人既問心無愧，叫這奴才替你們守著門，卻又是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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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 d& F( q- t% Q" M: m　　幾句話說得書玉和顏予軒無言以對，皆默默低下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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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易雸看著書玉，只見她深鎖蛾眉，半含珠淚，鬟鳳低垂，梳妝淡雅，心裡不覺又恨又愛。實在他想了她幾個月，想得好苦！實在她朝三暮四，害得自己好苦！實在她絕情無義，那封要命的信裡字字逼人，逼得他好苦！

　　顏予軒知道，不說話是不行了，可就連他此時也口拙詞窮了，說什麼呢？什麼話從自己嘴裡說出來，能叫對方相信，而又不傷害他呢？

2 i" V* e6 W4 ~1 k$ Z　　「高兄，一切如潘小姐所說，真是誤會。」顏予軒硬著頭皮開口，不好解釋也得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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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 r; p$ M) J　　高易雸不等對方將話說完，立刻半道截住，搶白道：「你二人現在還是東家和夥計嗎？你們剛才畢竟在屋裡說些什麼？」

1 Z% G1 v$ f" T9 V+ B2 T) Z　　顏予軒愣住，這兩個問題他輕鬆可以給出答案，可是，他不得不考慮書玉，因他知道，一但說出真話，書玉只怕要被扣上背信棄義的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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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h8 e5 i+ x7 n4 D　　書玉心中百轉千回，她再沒想到。自己會與高易雸在這種以情形下相遇。自己先時愛過他，後來發覺不對，愛走了味兒，對方不是自己想要的那個人。所以，不愛了。這本無事，相戀分手，實屬常事，當然了，是在自己來時的那個年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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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現在？那就不好說了。更何況，高易雸手裡的那封自己親筆寫下的絕情信。奠定了自己無情無義的惡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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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D) Q  Y( A' D9 u) U" d　　在對方陷入困境時拋棄了他，這才是令高易雸怨恨，令書玉愧疚的真正原因。雖然自己當時是不得已。被高太太所逼，可無論如何，決心是自己下的，信，是自己的筆跡。

& ]* X& d) y+ v# q# T+ ?　　如今自己另結新歡。該如何解釋？在高易雸面前，能說得過去嗎？自己真就問心無愧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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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高易雸忿恨的眼神盯住，書玉終於忍不住哭了，淚水順著她的臉頰點點滑落下來，滴在前襟上，立時就將衣服上本來開得嬌艷的紅梅。濡濕了一片。

- p" h% n' Q7 s' ]# [　　她滿心委屈，為自己，也為顏予軒。更為對面那個被自己愛過，又傷到心碎的男人，高易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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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M/ F+ |* G　　顏予軒平生最看不得，就是自己心愛的女人受委屈，為此他才一路對書玉傾力相助。如今見她被高易雸提著名兒指責。在自己眼前蹙著雙眉，含情輕泣。彷彿是一樹帶雨梨花，嬌柔欲墜，瞬間他便氣血湧上心頭，他也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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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們沒做錯什麼！對高兄解釋也只為兄弟情面！高兄離開後，另有他事發生，一時也難以述盡。高兄若要怪，就只怪我一人好了。小姐並無過失，高兄別將氣撒在她身上！」

3 |+ V7 v% u- s+ i3 N7 t) f　　聽見顏予軒的話，高易雸冷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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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j' a. B' E8 m　　「顏兄！你我何必生氣？為個女子，值得嗎？她就再好，也只是個女子罷了。兄弟始終是兄弟，顏兄別忘了，上回也是一樣，你說喜歡牡丹姑娘，我不也讓給你了嗎？」高易雸面上帶笑，嘴裡輕輕吐出這句話來。

　　顏予軒被對方的話打到面目鐵青，這話實在太過惡毒，已不像是一向以來高易雸的為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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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L+ ?$ e5 b- N' Y. v　　書玉默默將淚拭盡，走到顏予軒身邊。她知道高易雸的用意，她知道他想要傷害自己，不過她並不生氣，並不恨他，只因這是一個被自己，被愛傷到根的絕望的男人，所能給出的，最大的反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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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三爺！這原是我們錯了，尤其是我。我對不住你。當日說過攜手，最後背信棄義，是我不對，失了德信。請高三爺別再對此事執念深究，誠如剛才三爺自己所說，我不過一個小女子罷了，天涯何處無芳草？我這樣的人，到底沒有什麼好處，三爺略低低頭，只怕到處可見。」書玉說著，眼裡又泛出淚花來，當初東恩館裡，情熱時說過的話全浮現了出來，她以為自己忘了，其實卻是刻進了心裡，成了傷疤。

* a, h) s3 t  h' E& c　　「三爺，總是我們無緣。且天下好女子多得是，三爺何必，」書玉說不下去了，於是將眼抬起來，。一雙俊眼，水汪汪的剪水橫波，淚珠兒在裡頭打著轉，「別的不必說了，我只望三爺三爺能消了這口氣，安心已事，今後便能尋個比我更好，好上千倍萬倍的，那麼就算叫小女子再受氣受怨，也是心甘情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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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o4 v* e! C% G' V, _( ]  Q! p　　高易雸注視著書玉，只覺得一陣心酸，堂堂七尺男人，竟有些忍不住，淚珠欲滴。從來他沒哭過，離開家時沒有，接了書玉的信時也沒有。

0 D. B7 T& h' U& b4 u- X　　可此時，他真他媽的想大哭一場！原因無他，原來，自己真的看錯了人！那信已叫他傷心，卻不至於絕望，如今親眼見證一切，他真真切切地，死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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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祝你們，成就一雙佳偶，如此綰結同心。」高易雸丟下這句話就轉身走人。他必須要快，因為他的自尊，不允許他在她面前落淚，失敗者的眼淚，總是那樣可憐，又可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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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l( K" Y  V3 h3 `& P  B　　顏予軒心裡又急又痛，失去一個好兄弟是必然的了，不過這還不是最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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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o6 a& U$ r) E6 L! {% ~. P' j　　「二爺，我也該走了，出來太久了，只怕惹人生疑。」果然書玉低頭欲行，顏予軒怕的就是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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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l9 B5 I5 s: ]: W' `1 s" u- J　　顏予軒一把將她拉住，不敢放手。他心裡隱隱有種預感，若自己放手叫她去了，只怕就要失去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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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書玉輕輕撥開對方的手，此時她傷心欲絕。她對高易雸，對顏予軒都是付出了真心的。她不明白，事情怎麼會到了現在這樣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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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易雸恨自己！他恨自己！

/ I$ }1 Q4 {7 ]7 x4 T, e　　自己是不是真的朝三暮四，水性楊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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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書玉此時對自己產生了懷疑，她不再信任自己了。放縱自己感情的後果，就是傷害他人嗎？若真是這樣，是不是自己該懂得收斂？畢竟，自己的幸福，不能建立在他人的痛苦之上。

　　顏予軒眼睜睜看書玉的背影消失在樓梯下，彭！他一拳砸在身邊的石牆上，血印了上去，一派淒冽凌厲的景象。

' i+ q$ f, @4 q1 i: ^+ m　　「你怎麼去了這麼久？」書玉走上女眷們所在席面時，正碰上顏夫人有些著急地下來，久不見書玉，她心中不安，又不便命人去找，因是知道自己兒子的，怕與他有關。於是自己下來，不想正面莊上書玉和酒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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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K1 A! ^! T$ g　　「我，我先找不到地方，過後……」見書玉說得有些吞吐，顏夫人立刻打斷她的話，又欲將她帶到自家席面。因剛才書玉舉止魯莽，高太妃下了旨意，不叫她再過那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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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還是去錢家吧。」書玉此時更不想與顏家人見面，說句實話，她最希望的就是能有個地洞，樹洞，山洞，隨便什麼洞，讓自己鑽進去，默默療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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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事實是，她還得在這裡呆著，就算是個人偶一樣，也得呆到散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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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你去吧，」顏夫人看出些不妥來，她不敢深問，因有預感，此事必與自己兒子有關。她不若不問，不若不知。

　　書玉盡量不出聲地回到錢家席面，將身子縮到最小，恨不能就此消失了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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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惜的是，有人偏不叫她趁心如意。

: n# n/ s: I- l% p# J: D- i1 y# J0 i　　「妹妹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被趕回來了？」瑞芬得意極了，本來她極為不爽，看見書玉有份入選，自己卻跟個傻子似地這裡白熬。不過現在她覺得好多了，畢竟白熬又要比灰溜溜地被趕回來好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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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書玉懶得理她，這人腦袋裡除了進宮摟錢這一類的事外，再沒別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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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E( I1 n4 \; D8 T2 v　　瑞芬以為書玉被自己說中了不好意思，愈發高興起來，又與曼英私語，又指書玉模樣，叫曼英看了取樂。

　　蘭緯正要問書玉如何，看出其臉色不好來，想了想，終於還是沒有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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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d7 [& Y5 T1 W; `+ W　　錢太太四下裡打量，又問書玉：「你看見雅秋沒有？怎麼她又不見了？這丫頭今日吃錯了什麼藥？平日看她老實，怎麼出來就亂跑？！可別在這裡給我生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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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書玉聽見這話，想起剛才在樓下看見的事，便一聲不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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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2 t) V( ]) H+ t- n6 I1 @0 p　　突然瑞芬驚叫起來，又用手指向自己身子左邊，示意錢太太來看。

　　錢家眾人，於是紛紛張眼望去，嚇！原來竟是雅秋！

" x1 H* d) d7 A4 m8 h　　只見雅秋一臉春風得意，正跟在書玉剛才見到的那位林尚書家姨娘身後，眉開眼笑地一桌一桌敬酒寒暄。

0 m9 \) O+ A3 P+ Y. n　　蘭緯看見了，口中不覺驚到：「這不是林尚書家的蘇姨娘麼？！雅秋竟認得她？」說完便看書玉，目光中甚有詢問之意。

( Z' K4 A& H- z2 }* u　　書玉搖頭，完全沒有頭緒。

　　錢太太聽見尚書二字，立刻便追問道：「林尚書？當今戶部林尚書？這是他家的蘇姨娘？！看著倒跟雅秋差不多年紀，怎麼雅秋跟她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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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八章  值當的乾女兒

　　蘭緯聽見錢太太追問，少不得笑著上來解釋道：「這林尚書家裡太太，一向抱病臥床，蘇姨娘本是伺候她的，陪嫁，也算通房丫頭。過後這林太太病的時間久了，看看只怕不中用了，且因前頭有過生育，一兒一女。尚書此時年紀大了，亦再無納娶之意，就將這丫頭扶了起來，一來料理家務，二來太太面前，也算有個交待，總是她的丫頭，好處沒給了外人。誰知太太拖了許久，竟又活了過來，不過家裡事是不能管了，一應就都交給這姨娘了。」

4 _7 X* Y. ?; n9 B6 I　　錢太太聽了直吐舌頭，道：「想必家中就這姨娘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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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5 b3 A! R8 k9 T( U" p　　蘭緯聽這話說得粗鄙無理，只笑笑，且不理論，又再解釋道：「正是如此。聽說，這蘇姨娘開頭尚好，過後便有些托大起來，只是尚書偏信她，家中下人就有了委屈也不敢說得，太太又不中用。如今，這姨娘知道自己少的只是身份，於是生平最喜擺架子裝面子，若有事求她，只管將她哄上天去，當她太太一樣伺候，保管就使得了。只可惜她不曾生養，至今穿不上紅裙，要不然，那就更了不得，要上天了。」

　　錢太太哼了一聲，鄙夷地看著那姨娘道：「恃寵生驕，顛寒作熱，看來奴才扶上了頭，也就是這付德性！」

0 m1 E2 L  ]/ x8 \# e: N. L　　一席話說得蘭緯生氣起來，因她生母也是姨娘，不過到底這裡人多，再者蘭緯也常聽慣了這話，於是終於還是忍了下去。

　　說話間，林家蘇姨娘已到了錢家身邊這桌，正拉住了其中一位說話，雅秋手裡本來捧著酒壺跟在後頭，這時見空便抽身跑過自家這一桌來，臉上光彩奕奕。滿滿都是得意。

0 k: A: s, f2 i' g7 U- g- L. H　　書玉見其笑靨微開，喜孜孜的樣子，知道是遂了心意了，只不知，事情進行到哪一步了？

* ^0 p* n' D/ Y) D　　不待眾人開口，雅秋自己就憋不住地笑道：「母親看見沒有？那邊是戶部林尚書家蘇姨娘。真真是好人，長得出眾，心又善。才進門時，正走在我們前頭。不想她鞋上串的一顆珠子掉了，幾個丫頭找了半天。都沒找到。最後還是我，在她裙邊褶皺裡發現了。我現從丫鬟們手裡接過針線，親手替她穿上了。蘇姨娘歡喜得了不是。說是得空叫我過去她那邊。才我就去了，不想正投上蘇姨娘的緣了，幾句話下來，她說我可憐見的，要收我作乾女兒呢！」

　　書玉一聽便要吐了。這二人年紀相妨，誰當娘誰當女兒？拍馬屁也不是這個拍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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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錢太太卻聽得高興極了，這女兒懂事！這女兒有前途！

　　「你們聽聽，你們聽聽！雅秋這才叫辦得正事呢！你們幾個呢！就會憨玩呆吃，今兒咱們做什麼來了？全拋到了腦後！我花那許多銀子……」錢太太正說得口沫橫飛，雅秋眼尖。看見那邊蘇姨娘要走了，來不及就跟了過去，從丫鬟們手裡接過酒壺。復又恭敬地跟在了蘇姨娘身後。

3 M4 b+ R$ \3 s5 a+ O4 s' {　　蘇姨娘那頭說完話，回身見雅秋彎腰等著給自己杯中斟酒，不禁笑道：「好丫頭，果然我沒看錯你！來來，我告訴你。這位是當今詹事府府丞曲大人的夫人，曲夫人。我才對你說我這乾女兒知事，你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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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I8 x- }8 ^4 y　　書玉見雅秋一臉媚笑，心裡作惡不已，蘭緯笑對她道：「你看不慣？告訴你吧，這才是常事呢！不然以雅秋的身份和她在錢家的地位，想有好出路，才那是癡心妄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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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h. M9 C) Q2 j6 e　　說話間，蘇姨娘領著雅秋就向高家那邊去了，只是她到底是個姨娘，在高夫人面前，少不得要作小伏低些，不過她身份又比一般姨娘強些，高夫人面上裝裝樣，也要給她些好面色的。

　　雅秋趁機看向選妃的小姐們那一桌，正好書玉走了，還有個空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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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 _' H+ u0 m$ z　　蘇姨娘這裡說完話，正要走開，見雅秋目光所及，便笑了出來，心想作個順手人情也好，成不成就看這丫頭福份了。

　　於是蘇姨娘陪著笑對高夫人道：「夫人，那桌上怎麼空出一位來？看著跟缺了牙似的。不成樣兒，太妃今日好容易出宮一趟，不將人看齊了，怎麼好走呢？我這裡正有一位，是我才收下的乾女兒，人物相貌也都不壞，不如叫她上去填個空兒，夫人看可使得？」

' J% |7 Y1 v* Y- t& e" |: d　　高夫人懶得跟她囉嗦，心想你要坐就坐，太妃說好才是好，我操哪門子心？再說，她此時一心只擔憂書玉遇見自己的寶貝三兒子，哪管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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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要坐只管去跟太妃說一句，我這裡不要緊的。」高夫人笑著回了一句，便不再開口了。

. m0 Y6 A1 U/ G# \  o+ s- Q/ {' \　　雅秋心裡彭地一跳，心想成功一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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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姨娘轉眼就到了太妃那桌，幾位命婦圍著，她一時插不進手去，只好後頭等著。雅秋緊張得臉色都變了，正急得渾身爬螞蟻似的癢，就聽見太妃笑起來，道：「昨兒你送的荔枝糕，我吃了，味道不壞，難為你想著，我喜歡吃荔枝，又巴巴地送進宮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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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1 ^+ t8 _　　蘇姨娘趕緊上去，尚未開口，太妃便道：「你們太太可好些了？」

　　蘇姨娘媚笑道：「已好了許多，太太說了，若能起得來，還想著進宮給太妃請安呢！」

　　太妃笑著點頭，隨口敷衍道：「你們太太病了這麼久，倒多虧你管著家務，你們太太是個賢良淑惠的，你也算知禮的。」

　　蘇姨娘大喜，愈發馬屁加力，哄得太妃喜逐顏開地，便連帶著看了雅秋一眼。

　　「這是林家的女兒？怎麼不去那邊桌上？我記得有林家女兒的。」太妃一句話，蘇姨娘便知有戲。

　　「林家大小姐自然已去坐了，這是我的乾女兒。家世也好，父親官居七品，人物樣貌麼，太妃一看便知，也是好的。正好那邊還缺一個，不如叫她過去坐了吧。好不好的，太妃也提點一二，也算沒枉來一趟。」蘇姨娘的話，說得雅秋緊張起來，捧著酒壺的手也跟著抖個不住。

　　太妃心裡鄙夷，心想這是哪裡混進來的？不過算了，填個數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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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S, x/ S/ Q+ O+ m4 O, m) f　　「叫她去吧，我看看也好。」太妃一句話，將雅秋直接拋去了九宵雲外，她覺得自己美翻了已經，此刻別說叫她作人乾女兒，就作人乾孫子她也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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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r% t: q2 z' x) H" l& K# Y0 j　　蘭緯的目光，瑞芬和曼英的目光，錢太太的目光，一直追隨雅秋，直到她喜氣洋洋，安然自若地坐了下來，一個個方才張大了口，目瞪口呆地傻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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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L( P6 H/ n2 D  U2 Y　　「書玉妹妹，你信不信？雅秋坐了你剛才的位置了！」瑞芬立刻報信，她想自己就坐不上，氣氣書玉也好。

　　書玉此刻心情極為灰暗，哪管雅秋坐去哪裡？就算她直接坐到皇帝老兒的大腿上，書玉也不想理會。

　　見書玉只是低頭不開口，瑞芬沖曼英擠了下眼睛，以為自己成功擠兌書玉，對方不開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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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蘭緯卻看出來，書玉另有心事，於是悄悄湊過頭來，問道：「你剛才下樓換衣服，是不是看見什麼人了？」

　　書玉不響，倒是酒兒，沖蘭緯使了個眼色，蘭緯心知肚明，也就不再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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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7 W+ w+ h7 Z　　一時戲終，太妃該看得也看了，該吃喝得也吃喝了，沖身後命婦說了幾句，那命婦便高聲大氣地宣道：「太妃起駕回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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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 S; S$ Y　　所有在場的人，皆起身，垂首而立，靜候太妃並一眾隨從下樓，方才又坐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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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頭自然又是一場慌亂，不過女眷這裡，已經開始大聲小氣，各自私語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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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選妃那桌上，各位小姐紛紛回去自己家裡，有人高興，有人不樂，總是幾家歡喜幾家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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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D+ C% V3 ?4 w# `# p3 ^　　錢太太這邊不用說了，迎寶貝一樣將 雅秋迎了回來，她簡直不知道怎樣表達對雅秋的喜愛的，簡直越看越歡喜，人中龍鳳呀！怎麼回事？自己以前怎麼沒看出這丫頭的好來？潛力驚人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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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x  [) k% F# T3 b　　「瑞芬你過去那邊，叫雅秋坐我左手，」錢太太一把將瑞芬推開，後者氣得直翻白眼，看都懶得看雅秋一眼，直接一屁股坐在書玉身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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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a  K: {; @　　「好丫頭，今兒辛苦你了！怎麼樣？要不要……」錢太太話說了一半，雅秋握住她的手打斷道：

　　「母親，我就不在這裡坐了。才林尚書家的蘇姨娘說了，」她尤其將尚書兩個字說得極重極大聲，生怕在場有人聽不見似的，「因喜歡我伶俐，又會說話，叫我跟她回林府住兩天，我才已答應乾娘了，這就過去伺候她。」

　　蘭緯正在喝湯，聽這話肉麻到了極點，一口湯水直接從口中噴了出來，差點又毀了對面曼英的錦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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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錢太太連連點頭，熱烈地回應道：「好閨女，這是應當的，沒得說，你只管去。到晚回去，我立刻就叫小廝們送了你的東西去！你也是天上掉下來的福份，怎麼就投了林尚書家，」與雅秋剛才如出一轍，錢太太也將那三個字說得極重，「蘇姨娘的緣了？想是你運氣來了，擋也擋不住了！」想到雅秋可能有的美好未來，錢太太就笑出一臉褶子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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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九十九章  環環相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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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Y" O4 ^/ {1 j8 M8 u& R& f　　雅秋今日可謂志得意滿了，她撇下這裡錢家眾人，花蝴蝶一般飛去了林家。錢太太讚許地笑著，目送其去，瑞芬與曼英看得眼裡出火，卻是無可奈何。

　　蘭緯此時眼裡卻只有書玉一個，她知道剛才書玉必與顏予軒見面了，可是為何回來這般傷感頹喪？吵架了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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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總算熬到戲終人散，書玉上車之後，便只管一個人默默縮在角落裡，頭也不曾抬過一下，眼皮也不曾掀起。

　　蘭緯等了半天，被車上逼仄的氣氛逼得只有自己先開口，道：「妹妹，你這是怎麼了？有事跟我說，莫不跟顏二爺吵架了？」

/ U7 S" L! c5 k; f, }. K: O　　書玉先不吭聲，過後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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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7 I' J, s7 T$ H6 W9 O　　蘭緯忖度著書玉心思，心想也許真的吵了？除此之外，別無可能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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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L- u0 L8 W" a) v: k9 X+ q# L　　於是她嘗試安慰對方：「妹妹，你別跟顏二爺計較，他一向如此，大男人慣了。就心裡明白，嘴上也不肯認錯了。下回若有機會見面，保管你們就無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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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書玉簡直恨不能嚎啕大哭出來，對方的話再度刺激她脆弱的精神，她已背負著傷心熬到現在，卻依舊不得安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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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K+ B2 O8 J) l8 \; E7 c  [' M: @　　「沒有，顏二爺是很好一個人。只是我，我不配……」書玉總算開口說話了，可聽在蘭緯耳朵裡，無異於五雷轟頂。

　　「妹妹這話什麼意思？」蘭緯本來倚靠在車座後的繡花靠墊上，聽見書玉的話，立刻翻身坐正，厲聲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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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_! t' s! x0 ?1 _: V* h　　她讓軒哥哥失望了？這丫頭？！到底做了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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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論到了什麼境地，蘭緯心中始終有一條底線，那就是，不能傷害顏予軒。他高興，自己也就滿足了。這也是為什麼蘭緯一直甘心幫助書玉的原因，為了叫顏予軒高興安心而已。

1 b' s' w& F/ W- `# H/ j　　不過若對方做出對不起顏予軒的事。那情形就完全不一樣了。那潘書玉便不再是她台蘭緯的朋友，而成了敵人，最大的敵人了。

　　「你才出去，我全看見了。軒哥哥為接近你扮成小廝，你們在樓下戲台邊遇見，我全看見了！你快說，到底後來你們去了哪裡？發生什麼事了？你惹得軒哥哥生氣了是不是？」

% v. L7 v  V' V0 X  ^　　被蘭緯步步緊逼，盯住眼睛問到臉上，書玉卻還是只能搖頭，叫她怎麼說呢？新舊情人共現一室。這話能說得出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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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4 z4 m! x( l　　想到這裡，書玉愈發覺得自己太過卑劣，真如高易雸所說的那樣。水性楊花，朝三暮四，太沒有婦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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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Z' w2 i" \! U' i2 p　　蘭緯見自己問了幾十遍，書玉就是不肯開口，只深深吸了口氣。倒將頭沉得更低了，愈發連她臉上的表情也看不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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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到底做了什麼？你倒是說話呀！」蘭緯焦急氣憤的聲音，轟響在書玉耳邊，書玉索性重重地閉上眼睛，再不肯看這世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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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蘭緯氣得滿面通紅，心頭火起。若依她往日的性子。一通好罵之後，便要趕書玉下車去才好。可現在她知道，由得性子胡來是沒有好結果的。這也是書玉教她的道理，她聽了，也學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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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且放著你看！蘭緯眼珠兒不錯地看著書玉，心裡默默發著狠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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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家回房，書玉一句多話也沒有。只說倒水淨面，卸頭換衣。坐在鏡前一通搗鼓，直接就躲進劉媽媽早鋪設好的床上，又將帷幄放下，便再不出來了。

' o% H; c5 S! c: o: [! A  [' c: B" X　　劉媽媽看出來不對，拉酒兒出了裡間，逼問道：「今兒出事了？怎麼好好出去的，小姐回來就成了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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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兒包著一汪眼淚，將今兒的事說了。尤其說到自己在地上打盹，就沒看見高三爺上樓來一事，酒兒忍了一天終於爆發出來，她抽抽答答的哭道：「早知道高三爺要來，就打死我也不敢在那會兒睡著！我不過打了個盹！哪知道高三爺不早不晚，偏就在那時候上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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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n" h* [- Z* d" b　　書玉聽見酒兒在外哭述，眼淚慢慢從臉頰上滑落下來，是呀，不早不晚，就在那個時候，他出現了。命運可真會開玩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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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h( D0 V: x　　劉媽媽聽過酒兒的話，亦是驚到一個字沒得說，臉也嚇得灰了。

1 }0 _3 ]8 y5 G7 J　　「可這事不能怪咱們小姐啊！」過後劉媽媽醒過神來，第一句話便是維護書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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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兒更道：「就是，當初是高太太求著小姐寫的那封信，如今這黑鍋卻要小姐來背，媽媽你說，這能說得過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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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X1 g! [  |# X# V; Z$ |# ^　　劉媽媽聽見，並不附和，倒是兜頭，重重就給了酒兒一下，酒兒被打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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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還說！」劉媽媽怒道，「有現在這個勁，當初高三爺在的時候，怎麼不見你開口？你這不中用的小蹄子，平日裡只見你吆三喝四，嘴快得很，到了該你說話的時候，怎麼就啞巴了？！虧你還有臉開口，你就是這樣幫襯伺候小姐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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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媽媽的話，徹底將酒兒罵傻了，她怔怔地看著對方，劉媽媽氣得臉紅脖子粗，臉上皺紋都擠去了一處，整個人都快炸開了。

6 `) F5 N7 H: i, L( }　　小姐受了委屈！小姐受了委屈！

  y# G4 Q, W& M- o: o8 r　　酒兒撲通一聲，衝著書玉裡間床前就跪了下來，邊哭邊道：「小姐，今日全是酒兒的錯，酒兒不知機變，又不會說話，活活屈死小姐了！」

: [: G2 y4 K  x" R0 b　　劉媽媽用手捂著嘴，背過身子去，也哭了出來。

7 }$ w4 m' X, X2 j　　書玉再忍耐不住，瞬間從床上起來，衝出來就將酒兒扶了起來，又拉過劉媽媽來，三人抱頭痛哭不已。

　　到了此時，書玉真正體會到，什麼叫善惡從來報有因，吉凶禍福並肩行。自己做過的事，老天都一筆筆記著，什麼時候還什麼帳，真真一點兒不錯的。你以為混過了今天，卻不知明天正在前頭等著你呢！哪裡跑得掉？

3 O2 f/ [$ Z% a% S2 E' ^　　「這事全是我的不對，高三爺要恨，也只好叫他恨了。當初若不因他是顏二爺好友，我與他也不得相知親近，如今才知命運環環相扣，差一步也使不得的。想來這世上悲歡離合，人生不幸，正如飄蓬斷梗一樣，忽然而聚，忽然而散，偏是想不到處，又有機緣。只是到底是好是壞，也只有聽天由命了。」書玉眼眶中擎著兩行珠淚，含情帶恨地開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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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W- i+ Y: x, ~: q& Y　　她此刻哭得頭疼眼漲，是真正灰了心，再不作他想了。老天爺，只聽你決定吧！男人這件事，我真的不太明白！

7 |; \2 w+ N3 b/ r; t/ p% f　　「酒兒，別光顧著傻哭了！快扶小姐回床上去！外間屋冷，小姐只穿著小衣又光著腳，受了寒如何是好？」劉媽媽到底老成些，傷心歸傷心，沒忘了照顧書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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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兒抹眼淌淚地扶起書玉，後者經此一天下來已是渾身無力，任由酒兒和劉媽媽一左一右將自己架回床上，昏沉沉地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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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t3 z0 V9 k/ z0 J  W0 _　　「許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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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誰叫我？許寧？！這個名字可有陣子沒聽見了！我不是潘家小姐，書玉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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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寧從自己座位上驚醒過來，睜開眼睛一看，項目經理正一臉怒氣地站在自己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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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W: N) ?5 m' m　　「你搞什麼飛機！現在是上班時間上班時間知不知道？兩點零一分了！你還在睡覺！午休時間早在一分鐘前就已經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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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2 n/ H: U, K　　項目經理向以嗓門大中氣足傲視公司，許寧被他當面這麼一吼，立刻就從剛才的懵懂中，清醒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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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經理！我沒睡好得很呢！看看，正在寫代碼呢！」許寧正要開口解釋自己耽誤的這一分鐘，經理又開始了下一輪轟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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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e  H  h& t) P9 B, L" C* Q- O$ l　　「少廢話！到我辦公室來！」

1 f3 O& V3 x! H  @$ @! i# ]　　許寧跟在經理後頭，磨磨蹭蹭地前進，路過金小倩的桌邊，她捅了對方一把，示意對方給點提示，自己又做錯什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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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小倩頭也不抬，理都不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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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死丫頭！許寧氣得心口冒煙，正要再捅，前面經理回頭看她一眼，她立刻便快步跟了上去。

% E: V+ t* k. P　　一進辦公室，許寧驚見宋示浩在座。看見那張熟悉的臉龐，許寧突然想起來，這怎麼回事？我怎麼又穿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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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 w) e6 {( L' ]. A- X　　只是宋示浩此刻亦是一臉怒容，看起來愈發與高易雸一模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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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t) f& e8 x1 u1 a- p" K　　「你幹的什麼好事？」宋示浩從座位上站起來，衝著許寧，劈頭蓋臉就罵：「這種東西也能拿出來演示？客戶看過，氣得直接就進了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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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D& i7 ]* N: m# W, L　　許寧盯著對方生氣的臉，一時分不出對方到底是誰，自己又到底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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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搞得什麼鬼？難道剛才，不不，前面一整體年發生的事，都是自己午休時的一場夢嗎？

　　我到底是許寧還是潘書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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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寧！」項目經理見許寧被宋示浩指著鼻子教訓過後，竟然還是一臉癡呆地望著對方，心頭火起，衝上來就罵：「今天第一天進公司嗎？你怎麼寫的程序？！不知道要調試過後才能見人嗎？」

2 y% d* X+ ^0 B- I　　項目經理喋喋不休地罵著，許寧的腦子裡則是一盆漿糊。

　　「這就是你們公司的水平？只能拿這種東西出來唬人？我們要這系統是用來管理公司信息的，花架子有什麼用？」總算經理罵完了，卻又有個人開口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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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 R3 m3 s% h  S　　這聲音熟悉，在哪裡聽見？許寧順著經理點頭彎腰拍馬屁的路線看過去，原來跟宋示浩坐在一起的，還有一人。

　　此時這人將本來背對許寧的身子轉正了過來，一雙桃花眼，端端正正，不偏不倚，直射在許寧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