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重生]【食足良緣】作者:米可麻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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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三章仙人指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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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柱子見錢串兒惹得全福一通好罵，心舒暢，眼發光，遂悄悄對酒兒道：“這全家二爺，不是個明白人，正經是個糊塗蛋兒！”

    酒兒嘴角高高翹起，不屑道：“可不是說？原以為那跟班是個伶俐的，看這樣兒，卻也不像！還叫什麼錢串兒，這都什麼人給起的名兒？全家老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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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書玉心卻對那錢串兒有些不同看法，想必這人專是個在老爺身後提點出主意放壞水的清客，一時口誤，倒不見得就是個蠢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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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們幾個看熱鬧是怎得？有這樣做生意的嗎？二爺點了菜了！趕緊麻利做去！要銀子不是？這有得是！哪！”錢串見自己在書玉們麵前失了臉麵，有些掛不住似的，因此硬將臉板起，撐著怒氣，大模大樣地從身上帶著一個湖色金閶紗滾著靈芝如意鎖邊的錢袋子，掏出五十兩一錠，白花花，亮閃閃的整個元寶，桄榔一聲，扔在了桌上。

% X7 V6 \3 d( {# F5 B    酒兒和柱子張大了口，皆向書玉看去。書玉卻神色自然，如每天過手千百萬兩紋銀似的，並不將那個大元寶看進眼中，伸伸手就將其探過來，隨便就交到身後酒兒手：“收著！”

    酒兒手一緊，差點沒被這老沉的家夥墜下身去。好在，她畢竟也是大家出身，雖是丫鬟，眼皮子也沒那樣淺，也就依書玉所言，淡淡收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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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o- R8 y0 w$ V# ~3 N) _3 C    倒是柱子，直將那錠銀子盯到沒了影兒。還不住看著酒兒身上衣襟，被後者暗中踩了一腳，覺出痛來，方才有所收斂。

    “請二爺樓上等著！酒兒前頭帶路！請全爺富貴萬年雅間坐坐！良兒，火盆升起來，取最好的銀霜炭！再丟些幹紅棗進去！”書玉口中一迭聲吩咐，說完便轉身，請全福上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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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j5 \) \8 l8 Q' c  D    全福一路將書玉的話聽進心，聽到要向火盆丟紅棗，便有些糊塗。這是什麼道理？想來想去，自覺明白了，他便皺起眉頭來。不太高興地對書玉道：“那紅棗趕是下酒的小菜？我不愛吃素的！就水果也不愛！隻愛吃肉！你要下酒，不如丟些山雞，野鴨之類下去！若沒有，就火腿也是好的！”

9 @( e2 [7 O1 |2 E; d" c% b    書玉與酒兒聽了，皆抿嘴而笑。書玉便道：“丟紅棗不為下酒！全爺，原是因火盆點起來，不管多麼上好的炭，總有股子煙熏火燎氣。寒冬臘月的，又開不得窗，便入些幹紅棗下去。爆出甜香來，蓋蓋火氣！”

( E$ D- ^! Q" }* l1 E& n5 M7 m# |1 v    全福聽了點頭，卻又忽得搖頭。心想這不是奚落我沒文化嗎？顯見得就連這個也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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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m* U* O6 C% O- s- q7 o& s! U& @    “放屁！用什麼紅棗蓋？你們這諾大的東恩館，就不熏香不成？”全福將身子硬掙挺直，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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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爺，”書玉眼看這圓物竭力想將身子挺出來，心實在好笑。圓本不是過錯，又何必強求方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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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Q7 Q0 e" j9 `2 r  c$ @) ?    “全爺。香自然是有的。隻因全爺今兒所點這道富貴全福一品豆芽菜，最是清淡味永，所以小女子凡做這道菜時，全不敢熏香，就怕把好好的一道菜，弄得竄了味兒，就吃不出富貴氣來了！”書玉娓娓解釋，全福聽了，方默不能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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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錢串兒後頭跟著，替全福拿著全套東西，又是訂金桂子扣、三鑲三牙長火狐腿披風，又是海龍便帽，又是紋銀洋鏨荷葉夾銀圈銀鼻銀檳榔荷包，又是雕花紅漆的痰盒，又有個五彩細磁手爐，再加上剛才的錢袋子，一時忙了個手亂腳慌，於樓梯上拌了一交，差點就沒滾下來。

) a1 }7 q2 C/ P2 W* h    良兒正從樓上過來，瞧見他如此，小孩兒心性上來，忍不住咯咯笑了幾聲。錢串兒臉紅了，心中狠道：笑！笑！有你哭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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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頭將人帶了上去，書玉當著全福的麵，又吩咐酒兒：“將那紅泥小火爐點上，給全爺頓一壺好茶！全爺愛喝什麼就上什麼，東家也送了不少過來，你們自己料理就是。水就用今兒現汲來的泉水。全爺是能吃會品之人，你們不得隨意糊弄了！全爺且不用吃，聞也聞出好壞來了！你們可仔細小心了，若全爺一個不高興，我是拿你們是問的！”

    全福見這小女子掌櫃，對自己顯見得是恭敬有理極了，心大為舒暢樂，臉上微微也發出些悅容來，錢串正欲再咳嗽，全福似心靈神知，回頭瞪他一眼，錢串喉嚨一緊，再發不出聲來了。

) _- T# w4 Y$ K5 Y$ _    書玉回到廚房，立刻開聲：“劉媽媽，取你和酒兒妝台最小的繡花針來，越細越好，細到發絲最妙！皮大叔，咱們今兒發出來的豆芽，取最粗的擇下來，越粗越好，粗到手指樣最靈！皮嫂子，蝦仁撿最新鮮的擠出來，不用多，三五個，一小碟就夠了！喜子取上好的雲腿來！我要用中腰！柱子將那後頭沙罐子開了，頭埋了些冬筍，取幾根出來，先剝幹淨了且不要洗，等我來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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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b  Z+ x" Q" {( ~" o$ a/ e    一番話下去，眾人便如開上了發條的機器一樣，碌碌不停地轉了起來。書玉本人更是忙到手腳不住，總是才好了這樣又要準備那樣，又看看兩灶口間的溫水盆，發好的海參還有沒有，秋天熬出來的一小壇蟹膏油，本是寶貝一樣收著，預備不日之需的，此刻也拿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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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媽媽一見書玉捧出那個茄皮紫釉描金雙耳罐來，就知道書玉是將壓箱底的寶物也取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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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 n7 p0 H/ f( a3 Z2 W    “小姐，真用這個？這本不是小姐要送給東家的嗎？”劉媽媽見書玉捧著那罐子，左也看右也看，就是不舍得打開，便上來，有意問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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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Q* d. j! p8 Q3 u& q# t    書玉歎了口氣，道：“是啊！上回聽說，東家是下個月初十過生日，我想著，別的咱們也沒有，就有東家也是看不上的。他那樣的人，什麼好的沒有？唯這個，算是咱們親手做的，且是鄉下田出的螃蟹，新鮮肥嫩，一大簍子，方才好容易熬出這手掌高一小壇，不算寶貝，也可算精貴了。我原想著，隻有這個拿得出手，可惜現在，形勢所迫，也不得不用了！東家之禮，容後再說吧！”

    劉媽媽點頭，心卻想著，東家要什麼小姐你還不知道？從了人家得了！

    書玉不理會劉媽媽有些曖昧的眼神，將手洗淨了，取沒用過的幹布巾細細擦拭過，每個指尖縫也不放過。最後覺得可以了，方才小心翼翼，如待珍寶一樣，將那蟹油罐子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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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I9 A5 `. K8 z, }2 _: c+ O2 {    但將蓋子揭了，整個小小的廚房便是芬鬱清馨，邑潤清鮮，內的青精玉芝，如天池丹醴，推渾仆遠，令人聞之欲醉，哦不，是聞之欲舔！

    “這東西，嘖嘖嘖！”皮家娘子聞見這鮮味，話也不會說了，隻將舌頭咋響，搖頭不已。

) m& T. ?+ l  A' W/ y( I    書玉再次小心翼翼，從罐子黃澄澄金燦燦的浮頭上，劈出腴美金漿一小勺，幾雙手下頭接著，既怕漏了可惜，又想著最好漏點子出來，到自己手上就太好不過了。

    將原料預備好了之後，書玉開始小心伺弄豆芽，取一根出來，掐頭去尾，隻留中間玉色肥嫩一段，大小劃一，粗細配對，看上去便是一節節細白脆嫩，如珠似玉。

    因劉媽媽手細心靈，書玉便將活計交於她做，聽了她的話，劉媽媽大驚失色，表示從未聽過這樣調理豆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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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G; i  G2 H6 a; F$ L0 M+ W, M    “都這樣弄起來，可不費死人工夫了？這一天也弄不出一盤子來！”劉媽媽邊抱怨邊做，“這哪兒是吃豆芽菜？分明是刁難人了！”

    書玉也不回話，隻叫過酒兒來，命其將那錠大銀元寶取來，放在廚房中央的桌上，別的什麼也就不用再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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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7 l/ d& r# V. p* a    “樓上那位主兒怎麼樣？可有再說些什麼？”書玉問酒兒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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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倒也沒有，我給他上了幾個碟子，甜食糖果子之類，不想他見了就吵起來， 說要吃肉，正好過來，小姐給我裝幾個葷碟子上去，也省得那人害了饞癆似的。再吃不著肉，我看他就要吃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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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兒幾句話說得廚房眾人又是好笑，又覺得磣人，皮氏便道：“愛嗎！這話說得人骨子發起寒熱來了！這哪是爺呀！分明是頭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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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t. S) \, G8 O' z    酒兒小臉兒一板：“嫂子你這話可說岔了！你是沒見著，世上哪有這樣胖的狼？若說是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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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3 Y- b8 l, e% b8 R0 w$ W    眾人一起哈哈大笑起來，片刻後方止住不提。

. o2 T6 H9 x4 f- M    劉媽媽笑到一半，突然覺出不對來，待到眾人止住，便急忙對書玉道：“小姐，這事不好呀！既然這位爺說了不吃素，怎麼偏點個豆芽菜來做？”

    眾人一聽這話，都有些緊張起來，明顯看出，這全福是來找茬尋事，有意砸場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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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姐也糊塗了不成？”酒兒一下急了起來，“早知道這樣，就幾十錠銀子放著，咱們也不能應了他！一會做出來必是不好，這爺怕是有來頭的，若鬧出來，東家又不在，誰護著咱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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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g3 q7 c: O# {# d. R/ q 第一百八十四章 菜到

3 n5 W8 Q- F. K+ h. G! u: G書玉對全福上門的目的早已心知肚明，听見酒兒開口就是東家東家的，眼色便有些不太好了，掃過她身上一眼，方才冷靜開口道︰

) D* n, g" g' {) `% t4 s& O) p    「你們且不必擔心！我原也不是為了銀子！他渴望不過想給我個下馬威，見我們生意好了，想要殺殺我們的利氣。如今不用怕他，我自有法子料理，你們只依我的話去做，保證沒事！也不用事事要求東家，人家有人家的事，也不會時時庇佑咱們！他又不是天上的神仙，廟里的菩薩！」

6 @  V2 M. K6 G2 k    眾人听見書玉話里，口風不是太好，皆有些不太明白，難不成東家與小姐置氣了不成？只是不敢再多說，更不敢問。

' f6 l( T' ?0 c% }# M% O    「都干活去吧！」書玉令下，又親自動手，替全福裝碟子。

    「酒兒！取四個斗彩鳳穿牡丹紋碟子來！」書玉吩咐道，後者忙不迭地送了過來。書玉便裝上鮮香香，晶瑩凝玉的醉蝦，韻足足，柔曼殷紅的醬肉，又有白撲撲，茁壯肥嫩的鮑汁鵝掌，最後便是黃登登，鮮美活嫩的白切雞。

    「行了，送上去吧！說且請全爺湊和用著，大菜後頭就來！」

    酒兒點頭快行，疾疾如風不見了影兒。

  M/ ~: ?. A* e- V3 U% A5 W7 B    劉媽媽邊用針對付豆芽，邊冷眼揪見喜子呆傻傻的表情，見其正站在自己身邊，便于下頭，用針戳了他小腿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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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喲！」喜子觸疼不禁後退，又有些不滿地看著劉媽媽道︰「媽媽我可沒有得罪之處，好好地，給我上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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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P$ k0 \) N8 f+ Q& O9 e    劉媽媽看也不看他，笑笑口道︰「不是上刑，倒是給你招魂！因見你剛才好似七魂不見了六魄，我擔心你不周全，方才替你招招！」

    喜子聞言，沒得話好回，臉紅了一下，咧開嘴嘿嘿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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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C8 k$ F" E( [0 x( S8 l! i3 h( b    書玉便道︰「今兒橫豎樓下無事，喜子你就樓上去照看著點兒！全福罷了，那錢串兒不是好說話的。你去看看，有什麼替酒兒她們擋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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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小姐這話說得！這世上還有人能欺負得了酒兒？我就不信了……」听了書玉的話，喜子嘴上這樣不經意說來，腳下卻分外賣力，話沒說完，人就從廚房里消失了蹤影。

6 O$ N) V! u1 Q- |% q6 }# Z    書玉笑著搖搖頭，繼續忙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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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 f8 F/ F# h9 M7 n$ O9 Y5 j    要不說人多力量大呢！一個多時辰之後，總算將一切配料搞定。眾人已是一頭大汗，都圍在書玉身邊，看她輕手細指，慢慢將最後一道工序完成。

; ~5 Z% F: i4 u) r2 D% ]3 `    書玉已是將內里小衣都汗濕了，外頭天寒地凍的，她卻熱得頭上直冒水氣，眼也花了，手也抖了，只是撐住一口不服輸的氣勢，拼命堅持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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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了！」待書玉一口氣長出，吐出這句話後，眾人幾要歡呼出來，實在太不容易了，這菜確實值這許多銀子，原吃得不是食料，而是手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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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Z! f# q2 o, ^    話不可多說，此時豆芽再不入湯，就該爛了，書玉氣也來不及多嘆，連忙就將備好豆芽浸放滾沸的高湯內，不用開火，蓋子壓實了悶上一小會兒，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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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兒！取咱們這里最好的托盤來！劉媽媽，油紅地五彩描金嬰戲圖大碗拿上來！」書玉此時嗓子眼都酥麻了，她也實在沒想到，自己還有這個本事。這種菜實在是只曾听過，不曾做得出，想不到今日自己竟也有這個身手。

    慮到這層，書玉不由自主，對自己再次生出了崇敬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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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7 U+ ^8 ?% Y/ k    樓上的全福此時已是等得火星直冒，好在他本就是來生事的，因此錢串兒並不相勸，反倒有意火上澆油，恨不得全福立刻發怒起來，將這東恩館砸了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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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b/ E) q* J! F    只是全福已被書玉剛才所說的，富貴自己一品豆芽菜弄得昏了頭，饞了心，此刻就拉他的手，他也不肯動這館子一下，生怕壞了就沒得吃。

: Z: R) \* n9 q" ?# I4 g3 I8 M  _    將幾個送上來的碟子滅了個干淨之後，書玉又臨時炒了幾個熱葷上來，左不過是什麼雞絲鴨腰之類。全福一起吃了，覺得這小娘子手藝倒真是不壞，本他就是好吃之人，因此將對書玉不友善之心，又略略滅去了幾分。

    錢串兒見勢頭不妙，趕緊上來，暗中提點︰「二爺！這小娘子手藝不過如此這般罷了，哪兒趕得上麻子？麻子的鵝肉二爺忘了不成？若翠海莊倒了，那二爺可再吃不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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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福是這樣的人，凡能叫別人替他用腦的時候，他一概不自己費心的。听錢串兒這樣一說，且又有姐姐在前丟下過話︰「福兒，也沒有多大的事，昨兒六婆子倒是苦求了我半天，我又出不得府去，你就跑一趟，將那小館子壞了算了！我昨兒已應了六婆子了，若不依樣行了，倒顯得咱們全家一點子手段沒有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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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L2 j' j9 i, A6 {6 B    「串兒，這回是你有理，我听你的。」全福點了點頭，掉過臉來就沖正小心陪笑地良兒吼道︰「叫掌櫃的那個小娘子來！長得好看頂個毛用？菜做得出來不？還要大爺我等多久？要等也沒個姑娘唱個曲兒調兒的！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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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良兒提著心吊著肝的，好言勸說道︰「客官萬萬不可心急！才我听酒兒姐姐說了，後頭廚房里，直忙得煙也冒出來了，人人沒得一刻空閑，都只為爺這一道菜煩勞。還請爺耐心些再等等，眼見就要好了！」

! N: p( U3 q, w0 r+ l# M" d    錢串兒不待全福開口，自己張開嘴就沖良兒斥去︰「你少拿這些沒用的廢話，搪塞我們少爺！不就個豆芽菜麼？要那許多時間去料理？就用豆子發也發出來了！想必是沒了招數，又收了銀子不願吐出來，不知在廚房里急著用什麼東西糊弄我們全二爺呢！告訴你家掌櫃的去！一切無用！說是豆芽就必須是豆芽！若再用別的菜，就算做成豆芽形狀，那也不成！」

    全福听了，更覺得有理，愈發覺得自己等得虧了，難不成那小娘子就預備給自己吃些什麼肉糜蝦泥之類捏出來的細條，冒充豆芽麼？！

    「真正是豈有此理！錢串兒我發現你是越來越精明的，這樣也想得出來，實在厲害！也虧了你，不然我險些著了那小娘子的道了！」全福一付恍然大悟的模樣，更對錢串兒賞識不已，剛才打得那一爆栗早已丟去了九霄雲外，實在還是錢串兒厲害呀！

    這跟班的得了意，眼球直飛向良兒臉上，看得後者心里一跳，心想這角度也瞪得太過了，小心別掉下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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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道全爺等得焦心了，這不來了？全爺卻不知道，這菜急也急不得，要好時自然就好，若不發了，也不能叫全爺吃了生的是不是？」正鬧得不可開交之時，書玉款款上樓來，良兒一听便長出一口氣去，心里略感松快，當是救星來了一樣。

    「來了？」全福一見書玉不卑不亢的模樣，不知怎麼的，那心里的氣就不太好發得出去，他本是不吃硬也不吃軟件，餓的時候脾氣最大，凡這種時候，任何小事都能叫他生氣發火。可書玉既不硬跟他杠上，也不軟語相交，總是一付公事公辦的樣子，叫他拉不下臉來發邪。

( E6 ?4 c6 u& }    酒兒從書玉身後，端出個托盤來，上面端端放著個碗，里頭清清亮亮一兜湯，中間明透芳鮮，如同玉脂初齏般的，便是豆芽中段，一小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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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H+ Q) }8 I- N- F  B. a3 Y3 N! C1 n    「全爺請看，這便是我東恩館招牌私家秘密不對外宣，凡人再難見到吃到的，富貴全福一品豆芽菜！」書玉含煙如笑，伶伶俐俐地，將酒兒放至全福面前的菜肴，細語道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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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福一見酒兒伸手過來，整個圓滾滾的身子就全部傾向前去，一雙小眼楮直直盯住那碗里的東西，嘴巴不自覺就張到最大程度，酒兒見了害怕，生怕這爺餓急了，將自己的手也生生咬下一塊來，于是剛剛將碗放穩了，就慌慌張張收回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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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w+ `- J" Z$ W0 }- _9 c7 t    「就這？」錢串自然也將書玉的菜看進眼里，一見果然是豆芽，是最普通不過的豆芽罷了，也就是粗壯些，去了頭掐了尾，在碗里擺得好看些，再配上些高湯罷了，說到底，還是豆芽。

    哈哈！錢串在心里笑了，這館子要遭殃！他滿意之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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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開什麼玩笑！就這，也值五十兩？」全福這回不用錢串兒來教，自己先就怒了。這實在過了他的底線，等了近二個時辰，就上來這碗破豆芽？！

    自己是從不吃素的！此時全福又覺得，真拿什麼魚翅鮑魚之類來做成豆芽的形狀，也不是那麼不可原諒了，至少那還能吃呀！現在這算什麼？生啃素菜嗎？全福大爺是兔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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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書玉看出二人心思來，又見全福發火，卻半點兒也不覺得害怕，依舊保持端莊儀態，媚妍婉妙，和順如春地解釋道︰「全爺！菜是用來吃的，不是用來看的！看如此能看出滋味呢？不是我自夸，凡吃過我這菜的人，沒有不醉心特嗜的，爺也等了那許久了，何不再多費半毫，且嘗嘗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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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A* h, ^: H1 s! f    全福一听，直將筷子也甩出去老遠，瞪起眼楮就罵︰「爺不吃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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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五章 勝敗已定

酒兒良兒見這胖子來真格的，便有些害怕了，從背後拉住書玉，預備向後退去。柱子喜子也從樓下趕了上來，沖進雅間來，生怕書玉們吃了虧。一時房里氣氛緊張起來，頗有劍拔弩張之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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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1 P0 I# J. i$ [- h    書玉伸手，將柱子喜子攔住，又輕輕推開酒兒良兒的手，慢條斯理地對全福開口道︰「全爺是吃過看過的人，應該知道，菜好不好，不在葷素，味道是鑒定好壞的最直接標準。全爺還請嘗嘗看，若嘗過真覺得不好，如何處罰，小女子半分怨言也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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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全福一拍桌子，叫道︰「大爺我今天就叫你輸得心服口服！」說著就直接上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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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 z( H! Y3 @    書玉忙叫︰「全爺小心！那湯且是燙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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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8 b6 M# m* x0 Y: O! K) D; Q; K' ]    話未說完，全福已被燙得齜牙咧嘴，來不及地縮回手來，錢串兒討好地另送上雙干淨筷子，口中媚道︰「全二爺，還是用筷子妥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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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福氣不打一處來，回首對其又是一個爆栗，罵道︰「早干嘛去了？！看爺受了燙再來放馬後炮！」

    錢串兒被打得直向後退，說不出的苦處。

# f+ y4 i; Z! J4 p' i: Y1 i    「不就是豆芽菜麼！」全福捏過筷子，對著高碗就叉下去，本就是小小一撮豆芽，被他這一手，就弄了大半去。

$ W! j4 i- Z1 L. ?' n) h! b    嗯，哦，是豆芽沒錯！咦？呀？？不對麼？？！剛將菜入口時，全福滿面不以為然，不想嚼過幾口，臉色隨即大變，先是疑惑，慢慢變成尋究，過後是不解，到最後，恍然點頭，卻還是不解。

  V9 M+ C$ i/ v% l    「喂喂！」全福因剛才取得太多，塞得滿口都是，此時便言不能詳，心里卻急，問不出話來，只說得出上面二個字來，叫人不明其意。只是他又實在舍不得，就將口內豆芽咽下去，見其還在不住地嚼著，帶勁起力地嚼個沒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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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爺！這是豆芽菜不？」錢串兒忘了剛才頭上挨打的疼，又湊到全福身邊，故意大聲地問了一句。

3 L6 w6 x: h7 C    「嗯嗯！」全福依舊忙于對付口中美味，只挪得出半點片刻來，應了錢串兒一聲。

    好呀！還真是豆芽！錢串兒心中驟然一喜，要得就是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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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f! c4 ~4 k' _, K    听過全福的話，錢串兒立即抽身走去窗口，將隔扇打開，一股寒氣猛地襲了進來，錢串兒受冷，身子禁不住向回縮了縮，卻是不得已，硬起頭皮將臉伸出窗外，對著樓下，守在外頭的全家家丁叫道︰「來呀！上來幾個！」

; n0 q$ X/ l5 w3 k1 y    書玉冷眼看去，哼一聲便道︰「這是何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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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們幾個看來是活得不耐煩了！也不看看全家是什麼樣人家？我們全爺是什麼樣人物？！縣里父母官，黎大人乃我們全老爺摯友，要好的得！你們幾個肖小膽子倒大！耍詐就耍到我們全家頭上來了？！」錢串幾句話喊得聲嘶力竭，本來就瘦得沒有二兩肉，又因餓到現在也沒得一口吃上，更是力氣全無，因此喊過之後，便逼出一身的冷汗來。

    不過這場戲乃是他今日所來之重頭戲，他就掙出命去，也不得不賣力演到完美。

: z3 K; C8 L2 F) G) A: ?9 E    「這位爺煩請您說話且客氣點！」劉媽媽不知何時也上樓來，听見錢串兒這般無理指責，氣不打一處來，也顧不上書玉在前，自己便先開起口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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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w) s, ^8 ~! y    酒兒立刻幫腔︰「就是！你這說得什麼話？丟塊磚瓦兒也要個下落，得不個風兒就雨兒。萬物也坐要個實！我們什麼時候欺你詐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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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書玉向後擺了擺手，示意二人收口，冷靜如尋常般開口道︰「這位爺說得，小女子全不明白。若說欺詐，我東恩館里，是從來沒有這兩個字的。如今倒叫人這樣污蔑，小女子實在不服。還請這位爺打點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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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說沒有欺詐？好，今兒我就多費些口水力氣，給你們丟幾句明話，也省得說我們全家仗勢欺人！」錢串兒因演到真處，激動得臉也紅了，眼珠子也突出來了，口水末子更是飛得到處都是，還好書玉們離得遠，不曾染幸，可坐在他前面的全福就遭了殃，估計已是一頭一臉的小數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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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K! H. z. r/ s5 P) w) \    可說來也怪，全福無知無覺似的，，任自己面前吵翻了天，並不理會，卻還在專心致志，一心一意地對付口中菜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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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j, O7 P; b    「你們看這碗里是什麼？」錢串凶神惡煞，指著那只油紅地五彩描金嬰戲圖大碗，問書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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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1 K; ]) w: ]& r/ I' _9 g1 N, }& y    「豆芽菜！全爺點了，我也上了，如何欺詐？」書玉身板挺得筆直，眼神犀利望向錢串兒，答得飛快。

8 a) V/ F9 C* w, T9 I, M# B7 m    「正是欺詐！什麼樣的豆芽菜要花上五十兩？金子做得嗎？你們幾個自己有眼也不看看，這不是普通豆芽是什麼？要騙人也不撿個老實沒本事的，全爺是你們幾個惹得起的嗎？」。錢串兒將關鍵台詞喊了出來，瞬間口水飛去大片，將全福的頭發也打濕了不少。

    哼！沒見識的傻蛋！書玉在心里罵了一句。

; J: \/ [' k3 `. e% S    「全爺！」她本不去答錢串兒的話，直呼那已坐著嚼了半天，吃傻了的全福，「全爺，您試過菜了，這話請您帶小女子回答吧。這是普通的豆芽菜嗎？值不值五十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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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u9 j! `$ p% t1 K* G! w9 P    全福此刻魂靈已出了體竅，正在空中盤旋不定，書玉一聲輕喚方才令其歸位。他眨巴眨巴綠豆小眼兒，恍惚失神地開口，道︰「你在里頭放了些什麼東西？哎！沒得說，我的舌頭已被鮮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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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語一出，錢串兒險些一**跌坐在地上，媽呀！這全福玩得是哪一出呀！忘了是今兒是干嘛來了？！

    「全二爺！」錢串兒顧不上那許多了，就算再被爆頭他也要說︰「二爺忘性真大！早起大小姐說得話，莫不二爺全忘了？還有六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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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少廢話，給我滾一邊去！」全福不耐煩地推開錢串兒，依舊緊盯住書玉問道︰「喂全爺問你的話，你怎得不答？這里頭到底放了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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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8 _/ K0 j* C. i3 K. l3 x    書玉笑了，她早知道會是這樣，對自己做出來的菜，她是很有信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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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沒有什麼，不過是紫鮑蝦仁雲腿冬筍，與上好的魚蓉，拌上小店特制調料與精制蟹油，」書玉話沒說完，錢串兒又來勁了。

% M& q8 z6 T3 P. b    「打住！你這騙子可讓我抓住了！才說了這一堆東西，在哪兒呢？燙里除了豆芽連個屁也沒有！」

; e+ p2 {, D, M  v: t5 ~1 N8 A8 Q    「自然不在湯里，若那樣有什麼稀奇？東西都在豆芽里呢！」酒兒得意萬分地替書玉回答了，後者點頭不已，含笑不語。

    「豆，豆芽，里……」這回別說全福錢串兒，就連已上到樓上的幾位全家家丁，也都傻了眼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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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 S2 k- ~) W; }    「說穿了也沒有什麼。的確這些東西都入了豆芽菜內，借了高湯一浸，熱氣一逼，本身豆芽的清香，再合上內里各菜料的精華，此物望去便如玉脂初齏，吃起來先是清淡，過後各菜滋味泛上來，便覺味永。尤其放入蟹油調和之後，青精玉芝，集于一處，自然是鮮滑澠潤，怡曼暢通啦！」書玉說得得意之處，少不得多提了幾句，且是秋水雙波，閃閃而動，流丹桃靨，隱隱生姿，別說全福看入了神，就錢串兒，也有些恍恍然了。

) v9 Z, q/ T& {) u5 B1 s+ o    「怎麼樣？」劉媽媽見二個呆瓜听過書玉的話，皆不開口，心中自得，遂出聲相問，「還說我們欺詐嗎？」。

  B2 U4 j% B, e- O, p: b, c    錢串兒被這媽媽子一句話逼回神來，真神歸位，邪氣復又上涌︰「一樣欺詐！什麼紫鮑蝦仁雲腿冬筍魚蓉蟹油的，就值了五十兩？翠海莊上好的燕翅席也不過只要二十兩一桌，你們這里一小碗湯菜，就值五十兩了？」

; c6 D0 [) t# _$ o    一听這話，那幾個家丁又將剛剛褪下的臭臉擺上，手下躍躍欲試地，想要拉人。

    「自然值當！」書玉一聲怒喝，將眾人再度鎮住︰「我且問你，翠海莊上好的燕翅席一桌要用幾只紫鮑幾只排翅？且不說我這里全用得是京城老字號里的上品，就只這個，」說著，書玉沖樓下叫了一聲︰「皮大叔，請將東西送上來！」

    皮老怪樓下應了一聲，吭哧吭哧地抬著個大竹簍子就上來了，嘴里吆喝道︰「讓開讓開！長眼擋道，不是游魂就是撞尸！」說著便將那幾個家丁擠出了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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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書玉指著老怪放在地上的竹簍道︰「請爺自己看看，這紫鮑全是去了心的，魚翅是過了水的，冬筍是去了尖的，魚肉是去了骨的，蟹油是劈去了浮油的。凡最精華之處，都給這碗菜汲去了，爺自己說說看，值不值五十兩？」

    說到這里，書玉將自己縴縴玉指，全部沖亮展開堅起︰「還有，這些肉糜是如何進入豆芽菜內里的？小女子手上這些針眼，又是如何而來？我們這里許多人，同時忙了一個午晌，到現在還沒得空出來，這些人力，又值不值五十兩？」

1 R/ O8 D" n$ m8 y! h( w4 [    全福錢串兒，連帶酒兒良兒柱子喜子，劉媽媽皮老怪，皆清清楚楚地看見，書玉雙手，于寒風中微微打著抖，明顯是用力過度，有些傷著了。

0 H5 e/ i7 |7 D8 S    錢串兒不響了，看看地上被廢了許多食料，再看看書玉的手，他空有一肚子壞水，卻想不出好招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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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六章 主謀浮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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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東恩館，雖是新開小店，卻也有自己風骨，莫說欺詐，就做壞了的菜，也是不肯端出來放去客人面前的。如今全爺吃也吃過了，見也見到了，若還要說我們欺詐，那沒法子，要上公堂，要去見官，小女子也只有奉陪到底了！」

    書玉此時完全換了臉色，本是一直笑意盈盈的面容，此時結上薄埂一層寒霜，更面對全福錢串兒這主僕二人，向前走了二步，全福身不由已，抬頭看向書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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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拉我去見官？悉听尊便！」書玉整個人如如孤鸞之在煙霧，凜然不容侵犯的模樣，筆直地站著，不看全福，卻望向錢串兒，冷冷開言。

$ W. J$ _+ `7 V! R: Y' G    「實話說于你們，我東恩館可是京城里有名的東平樓做東家的，你們可別錯打了主意！」听到見官二個字，劉媽媽一時心急，明知書玉會不高興，也還是來不及的將這話吐了出來。

, J( G& ^) I# E, P2 x; x6 u2 Y' J6 D    果然書玉听到東家二個字，身子便輕微地抖動了一下，不過全福他們是看不出來的，也就劉媽媽和酒兒看進了眼里。

6 E" s# p6 G) Z9 ]; y6 \7 A: L) y    其實東恩館有來頭，錢串兒已略有耳聞，不過沒想到，來頭那麼大。東平樓他是知道的，以他這種專在清渾堂名里打茶圍、吃白食、傳簽打知單，逢時遇節打秋風的清客來說，有名的老爺富貴人家，他心里都是有本帳，記得門清兒的。

    不過全家也不弱，小姐將要嫁于京中輕車都尉，夏仁懷，又與黎知縣交好，因此才這般于鎮上耀武揚威。本想尋個由頭，就算東恩館有來頭，只有正經差錯，不怕扳不倒。強龍難壓地頭蛇，更何況，這蛇是有理由，有證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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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S3 `9 M* N3 d    只是沒想到書玉如此厲害，差錯竟半點尋不出來，自然也就再無理由鬧下去了。若要硬起來瞎鬧，明擺著自己是替翠海莊趕人，又怕這里真是東平樓後頭撐住，到時候反叫黎知縣難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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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思來想去，錢串兒犯難不已，心中便有些怨恨起劉麻子來。早知這事如此麻煩，別說收了他十兩銀子，就收了一百兩，也不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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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I2 d. y: d* [# ]. l  a5 `    倒是全福，一點兒沒受此事影響，此刻心中唯念一事，那就是，桌上碗里，還余有一小鴿豆芽呢！

    一時書玉們不開口，錢串兒也不說話，雅間也鴉雀無聲地，雙方正嚴陣以待，書玉們更是緊緊盯住錢串兒，防止他再出妖蛾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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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b8 r* q5 q# `4 C$ E; @    正當此時，忽然一陣奇怪的聲音，從書玉眼下傳出來，咕茲嘎咋，咕茲嘎咋。

    順著聲音來源，書玉定楮一看，頓時就笑了出來。

    原來，全福不管不顧，將那碗里剩下的菜全夾了起來，一股腦兒都塞進口中，復又猛然大嚼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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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1 l1 W5 L0 V7 V) _* T9 l    「看全爺此舉，可知小女子所做無誤了。不知這位爺，還有何指教呢？」書玉緊繃了一上午的心情，此刻已放松一半，再看向錢串兒，柳眉暈殺，鳳眼含威，逼問了一句。

) [3 P* O3 h! P    錢串兒答不上話，暗中捅了全福一把，全福回來臉來，因口中且發不出聲來，便反推開他，瞬時就將錢串推開老遠，眼里全是不耐，恨不能錢串兒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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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書玉徹底輕松下來，回臉看看酒兒她們，也都是一臉微笑了。

    「既然如此，全爺還請慢慢品味，小的們就下去了，後頭還有道新栗桂花糕，稍後便到。」書玉早已是腿酸腰疼，見無事，便要趕緊下樓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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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s: t; S: F+ R    「慢走不送！」錢串兒恨得牙癢癢，苦無泄處。全福倒一臉自得，唯可惜豆芽太少了些。

5 e1 ?4 B# r" W% O. Y, @% V  c    「哎呀！」待回到廚房里，劉媽媽便急急抱怨了也來，「剛才嚇得我身上小衣也濕盡了！好個刺頭兒行貨子！看那瘦巴巴的樣兒，明日蓋個廟兒，立起個旗桿來，就是個謊神爺！什麼樣的鬼話也說得出口！崗明了就是有意尋事的！左一個全家，右一個翠海莊的！咦，等等！這名字我好像在哪兒听過似的？」

    書玉坐下來，笑道︰「可不就是上回跟貴四在街上打架的那個六麻子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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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兒跳腳，道︰「原來是他！我說呢，看那樣兒也個不是個好人！怪道那瘦子總說什麼麻子麻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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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4 k+ I1 h) c* F& Q    書玉眯起眼楮，累得不想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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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8 d4 e3 f; ]" z    皮氏听見便有些擔心地道︰「想是見咱們生意好了，便有意找人來操蛋的！不是听說，麻子的姐姐，是全家大小姐的養娘麼？」

    酒兒小嘴兒崛得老高，不屑道︰「那有什麼？咱們東家可是……」

( \6 ~  I, B; c; H8 F    「行了行了！以後少提這個！」書玉突然變臉，不滿地對酒兒斥道︰「東家是東家，咱們是咱們！又跟他沒有關系，說起來不過送了些東西在這里，難不成人家就要護你一輩子嗎？大事小事都要替你解決嗎？他是你哥還是你爹？平白無故的，為什麼要事事順你樣樣依你！」

  U. s1 _+ I  D+ p    眾人都愣住了，不明白書玉這火從何而來，難不成小姐真與東家吵架了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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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後都別再提東家長東家短的了！做得好了，分于他錢就是，總是一有麻煩就去找人家，到底誰是老板？他又不曾欠了咱們！」這話與其說是給眾人听的，其實更像是說與書玉自己的。

8 R! ~0 R8 }7 o    是啊，憑什麼呢？他又不曾欠了自己什麼？書玉閉上眼楮，心里百味陳雜。

    「小姐，糕備好了，要不要送上去？」劉媽媽見書玉停下來不說了，方才小心地問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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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兒，你去送吧！再看看那二位還有什麼說的沒有？若有什麼，你能應就應，不能應了，再來叫我。」說完，書玉站起身來，她是真覺得累了，「我去後頭屋里躺一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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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X. W0 C& U5 M3 W    眾人大氣不出，眼看書玉出去了方罷。

& `+ X8 o' H. B, G  i# V6 x    一時酒兒去了，回來說全二爺嫌那糕少了不夠吃，劉媽媽便又盛上一碟子，酒兒不肯再去，良兒接過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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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G! J7 d. u# U# Y+ O    這里劉媽媽酒兒，並皮氏並湊于一處，說起悄悄話來。

    「媽媽你說，咱家小姐這是怎麼了？好好的怎麼提起東家就生氣？」皮氏心里忐忑，她是最不願見書玉與東家鬧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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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d: z& l  |" N% y    「我哪里知道？那天開張之日，東家來後頭尋小姐說話，我跟你不是一塊讓出去的？也不知他二人在里頭說了什麼，小姐腿也燙了，人也不高興了。東家更不提了，出去時我看臉色就大不好，過後也再沒來過，連個信兒也沒叫人帶過。喜子也有幾天沒去城里了，不知那頭怎麼樣呢！」劉媽媽邊搖頭，邊有些嘆息。

5 N% d4 w- S5 s. {2 n7 H0 g    酒兒卻不開腔，想起高易雸來，心中便隱隱有些明白，只是當著劉媽媽在這里，她不好說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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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2 g  o5 g7 `8 [    「怎麼不見你開腔？平日里話最多就是你了！」劉媽媽見酒兒竟難得沉默，心中頓時生出狐疑，拉住小丫頭的衣角就問，「是不是你知道些什麼？快說出來于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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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兒被她拉得嚇了一跳，忙撇清道︰「媽媽這話說岔了！何以見得我就該知道？那日東家與小姐見面，我在樓上，更不在場！要有事，也該你們最清楚才對！媽媽可是病急起來亂投醫了，我又不曾單管屋里事兒往外學舌，哪里知道許多？」

& ]! }0 u# ?0 @/ u    劉媽媽听了，半信半疑，只是酒兒說得滴水不漏，她也無法駁回。

/ e# y) D) N) {3 u, m* C$ F( O* L5 ^6 A- h    「對了，我後頭樓上，看看小姐去！她也累了半日，我給小姐送點子蜜水去！」說完，酒兒抽身出來，兌了一杯木樨玫瑰橘蜜水，用個托盤端了，就要過去。

    「還是我去，你那頭還要叫使喚呢！萬一那什麼全二爺又鬧起來，良兒頂不住的！小姐眼見累壞了，能辦得了的，你就替小姐辦了，也省得她再麻煩，叫她睡一會子也好！」劉媽媽接過酒兒的托盤，也不等酒兒說不，一徑向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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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D. P& F4 z* W    酒兒呆了半日，只得算了，復又向樓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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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媽媽躡手躡足地來到書玉房前，先在窗下听了听，見屋里沒有動靜，只當書玉睡了，便走去門口，將簾子揭開條細縫向里張了張。

8 U* p$ E8 @9 o# i$ k* V  Q5 y    書玉正靠坐在炕上閉目養神，一早便听見劉媽媽細碎的腳步聲，見上樓來卻不入內，知道必是在外頭打量自己，這時便開口道︰「是媽媽吧？進來吧，我醒著呢！「

- M5 ^) s' a! |5 \    劉媽媽見書玉揭穿自己，只得訕訕然，面帶上三分笑，進來了。

4 V+ d& ^% C5 \    「原來小姐沒睡？酒兒想著小姐，怕小姐早起忙得上火，叫我沖杯蜜水上來，給小姐潤潤喉，下下火。」劉媽媽邊說，邊將個甜白小細瓷杯放到書玉手里。

    書玉呷了一口，點頭道︰「好甜！這會子喝下去，著實舒服得很。」

9 A" \! V( ]; ^5 X" I. A    劉媽媽書玉如此，心便放回一半，也就笑著應道︰「可累壞小姐了！那什麼全爺也算會折騰人了！好在這會子大勢已去，再沒什麼可鬧的了！」

3 g7 ^2 J8 z- k1 o+ b% r    書玉想了想，卻搖搖頭，道︰「這可難說，今兒去了，興許明兒又來呢？咱們開飯館的，總歸四面都是客，他只管來，我們不好不招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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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c6 g" `" Z  B    劉媽媽哎喲一聲，便道︰「這樣說來，那翠海莊什麼六麻子不更得急眼了？偷雞不成，可不是蝕了把好米了？」

    書玉一想也對，便跟著劉媽媽呵呵笑了兩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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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X8 m6 ^1 R1 b# z; `第一百八十七章 不期而現

# \' u2 X! D; Y5 ?" h5 l劉媽媽見書玉笑了，心里方才松快了些，于是壯起膽子來，問書玉道︰「小姐，喜子有幾天沒去東平樓了，算算還是開張前一天去的。明兒是不是，叫他再跑一趟？也該送些干貨過去了。再者，咱們的炭也快沒了，也該再買些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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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書玉沉默片刻，知道對方是找借口，也不並戳穿，只點了點頭。

    「小姐，說起這個來，小姐別怪老奴多嘴。如今東家與小姐是怎麼了？好好的，倒鬧得跟烏眼雞似的？上回走時東家就不太痛快，到底那天發生了什麼事？莫非與東家，吵嘴了不成？小姐從小到大，一向有事是不瞞老奴的，就說出來，老奴也好替你們勸和勸和。」劉媽媽見書玉這樣，心里不免是疼的，于是苦口婆心，好言相勸。

    書玉還是不肯開口，又沉默了片刻，方才輕輕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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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當劉媽媽有些不知所措之際，酒兒推門進來，手里端了碗雞湯索餅，說是皮嫂子下出來，送于小姐充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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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你們這一個個的，當我病人一樣伺候起來了？」書玉見狀，忙從炕上下來，不過輪不到她動手，劉媽媽早已接過碗放去桌上。

    「還燙手呢！小姐等涼了再吃！這雞燙看著不冒汽兒，吃起來可將人舌頭燙出泡來！」劉媽**話，叫書玉想起剛才全福被燙時的窘態，于是微微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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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2 R- d2 O; V- m7 A, C    「那人趕是走了？」書玉有些擔心地問酒兒道，「你怎麼不去前頭伺候著？良兒一個人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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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兒忙回道︰「走了走了！才將桌上東西全掃清了，人便走了。不過那個姓錢的跟班走時還丟了句狠話，說要回去查查帳，看看咱們下的食料到底市值多少，若咱們虧了他一分一毫，他還是一樣要打上門來，拖小姐去見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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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o) R: {  b& c. ]3 T' ~  x    听到最後一句，劉媽媽幾不曾暴跳起來，幸好書玉眼明手快，將她按了下來。

    「隨他去說！」書玉安慰劉媽媽道，「我們天生行得正，怕什麼影子歪？他不過今天沒佔到便宜，嘴上討個痛快罷了！」

    酒兒點頭，亦說確實如此，也就是跟班的鬧了幾句，正經爺倒沒說什麼，只不住問酒兒，那肉醬是如何弄些豆芽心里去的？他想破腦袋也沒想出個法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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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F7 m* e0 g: A    「你怎麼回的？」劉媽媽生怕酒兒不知好歹，將書玉的秘訣說了出去，于是趕緊追問。

$ q+ k9 T2 o+ C4 N7 A    「我自然說不知道，全是小姐一人弄得，我們只負責備料，小姐才是動手操作的人。他听見這樣說，也只得罷了。「酒兒答道，過後想了想，突然撲嗤一下笑出聲來，情不自禁又道︰

    「那爺也不知整日里吃些什麼？長得跟個球似的。若是走路上不小心叫人蹭了，就滾起來可怎麼是好？」酒兒突如其來，莫名其妙的一句話，將劉媽媽和書玉逗得同時咯咯笑出聲來，屋里原本有些凝重的氣氛立刻便緩和了許多。

    「小姐，這全二爺不是個好人，咱們下回還是少招呼他為妙。」笑歸笑，酒兒提到今日這二位，到底還是覺得心寒，于是特意正起臉色來，對書玉提道。

    「咱們大門開著，還能攔住不叫客人進來？只听過客人挑店，還沒听到店挑客人的呢！不過也不用怕，他來總歸是為了吃，要吃什麼我給他做就是了！若是不分青紅皂白地有意搗蛋，我潘書玉也不是好惹的！」說到這里，書玉將自家衣袖向上擼了擼，一付預備干架的樣子。

    酒兒和劉媽媽笑了，直說還有她二人呢，對付個球還用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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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人一起笑了一場，書玉方覺心里好過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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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y$ O3 G$ P7 B' K9 ~    「小姐，「趁書玉吃面的時候，酒兒有一搭沒一搭地在旁說得閑話，」不過今兒這菜也玄乎得多。小姐是多哪兒知道，豆芽還有這種做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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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書玉笑著向嘴里塞進一口面去，又美美地喝了口湯，心想我會告訴你，我是前世在網上看到的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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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兒見書玉吃喝得挺香，不再想心事重重的樣子，便轉過臉來沖劉媽媽擠了擠眼楮，後者嘆了口氣，無可奈何，只得也笑了。

    只是她們都不曾想到，這天中午才將刺頭送走，到了晚上，東恩館竟又迎來了不速之客。

8 w9 F) Y+ S: r- O8 N$ u; A    「喜子，樓下還有幾桌？」書玉將炒好的肉片遞去托盤上，見喜子過來端，便問。

+ x6 y8 j9 a$ s: U5 V  Z2 _6 D7 O    「只得兩桌了。一桌也快了，另一桌慢些，才叫燙了一壺土燒，正喝得起勁呢！」喜子匆匆說完，忙忙轉身出去送菜了。

$ p& y$ g6 b7 y/ p% E0 Z    「這人也是，大冷的天也不歇著，盡坐在這里喝個沒完是怎的！」因樓上無人，酒兒和良兒都坐在廚房里，取暖說話，听了喜子的話，酒兒不禁有些抱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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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這丫頭也傻了，人都在家里，咱們還做什麼生意？巴不得都出來才好呢！」皮氏有意逗趣，挑著酒兒說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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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8 F: B) Y. ?1 w: p6 {    書玉擦擦頭上的汗珠，倒有些同意酒兒的話，實在她今天有些累了，就想著早些回房才好。此時正空，于是她走去門口，望望外頭，見西北風呼呼掃過，將天井里幾桿竹子吹得嘩啦啦直作響，有些枯黃的葉子落下，帶出些蕭瑟寒意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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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 B2 J! E. y+ c. b8 Y0 l    「怕是就要下雪了。」劉媽媽見書玉久不開口，便走去她身邊，看臉色如何。

: m4 f2 g* o0 {7 k    「是啊，悶了幾日，正是做雪，就下了也好，省得一日愁煩一日，總見天陰陰的，也不得陽光。」書玉口上答道，手卻悄悄探進懷里，摸到那雙玫瑰色的並蒂蓮玉佩。本是冰冷的東西，叫她體溫捂得溫熱起來，捏在手心里，將書玉的心也一並暖起，又似乎有紅霞在內閃爍，流火欲燃。

7 p" Q! N2 ~& }6 ~    劉媽媽不明其意，只听這話來得奇怪，正待再說，忽見喜子腳下帶風地從前頭跑了過來，邊跑邊喊︰「小姐，來客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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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書玉一听腿都軟了，又來？

' @! g' S7 U/ w' f9 w    「來就來吧！你伺候著不就完了？點了什麼菜？說出來听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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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來得不是一般人，是，是高家，高家三爺！」喜子跑得上氣不接下氣，話都說得有些不太利索了，可書玉听到耳里，卻如雷震耳，如石驚天，一下就呆住傻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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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易雸來了？總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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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書玉猛地將手從懷里抽將出來，不等他人再說，腳下如生了風一般，飛一般就竄了出去。劉媽媽是比書玉更急得厲害，听見高家二個字，心里如同翻江倒海一樣，見書玉前頭走了，忙不迭跟在她後頭，也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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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7 c& ^* E: K+ z$ _5 D& d: G    酒兒卻是捏了把冷汗，因見地上落下那對玉佩，心里叫聲好險！若叫劉媽媽見到了，還不知小姐怎麼回話呢！幸好二人走得皆快，也就沒顧得上理會。

    于是酒兒趁人眼不見，悄悄將那玉佩拾了起來，藏進了自家衣袖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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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卻說書玉到了前面樓下，果然見高易雸坐在店堂中央一張桌子上，身後跟著的，不是往常所見長隨跟班，卻是鸝兒丫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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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爺！」書玉見自己心心念念，想了多日的人兒，突然就這樣出現眼前，說不出心里什麼滋味，腳下由不得就立住了不得向前，嘴上叫了聲，眼里浮起一層薄霧來。

, h: H1 t, G: g  M& f* ]+ A) W    高易雸聞聲而起，眼神直尋向書玉這邊來，眼見她縴腰約素，蓮步凌波，倩影娉婷地站在櫃台後頭，也情不自禁地將身子頓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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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Z+ q; R: Q+ h. [* P& N    二人便這樣隔了幾步遠，默默對視片刻，直到劉媽媽趕上前來，也叫了聲︰「高三爺！」方才打斷二人綺思。

    書玉率先回過神來，當了劉媽**面，她且不敢流露感情，于是垂首彎腰，對著高易雸福了一福，低低問聲好。

+ s9 S  {. ^! c    高易雸自是回禮不迭，看出書玉為難來，便復又坐了下去，裝做一切如常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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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j' a4 L( }4 R) v6 p8 i    「柱子你去，外頭牽過高三爺的馬車，後門處卸了，給那馬兒些干草吃。」劉媽媽將書玉推進櫃台里去，自己上前來招呼。

0 f6 a: S, A' Y    書玉無法，只得依她，不過眼角余光，見高易雸身上穿的一件黑狐大麾，隱隱上頭浮現些水珠子出來，便提醒鸝兒道︰「外頭可是下雪了？三爺身上濕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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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鸝兒慌慌張張地放下手里夾著的二只大包裹，上來替高易雸將外頭衣服脫去了，喜子接過手去，掛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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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麼今兒三爺有空，來這里逛逛？」書玉見劉媽媽只是不開口，自己按捺不住，便問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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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k" X' v7 _& W+ B. I    高易雸听見，竟是沉默不語，鸝兒更是將眼圈也紅起來，口中待說不說的，看著便叫人生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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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0 m" L! Z, L  W7 Q" z, B! g! E    半晌，書玉實在等得心焦，也听不到一字回答，見鸝兒只是不住拿眼瞅面前的高易雸，心里不安起來，直覺定是出了什麼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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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向跟著爺的幾個跟班呢？怎麼不見了？「書玉正說到這里，听見柱子從外頭進來，回話說，沒看見高家的馬車。書玉愈發奇怪，便拿眼盯住鸝兒，直逼她開口。

    「我們雇車來的。」鸝兒終于開口了，只是話一出口，眼淚也跟著一齊掉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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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八章 離家出走

1 u# x4 ~$ x3 |8 I書玉見鸝兒哭了，大驚之下，再也不顧劉媽媽阻攔，人即刻就從櫃台後出來，走到高易雸與鸝兒面前，急急問道︰「高三爺，這是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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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k& E' y, z% ?8 a  Q+ z    高易雸一張俊臉，漲得通紅，吞吐半日，還是說不出話來。書玉更急得不行，一霎時粉面生紅，蛾眉緊蹙，拉住鸝兒就問︰「鸝兒，好丫頭，你說給我听，到底你們這是怎麼回事？」

    劉媽媽人老，經過的事也多，此時便冷冷哼了聲，開口道︰「還能是什麼事？看也看得出來，不是叫家里趕出來，就是自己私下里跑出來的。看這桌上兩大包裹，哪有臨時出門，帶那許多東西，卻連個車也沒有，跟班也一個不見的？！」

    書玉的手，緩緩松了開來，再看鸝兒，眼眶中已擎著兩行珠淚，頭也抬不起來，站在高易雸身後，幾乎就要羞得哭出來了。

" B0 ]( H, r2 {    高易雸臉色卻由紅轉白，本是急繃繃要跳出腔子去的一顆心，這時突然慢到好似要停下來，尤其听了劉媽媽二句有意奚落的話，通身冰冷，滿身汗下，心頭一股悲酸，左也沖不出去，右也沖不出去，直將他眼眶兒，也逼得紅了。

* q+ }: V- }8 w4 S% Q, Z* j    書玉見此，立刻叫柱子︰「去！後頭端四碟子冷盤上來，再叫皮嫂子燙一壺好酒，外頭天寒地凍的，三爺且先暖暖身子，潤潤喉，有事過會再說！」說完暗中拉了鸝兒一把，又道︰「鸝兒你跟我來，我看你也餓了，我去廚房給你下碗雞湯清面，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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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N2 H' `2 y, ^- l* i$ F    說罷書玉拉著鸝兒就向後頭去了，見正好酒兒過來，便吩咐她︰「你好生伺候三爺，請他樓上雅間里坐去！炭火盆生個大的來，香爐里丟兩顆闢寒，將蓋子嚴實合上，不得走了煙氣！」

( [  V! G9 H. p" \6 E    高易雸此時心中千百般不忍她走，只是劉媽媽眼前站著，他心里有話，苦于口中說不得，見書玉拉走鸝兒，知道是要盤問的意思，心想這樣也好，叫鸝兒來說。

3 x$ P2 {* N8 e* ~    于是他跟酒兒上去，劉媽媽眼直直看他上樓，知道是客趕不得，心里畢竟還是不太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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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g! P" D& H/ C3 [5 U3 e; m    「鸝兒你快說，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好容易挨到廚房，書玉立刻將鸝兒拽到灶台前無人處，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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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9 _9 L' J% C6 P4 b$ D    鸝兒此時再顧不得，張開嘴就呀一聲哭了出來，邊哭邊道，總算將事情說了清楚明白。

    原來，高易雸被關這段日子，高太師到底還是固執己見，給自己這個兒子捐了個同知，文書一辦到手，便叫他即刻起程，去郊縣上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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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k1 e0 \# e& g+ c% o, u9 p    高易雸自是死活不肯，在家鬧過幾回，都被壓下去不提。昨兒，高太師對他下了最後通牒︰「要不就去！要不，就別再認我這個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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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_3 S! Q+ b7 k' \* E0 q& S  f: ]    書玉听到這里，心里明鏡似的，想必高易雸就依從了這第二個選擇，自己離家，背父棄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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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如何使得？！」書玉黛眉微顰，眼里重重閃出憂煩來。

    鸝兒听書玉如此說，又是搖頭又是嘆氣，忍不住道︰「可不是這樣說？家里人從太太起，多少好話說盡，三爺就是不听，說若叫他去了那里做個什麼官，還不如趕他出去，任由他自生自滅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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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j/ f% ^8 J* z# h! t1 j    「所以你們就這樣跑出來了？家里沒人知道？」書玉不敢相信此言，將鸝兒渾身上下打量了一番，見其衣著依舊華麗，上身錦緞煙霞紅提花小咐，外頭則是一件櫻草底素面妝花楣子棉背心子，底下端端正正系著條水藍底月季花長裙，腰間一條金枝線葉沙綠汗巾兒，腕上更是籠著金壓袖，頭上包巾雖籠得實實的，卻隱隱約約，直閃出熒光來。這身打扮，叫人一見便知，定是大家出來的丫鬟。

. ^: j0 P8 Y  T  o7 ?1 c8 g    照這打眼模樣，哪像是預備逃出來，就不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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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鸝兒自然明白書玉的意思，卻低下頭去，不吭聲，更不答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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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書玉想了半天，許多問題堵在她喉嚨口，張張嘴，卻又問不出去。畢竟自己不是人家家人，問那許多，算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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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G% j0 u1 k$ l: k1 j* B    「姑娘，你們怎麼想起到這里來的？高三爺城中朋友定有不少，為何特意尋到咱們東恩館來？」皮氏在旁听了半日，心里疑問越積越高，見書玉只是不肯發問，自己唯實忍不住了，遂直接問出來。

$ K3 s  e6 t5 m: b    「我原也是這樣說，求了三爺，先去城里隨便哪位相熟公子家里避避，三爺就是不肯，說在城里，老爺動動手指就什麼都知道了。唯在這小鎮，又不算遠，且不很近。老爺再想不到，少爺就在他眼皮子底下，也許以為出了城就奔遠處去了。」鸝兒邊說邊看書玉，後者心里明白，這丫鬟是在替她，和高易雸打掩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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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W$ n4 j7 ~7 K/ o& d' s    他既然相信自己，特意投奔自己而來，自己自然不能虧待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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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鸝兒你等著，我給你下面去！桂的且不用說了，你們既然來了，住下也使得。只不能在這里，」書玉說到這里，腮點桃花，羞澀不已，「別人見了如何解釋？面上過不去，我們這里名聲，並高三爺的名聲也要一並毀了。還是去候千戶那里，他算我忘年相交，信得過，你們去了，獨門小院的，也清靜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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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z) n( C+ ~  `" J    鸝兒點頭，直說小姐慮事周到，她本來也擔心這個，本想勸了三爺不要來，可那人，倔得跟驢一樣，脾氣上來，十頭百頭牛也拉不回心轉意。

* ~' {7 B6 l& R6 j2 \    書玉和皮氏听見都笑了，于是各自散開忙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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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里將鸝兒喂飽，那頭高易雸也是酒足飯飽，心里惦記書玉，只是礙著劉媽媽，偏生在眼前不時晃來晃去，生怕自己惹事似的，處處提妨，叫他無法可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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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位媽媽，我受了小姐如此恩惠，請小姐上來，我要親自面謝小姐，方才不至失禮！」終于，高易雸等得耐心全無，見劉媽媽就是不依不饒，只得硬起頭發來，強作鎮定，開了口。

    劉媽媽尚未說可不可以，書玉自己就推開雅間雕花格門，笑盈盈地進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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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公子何出此言？我開飯館原就為款待八方來客，若吃了的都要稱謝，我就一天忙著回謝，怕也是忙不及的。」書玉含笑，婷婷然如一朵玉蓮，冉冉開放于高易萻面前。

6 C' ^: X9 X. g& t    酒兒是極機靈的，看這情形，立刻拉住劉媽媽道︰「媽媽，我想起來，昨兒喜子說還余二十婁炭，可我剛才取時，點算了下，怎麼才見著十九簍？好好的就少了一婁，也不知是他眼花了還是我算錯了？媽媽跟我來，咱們兩人四雙眼，再去點一遍是好的！」說著就動手，也不管劉媽媽肯不肯，死活將其拉下樓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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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書玉本是鎮定自如，應對圓融地站著，這時見屋里突然只剩下自己與高易雸二個，頓時覺得不好意思來，又見那門也叫酒兒隨手關上了，更是羞得滿臉是燒，腳下欲邁步過去，將門重新拉開，覺因身酥體軟，竟動也動不得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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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易雸並無多話，站起身來便將書玉擁入懷中，一時玉軟香溫，花濃雪艷，盡入胸懷，珊珊玉骨，裊娜豐姿，全數印眼。

% n. {5 v  x+ y0 y    人都說，小桂勝新婚，卻是因為什麼呢？恰只因為相思，相思便是愛里最好的發酵並催化劑。若不是相隔兩處而不能見，又怎知兩心已許不能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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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窗外，蕭蕭疏疏落下細雪來，這是今年第一場瑞雪，初如柳絮，漸似鵝毛，天地間如亂瓊堆砌，玉樹銀花，落地積華。北風呼嘯而過，帶些雪片風中盤旋，過後又落在疏林黃葉上，點點饒出生機，絲絲化作艷麗。

& K* z. z+ l( n3 l& t( q) o    屋外自是寒意重重，屋里卻是春意盎然，說不盡風情流動，俏語輕輕，情致纏綿，豐神繾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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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m2 H- B+ O* T  h& V' p9 Y# g" b( l    一言難述，唯覺時光如飛樣溜走，高易雸一腔愛意尚未語盡，書玉耳尖听見外頭有腳步聲響起，慌張就將他推開，自己亦急急從其溫暖懷抱中脫離開來。

    「小姐你說，酒兒是不是個糊涂蟲？喜子明明數得好好的，她偏說少一婁，鬧得喜子臉紅脖子粗的，生怕別人說自己私下里藏起來了。」劉媽媽絮絮叨叨地開門進來，抬頭就見高易雸臨窗對外站著，書玉卻正向外走來，便正好與自己撞了個滿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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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K7 n" {3 f/ z  L+ R2 ]/ n    「媽媽說得有理，酒兒與喜子越發鬧得厲害了。明兒我必好好說她，叫她再不敢這樣恣意妄為了。」書玉不敢就接劉媽媽眼神，隨便應付幾句就要出來。

9 n" v5 O# H7 O6 Q) E$ I    「慢著小姐！」劉媽媽跟在書玉後頭出來，不太高興地開口道︰「才我後頭听皮家的說，小姐要送高家少爺去候千戶家住？不是老奴我要多嘴，小姐攬這事上身做什麼？高家人的事一概是與潘家無干的！再者，候千戶再好，到底也是客中，小姐這樣麻煩人家，唯實不太妥當吧？他就嘴上不說什麼，心里只怕也不太舒服。候千戶現在不比從前，他自家境況就不太好了，哪有那余力去看顧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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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九章 婢欲壓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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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玉被說得有些氣短，心里百轉千回，正預備想出個理由來駁回劉媽媽之辭，不想高易雸屋里听見劉媽**話，竟自己出來，趕在書玉前頭，替她解圍了︰「這位媽媽說得全然有理。不過不怪你家小姐，是我求她，替我尋個下處，一般客棧不太方便，怕我爹容易找到。那位什麼候千戶，我並不知道是誰，想必我爹也並不知，倒是安全。且我無論住去哪里，飯錢房錢，都是要照給的，這點還請媽媽放心，我高易雸並不是那起慣吃白食的小人！」

: |! q) _& o% @9 o& Y2 w; @    也不知怎的，高易雸踫上劉媽媽，說話口氣情不自禁就要比平日里硬上三分，這叫劉媽媽很不舒服，高易雸心里也明白得很，卻就是無法改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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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r, t* h3 \# {4 T/ b+ a; a    「誰說高家三少爺要吃白食了？高家如今正如日正天，權勢實旺，京中哪有人不知？說句話，別說候千戶，就縣太爺也一樣得親身出門迎著。老奴適才的意思，不過是怕委屈了高三爺，那樣小一個廟，哪兒供得起您這尊大佛呢？」劉媽媽反唇相譏，望向高易雸的眼神里，全是不滿，與厭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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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易雸氣得手抖，卻見書玉暗中沖他擺了擺手，想想別叫她難做，只得強咽下這口氣，悶聲不響了。

    劉媽媽得了意，拽起書玉就下了樓，過後回到廚房，方才對書玉道︰「小姐听我一句勸吧。這高家三爺不過跟他父親置置閑氣罷了，咱們何必趟那灘混水？若鬧出來，他是沒事，咱們就吃不了兜著走了。本就跟高家有仇，人家巴不得我們死呢，這不正給人家送刀把子去了？」

    書玉卻搖頭，反勸劉媽媽︰「媽媽也不可這樣說。上回爹娘之事，听東家說，這位高三爺也是出了不少力的，要不然只憑東家一已之力，哪有辦得那樣痛快利索？如今看在此事面上，也該還人家這個人情。再說高三爺不是那不管不顧的人，真要高太師知道了，想必他也有辦法護衛咱們。」

    劉媽媽不太相信，疑惑地看著書玉問道︰「小姐你就這樣相信這個高家少爺？他的心性，你怎麼知道這樣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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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書玉紅了臉，小聲小氣道︰「還不听東家說的？要不然我哪里知道？」

9 \" L! s% J" }, z8 c* v2 M& t1 Y    劉媽媽將信將疑，心中細細想過，書玉這話似乎有理，的確也沒見她與那高易雸有什麼首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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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B$ n7 p" J    「既然小姐這樣說，媽媽就依她一回唄。要我說，看起來這高三爺跟他爹並不是一樣為人，別的不說，咱們開張之日，那高三爺也送了不少東西，平日里看起來也是對咱們不壞，如今他有麻煩，咱們伸伸手，能幫就幫吧。」喜子幫書玉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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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8 M' d6 D, D2 ~; M& r, B; v    劉媽媽再看書玉，見其可憐巴巴看著自己，眼里切切寫滿懇求，心便軟了下來，嘆了口氣，無奈地點了下頭。

    「好媽媽！」書玉樂得飛撲過來，摟住劉媽媽，親親熱熱就叫了一聲，劉媽媽笑著拍拍她，只說看小姐這樣兒，小孩子心氣又上來了。

' r& Z% k  k: [2 I! A    于是趁晚飯之間空時，書玉命喜子套了車，親自送高易雸，和鸝兒，過去候千戶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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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姐，這鸝兒也要去？」酒兒心細如發，趁那二人前頭上車時，悄悄對書玉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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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書玉明白她的意思，可這話她如何說得出口？

    三爺，您自個去吧，這丫頭留下，跟我們一起住，我看她跟去伺候，心里不爽。

! Q& H1 g  T. P6 N    她心里將這話翻來覆去念了多遍，始終說不出口去，只因這話實在太沒有道理。就算將來她真的嫁給高易雸，也不能阻止他房里有別的丫頭。若真這樣行起來，別說旁人要有閑話，就怕高易雸自己，只怕也是不能理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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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p5 J8 |, ?) _' _1 k  f$ q    這就是一個古代女子，最大的悲哀。自己的夫君，是必須要跟他人分享的。

    「叫她去吧。好好的，怎麼能不叫她去？她跟出來，不就是為了伺候爺的。」書玉心里酸出汁兒來，嘴上還不得不這樣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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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兒看看她臉色，鬼鬼祟祟地又道︰「這丫頭心機很深，只怕不是面上那樣和順。上回她來替高三爺，給小姐送信。小姐低頭時，我正好從窗下看，就見她看小姐的臉色，大是不好。似乎隱有敵意，不像面上好樣，只是好人好氣。」

    書玉心里自然不信，只當酒兒一心為自己，對那鸝兒有些天然敵對感罷了。于是便道︰「不會是你看錯了吧？一時走眼也是人之常情。我看這丫頭還好，就有什麼不是，想必也是一心護主，不正與你酒兒一樣？說明都是好丫頭，貼心人呀！」話到最後一句，書玉心尖一顫，說不嫉妒，卻控制不住地涌出醋意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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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 S5 H8 w1 a    酒兒見書玉如此說，只好算了，一時無話。

    于是二人一起去到前門上，預備上車，不想正瞧見高易雸與鸝兒，站在車前，有些口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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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只說不必！門口到車上能有多遠？不聯幾步路罷了。這一穿一脫的，盡是麻煩。」原來，高易雸見車離得近，出門時便不願再將狐皮大麾披上，鸝兒卻堅持要穿，听見他的話後，柔聲細語地，正在相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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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爺！外頭正下著雪呢！且片片如鵝毛樣大，此時怎可大意？爺才從屋里生了火盆的地方出來，熱身子吹不得冷風！一時受了寒，又不在家里容易調理，激出病來，可怎麼好呢！爺就听我一听，將手伸伸，左右也不必爺費力，我替爺披上就完了！」

( {3 U, j- N. k# u4 C6 {    高易雸只是不肯，裝作沒听見鸝兒的話，開腳就要向門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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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鸝兒見此情急，一時也顧不得許多，趕緊上來拉住高易雸一只衣袖，半是撒嬌半是央求，道︰「爺怎麼硬來？若是病了，爺受罪且不必說，鸝兒就更是一身麻煩了！咕來幫爺逃出家門，鸝兒頭上已是頂了滾雷了！如今爺還要這樣為難鸝兒不成？爺就不替自己身子想想，好歹也算疼顧鸝兒一點，別這樣糟踐自家身體呀！」

( y; E( K, M4 d; t    酒兒听其如此作態，暗中便捅了書玉一把，意思我說得沒錯吧？書玉並不吭聲，卻將臉偏了，不看眼前那兩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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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J1 u5 ]0 f+ D    高易雸見其說得可憐，且是一臉嬌俏可人模樣，心里便軟了，只得又重新回到門內，不想一轉身就看見書玉站在鸝兒背後，酒兒後面跟著，臉上沒什麼好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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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6 ^5 X* Y3 i# N1 H    高易雸哪里知道緣故？只當書玉來了，自己沒看到因此酒兒生氣，于是趕緊行禮不迭，又是稱謝，又道勞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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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書玉含笑點頭，娉婷還禮，酒兒勉強也福了一福，眼楮卻全盯在鸝兒身上。後者也不知是有意還是忽略了，手里拿了高易雸的披風，竟動也不動地站著。

, Y* Q: g4 e$ S% A  M+ r: I' k    過後鸝兒便替高易雸披上衣服，並細心地系上帶子，又將披風上有褶皺處拂平，並輕輕撢了撢上頭的浮灰，方才放心一笑，低顰淺笑道︰「三爺，這不好了？又有多麻煩？潘家小姐這里站著，給評評理說，這個天，有爺出門不披大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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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9 x9 P5 P' P' l8 a" `8 C+ A    書玉只是笑，並不說話，酒兒卻多了句嘴道︰「還是鸝兒姑娘心細，也難怪，高三爺就離家出走也得將姑娘帶著，少了姑娘伺候，高三爺怕是一日也過不得呢！」

    鸝兒最是機靈，聞得此言立刻敏銳地看向酒兒，二人目光相交處，如電光火石般，瞬間就激打出一片火花來。

    「時候不走了，咱們快走吧。一會兒還得趕回來，晚飯時最是忙不來的，若遲了，誤了生意就不好了。」書玉催促一聲，裝作自己什麼也不知道，抬腳向外走去，她是沒有什麼狐皮海龍的，有件厚實的棉衣，已經十分滿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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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9 M1 q) p# b# ]    酒兒立即跟上去扶住她，高易雸傻呼呼地跟著，鸝兒一臉得意地殿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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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比及坐上車去，剛剛安頓好，鸝兒又開始忙碌，這頭剛將高易雸褪下的披風收好，那頭又忙不迭地取出個小手爐來，又用個小銅火箸子不住向里撥著，一會見火星起來，方才將蓋子壓實了，送去高易雸手里。

    高易雸此刻，滿心滿眼里只有書玉，哪顧得上其他？見有只手爐送過來，順手就交去了書玉那邊︰「小姐可覺得冷？若不嫌棄，就請小姐，將就著暖暖手吧。」

    書玉微笑不受，說自己很夠暖和了，不用這東西。「倒是三爺，怕是不慣這樣四樣漏風的車的。既然鸝兒一片好心，還是三爺用吧。」

; ], q( C7 Q$ j5 F( m    鸝兒臉上笑笑地看了書玉一眼，書玉明白，這是說自己識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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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易雸見書玉堅持不受，自己便將手爐捂進手里，又見鸝兒要取腳爐出來，這回不止書玉和酒兒，就連高易雸自己也看不下去了。

    「鸝兒別忙了，哪里就凍死我了？有這個就行了，咱們如今不比以往了，能省一事就省一事吧！」高易雸話說得急了，最後便有些咳喘。

    鸝兒听見他咳嗽，慌得腳爐也不取了，又忙忙地從包裹里換了個精致雕花痰盒出來，放到高易雸胸口，跟著就是一個小玉瓷瓶子，說里頭是下火去痰的枇杷冰梨膏，又是小銀匙一把，預備從里頭挖些出來，送于高易雸口中壓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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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章 一場大鬧

9 |0 N9 k1 N3 o( U& b7 c- @書玉眼睜睜看著，高易雸先是拒絕了痰盒，過後實在拗不過，就鸝兒手中，吸了一小匙枇杷冰梨膏入口，慢慢咽了下去。

& N8 Z) v# ^& B: f    酒兒唯實看不過眼，當著小姐的面，這鸝兒也太不知顧忌了，哪有大家出來的規矩？若是正室在，哪兒有丫頭這樣殷勤伺候的？這不是有意示威，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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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書玉心里自然也看出些苗頭來，可她眼下算什麼？小姐不是小姐，奶奶不是奶奶。她與高易雸不過心靈相通，相知相愛罷了，其他的事，尤其是談婚論嫁的，那是半點也還論不上呢。自己又有什麼資格，去挑揀高家丫頭的錯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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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Q, o) Y8 z0 @# s) r/ I    鸝兒心里明鏡似的，早將這一點看得透透的，知道書玉必是無話，因此更加顯得起勁，一會兒解下自家身上帶著的一個五色緞五彩盤金煙荷包，下頭四根五彩穗須掛著，取出塊檳榔來，也許是做順了手，也許是見書玉不也聲得了意，竟活潑潑地親手送到高易雸嘴邊，巧笑流波地喚道︰「三爺，嘴里可是缺了滋味？且用些檳榔吧，消消食水吧。」

9 m5 Q* Q9 V- J& X. J' X    書玉猛地將臉轉向窗外，其實外頭天寒地凍，又下了大雪，這會子窗簾自是拉下來的，可就算去看那塊並無特色的藍色簾子，也比叫她看自己眼前這出情戲，來得暢快。

    酒兒哼了一聲，見高易雸倒是有些覺得了，推開鸝兒的手，便有意笑對鸝兒道︰「姐姐制得好檳榔，不知可否能賞給妹妹一口？妹妹我也是飯後，正缺這東西幫著消化呢！也不知是不是吃得太多了，這會子竟有些泛酸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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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d: W% X0 z% D. }* X& g. P8 G    鸝兒愣了一下，笑嘻嘻地將手遞了過來，酒兒當仁不讓，一口將其手中果子吞了下去，道聲好澀，忽又吐了出來。

    「姐姐也算用心了，只看姐姐剛才伺候爺的架勢，真不知三爺帶了姐姐出來，到底是游山玩水呢，還是離家出走，逃出高太師手心呢？」酒兒吐了鸝兒的檳榔後，還不依不饒，嘴上又尖刻了對方兩句，見其臉色有些尷尬紅起，方才覺得痛快了許多，亦自認為書玉出了口悶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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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書玉還是不吭聲，亦不看車內，只將目光粘在那塊窗簾布上，如老僧如定般，森然自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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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l) Q2 D0 \. z/ A0 t0 Q3 Z/ B    高易雸不知自己哪里做錯，只因在家里，他是享受慣丫頭們的伺候的，也不覺得有何不妥，卻不想已觸動了書玉，和這刁鑽的小丫頭，酒兒。

    「咳，小姐，不知候千戶家，還有多遠？」見書玉總不肯與自己說話，高易雸心里有些不安，于是陪著笑臉，對書玉問道。

- l  R8 R0 V% Z# {, {" ?+ }    「快了，喜子，前頭是不是就要到了？」書玉還是不看他，見問，便大聲對外頭喜子喊道。

    喜子應聲回道︰「小姐說得沒錯，這就到了。」

2 W% ?$ \2 G& d9 K/ v8 e4 Y; u( K    果然，不過吃一只檳榔的時間，車停了下來，酒兒先下來，扶下書玉，看也不看後頭鸝兒一眼，搶先上去打門︰「千戶老爺在家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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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 Q) a5 u. k    「誰啊！」一听這聲音，酒兒就笑了，貴四這家伙一定又沒吃飽，怎麼連應門都缺力少氣似的？

    「開門快點！是我們來了！」酒兒手下敲得更加帶勁，嘴也咧開去找耳朵了。

+ i, i6 l- q: W. T) \) j    開門出來，果是貴四，有氣無力的，臉兒也黃黃，一點兒精神沒有，見是酒兒，方才給點面子，露個一星半點的笑容出來。

+ L. W/ ^" v" }% U    「怎麼這會子來了？里面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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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兒邊扶進書玉，邊好奇問貴四道︰「今兒是怎麼了？老爺沒給你飽飯吃不成？看那臉上不成人氣的樣兒！還是那天的酒，到現在也沒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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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貴四嘆了口氣，正要說，見後頭高易雸帶著鸝兒也進來了，忙上來趕著就問︰「這二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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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m: {; c. q+ j3 Q$ F8 n4 J+ Z    書玉回頭，答道︰「這是我們東家的朋友，如今蒙難，我們正是來求千戶老爺，借這里地方，寬待二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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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y. }! j  ?) E2 {    貴四一听，更加嘆氣不止，因道︰「你們今兒來得不巧了，老爺心情大壞，正一個人在書房里生悶氣呢！」

    書玉和酒兒听後大感意外，酒兒忙問︰「好好的，候老爺生誰的氣？還是外頭人惹出來的，還是家里誰做壞了事，沒伺候好？」

6 m! h7 F, \3 c+ g+ s. z$ ?    貴四邊將一行人帶進去，邊應道︰「外頭人倒罷了，老爺也難得一見，要說惹出事來，還是家里這位。」

    書玉听這話頗有點意思，過後細細想了想，忽然抿嘴笑了，問道︰「可是毛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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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9 @* N4 J; U    貴四正打頭走著，听了書玉的話，猛地回身，拍著巴掌叫道︰「小姐這樣精明？這如何能猜得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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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兒搖頭也笑，便對貴四道︰「你如今也是腦力夠不上了！既說不是外頭，那這候家上下不過這幾個人，你自然不是，若真是你，怕不得這樣隨口就說出來。甘露二人只怕也不是，老爺哪里會認真跟她們生氣？不好了教訓一通，也就是了。除非毛娘子，旁人沒這個本事，能叫候老爺生這半天的悶氣。」

; W8 e2 R/ s& O, p2 C1 I0 I    貴四听她這樣掰絲去里的一說，摸著腦袋笑了，又夸酒兒伶俐，有其主必有其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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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Y5 g  q3 v    鸝兒听他這樣絮呱，早已不耐，滿心替高易雸和自己委屈，心想這個小地方，怎麼能叫三爺住下？配也是配不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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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書玉一直用眼角余光，注意鸝兒神情，如今見她臉上隱隱不樂，便催貴四快走，「我那頭還有事呢，誤了不好。」

0 ?0 j; v, d0 a0 w3 o" _    酒兒本想細問問，見書玉這樣說，只好算了，貴四腳下自是走得快了，嘴里卻道︰「小姐別怪我無禮，一會到了地方，還得我先進去說一聲，看看老爺心情再回話。咱老爺脾氣小姐是知道的，若真發起火來，小姐罷了，倒叫這位公子爺受氣，那就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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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W- Z0 `5 U+ p% [  n3 {    書玉點頭，說這是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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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易雸跟在後頭，四下里打量候千戶這小小的宅院，他倒與鸝兒想法不同，覺得這里卻是不大，卻十分雅致，進了耳門，院落里就見半大一座假山，倒是丘壑玲瓏，顯見得是花了許多心思堆出來，不是白看石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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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有幾株老梅，數竿翠竹，最引人注意的則是一處花架子，上頭枝蔓繁盛，只是惜在時節不對，若是四月的天氣，都開出花來，想必是爛漫可愛，華麗之極了。

  o% G! U4 v& m+ o- v3 a, J    「小姐請這里等等，我進去回個話出來。」貴四走到台階下，轉臉對書玉說了一句，便自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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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書玉回頭看了高易雸一眼，微笑問道︰「三爺，覺得這里如何？可還使得麼？」話是對著高易雸說的，眼楮卻只看著鸝兒。

/ f/ D5 x7 w) }$ E" m" A7 F! F1 P+ h    高易雸直說很好很好，「我原想著，不知怎樣大而華貴，不想竟是這樣小而精致。其實大有大的無趣，小卻有小的意味。若叫我撿，我是寧可小而有樂，而不願大而無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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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書玉听見這話，知道他是故意說給自己听的，當下心里就忍不住泛起蜜來，嘴角情不自禁地微微上翹。酒兒一旁看得真切，便沖書玉做了個怪相，卻有意對鸝兒道︰「三爺這樣說了，卻不知鸝兒姐姐怎樣？」

    鸝兒笑得如三月春風般和煦，哪看得出一絲不滿？「爺說好便好，我是只依爺的話便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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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j0 s0 W  f  N+ Y    書玉不再看她，點頭說自然是這樣，酒兒哼一聲，接道︰「姐姐說得極好極貼心，想必在家里時，三爺也是極疼愛姐姐的吧。」

    書玉見她有無禮之勢，忙叫住口，又笑對高易雸道︰「這丫頭是我慣壞了她，還請三爺別介意她的話。她是人前人後，不管不顧就要說嘴的，回去我必說她，叫她改了這毛病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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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k: r! W3 }- W0 I# F; a    高易雸是無可無不可的，他對這場女人的戰爭一點沒看明白，只當書玉認真計較，忙說不必，酒兒很好。

    不料鸝兒卻開口了，只見她面上含著笑，眼里卻隱著深意︰「小姐是極有道理的，也難怪人家說，潘家家風如何如何之好。如今鸝兒見了小姐，方才明白此意。只是小姐既然寬厚，到底如今在外，若不認真管教，只怕說者無意，听者有心，不說小姐對下人宅心仁厚，倒要說是下人不知禮不懂規矩，那豈不是壞了小姐名聲，也毀了潘家聲譽？」

    酒兒一听之下，勃然大怒，心想我家小姐不過嘴上客氣客氣，你這丫頭竟當了真，有意當面鑼對面鼓地教訓起老娘來了？我怎樣不知禮了？比你剛才在車里肉麻樣不知要好多少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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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b  a9 l6 `  ?! {1 R    酒兒氣血上涌，正要開口，不想貴四偏于此刻從屋里出來，嘴里說道︰「老爺請小姐，公子，進去說話！」

* r1 b) ~& P. {$ e" C8 E$ `    書玉拉了酒兒一吧，小聲安慰她不必生氣，只當頭上受了泡鳥屎，「既是畜牲所為，又何必與它計較？它是沒有好壞廉恥之心的。」

    酒兒听了書玉的話，心里舒坦許多，卻還是忍不住瞪了鸝兒一眼，後者笑得極有禮數，只裝作沒看見，風擺楊柳樣的，跟在高易雸身後，進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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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一章 怒極走人

+ |3 o. Y: A* m/ p待走進屋里，書玉方才想起，自己還是第一回進到候千戶的書房里，忍不住心中好奇，便上下打量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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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來這里原是個大通間，中間用一重紅木冰梅花樣的落地罩隔著，眾人當下所站之處，當是書房的外間，里頭隱約見候千戶正走來走去，不知忙著什麼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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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h' @$ m8 x# S    這外間左手便是個香幾，上頭青花‘歲寒三友‘梅瓶供著，里頭疏疏插了幾支紅梅，旁邊又有大理石插牌擺著，清爽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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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9 ~# `& [8 U    屋子中間擺了幾張桌椅、腳踏，綠呢盤紅辮團壽宇墊子鋪著，又有茶幾，都是海梅的。四張桶木書廚分列兩旁，里頭密密排了好些書于上，書玉正準備湊過去細看，听得腳步聲從里頭傳過來，便知候千戶事畢出來了。

    「見過千戶老爺！」書玉忙迎上前去，連帶身後幾人，也一起上前行禮不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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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m9 E/ j6 N    「小姐今兒有空，過來我這破院子里逛逛？」千戶臉色不太好，因是書玉，方才勉強堆出些笑來，只是到底不是自然而生，顯得太過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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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U4 o' z% C" b9 m+ B/ c9 g* ~    「候老爺近日身體可還好麼？」書玉明明知道，卻故作無知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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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5 z. A& H  Y    「哎，不說這些。來來，請這邊坐。」候千戶領著眾人坐下，又叫貴四︰「狗材跑哪兒去了！見客人到了也不送茶來！該死的行貨子！好不好打一通趕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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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 o( E4 V9 h5 O: E9 Q/ d    書玉酒兒是將這話听熟了的，並不在意，倒是高易雸和鸝兒，听到有些驚心，心想這老爺脾氣倒是不小。

" J  L$ K# Q4 A( Q    貴四早料到有這一出，即便自己是早將茶預備下了，送進來時，還是挨了千戶一通怒罵︰「怎麼這麼久？沒見我們都坐下來了？該死的狗材，偏不用心伺候！打量我是那樣好性兒隨便捏的湯圓麼？一日好酒好肉，越發養活的你這不知器的狗材出來了！」

    書玉听候千戶如三尸神暴跳，五髒氣沖天般，千狗材萬狗材地直將貴四罵了個狗血淋頭，一字回不得，有些看不下去，于是堆上笑來，問道︰「貴四也是該打！如何將老爺氣成這樣了？這下雪的天兒，天寒地凍的，候老爺可千萬當心身子，若一時因氣傷了神可就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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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候千戶見書玉開口，方才罷了，貴四擦擦頭上冷汗，轉過臉來沖書玉笑了笑，趕緊退了下去。

# o2 K* {  C2 l    不想人才出去，候千戶又在屋里叫起來︰「人呢！都死絕了不成？」嚇得貴四腳底打滑，差點沒摔在台階上，過後一刻不敢耽擱，沖進屋來，小聲問道︰「老爺還有何事吩咐？」

! f3 G* h2 }$ O# m, ]6 [( u    「你去後頭廚房里傳，就說我的話，這樣冰涼的茶如今能送上來給人喝？她是昏了頭，我卻還沒糊涂呢！叫她重新燒熱了，滾滾地端上來！再有誤，一人一通好打！晚上也不必回屋里歇了，都關進柴房里睡去！」候千戶將臉板得極緊，對著貴四就是一通呵斥。

' _, s) Z, e, M% y; W0 U+ Y    書玉與酒兒都听出來，這氣確實是沖毛娘子撒的，只是為了什麼呢？按說毛娘子跟隨千戶多年，他的癖好習性也該是了如指掌了，為何要惹出這樣大一場氣來？

    貴四一臉苦相，話也不敢多說一句，低眉順目地應了兩聲，自己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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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w$ X- R0 }$ l5 x$ A    鸝兒見此情形，心中漸漸生出不滿來。這老爺也太橫了，脾氣又壞，當著人且是如此，私下里還不知怎樣刻薄呢！怎麼能叫三爺住在這里？若一時不合心情，這老爺吵將起來，可怎麼了得？三爺是不慣與人對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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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I5 W% D$ ]0 ~8 Z4 t4 p4 \    書玉豈能不知鸝兒的心思？見她有些坐立不安的，臉色大變，于是先不理她，掉臉對候千戶道︰「老爺這是怎麼了？好好的，為什麼生這樣大的氣？」

- c' |: e4 ~; ]; C# S    候千戶愁著臉，皺著眉，半晌方道︰「倒叫你見笑了。也沒什麼，算了，不提了。對了，今**來，不知有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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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書玉正要開口，鸝兒忽然咳嗽一聲，書玉便回頭看看她，鸝兒將頭低了，又不吭聲了。于是書玉回身，將要再說，鸝兒又是一聲咳嗽。

    這回連高易雸亦看出些苗頭來，有些不太高興起來，沉著臉對鸝兒道︰「你又怎麼了？現在不是在家里，鸝兒你可別忘了。」

9 i' S# Q* R, T+ w! v    吃他這一句話，那是比什麼太上老君的靈丹妙藥還要靈得許多，鸝兒瞬間就紅了臉，再不敢多事出聲了。

' b* ?$ @# _6 w7 Y7 h    書玉這才款款對候千戶道︰「今日我來，唯實有一事，要求千戶老爺。這位本是我們東家的朋友，因他家中有事，不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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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料話才說到這里，外頭一陣喧鬧，只听得出有貴四的聲音，似乎正在苦苦相勸，又有個女人的聲音，怒火高漲的樣子，氣得不行，嘴里麻煩地直罵娘，說話就要沖進屋來。

9 q+ {% R5 ^( a$ T0 U    果然不過眨眼工夫，屋里眾人尚來不及反應，一個青衣娘子已經沖進屋來，見是敦實的身量，一張圓團團的白臉，佛青色小咐，外頭配著油青的背心，底下則是黃綠藕色裙子，打扮得清清爽爽，伶伶俐俐，卻是一臉怒容，眼里看看將噴出火來。

    「老爺怪罪，我們下人原不敢駁回。只是到底丟塊磚瓦兒也要個下落，得不個風兒就雨兒，萬物也要得個實處！老娘我不是那沒根基的貨！教人就欺負死，也揀個干淨地方！你只滿處打听打听，我毛娘子什麼癖習！，拿紙棺材糊人，成何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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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來她就是毛娘子！書玉于心中點頭。只听她嘴里這　里啪啦好一通快槍，直打得屋子里遭了瘟似的一片寂靜，誰也說不也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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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F' I3 \  \8 `" K    還是候千戶最先反應過來，不過也已叫毛娘子氣得頭上生煙了︰「這里哪里的規矩？老爺我屋里正待客呢！你什麼東西，竟敢這樣沖出來罵人？你罵誰？我問你，你罵得是誰？反了你了，當了人就這樣起來，背後是不是還要吃了我了？！沒大沒小不知羞恥的奴才！」

    書玉看看不好，趕緊叫酒兒上去勸勸毛娘子，自己便開口對千戶道︰「候老爺別氣！氣壞身子事大！酒兒，你扶毛娘子先下去，有事回頭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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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j5 ?+ e1 d# L    不想這毛娘子倒是塊辣姜，見酒兒上來，直接推她邊上靠著，自己幾步就逼到候千戶面前，怒道︰「我罵誰？我罵那起有眼無珠，整日只知白日做夢不知醒的糊涂蛋！連好壞尚不知分，哪里明得事理辯得是非？白費我這許多年心力，丟下家里跟在老爺身邊，原來竟是圖勞枉費！」說到這里，毛娘子猛地從身上解下一串鑰匙，叮當一聲擲到候千戶腳下青磚地面上，口中竭力喊出一聲來︰「老娘我再不伺候了！我還依舊回我老家去，這里愛誰干誰干吧！」

8 A( o1 j$ K5 Z. u. V    丟下這句話，毛娘子頭也不回地，就沖了出去，書玉忙對酒兒使個眼色，吩咐道︰「去拉住她，且別真叫她走了！」

1 |% W! M/ F$ j9 D& [! T/ \    候千戶此時已是氣得手腳冰涼，向後跌坐在椅子上，口中不成氣地說道︰「叫她走，叫她走！誰敢攔她，一通好打……」

    書玉人已到了候千戶面前，這時便將他的話堵了回去︰「老爺還請息怒！原是家里小事，何必吵得大家知道？毛娘子也是一時置氣，我叫酒兒去勸了，一會兒勸回心意來，也就好了。老爺還該定定神，大人不記小人過，自己將心放寬些，當著人面，也立些體面才好。」

    候千戶听了書玉的話，頹然向後倒去，靠在椅背上，半天出不得聲來，過後長嘆一聲，方道︰「今兒叫你看了笑話，著實不堪。才貴四進來回話時已對我說了，這位公子既然要住，只管住下。凡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一樣，也不必多禮來謝，你也看到了，我今日精神不濟，別怪我禮數不周，叫貴四帶你們去後頭客房吧，我實不能相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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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著，候千戶撐著站了起來，雙手拱了拱，自己先進里頭去了。

5 E3 A0 a! o9 b! b, @; ~8 A  U    高易雸實在沒想到，今日到這里能看得這樣一出好戲，一時有些不知所措。看看書玉，卻是極鎮定，極安穩地沖他笑了笑︰

    「沒事！這家老爺就是這性子！他說叫你們去，那就去吧。不用理他，你們只管住下吧。」說著，書玉叫貴四過來︰「老爺的話你也听見了？帶這位公子去吧。」

% S8 V/ B  h1 [6 |5 {* ?; I    貴四嗯了一聲，又有些擔心地向里間看了看，書玉知其心意，安慰道︰「這里沒事。我一會來勸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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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貴四點頭，又想起毛娘子來，再看書玉，後者道︰「她也無事，我叫酒兒去攔住她了。」

    貴四卻是搖頭︰「毛娘子心性鋼硬，只怕不肯回轉，再不願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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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書玉想了想，道︰「若是這樣，我也有法子。你先帶人過去，我一會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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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 g$ N3 V) b5 m    鸝兒已是等得不耐，要不是剛才受了高易雸一句話，她早要開口抱怨了。這時見書玉這樣說，便對貴四道︰「還請小哥前面帶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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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二章 你來我走

書玉見鸝兒已是急不可耐，便笑對貴四道︰「你只管去，這里我看著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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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貴四听說便罷了，本自心里發怵，不敢見千戶，見書玉攬下這麻煩差事，倒也心內竊喜，于是真個打起簾子來，對高易雸道︰「這位公子，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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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易雸卻不能放心，將書玉一人留于這怪脾氣老爺身邊，因此對鸝兒道︰「你跟了這小廝去吧，將東西放下收拾出來。我在這里，看看還有何事，也許再跟這家老爺打個招呼才好。才一句話也輪不上說，如今就這樣去了，倒顯得我們無理。」

% ~$ P) E& c2 I$ R8 @% E) {    鸝兒一听就急了︰「少爺不可！這老爺看上去就是個魯莽之人，且正在氣頭上，少爺還是別去惹他為妙！一時鬧出事來，可怎麼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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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r! V' _: }3 d    書玉自然知道高易雸是不放心自己，心里也自高興，听見鸝兒的話，便道︰「鸝兒你也不用太過操心。這候老爺脾氣是硬些，人是好的，不然我也不敢帶你們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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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p- k, j8 ?" r: k9 D6 L    鸝兒心中大感不快，當著高易雸的面兒，又不好駁書玉的回，于是嘴兒撅得老高，臉色沉沉地，無奈去了。

2 p& B' k1 z! }& h  {    書玉睥了高易雸一眼，心想這就是你調教出來的？倒挺會裝腔作勢，且是會拿大得很呢！

    高易雸被她這一眼掃得有些面紅耳持，忍不住開口辯解道︰「鸝兒這丫頭是太太給的，平日里也是驕縱了些，不過對我還算忠心，因此方留到現在。」

2 S4 f; j6 N. l. p    書玉擺了擺手，含笑輕語道︰「這是高三爺自家的事，我哪里插得上手？我才也不是那個意思。如今且不要說起，還是進去看看候老爺方為正經。」

- e. e% O8 F- L    高易雸點頭，又好奇問道︰「這家老爺看得脾氣不小，怎得將個廚房里的奴才慣成那樣？才我看著，竟比老爺還凶得厲害！當真是沒了王法了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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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書玉橫他一眼，道︰「你哪里知道？這毛娘子雖說只是個廚娘，卻因跟了這候老爺多年，凡老爺好壞習性，這家里也就她知道得多些。且如你剛才所說，最是忠心不二的，候老爺也一向于家事上，仰仗于她。今日卻不知怎麼了，這樣動起大怒來，于我也是意外，從來沒千戶這樣過。」

    說著，二人繞過那冰梅花樣的落地罩，向里看去，見千戶愁眉苦臉地坐在窗下一張太師椅上，口中喃喃有詞，不知在說些什麼。

8 {1 J7 R+ H  P5 {2 b# Z9 K& d  G    書玉與高易雸看了半天，決定還是不去打擾的好。看候老爺這樣，已沉浸在自家思緒中難以自拔，若貿然入內，倒顯得分外無禮了。

    「算了，還是去你那頭看看，若有不當之處，早些說出來，我也好再替你打點打點。」書玉拉拉高易雸衣袖，低低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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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易雸點了點頭，他也正是這樣想來，只要有書玉作陪，叫他去哪里都是一樣。

    「去是自去，只是不敢再麻煩小姐。我出來便不需再有講究，若還想過以往那樣日子，我也不必逃出府來了。」二人走出屋門，正走下台階時，高易雸突然對書玉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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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書玉先是笑笑，過後看了看他，一本正經回道︰「三爺是這樣想，只不知，鸝兒那丫頭，又是何想頭呢？我只怕委屈了她。」

    高易雸這方有些明白書玉的意思，于是趕緊解釋道︰「她不過是個丫頭罷了。以往在府里，因看在太太面上，所以多縱了她些。如今出來，我如何她便如何，到底她也滅不過這個序去。若她有地方得罪了小姐，我替她陪個不是，小姐看我面上，擔待這丫頭些吧。」

    這話高易雸說出來，本欲討書玉歡心，不想卻書玉愈發有些疑心，這丫頭就這樣好了？有了過失自己不領，倒叫你這主子來替她陪小心說不是？

1 g. a3 B: |. ?# B% @    書玉將臉上笑意徹底隱去，冷淡道︰「我也是多事，她是你的丫頭，好壞于我無干。我本意不是叫她對我道歉，她也沒地方得罪于我，更不泛高三爺替她說話。」

- }% K. J+ G, R% v: N) ?0 h5 Y    高易雸被書玉話里話外意思，弄了個頭稀昏，心想好好的她怎麼好似生氣了？難道我說錯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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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m9 X# Y2 P, z5 i    「我沒替她說話，」高易雸再將話說到這里，書玉擺手示意其不必再多言，二人不免有些尷尬，好在酒兒從前頭過來，方解開這氣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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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怎麼一人過來？毛娘子呢？跑了不成？」書玉叫住酒兒，心中不免有些急起來，抱怨酒兒道︰「好個粗心的丫頭！我才不是叫你看住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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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s' t9 f: K* a$ O" {) x) f    酒兒忙回道︰「小姐可錯怪我了，毛娘子正經外頭喜子車上坐著呢！有喜子看住，她哪兒也去不了。再說了，她也不想就這樣跑出去。」

    書玉見說，方才將心頭大石放下，見高易雸眼前站著，想倒是先就這事解決了再說。

    待去到候千戶小院後頭，又穿過一道月亮洞，方到得再一重天地。原來這里不過小小三間抱廈，院里又是種了不少花草，只是上頭積了不少皚皚白雪，就看不出到底是何種物事，，只見一付垂頭喪氣，不堪重負之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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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院里又有幾株桃樹杏樹，只是空余干枝，上頭半片葉子也無，倒是承受了許多雪朵子，一時開出來，真如玉樹銀花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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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地方倒挺幽靜，一洗盡外間繁華氣象。」書玉見了忍不住道︰「只不知三爺是喜熱鬧，還是願意清靜的？」

    高易雸接她話頭就道︰「無論熱鬧清靜，總是有情的地方，方才叫我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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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書玉听了自是面飛紅霞，正要開說，鸝兒從屋里出來，將門口散花簾子打得高高的，口中殷勤叫道︰「三爺！外頭冷得很，還請里間來說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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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H0 u1 d+ }. B* G( s9 `) M1 C    書玉听見這聲音心里就不太舒服，說不上為什麼，許是太嬌柔刻意？

    「公子，鸝兒姑娘說得極是，外頭雪這樣大，公子就請進去。我算將佛送到西天了，也該回去忙我的了。」書玉對高易雸福了半福，便欲回身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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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姐請里間坐會，看天色尚早，再與在下說幾句如何？」高易雸哪里肯放她走？恨不能直留她到天荒地老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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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i/ E  Q  ~8 h8 c  `* P    書玉在心里搖頭，這人是真不知道生計艱難的。

0 k; ]+ U1 A& O3 j    「三爺！天色雖早，可晚飯前我那小館子還有不少活計，總不能等客人都到了，我才預備熱鍋切菜吧？再有，多少事等我回去料理呢！我哪得空閑。總之這樣一應事是全的，若有不周詳之處，三爺只管找貴四就是。他人是好的，三爺可以信得過他。「書玉彬彬有禮，總是一派端莊自然，也不知怎的，此刻當了鸝兒的面，她對高易雸突然生出些許陌生感來。

" A5 R) I! K3 e- O! |9 d1 K    酒兒亦冷笑看向鸝兒，心里有話要說，礙著書玉不敢開口，不然依她的性子，早要對著那付春風得意的面孔，盡力尖刻上幾句才好。

    高易雸情知難留，于是到底不肯進屋里，目送書玉出了月洞門方才罷了。

    回到車上，書玉但上去時就發愣起來。原來毛娘子正怒氣沖沖坐著，見了書玉就道︰「請小姐帶我回去！我是死活不願再回候宅了！「

. |/ [  x6 U. O, d; h) m    書玉左思右想，又看了看自己對面那張倔強的圓臉，對外喊道︰「貴四！叫貴四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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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Z4 E. ]6 h+ \+ R9 V* X$ y( z3 P4 Y( ?    一時人到，書玉便開口︰「我先將毛娘子帶回去，過了明日，等她氣消了，老爺那頭了也平復下來，我再送她回來。」

7 O+ W* Z7 k! w( o% u    貴四心想這樣也好，省得毛娘子與老爺踫頭，又是天雷撞地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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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就有勞小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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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1 N4 P( J: D2 J' X    「貴四你少得意！你去跟你那好老爺說，我就一輩子住那東恩館，他永遠也別再想著讓我回來了！」毛娘子的怒吼，幾沒將貴四心嚇出腔子去，他有些擔心地看了書玉一眼，心想這辣貨你能搞得定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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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o. V. }( ]( A; _% G    書玉眼神示意其安心便是，過後敲打了車蓬一下，吩咐喜子快回。

( l+ }9 e0 v1 \/ \: S5 _. v. X    一路上，車里三人相對無語。書玉與酒兒面面相覷，幾回酒兒要開口，都叫書玉擺手壓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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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不是時候，書玉想。

6 ]" O) V' \4 l' t( J    見毛娘子誰也不看，只將臉對著窗外，默默發愣，書玉便知她一肚子的憂思，只惜在千絲萬縷，一時難以抽出頭來，理出條緒。此時正值火頭上，就叫她說，只怕也沒有好話，又何必特意提醒對方，讓她說些自己日後怕是會後悔的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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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是冷靜下來再說吧。書玉拍拍酒兒，悄悄道︰「回去你先帶毛娘子去良兒她們屋里，也不必問她，只叫她一人靜靜，別讓人打擾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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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兒點了點頭，明白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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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回到東恩館，酒兒隨即便領了毛娘子後頭去了，書玉只對良兒說了大概，後者自是無不應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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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媽媽與皮家娘子倒是好奇得很，直跟在酒兒後頭去了，想必要問東問西，書玉一手一個，將二人拉開︰「眼見就是飯點兒了，廚房里備料可都切好了？灶上的高湯也要人看呢！」

( U6 B; q2 r7 ]) V    二人訕訕然，方才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