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奪寵】作者:茴笙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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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滅口

; a- j: ^# T/ b9 {# u　　葉薇看著前方，陷入了沉默。

　　走，還是不走？不用謝懷提醒，這個問題這些日子已經在她心中重複了無數次，每回都讓她糾結得腦袋都要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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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每當她想狠下心一走了之時，就控制不住地想起兩天前的深夜，寒冷的夜風中，他將她擁入懷中，在耳邊低語：「就算你真的是鬼，我也不害怕。

! g" j8 K$ m; ]　　「我相信你不會害我。所以，我不怕你，你也不要怕我，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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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從沒想過，這輩子可以在這個男人口中聽到這樣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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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7 a& U" u; [$ w: i/ n　　他和謝懷不同，接受儒家教育長大的人能夠接受神鬼之說已是難得。在相信這些事後沒有對她避如蛇蠍，反而轉過頭來跟她說這些幾乎是剖心剖肺的話，就更是出人意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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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u( T. j% d3 ^* T　　葉薇覺得，她都要不認識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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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E' g, O3 L* w5 }; X( l　　「我……我不知道。」好半晌，她終於輕輕開口，第一句話就惹得對面的謝懷眉頭狠跳，「我真的不知道。」

　　他面無表情，「什麼意思？」

　　葉薇看向他，眼眶有些泛紅，從來都無所畏懼的臉上第一次有了類似於軟弱的表情，「謝飛卿，你別喜歡我了，好不好？你別為我做這麼多，多替自己考慮考慮，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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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 m/ G6 o1 d. {+ f4 `　　這樣的話，她就不會覺得自己這麼可恥，這麼卑鄙。情債是罪，她居然還在兩個人這裡都欠下了，真是恨不得把自己拖出去剮了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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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b$ U9 D/ D5 V0 V/ X　　謝懷原本是有些動怒的，然而看著她泫然欲泣的樣子，那股火氣終是慢慢散去。他抬起手，指尖碰了碰她的臉頰，恰好接住一滴滑落的淚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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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 K4 y; s: j! b& }　　他凝視著那滴眼淚，輕聲道：「如果不是清楚你的性子，我恐怕是要誤會了。誤會你嫌我的情意是負累。」

　　「謝飛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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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8 t* A& D0 ~　　「我知道你是怎麼想的，若不是怕我繼續留在宮裡會送了命，你也不會答應跟我一起離開。心底深處，你還是想要找你父親報仇雪恨的，對不對？我的所作所為無疑是在逼你。但正如你擔憂我的安危，我也不可能留你在這虎狼之地，再死第二次。楚惜，你明白嗎？」

　　明白，她當然明白。所以她不曾說過讓他獨自離開的話，因為知道他絕不會答應。可如今的局面，要她怎麼取捨？

　　眉頭緊蹙，她看著遠方，陷入了極大的為難。謝懷一直沉默地等著，好一會兒之後終於聽到她的聲音，「你再給我點時間，我要……好好考慮一下。」

　　他接受了，卻又提出自己的要求，「他……還不知道你的身份吧？」

* n7 z. v# m; E/ `2 [　　葉薇反應了一下才知道他口中的「他」是誰。搖了搖頭，她到：「他只是懷疑我是鬼怪，還沒往那方面去想。我也沒說。」

　　「那好，你答應我。無論如何，都不要告訴他，好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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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9 H; K, {- c) B4 m　　「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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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8 l1 _1 H+ E　　他握住她的手，認真重複，「你告訴他，就相當於已經做了選擇，要一輩子把自己鎖在這裡。所以，除非你打算這麼做，否則千萬別講這個事情，明白嗎？」

　　葉薇抿唇，沒有回答。他手加重了幾分力氣，她覺得有點疼，又覺得他的目光像燒灼的烙鐵，逼得她沒有後退的餘地。

2 F8 b2 ^8 V3 M" y6 e2 e6 O　　她終究不忍再拒絕他，慢慢地點了點頭，「我答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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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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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 W4 k4 w! D) w3 [  J! w) }3 y( B　　食案上擺放著八個晶瑩剔透的玉碗，裡面盛著的熱騰騰的臘八粥，顏色可愛、香氣撲鼻，令人食指大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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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管尚儀跪在一側，含笑道：「臘八粥已經呈上，還請陛下和娘娘趁熱嘗嘗奴婢的手藝。」

5 p8 U! y, C$ |* \/ }　　皇帝端起一碗，偏頭對葉薇道：「快試試，琉璃做別的菜都一般，唯獨臘八粥煮得好，在宮裡都是有名的。不過她架子大得很，只肯做給朕一個人，所以還沒妃嬪嘗過她的手藝呢。你是頭一個，可得珍惜機會。但提前說好，你就算不喜歡也千萬別說出來，惹惱了尚儀大人，朕來年就得沒粥喝了！」

& b; i2 u# k& {* m　　管尚儀抱屈，「陛下這話真是冤枉奴婢了！明明是您不讓奴婢給別人做，如今卻讓奴婢來擔這個罪名，好沒道理！頤妃娘娘，您可千萬別信陛下，奴婢哪有那樣包天的膽子？您不喜歡只管責罰奴婢，陛下連只願獨享的臘八粥都跟您分甘同味了，奴婢又豈敢在您面前輕狂？」

# Z' A( h' k, b$ f. P) K% s　　葉薇假裝沒聽出她話中的奉承調侃，端起玉碗微笑道：「尚儀大人都親自下廚了，陛下還誇得這般厲害，本宮當真要好好嘗嘗。不過宮裡人都說大人錦心繡口，做出的粥自然也不會差。」說罷舀了一勺放到嘴裡。

6 i# j+ L! g$ y( |　　「臘八節」的說法最初源自佛門。相傳臘月初八是佛陀成道紀念日，佛教稱其為「法寶節」，民間俗稱「臘八節」。老百姓在臘月初八吃臘八粥，用以慶祝豐收、祭祀先人。

1 q$ J# @# d* U1 [+ Y8 i　　因為太上皇信道，以往都會鄭重其事的臘八節在載初、延和兩朝很不受重視，最多也就是這樣各宮各院自己煮鍋臘八粥喝了，絕不會出現帝后給各宮賜粥的情況。所以皇帝專程過來陪她用臘八粥還真挺稀奇的，再次從側面證明頤妃娘娘如今有多受寵。

; c: v) O: \+ v  V1 t! N　　葉薇用了兩勺之後，真誠道：「果然很好，比從前吃的美味多了，難怪陛下讚不絕口！」

2 v& M! l! j; U9 t* ^; _# \  C2 g　　管尚儀功成身退，行了禮便帶著人下去了。葉薇端著玉碗繼續吃粥，以此躲避身後男人的目光。

　　有手掌落在她的肩頭，掌心溫熱、力度柔和。熟悉的氣息逼近她，男人聲音低沉，「這麼專心，怎麼，以前沒吃過臘八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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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麼沒吃過……陛下沒聽到嗎？臣妾剛剛說了，是管尚儀粥做得好，比我以往吃的好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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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那什麼時候吃過？去年臘八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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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S1 Z0 }+ H, Y3 d; f　　她用勺子在碗中無意識劃拉，「嗯。當時還是憫枝做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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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再之前呢？你來宮裡前住的地方，那裡會吃臘八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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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話問得微妙，葉薇立刻聽出了弦外之音。他問的自然不是葉薇在侯阜的事情，而是問得「她」這個妖孽！

1 L. Z/ t8 p* p. |　　直白點就是你們妖精喝臘八粥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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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薇忽然有種啼笑皆非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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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晚上他就差沒把話挑明，而她在巨大的衝擊面前有些傻掉了，表現在臉上就是面無表情的呆滯，只是看著他不講話。他等了一會兒，見她遲遲沒有回答，只當她不願意講，最終做出了讓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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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5 [& `$ @8 i4 ]+ d+ Y5 A/ Y3 g　　若無其事地拍拍她的臉，他微笑道：「這麼涼，凍著了吧？是朕不好，大晚上還帶你出來吹風。咱們回去吧。」然後牽著她的手回到披香殿，一路都不曾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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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樣的體貼，這樣的包容，眼前的男人與她熟悉的君王簡直判若兩人。葉薇想自己的決心之所以動搖，便是因為這樣的他讓她實在無法割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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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2 ]2 _: f4 u3 E4 e　　她原本就喜歡著他啊……

　　不過現在看來，她還是低估了男人求得答案的決心。她不肯說，他便旁敲側擊地試探，臉上溫溫吞吞的，骨子裡的積極進取卻已全部調動起來。

! e6 X) i+ N  m* M. \　　但這是什麼劇情走向？他不是最厭惡神神鬼鬼的事情嗎，現在是一點都不在意了？

　　還是受刺激過度，決定破罐子破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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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K5 n; Y4 t8 w8 j3 }* Q　　放下玉碗，她含糊其辭，「當然喝了。整個大燕，除了那些邊境荒蠻之地，沒哪兒不喝臘八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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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m9 j* c: i( r6 B3 `; j, q　　他點了點頭，「說的也是。」

　　她不想繼續這個話題，於是主動道：「剛才管尚儀說的是真的？陛下就那麼喜歡她的粥，甚至捨不得和人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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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1 b4 {1 i0 J- g　　「也不是喜歡她的粥，只是臘八節朕喜歡一個人過，不願別人打擾罷了。」

* G+ i2 p  U: T% W, Z" w　　「這是為何？」

6 k' @" o( H7 g　　他沉默片刻，「從前在傳睢，每年臘八都是母親陪著我，她還會親自下廚煮粥。母親平時都很嚴厲，唯獨那一天會很溫柔，我後來才知道她與父親便是在臘八節定情的。一年當中就那麼一天，我可以不唸書，和她坐在一起閒話家常，與市井間的母子沒什麼兩樣。可惜後來到了煜都，就沒機會再嘗她的手藝了……琉璃的粥和做得和母親很像，正好父皇也不喜歡臘八節，朕樂得清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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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說話的時候眼睫低垂，葉薇第一次發現原來他睫毛居然這麼長，像小小的扇子。他容貌原是十分英挺的，眼睛卻因為這長長的睫毛顯出幾分清秀，看得她忽然有些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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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想起了多年前的那個少年，高燒燒得渾身滾燙，還會在夢中喚母親，懇求母親不要送他走。

　　這些年，他其實也過得很不容易。

9 K, }; Z5 N7 V+ b6 ~: H8 y　　沒有意識到的時候，她的手已經摸上了他的臉頰，驚得他神情一變。她反應過來，立刻想要退縮，卻被他一把攥住。他與她對視，烏黑的眼睛柔柔地看著她，「阿薇，我很少對一個人敞開心扉，但如果相信了誰，就不會改變。我知道你有顧慮，但你可以信我，無論真相是什麼，我都能接受。我知道你不會害我。」

　　她掌心貼在他的皮膚上，感覺到些微的涼。兩人的視線交纏，這是繼那晚之後他再一次向她明言，而她已經被對他的心疼佔據了思考的空間，不願繼續欺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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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T/ s0 @( B; c! `' A% Z　　嘴唇有些干澀，她舔了一下，輕聲道：「她們說的是真的，我確實來路不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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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 m* Q& D' R　　他眸色微變。

) `. s" p  o$ u5 P9 c9 Z4 I. M　　「真正的葉薇在飲下那杯毒酒時就死了，我也不知道自己為何會到她的身體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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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你放心，我不是什麼山精妖怪，更沒有所謂的法力，就算想害你，也沒那個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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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然已基本確定，但在心底深處，他其實也想過會不會是自己想多了。或許，葉薇所有的疑點都有別的解釋，她是清清白白的，一切都只是流言中傷。

. S+ R+ A( z4 g% O　　可是此刻，她的話彷彿最後的判決，將他僅存的僥倖也澆滅。那些獨自思量時自己也覺得荒謬的猜測得到證實，原來都是真的。

6 }! M6 V. ?% U  j　　她真的不是葉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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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L1 ~  x6 j, \7 i- S  j　　她還在繼續述說：「這是老天跟我開的玩笑。來得莫名其妙，搞不好也會走得莫名其妙。也許在不久的將來，我就會離開這具身體，永遠消失在這世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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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X9 @! B- U0 i; m! p　　他忽然擁緊了她，打斷了後面的話，「別說了。」

　　他勒得太緊，她蹙起了眉頭，卻沒有出聲阻止。下巴擱在他的肩頭，她溫順地閉上眼睛，伸臂環抱住他的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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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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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管你是誰，我只知道你是我的阿薇。我不會讓你離開的。答應我，永遠不要離開，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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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都讓她答應，但事實上，她什麼都答應不了。從前沒有這麼清晰地認識到，直到剛才說出那番話，她才陡然驚覺，自己如今在這世上其實什麼都不曾擁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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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 |! ^, N4 a  m　　連這具身體都不是屬於她的，遑論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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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將他抱得更緊一點，她在心裡道：我也想答應你啊。

' }% b- n. P" O9 ]( ^6 x　　至少這一刻，我是真的想答應你。永遠不離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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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臘月十二的晚上，宮中發生了件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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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美人喬氏被陛下以姚庶人同謀的罪名賜死，全過程都很順從的她在臨刑前忽然爆發，竟撲到身邊的江承徽身上，用藏在袖中的金釵捅破了她脖子上的血管。

5 U+ C, I! Y' C# D; _　　宮人被突然的變故嚇呆，等大家蜂擁而上將她拖開時，江承徽已經滿身鮮血、回天乏術。喬氏被宮人灌下了毒酒，臨死前瘋癲大笑，咒罵江宛清陷害自己，如今要死也是兩人一起死，黃泉路上誰也別想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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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薇聽到消息時已經是第二天的早上，她坐在成安殿的正殿內，對面是面無表情的沈蘊初。宮娥奉上清茶，她推了一盞給她，淡淡道：「不知道頤妃娘娘對此事有什麼看法？」

　　雖然她的冷漠在意料之中，葉薇還是有些難過。無論是上輩子還是這輩子，蘊初都不曾用這樣的眼神看過她，一時間還真有些接受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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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見她不回答，沈蘊初冷笑道：「喬瑟瑟和江宛清都被關在永巷待罪，那地方進去前可是要搜身的？喬氏從哪兒搞來的金釵，永巷的宮人都是死的不成？還有，前去送喬氏上路的人雖然不多，也不會沒用到這個地步，居然讓她當著他們的面把江宛清給殺了？陛下分明是想把江宛清滅口！」

$ M& \. X9 ]# L% `　　葉薇整理了下心情，也恢復了正常，「嗯，他確實是想把江宛清滅口。」

4 J+ u9 L- X( `% Z& d& x　　這事兒嚴格說起來，她應該是最早知道的，皇帝的計畫她一清二楚，江宛清臨死前兩天還特意去見過她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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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b. [0 |4 p　　陰森破敗的永巷內，狹窄的宮室關押了無數綺年玉貌的美人，從前的姚嘉若是這樣，如今的江宛清也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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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6 _3 S2 c- w, ^　　她見到她的時候她已經消瘦了許多，臉也有些污髒，呆呆地坐在屋子的角落，抱著雙膝不知在想些什麼。

　　葉薇在門口立了一會兒她才發現她，第一個反應居然是欣喜地笑起來，「葉薇，你也被關起來了？哈哈，陛下不要你這個妖孽了，對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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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H# v4 X! n' s　　葉薇身上裹著黑色的披風，聞言微微一笑，「你看我這樣子，像是階下之囚嗎？」

! @6 P  @7 x; P8 @% s) q" E　　江宛清這才看到披風下她乾淨整潔的儀容，瞪大了雙目，「不可能，陛下怎麼可能容下你？你明明就是妖孽！你使了什麼妖術，對不對？對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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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宛清，你讓我說什麼好？你為什麼就是不肯承認呢？我是葉薇，貨真價實的葉薇，沒有被誰替換抑或附身，就是那個和你一起長大的葉薇。你這麼詆毀我，只是接受不了從前不如你的人忽然騎到你頭上吧？可是怎麼辦，我已經騎到你頭上了，不管你能不能接受，事實都是如此。當然，其實這也不重要，反正你沒多少日子可活了，所以要是自欺欺人可以讓你過得快活點，那你就繼續這麼哄著自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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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t5 {8 }. k; w, R　　葉薇每說一句話，江宛清的臉色就變得慘白一分，等她這段話說完，她已經跟鬼一般淒慘可怖了。她失魂落魄地搖著頭，喃喃道：「不，不是的……葉薇是個愚蠢軟弱的女人，她當我是朋友，不可能這麼對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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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L- {3 V- X　　「你憑什麼認為她就不會這麼對你？她當你是朋友，你當她是過朋友嗎？你這種兩面三刀、背信棄義的人，根本就不配有朋友！她從前是太傻了，才會把你視作知己，白白受你這麼多年的欺辱。但現在不會了。死過一次的人什麼都看透了，明白你不值得，太不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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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一壁說一壁走近她，每句話都帶著切骨的厭惡。這是她的真心話，是她對那位真正的葉薇的不值。和江宛清的恩怨是這位正主留給她的問題，既然佔用了她的身體，就替她把這口怨氣也出了吧！

0 o5 w7 d) i7 @# Q( u" x3 f+ f; W　　江宛清整個人都抵在了牆壁上，就好像面前站著什麼可怕的惡鬼。葉薇蹲下|身子，一把捏住她的下巴，含笑道：「你還不明白嗎？無論從哪個方面比，你都不如我。這麼多年能佔到上風，只是我讓著你。現在我不想讓你了，所以，你就一敗塗地，所以，你只能爛在泥沼裡，和最污穢的東西一起死去！」

　　言罷，她轉身就走，彷彿不願再多看這面目醜惡的女人一眼。而在她身後，江宛清呆呆地看著屋頂，好像連魂都被人收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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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蘊初有些意外，冷哼道：「娘娘倒是坦誠，就不怕臣妾把這些話傳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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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薇嘆口氣，「蘊初，我知道你現在生我的氣，但你相信，我雖然隱瞞了你一些事情，但我真的當你是朋友。我們認識也一年多了，這過程裡我對你是否真誠，你真的感覺不出來嗎？

　　沈蘊初神情一凝。一起經歷了那麼多的事情，她自然不能昧著良心說什麼感覺都沒有。被姚嘉若算計時，葉薇不顧自身安危的維護她一直銘記於心，而平時相處時的投契也讓她欣喜。好幾次她甚至覺得回到了小時候，她和表姐便是這樣自在地一起玩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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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E  F2 [; D$ E' F9 W- e3 [0 I　　但正是因為這個，她才更生她的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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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w" z5 P; i, J　　她以為是難得的知交莫逆，可她卻從一開始就在騙她！

5 S1 u7 a! u2 `- S' |　　這麼一想，她逼迫自己硬起心腸，「娘娘高深莫測，臣妾如何敢揣測您的心思？您快別說這些話，臣妾承受不起。」

　　葉薇明白自己這個表妹性子有多執拗，愛憎又有多分明，一時半會兒是不能原諒自己了。她不再勉強，嘆口氣道：「既然如此，那我們不說這個了。我今天來其實是有正事想問問你，可以嗎？」

& P1 Z$ G( R/ }0 Q5 `　　「你且說來聽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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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 A0 ?; `. r9 ^　　「就是，你是怎麼知道我其實……並不認識宋大小姐的事情的？江宛清的供詞，論理，你是不應該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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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蘊初臉色因為她的話又冷了幾分，「我自有我知道的源頭，你不用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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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r1 a* X5 L0 O　　葉薇無奈，「蘊初，你也知道茲事體大，還關係到謝道長……如果是別人告訴你的，那個人一定不簡單，你應該知道怎麼處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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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O) I. Y$ o* y/ y6 x　　沈蘊初不耐煩地擰眉頭，「放心，我只是避世，並不是真的什麼都不知道了。該怎麼做我自有主張，不敢勞煩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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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薇見她雖然口氣不善，到底應承了下來，這才松了口氣。摸摸鼻子，她覺得再待下去只會讓氣氛更糟，尷尬道：「那好，我先回去了，等你什麼時候消了氣，我再來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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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j* ^6 z+ m; P* v' q! y　　沈蘊初用餘光瞥她，見她失落地站起身子，再低著頭往外走，一時竟有些不忍。就好像自己做了什麼過分的事情，傷了她的心似的。

* {$ H( G$ a7 i　　搖搖頭想甩開這錯覺，可那該死的居然陰魂不散，她有些崩潰，終是喊住即將離開的女子。葉薇回頭，她不自然道：「陛下此舉想必是為了護住你。可他做得太明顯了，我怕瞞不過那些大臣的眼睛，你最好多留個心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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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薇又驚又喜，朝她綻開個笑容，「你放心，陛下心裡有數，我也有數。」

$ G" }4 Z( F% i) L! H　　她笑得太燦爛了，沈蘊初又覺得刺目，恨恨地扭過頭，「我放什麼心，說得好像我擔心你似的。我只是不希望你出了事情連累到我，別誤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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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甜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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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然是女大十八變啊！從前只當蘊初是瀟灑豪邁的女中豪傑，沒想到口是心非起來居然這般惹人憐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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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薇感慨萬千地回到披香殿，再回憶了一遍蘊初最後那彆扭的小表情，感受到了某種名曰「怦然心動」的滋味。

　　這樣的姑娘，她若是個男人，真想娶了她帶著一起闖蕩江湖！

　　她還在浮想聯翩，身邊不知何時已悄無聲息站了個人影，等她反應過來已經遲了，有力的大手從後面伸過來，將她帶入了懷中。

- P* }! F* R, n　　「陛下？你嚇死我了！」她嗔怒，扭過脖子去看他，「不聲不響就出來，我還當是誰呢！」

6 t& i8 g( `. o5 F, ]9 L　　皇帝挑眉，「怎麼，這宮裡除了朕，還有人敢這麼抱著你？不要命了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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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j' f+ l1 b! T1 c& [　　葉薇想想也是，嘴上卻不肯認輸，「誰知道呢，說不定就是有那種不要命的人。」

　　皇帝將她摟得更近，兩個人成了依偎在一起的姿勢，她的臉頰貼在她的胸口，親密無間，「今天去見琳充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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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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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什麼了？」

　　「就隨便聊了幾句，沒什麼要緊的。她認為江宛清死得蹊蹺，猜出是您的安排，所以讓我們當心些。」

　　「她向來聰明，看出來很正常，朕原本也沒指望瞞過去。」指尖滑過她眉毛，「不過你們還真是好姐妹啊，她挺關心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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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並不知道蘊初也得知了江宛清的供詞，也就沒想到這對好姐妹已經鬧翻。葉薇心中苦笑，面上若無其事，「自然。陛下又不是頭一天知曉。」

　　皇帝眼睛眯了眯。有些疑惑其實很早前就在心裡想過，只是那時候沒興趣深想，如今卻忍不住問了出來，「按說你們倆共事一夫，也算是情敵，怎麼竟一點都不介意？」

# ~5 e- M9 ?, L- B4 l　　葉薇沒料到他會突然這麼問，片刻的愕後眨了眨眼睛，道：「陛下的後宮鶯鶯燕燕，美人何其之多？若人人都要介意，臣妾的日子就不要過了。朋友難得，尤其是在這後宮中。臣妾和蘊初都是明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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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8 T% [" @  w+ s　　朋友難得。這話聽著真是刺耳，就好像他這個夫君還比不過沈蘊初在她心中的地位似的！她不介意和別的女人分享他，只因為那是她的朋友？

　　握緊了她的肩頭，他低頭就在她唇上咬了下，「小沒良心的，什麼叫朕的後宮鶯鶯燕燕？那些女人我有多久沒去看過了，你真的心中沒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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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L" `' g0 ~" z7 w, U　　她摀住唇，吃痛不已，「臣妾又不是彤書女史，怎麼會知道您什麼日子臨幸了什麼人？陛下說不過人家就動粗，好沒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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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K8 `/ H# t3 T  ^" Z8 Z　　他拉開她的手，捏住那小巧的下巴。雪白的肌膚上，紅唇豐盈，下方有個淺淺的牙印，是被他咬出來的。他覺得喉頭發緊，這才想起兩人已經有些日子不曾親近過，「這就叫動粗了？朕怎麼覺得我溫柔得很，一點都不粗魯。我粗魯的時候，可不是這個樣子……」

! z2 g1 p0 `. u; w　　他聲音發啞，她聽著不對勁，果然下一秒他就低頭吻上了她的脖子。呼吸灼熱，舌尖濕潤，她身子一下就軟了，連眼睛都蒙上了層水潤，「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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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 X9 w# g1 F. a　　他握著她胳膊將人換了個方向，讓她從背對著他的姿勢變成面對著他，更方便了他上下其手。葉薇被這突如其來的熱情搞得措手不及，好一會兒才喘著氣無力道：「你別這樣……現在還是白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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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 z  X, h/ t　　「白日又如何了？這裡又沒旁人，閨房之樂，阿薇……何必如此羞澀？這可不像你。」說著，手覆上了她的右邊高聳，用力揉弄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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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r+ t& r' t: d2 g　　葉薇身子狠顫，幾乎就要迷失在這愉悅的滋味中。然而殘存的最後一絲理智提醒了她，就算要白日宣|淫，今天也實在不是合適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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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你鬆開！彤書女史沒跟你說嗎，我……我身子不方便，不能侍寢！」

9 R8 P9 w. y9 m+ i2 ~  X/ U　　他此時已經把她壓到了地上，綺羅絲綢亂成一團，端的是香豔無比。聞言好像有點不能理解，消化了會兒才明白這話的意思，眉頭都痛苦地皺到了一起……

　　「不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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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用力推他，奈何身上的人跟死了似的，半點不願動彈，「是啊，你，你起來啊……」

; P/ }1 I( {0 X) F! {* z8 C　　簡直瘋了，怎麼會鬧這種誤會？按規矩，君王臨幸各宮前，彤書女史都會查閱宮嬪的天癸日期，以確定這位能否侍寢。怎麼他今天過來前，彤書女史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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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抱著她，臉上沒有表情，身子也有氣無力的，整個人都透漏出一種生無可戀的滋味，「你別推我了。等會兒，讓我緩緩……然後就起來。」

* V$ C* F- k& ]# x! s- l1 [　　她於是乖乖躺著，感覺他灼熱的身子逐漸恢復正常，那處也不再咄咄逼人，終於輕舒口氣。他翻身坐起，黑著臉走到案几旁，也不管那茶已經涼掉，咕咚咕咚就喝了下去。

. s6 s  R  |" B* t# X) l　　她整理了衣服，跟著走到旁邊，打量他的神情。他沒好氣地瞪她一眼，她立刻辯解，「你瞪我做什麼？又不是我的錯。你要罰就去罰彤書女史好了，這種事都不交代，她怎麼當差的！」

8 o1 ], n/ K2 {6 ?( N　　皇帝「嘖」了一聲，「做人得講道理，這事兒也怪不到她身上。朕如今空有三宮六院，也就常留宿在你這裡，而且大多數時候都不曾臨幸。她怎麼知道我今天突然就有興致了，還在大白天的，始料未及啊……」

: M) F# ^, I! i! M( N, C　　葉薇見他都開始自嘲，跟著抿唇一笑，「也是，怪不到她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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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看著那張強忍幸災樂禍的小臉，無奈地搖搖頭，「果然是沒良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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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薇悶笑了一會兒，見他臉色實在難看，終於一點一點蹭過去牽住他的手。他視若無睹，她眼珠子骨碌碌一轉，壞心眼地用指尖在他掌心撓了一下，如願看到男人身子輕顫。

　　「葉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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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誒！」她脆聲應道，眼睛眨啊眨的，天真無辜的模樣。他終於被她打敗，抑鬱地別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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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頰邊一點濕潤，他眼睫抖了抖，便聽到她的聲音柔柔在耳邊響起，「我有良心。你對我的好我都知道，記在心裡吶。所以，別生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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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沒有說話，唇角卻已經輕輕地勾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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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這個小插曲過後，殿內的氣氛變得更加融洽。葉薇倚在他身上，繼續先前的問題，「我是真想知道，江氏的事情你接下來打算怎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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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5 |! c" Z0 d) m+ L6 G5 s( m/ h　　那天與皇帝坦白之後，他就告知了江宛清對她的指控。葉薇裝出恍然大悟的樣子，而他淡淡表示，事到如今，這個女人是留不得了，只能和喬氏一併處置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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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X; h2 u9 O8 ^# H　　她原本以為他會選擇更加自然的方式，誰知最後居然是這個結局。蘊初說得沒錯，大家都能看出來這是皇帝陛下要滅口，她當著蘊初的面讓她放心，這份底氣來源於因為她對皇帝的信任，但實際上他什麼想法，她一點都不清楚。

　　皇帝看出她的擔憂，輕輕一笑，「怕了？都說了萬事有朕，你只需要站到我身後，安心讓我護著就好。」

　　「我才不怕。您膽子這麼大，我想去見江氏最後一面都答應了，可見勝券在握。我只是好奇，想知道您具體是怎麼安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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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s4 s5 ]( _　　皇帝擰了下她的鼻子，「告訴你也無妨。前陣子朝臣們輪番上疏攻訐你的事情想必你也有所耳聞吧，知道幕後主使是誰麼？」

& y7 Q8 t7 e, p3 A! D  B　　葉薇裝模作樣的思索了瞬，「臣妾覺得，除了左相大人，也沒別人這麼恨我、同時還有那麼大能耐了……」

$ B  R& n, \2 o- C% v% E4 A　　「沒錯，就是左相。他看你礙眼，所以做出這麼多事情來，既是為了給宋楚怡報仇，同時也是替自己一黨掃清道路。如果朕沒猜錯，左相大人對朕的後座還存著覬覦，想往上推人呢。」

. o( b% K( ?& u, @' Q, I5 o　　「陛下如今肯定不會讓他如願，不然當初也沒必要費那麼大工夫除掉宋氏了，對吧？」

7 c7 i/ u$ U' Z7 `  k. |8 C　　皇帝冷笑，「自然不會讓他如願。所以這次的事情你不用想太多，朕是在給他個警告，也給朝中上下的明眼人表明態度。朕要告訴他們，今非昔比，左相休想像從前那般把手伸到朕的後宮裡來，憑著自己的心意興風作浪。」

　　原來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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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薇知道這幾年皇帝一直在和左相拉鋸，兩人表面上看著還關係和睦，但內裡的激鬥已趨白熱化。尤其是宋楚怡被廢之後，稍微有點腦子的朝臣都看出了陛下對左相的磨刀霍霍，如何站隊、如何抉擇的問題也就不容迴避地擺到了他們面前。

　　這是他和左相的戰爭，個中艱難她雖然不曾親眼所見，也能窺探一二。每到這個時候，她都會有種他們是一個陣營同袍的錯覺，面對的敵人是一樣的，可以並肩作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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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自有他的方法爭取擁躉，這些事情她幫不上忙，再加上擔心插手政事引得他反感，之前甚至不曾開口過問。不過現在不一樣了，她明白自己在他心中的份量，行事也不再那麼瞻前顧後。

　　她想要幫他。這兩人一個是她的夫君，一個是她的父親，他們的對決，她清楚地知道自己希望誰勝出。

' U; r3 l) k- U7 S- f　　腦子裡有什麼東西閃來閃去，她模糊間覺得自己似乎遺忘了什麼極重要的事情。那是她隱忍不發許久，準備挑選個最好的時機捅破的，極其重要的機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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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究竟，是什麼呢？

　　忽然間，彷彿閃電劈開夜空，她想起來了！

# {& e  g% v( @% _' K- z" Q　　是夜深人靜的碧湖之畔，宮娥打扮的女子和面前的男人相對而立，似乎在交換什麼東西。而她縮著身子躲在角落，遠遠看著那對男女，滿心都是惶恐驚懼……

　　那就是她送命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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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f; K. `/ Z) W. Y6 A1 v* R2 }2 e　　「阿薇，你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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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薇猛地抬頭，大大地喘了口氣，胸口劇烈起伏，「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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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摸摸她額頭，「你出了好多汗，想到什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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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q+ D, e( P5 s* j　　她反手握住他的手，「很重要的事，我差點就忘記了。都怪最近發生太多事情，害我居然把這件事拋到了腦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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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她埋藏於心的秘密，此刻終於浮上心頭。這一世她剛剛醒來時還曾考慮過以此來打擊宋楚怡，最終卻因為茲事體大、害怕無法抽身而放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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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W1 S+ p1 \& u　　現在回頭再看，時機剛剛好。

7 s+ Z% N7 B4 c9 d" s3 U3 G' P5 J　　他蹙眉，「究竟是何事？」

　　葉薇平復下心緒，道：「是一年多以前，葉薇之所以被人下毒的原因。」

, u3 g- w& O: U/ I( v* N* [0 Q　　她說「葉薇」，皇帝自然知道她指的是誰，表情一瞬間有點怪異。葉薇看在眼中，心情也有些微妙。

! f/ r! L+ _5 I　　與她原來的猜想不同，在坦白了「自己來路不正」後，皇帝並不曾把這件事掛在嘴邊。他就好像沒從聽過這些話一樣，待她如從前，連那些試探的言語都省去了。

　　她疑心過他的態度，一開始不懂，漸漸的也回過味來。那些事情畢竟不容於世，他們自己清楚就行了，斷不能讓旁人知曉。言多必失，他是連一點空子都不肯留給那些暗處窺視的眼睛，謹慎到了極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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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此之外，還有個原因也不容她忽略。自己那天說什麼「也許在不久的將來，就會身不由己地離開」，那話顯然是讓他動容了。他性子要強，不肯在面上表露出自己的恐懼，但實際上已經怯了。

　　他在害怕。

& T; V3 C  ]2 X/ L) `: ~! c( X) T　　不去提起，就可以當那件事不存在，就可以讓自己堅信，她會好好地陪在他身邊，朝朝暮暮，永不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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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S% L# X# w　　原來情到濃時，男人也會有這麼天真的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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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J" R0 W$ f2 q1 J) A　　「葉薇中毒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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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 h, o( |- g, u! p　　這件事他當初也想過。理智的分析告訴他，一定是她得罪了宮中哪派的勢力，這才招致殺身之禍。可她後來從不曾提及，他便當她自己其實也不明白，又或是大概明白，但沒有證據，所以說了也白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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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現在看來，她原來是有頭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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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d9 y) A# X6 h. g  f: Y　　「是。遭此橫禍不是因為別的，只因她撞破了某些人的秘密，所以，被殺人滅口。」

: m: @+ R* Q) m7 x2 j8 Q2 F3 L5 [　　皇帝神情微變，葉薇握著他手的力氣加重幾分，「我醒來之後，記憶裡一直有個模糊的畫面，深夜的御花園裡，宮女和男子交換東西，行為鬼祟。那宮女後來被我認出來了，正是璟昭媛身邊的琥珀！」

　　見他還是不說話，她又補充道：「後來蘇氏在氣急敗壞時曾失口對我透漏，說璟昭媛一直聽從左相的命令，傳遞宮中的消息給她。這件事連當時的宋皇后都不知道，璟昭媛是背著她們這麼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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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陛下，臣妾覺得這是個很好的缺口，您或許可以從這裡著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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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小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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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i/ ^6 j; H# P/ |# L+ X; C/ U　　葉薇也不知道那些話皇帝聽進去多少，更不知道他又有什麼計畫。臨近年關，宮中的事情越來越多，皇后不在，一切都落到秦賢妃以及她這個協理六宮的頤妃娘娘肩上，樁樁件件都費盡了心思。

　　比起從前，她和賢妃的關係有了微妙的變化，旁人或許察覺不出，但身為當事人，葉薇清楚地知道許多事情都不一樣了。沒了宋楚怡和姚嘉若，她對秦以蘅來說就不再是助力，反而成了登上後位的阻礙。不過在很早以前她就料到會有今天，所以真的發生也不覺得有什麼，心情十分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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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j( J) ?$ }$ Y1 o) e! u! y　　秦以蘅的表現也很自然，每日商議完正事後都會熱情地留她品茗閒話，還時常叫上沈蘊初作陪，彷彿真是親如一家的好姐妹。

) G* s8 U) u! u. Z% O　　次數多了，許多事情也就被她看在眼裡。

　　「這是怎麼了？從前你們倆不是最要好麼，現在為何連話都不怎麼說了？鬧彆扭了？」放下白瓷青花的茶盞，她含笑問道。

　　葉薇聞言看了看對面的沈蘊初，卻見她面色如常，語氣平淡，「娘娘說笑了。臣妾與頤妃娘娘身份有別，哪敢和她鬧彆扭？」

4 W4 Q+ M; L7 c9 U  K3 [* O2 L　　賢妃揚了揚眉毛，「阿薇，她不肯說，你也不願意跟本宮講講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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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2 {9 L5 u; A. o2 ]- S) Y　　葉薇抿唇，「不是什麼大事，讓您操心了。臣妾和琳充儀私下會處理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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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9 E; L& E: V/ s) L　　賢妃點點頭，不再追問下去。等到一杯茶用完，披香殿也來了人傳話，說是永乾殿的宮人提前告知，陛下晚點會過來，請頤妃娘娘早些回去準備接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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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薇告辭而去，賢妃叫住也準備離開的沈蘊初，嘆息道：「現在這裡也沒外人，有什麼不痛快的大可以跟本宮講講，或許我還能幫你出出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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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y/ o0 ]9 J8 G, y  m% |3 g' k　　沈蘊初神情有些詫異，低頭不語。

　　「蘊初，你打從入宮起就跟在本宮身邊，一直忠心耿耿。本宮素日雖不曾宣之於口，卻也心裡有數。便是頤妃，我也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多加親近的。所以你大可放心，無論從哪方面考慮，你們兩個中間，我也是更願意幫你的。」

　　她話說得含糊，沈蘊初卻一聽就明白。如今的她和葉薇比起來，她當然會選擇幫她。陛下對那人的盛寵明顯已讓賢妃心生不安，這種時候她們若生了嫌隙，對她絕對是一樁大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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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v) a0 \+ n  r& X5 N6 q/ M9 j4 R　　「娘娘的好意臣妾心領了，感激不盡。但是您真的誤會了，臣妾和頤妃娘娘之間沒有什麼大不了的事情，不過是些小誤會，過一陣就好。」

* F1 }% o. D9 O% |　　她這麼說著，眉頭卻微微皺著，眼眸暗沉，明顯不是那個意思。賢妃看在眼中，略一沉吟便微笑道：「若果真如此，那就再好不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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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沈蘊初離開含章殿後，順著宮道往成安殿走。道路剛剛清掃過，地上沒什麼積雪，她步子又穩又快，一點都不像養尊處優的妃嬪。宮人們都被甩在了後面，也就打小服侍她的婢女阿映勉強跟了上來。

1 ?3 }& ]# b7 \　　「小姐，您……您別走這麼快啊……」阿映忍不住拉住她胳膊，「又沒有老虎在後面追趕，咱們跑這麼快，是要去投胎麼？」

　　沈蘊初終於停住腳步。眼前是開闊的冰湖，她站在湖邊活動了下脖子，長舒口氣，「這宮裡真是憋得慌，剛剛在含章殿忍了那麼久，現在再不跑一跑，連氣都要喘不過來了！唉，要是有馬就好了。揚鞭疾行、放聲高歌，再喝一壺表姐親手釀的美酒，那樣的日子才真叫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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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過去常做的事情，阿映現在卻聽得有些難過，「如今在這深宮中，想縱馬飲酒哪那麼容易？奴婢當初就勸過您了，這宮裡不是什麼好地方，您住不慣的。現在怎麼樣，難受死自己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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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蘊初沒說話，阿映也沒敢繼續說下去，怕往她傷口上撒鹽。剛想轉移話題，卻聽到她輕輕一笑，調侃道：「阿映，不是我說你，再這麼嘮叨下去，你就要變成老媽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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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映氣結，「是，奴婢是老媽子。您嫌我嘮叨，那找不嘮叨的好了！」

　　沈蘊初笑睨她，阿映於是嘆口氣，覺得在這個當口鬥嘴不是時候。趁著那些人還沒跟上來，低聲問道：「適才賢妃娘娘的話，您是怎麼想的啊？她什麼意思？」

- s2 L8 |# V! L2 t　　沈蘊初懶懶道：「還能有什麼意思？拉攏我，想我幫著她一起對付葉薇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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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來真是這樣。」阿映嘆口氣，「想想也是，您和頤妃娘娘從前都好好的，偏在這個節骨眼上鬧翻，賢妃她又不是傻的，當然要抓住機會了。奴婢看賢妃娘娘志向大著呢，頤妃如今風頭這麼盛，恐怕已經被她視作眼中釘、肉中刺了。您打算怎麼辦，總不會真幫著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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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蘊初勾唇一笑，有些冷淡，「我為什麼不可以幫著她？」

1 y1 i7 ~# M7 p1 l8 C　　阿映愕然，「可……」

: X2 K5 e9 h1 i4 @7 `　　「葉薇騙了我那麼重要的事情，利用我的信任，將我玩弄於鼓掌中長達一年的時間。這樣的奇恥大辱，以我的性情，對她恨之入骨也很正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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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0 e- M( l3 p　　阿映無言。是，以她那敢愛敢恨的性子，因此與頤妃徹底反目也是常事。可從她這些日子的觀察來看，她似乎並沒有氣到那個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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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Q) G, G# k% y, k- P& p6 s. w% M　　好半晌，她才結結巴巴道：「可您剛才在含章殿，不是這麼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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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j' J( E% |5 ]; v　　沈蘊初冷著臉，「哪能她說一句我就交底了？那也顯得我這幫手來得太容易了。賢妃想要我幫她，總得多費些心思才行，不說三顧茅廬，至少得多開兩次口吧？不然，別說我不舒坦，就是她本人也不會放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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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映還糊塗著，沈蘊初已理了理斗篷，語氣輕鬆道：「好了，咱們也該回去了。留下阿茉一個人在成安殿內，我還真有些不放心呢。明知那人是豺狼，還要養在自家後院，這麼刺激的事情我可有些年沒做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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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o6 l  }7 H& j; p! ^2 l" r& m/ A* ^; e　　葉薇回到披香殿的時候，皇帝已經過來了。她看到高安世站在寢殿門口，暗道今日消息也來得太不及時了，皇帝陛下動作實在是快，居然跑在了她前頭。

( M- f3 V( I3 p: F' V' q2 R　　「頤妃娘娘大安。」高安世笑著行禮，「陛下在裡面等著您呢，娘娘快些進去吧。」

$ P% w3 E- i- D' z. J# @　　葉薇點了點頭，挑簾入內。宮人都被支出去了，一路過去居然一個人都沒看到。她想著他既然提前過來了，這會兒應該和往常一樣在東殿看書，可進去後卻發現裡面空空如也，根本不見他的蹤影。

( V! \2 V& T5 W' I* |; I% J4 }1 i/ e　　她有些疑惑，又覺得今天的氣氛實在奇怪。四下打量了一番，終於在貴妃榻上發現了異常。

　　雪青色的錦緞展開舖下，有個軟軟的東西被遮蓋在下面，隆起一團。她慢慢走近，歪著頭看了一會兒，猛地伸手掀起錦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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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

　　連著後退兩步，她瞪圓了眼睛，愕然地看著貴妃榻上的東西。那雪白雪白的一團，還有尖尖的耳朵，小小的爪子……那是隻貓吧！

　　「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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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H( o$ O: p5 r$ }: [0 C　　小貓適時抬頭，粉粉的小舌頭在嘴邊舔了一下，慵懶地看她一眼又趴了下去。兩條前腿交疊在一起，姿態高貴彷彿貴婦。它又閉上了眼睛，葉薇卻因為那短暫的一眼更加錯愕。

, m4 p8 C6 y, B) Z6 b! k! X+ J　　如果她沒看錯，這隻貓的眼睛有些不對勁啊！

　　「喜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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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回頭，皇帝不知何時已經站到了她旁邊，攬著她肩膀笑道：「這是朕送你的新年禮物，喜歡嗎？」

( G$ @) t1 x2 k( k6 [& ~7 g6 t% ^　　葉薇有點不知道說什麼好，聳聳鼻子，「一隻貓還搞得這麼神秘，真能折騰。」往貴妃榻邊走了兩步，眯著眼睛打量小貓，「它看起來和以往宮裡養的貓有些不一樣啊。」

9 v' q9 W8 \2 N5 @1 y3 r　　確實是不一樣。這隻貓背上的毛又長又密，質地如棉，毛色白得純粹，看起來十分華貴。最關鍵的是它左邊眼睛是通透的藍色，右邊卻是淡淡的金色，葉薇還從沒見過這樣子的小貓。

: x# L+ j/ N7 U　　「臨近新年，西域諸國都來朝拜了，朕昨天接待了赫茌國的使節，這隻貓也是他們送上來的禮物之一。說是更西邊的國家才有的品種，朕瞧著稀奇，所以送來給你玩玩，也好解個悶。它這眼睛據說叫鴛鴦眼，是特意培育出來的，怎麼樣，沒見過吧？」

5 N, N' t7 D* V/ P5 P　　確實沒見過。不過讓葉薇承認自己見識短淺是不可能的，輕哼一聲，她道：「古古怪怪的東西，你也不怕嚇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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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悠然道：「古古怪怪的東西配你不正合適？它不怕你就好了，你還敢嫌棄人家。」

+ J, y+ j5 ^' q: a* t　　他們說話的聲音大概吵到小貓了，它「喵喵」叫了兩聲，站直了身子就要跳下來。葉薇從來沒養過寵物，有些不知道怎麼應對，還是皇帝連忙把小貓抱起來，往她懷裡放，「來來來，打個招呼，再培養一下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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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嬌嬌軟軟的一團抱在手中，就像抱了個小嬰兒。葉薇一開始身子有些僵硬，小貓仰起脖子朝她撒嬌，惹人喜愛的小模樣讓她的心一下子就軟了。摸摸它的小腦袋，她學著它叫了一聲，「喵，你好沉呀……」

　　嬌媚的嗓音，那一聲「喵」喚得皇帝心弦輕顫，掩飾性地咳嗽了一聲，「它還沒有名字，你要是願意養，就取個名字吧。」

　　葉薇握住它一隻爪子，小聲地和它打著商量，「喵，你想叫什麼名字啊喵？不然就叫喵喵吧？」

　　他無奈地打斷她，「阿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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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

9 ~; f. D1 q. K6 y5 @# b- e　　他神情嚴肅，「別學貓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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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9 Y/ r2 K: m9 k0 x3 X# O3 z9 y　　「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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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要是實在想叫，一會兒用完了晚膳再叫，我會很樂意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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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薇眨眨眼睛，明白了。臉頰有點發熱，她實在對男人無語了，隨便什麼東西都能往那方面想，「煩死了。」

* e6 ~' S6 v  j: k　　皇帝低笑，「我看你平時都不像別的女子那樣，喜歡養點花花草草，還擔心對養貓你也沒興趣。不過瞧你這麼有耐心，我也就放心了。」

　　「放心？放什麼心啊？」

, Y4 J# z2 z/ L; U6 D9 N　　皇帝走近，隔著一隻貓抱住她肩膀，附耳道：「將來咱們有了孩子，你也會這麼耐心地照顧他，朕想想就覺得很欣慰啊。」

　　他語聲中情意暗藏，葉薇臉上的笑容卻淡了下去。好在他此時看不到她的表情，也就發現不了異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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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D5 B$ S, _　　掌心在小貓的背上撫了下，她道：「還是沒影的事情，您也操心得忒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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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_, k5 e4 d! l# m　　皇帝這段時間心情有些複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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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z" j4 Z4 g" H2 S　　按說朝中的事情發展得順利，和葉薇之間的相處也很融洽，再加上馬上就是新年，宮中洋溢著喜氣，天大的事情也能暫時放到一邊，可他卻半點沒法放鬆心情。

1 Y3 L) O- U5 O2 l3 Y" E3 {　　認真思考過自己異樣的緣由，最後還是歸結為在葉薇那裡經受了太多刺激，哪怕現在也沒辦法完全接受。他不願去深想她的來歷，可是潛意識中又覺得自己錯過了什麼，心中某處空落落的，難受得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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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L( p6 y% g- C3 [! Q+ D　　大年三十那天，皇帝沒有批閱奏疏，而是獨自入了永乾殿的一個小房間。牆壁上懸掛著一幅畫，畫中少女立在竹林間，身著絳紅齊胸襦裙，如同一片翠綠中開出的石榴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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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站在畫前沉默了許久，終於親手點燃三支清香，虔誠地插|入了前方的香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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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3 K4 o& Z0 @$ B* h　　「楚惜……」

　　高安世沒資格入內，只能在外面等著。大概過了兩個時辰，皇帝終於推門出來，神情陰鬱，右手握著串象牙手釧，像是捏佛珠般一粒粒地數著。

- E* ~- l! O3 ~, A2 B2 `　　高安世認識那手釧。之前的宋皇后被打入冷宮後，皇帝曾去了趟長秋宮，親手從她妝奩中取走了這個東西。他知道多年以前，宋大小姐就是戴著這串手釧為他治療傷口。在那段珍貴的記憶裡，這手釧幾乎和她的人一樣不可磨滅，值得陛下用心珍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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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到這裡，高安世忍不住輕嘆了口氣。宋氏被廢后，陛下便通過某些途徑得知，原來當初宋大小姐就是在大年三十的晚上被毒死的。這普天同慶的祥瑞之日，居然也是心上人的斷魂之日，恐怕餘生的每年此時，陛下都無法安心過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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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G: f( _9 i7 D! `. m/ C! @　　他不願讓他繼續想著此事，試探著建議，「陛下，今晚還要參加宮宴，用不用請頤妃娘娘過來？此事她也幫著籌備了，陛下有什麼吩咐，也好提前知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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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z/ v& d# L" v2 v) ~* K" b+ P　　皇帝想了想，點頭道：「吩咐人請她過來吧。」

　　葉薇最近養貓養得起勁，有時候他過去她都沒工夫搭理。這情況讓他開始認真反省，自己當時的決定是不是錯了，就不該送她這些東西！

$ O+ G1 E! _: H% ~; H7 |) a　　頭有些痛，他蹙了蹙眉頭，緩步回到東殿。原本以為疼一會兒就該停了，誰知腦袋居然還開始發暈，他覺得也許是自己昨夜沒睡好感染了風寒，懶洋洋地躺到了床上。

% V0 e, w% g: q# l$ F　　「朕眯一會兒，你們下去吧。頤妃娘娘到了就讓她直接進來，不用通報。」

　　手中握著瑩潤的象牙手釧，他看著頭頂的幔帳，慢慢合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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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薇到永乾殿的時候，皇帝還在睡覺。高安世跟她說了這個事情，然後交代道：「娘娘進去的時候輕著些，別吵醒了陛下。臣看他這兩日都沒睡好，有心想讓陛下歇歇，辛苦娘娘在旁邊伺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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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薇點頭表示明白，剛想進去又被高安世叮囑了一句，「陛下今日心情不大好，娘娘回話的時候多留個心眼，免得大過年的鬧得不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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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也心情不好？葉薇有些詫異。

4 e5 w/ Z5 B2 Q5 d: `0 @8 h　　她原本以為，今天心情最不好的就是她了。作為頭一個過自己的忌日的大活人，每年的今天都是她心情最不好的時候。而且一大早還去和宮裡的鶯鶯燕燕一起去給太后問了安，唇槍舌戰鬧得人心煩。本打算回去抱著貓補個覺的，又被皇帝叫到了這裡，忍不住就有那麼點小煩躁。

$ }: ?4 i; s7 Z. O: c9 y　　等到進去看到沉沉而睡的男人，她的小煩躁就變成了大煩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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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居然真的睡了……那還叫我過來做什麼？」沒好氣地嘀咕了一聲，她走到榻邊坐下，目光卻落到他掌中的東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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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 s' r$ }6 z) L4 u7 p- n　　是她的象牙手釧。

, U7 @" }1 Y! f: j　　當初鬥垮宋楚怡之後，她曾想把這手釧取回來，可惜那時候它已經被皇帝拿走。想也知道，作為宋楚惜唯一的遺物，皇帝肯定會小心收著，自己物歸原主的夢想也就破滅了。

* V: f  `( U5 [( B  a/ @) a　　她長吁短嘆了一番，感慨明明是自己的東西卻不能去拿，叫什麼事兒啊！

: ^0 H9 U7 k6 h　　沒想到今天會在這兒看到它。

　　故友重逢的驚喜俘獲了她，行為上就有點管不住。他握得松，她很輕易地就把手釧取了下來，捏在指尖仔細打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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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 W% f* D! J6 z# V! ^　　果然是幾百年的古物，雖然中間過了六七年，依然是她記憶中熟悉的模樣。圓潤瑩白的象牙珠子，精巧細緻的鏤空花紋，惟妙惟肖的觀音坐像，即使如今成了高高在上的帝王寵妃，她依然沒見到過比這更漂亮的手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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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T' p6 M+ x# h　　彷彿一眨眼，就回到了十五歲那年，謝懷在碧綠的柳樹下把手釧送給她，而她將它戴在腕上，朝他盈盈一笑。

: Q) w8 J$ [& b5 t　　鬼使神差地，她把手釧往自己腕上一套。「啪嗒」的輕響，在寂靜的殿閣內格外清晰。

　　床榻上的男人眉頭微微一蹙，慢慢睜開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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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惜……」

　　他的聲音還帶著睡夢中的含糊，視線卻端端對上她帶著手釧的腕子。

　　眉頭蹙得更緊，眼眸中帶著一絲迷茫，他啞著嗓子，又重複了一遍，「楚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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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驚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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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薇進來的時候，皇帝正好在做一個夢。

　　尚在其中的時候，他就恍惚間覺得自己應該做過類似的夢。依然是明州的宋氏別院，當年楚惜救他的那間屋子，他在床榻上睜開眼睛，而她背對著他坐在妝台前梳妝。

2 B! y& f0 }; p, ~　　他盯著那背影看了會兒，緩緩起身，朝她走近，每一步都踩得小心翼翼。而她一動不動，似乎沒聽到身後的動靜。他蹙起眉頭，覺得這一切都很熟悉，只要他再靠近些，她就會轉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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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那時候，他又會看到什麼呢？

- E6 u$ A1 }: U; L6 G/ f/ F6 Y/ G　　頭越來越痛，他忍不住輕哼了一聲，而她肩膀顫了下，終於朝他回頭。

　　長發垂在肩頭，隨著扭頭的動作滑到背後，他用力睜大眼睛，想把記憶中的姑娘看清楚些，視線卻越來越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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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纖細的身影逐漸淡去，雅緻的屋子也溶入黑暗中，他茫然地立在中央，不知該何去何從。直到一道白光劈面而來，嚇得他猛地閉上眼睛。

　　再睜開時，便端端對上了一段雪白的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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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指纖細，腕上突出的骨頭小巧秀氣，精緻的象牙手釧搭上上面，看起來竟無比和諧，彷彿那天生就該是她的東西。他一瞬間沒反應過來，以為自己還是在夢中，這一回是重溫了楚惜為他治傷的情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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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y( }, c5 S! w4 t$ L6 p) ?1 v　　「楚惜？」

　　嗓子有些啞，果然還是著涼了。他輕聲喚道，視線順著胳膊往上看。

　　他以為會看到故人容顏依舊，但實際上，卻是朝夕相對的女子神情僵硬，有些不知所措地看著他。

# `4 s- t+ ?& T6 o$ h" u　　「阿薇……？」

; L1 A' \9 t- n　　電光火石間，他忽然想起來剛才的夢境為何那般熟悉。是了，就是那樣。幾個月前他也做過類似的夢。夢中他在熟悉的地方醒來，宋楚惜背對著他理妝，他忐忑而期待地靠近，小心翼翼地呼喚她的名字。然而當她轉過頭時，映入眼簾的卻是葉薇素淨如荷的容顏……

　　「陛下，您醒了？」葉薇反應敏捷，在最初的驚愕後立刻恢復正常，快速將手釧取下來，放回他掌中，「臣妾剛剛進來，看您睡著就沒敢打擾。這手釧……我看著有些好奇，所以擅自戴上了，你別生氣……」

　　象牙手釧被她握了一會兒，已經有了淡淡的溫度。重新落回掌中，他卻沒什麼反應，只是怔怔地看著她。

　　面前的姑娘帶著笑意看著自己，盡力想裝得若無其事，可他卻清楚地感覺到她在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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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迷迷糊糊地想，有什麼好緊張的？她不過是戴了個手釧，還擔心他把她吃了不成？

　　下一瞬，她的面龐忽然變得模糊，和另一張臉慢慢重疊。秀麗的眉，嫣紅的唇，柔軟的線條，明明是全然不同的兩張臉，這一刻卻同時出現在他眼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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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瞳孔劇烈收縮，他不可置信地睜大了眼睛！

6 T1 d; ^3 X" C4 M# u/ C! E: m4 m　　像是閃電劈開了無邊黑暗，他的神智頭一回這麼清明。有個念頭從天而降般出現在他腦海，極其荒謬，可是卻又那樣順理成章。從以前到現在，無數一閃而過的疑點通通在他面前攤開，他忽然明白自己忽略了什麼，又在不安些什麼。他一直知道她有秘密，不僅僅是死而復生、來路不正那麼簡單，還有更重要的事情，她一直在瞞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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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見時那個不卑不亢、跪在路中的少女，那身紅衣是那樣的熟悉；三月後月光皎潔的林間，她烏髮綠裙、悠然吹笛，輕易地勾起他珍藏於心的記憶；還有剛才，她的腕上戴著她的手釧，而他從睡夢中醒來，險將今人當故人。

) N9 H4 W' f2 E$ d! b* H3 N" x　　她說她是附到葉薇身上的一縷孤魂，可她從來沒有告訴他，她究竟是誰的孤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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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許，他長久以來尋找的東西，其實一開始就在他身邊。也許，她們原本就是同一個人……

　　「陛下……陛下您怎麼了？」葉薇終究還是不安，皇帝的神情太過古怪，讓她心跳不斷加速，詭異的感覺瀰漫周身。

: l1 {2 G6 R8 G7 H0 h9 \) \; b　　她抬手，想去碰碰他的臉，卻被他猛地握住腕子。他用的力氣很大，葉薇第一個直覺是他不是想牽她的手，只是不想讓她碰到他。

　　又是尷尬又是不解，還有不斷湧上的慌張。她剛才只是覺得這手釧畢竟是宋楚惜的遺物，自己貿然戴上，他多半不喜。可如今看他這個樣子，倒像是有什麼重大發現，非常的不尋常啊……

/ ~) k' i" C9 c. `* j　　不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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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 ], y5 z- L9 Y4 |3 O; x  N　　心下惴惴，她咬了咬唇，正想再開口，他卻忽然鬆開了她。輕咳一聲，他神情平淡，「做了個夢，被魘住了。」

　　這是在解釋他剛才不正常的原因麼？

　　葉薇驚疑不定，他已然從容起身。低頭看看被睡得凌亂的衣袍，他搖了搖頭，「去跟琉璃說一聲，叫她帶人進來服侍朕更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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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薇頓了會兒才站起來，眼睛依然落在他身上。他若有所悟，抬頭與她對上，片刻後無奈地笑了笑，「你打算讓朕穿成這樣去參加宮宴？」

　　熟悉的神情，沒有半分異常，葉薇提起的心終於放下。看來剛才真的是自己想多了，他還是過去的他，不曾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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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a' \. z4 A: @- S& C　　想想也是，那種離奇的事情，如果不是她主動告知，他很難想到那兒去吧？

　　她轉身離去，腳步因擔憂散去所以分外輕鬆。而在她身後，皇帝臉上的笑容彷彿被一隻手抹去，神情冷肅地坐在榻邊，視線緊緊鎖在她背上，黑眸中的神情變化莫測，不可捉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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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n: ^/ s4 L! q- F+ r　　.

　　當晚除夕夜宴，興慶殿內照例張燈結綵、歌舞昇平。如今沒有皇后，皇帝獨坐上位，賢妃和葉薇一左一右，儼然是統領六宮的架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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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f# U9 J* x) p0 S/ B　　璟昭媛坐在葉薇旁邊，中途笑著朝她敬酒，「頤妃娘娘，年後您就要搬到景怡宮去了，到時候咱們也挨得近，臣妾可是要時常來叨擾娘娘，希望您不要嫌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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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1 W- `/ b; E8 |& Y' O; t　　當初皇帝給葉薇的冊封聖旨中確實說了讓她遷居景怡宮漪蘭殿，然而年關下宮中事多，不是移宮的好時候，所以便推到了年後，待正式行過冊封大典，再行處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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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N5 C  i2 c" J9 K2 ]. ]0 b$ h　　璟昭媛住在息瑤宮，和景怡宮距離不遠，葉薇搬過去之後也就和她成了鄰居。這說法沒什麼問題，然而從她嘴裡說出來卻怎麼都透著股古怪，要知道這位素日可最喜歡對她挑釁，從來不知道稍加遮掩的。

　　葉薇挑了挑眉頭，笑道：「只要昭媛不嫌麻煩，您什麼時候願意來，本宮都是歡迎的。」

　　舉杯飲酒的時候，餘光瞥到璟昭媛身邊的琥珀，她忍不住勾了勾唇。皇帝目前還沒有動作，但他應該不會放過這麼好的機會，等到來年，璟昭媛和這個婢子會有什麼下場她還真是有些期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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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捏著玉做的酒杯，垂眸沉默片刻，忽然開口，「左相大人這一年來為國事操勞，實在是辛苦了。今日除夕，是普天同慶的好日子，朕在此敬您，感激西涯公為國朝勞心勞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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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b# W/ }- c. k% c( H4 Q9 L. v5 M　　宋演連忙起身，口道不敢，君臣客套了幾句，一飲而盡。皇帝笑著回頭，很隨意地吩咐，「頤妃，你是晚輩，也去敬左相大人一杯，聊表心意。」

& ?" V& T3 S6 C- J　　此言一出，席上的氣氛立刻有些凝滯。向大臣敬酒這種事情，皇帝的女人中也就只有皇后可以做，如今中空虛位，大家都在猜測鳳印的歸屬，陛下在這個當口使喚頤妃娘娘給左相敬酒，難不成是有立她為後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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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G) c! b8 X0 M9 ~　　不過也不一定。眾所周知，頤妃和左相有過節，陛下也許只是選在這個大好日子幫著打個圓場，緩和下彼此的關係？只是他既然都打算對左相發難了，有必要管自己的寵妃和他處得好不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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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薇眉頭跳了下。皇帝的吩咐來得莫名其妙，她實在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什麼意思？提前都不打聲招呼，就讓她給左相敬酒，說什麼呀……

　　然而再怎麼腹誹，她也不能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抗旨，只得含笑端起酒杯，「陛下言之有理。本宮便以此杯敬西涯公，願您身體康健，繼續為大燕效力。」

　　宋演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下，繼而端起酒杯，朝葉薇舉了舉，「多謝娘娘。」

　　寬敞的大殿內，宋演容貌英俊、氣質端嚴，十足的中年美髯公。葉薇看著那張如此熟悉的面孔，忽然就有點恍惚。記憶裡，上一次她這般朝他敬酒，她還是他的女兒。此生頭一次和父親一起過年，她雖然沒有多麼欣喜，到底還是愉快的。他那晚對她也很溫和，說了些關切的話，還親自為她夾了菜。某個瞬間，她真的體會到了有父親的感覺，非常新鮮，卻並不讓人討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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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可惜，席散沒多久，宋楚怡就帶著毒酒來到她的房間。而之後他的種種表現，讓她明白所謂的父親對她來說實在是太過奢侈，注定沒這個福氣。

, A4 |: u" a& c/ j　　皇帝一直注意著葉薇的表情。她對著宋演言笑晏晏、應對自如，卻在舉杯飲酒的瞬間無力地閉起了眼睛，面上有一閃而過的惆悵。這感覺，就好像想起了什麼無法釋懷的事情，讓她極力掩飾，也覺得悲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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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4 a+ ?. [5 T- i　　放在案几上的手不自覺攥緊。

" p* {$ j6 ]( @- ?- t　　他知道自己在試探，為了那個驚心動魄的猜想。當年楚惜被宋楚怡害死，左相卻選擇將此事壓下，還幫著宋楚怡將她取而代之。對於她來說，他絕對是個不合格的父親。這樣的遺憾不甘深深刻到了骨子裡，哪怕她重新活過來，也一定不能忘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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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如果他的猜測是真的，葉薇直接面對左相，多多少少都會流露出破綻。

　　手越攥越用力，他覺得自己很難保持平靜。胸中充盈的情緒太過複雜，腦袋也跟炸開似的轟鳴不斷。有那麼一個瞬間，他想拋開一切顧慮，直接衝過去質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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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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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V6 g9 H) A0 _; l　　這件事如今還只是他的猜測，如果她不是楚惜，他卻問了這樣的話，必然會徹底惹到她。到時候她一定認為他果然是把她當作楚惜的替身，任他如何解釋都沒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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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且，就算事情確實如他所料，那麼她既然敢騙他這麼久，一定有自己的底氣和理由，興許連狡辯的言辭都準備好了。他不能再給她欺瞞他的機會，得趁著她還沒察覺的時候找出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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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容她反駁的證據。

　　深吸口氣，他摩挲了下玉觥上的花紋，剛想開口，外面卻傳來喧囂聲。

　　有宦官連滾帶爬地跑進來，直接趴在了大殿中央，重重叩首，「陛下……陛下不好了！陽東宮走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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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發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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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6 t+ d7 U0 h　　陽東宮，那是宋楚怡被廢之後居住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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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 t8 U  p  ?2 |1 K, l  c4 ]　　葉薇聽到消息後第一個反應便是看向宋演，卻見他神情愕然，還帶著若有若無的擔憂，這才勉強排除了對他的懷疑。

　　瞧他的樣子，如果不是裝得太好，便是真的對此沒有預料。所以，今晚的事情不是他和宋楚怡又在搞什麼陰謀，和他並沒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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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陽東宮，那不是廢后謫居之所嗎？陛下，我們……是不是過去看看？」

5 \6 H$ V% ^9 q% ?) w& @　　賢妃的話也是眾人的想法，連宋演都將目光看向了皇帝，等待著他的吩咐。而在眾人的注視下，皇帝沉默片刻，頷首道：「既然如此，就過去看看吧。」

+ J0 p. ]4 W2 J5 X; Z　　.

　　等眾人趕到陽東宮時，火勢已被撲滅。入目所見皆是斷壁殘垣、滿地焦黑，宮人們滿頭大汗，懷中抱著大大小小的木盆，見到擺駕前來的君王忙不迭下跪行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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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從轎輦上下來，冷著臉道：「怎麼回事？」

　　管事的宦官抖抖索索地磕了個頭，「陛下恕罪，臣……臣等也不知具體發生了什麼，突然火就燃起來了……還好發現得及時，並無人傷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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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話他說著都心虛。有沒有人傷亡都不打緊，反正陽東宮裡也沒住什麼大不了的人物，可今天乃是除夕，這樣大喜的日子居然走水了，傳出去是怎樣的晦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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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J6 ?! f4 {) Z　　搞不好連來年的國運都要被影響！

6 K& Y2 o. C/ e8 C& v: M8 |% R/ x! F　　「無人傷亡？」賢妃走到皇帝身邊，長舒口氣，「那真是太好了。臣妾原本聽說陽東宮走水，還擔心呢，如今看來，宋妹妹是安然無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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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歲數比宋楚怡大，從前宋楚怡為妻她為妾，沒有叫她妹妹的機會，現在彼此身份天差地別，便來佔這個便宜。葉薇見她滿臉柔和笑意，說起「宋妹妹」時也是關切無比，真是十足的賢妻架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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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得不說為了坐上那個位置，秦以蘅她也是蠻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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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點點頭，「西涯公可以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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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D% m2 v2 S, s6 l　　宋演勉強笑了笑，拱手道：「多虧陛下天恩庇佑，小女才能保住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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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薇懶得聽他們在那裡你來我往，眯著眼睛在人群裡找尋。斷木和焦炭鋪滿了大半個空地，宮人們也跪在周圍，臉上都被熏得發黑，一眼望去還真分不清誰是誰。不過她對那張臉太熟悉了，要想錯過著實不容易。

　　終於，她在某個角落裡看到了期待中的身影。又瘦又小，裹在一件半濕的黑斗篷裡，埋著頭靠在身旁宮女的肩上。她好像很冷，一直在發抖，他們這邊氣勢洶洶地過來，她卻連眼睛都沒有抬一下，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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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t4 y, Q* l7 T　　別人也和葉薇一樣，發現了那個身影，第一感覺都是意想不到。那瘦小蒼白、狼狽落魄的女子，真的就是從前那位倨傲高貴的皇后娘娘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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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不是認出她身邊的宮娥是皇帝特意派去伺候廢后的女官，大家都會以為是自己看錯了！這根本是兩個人吧！

　　葉薇心頭滋味有些複雜。當初宋楚怡被廢，移宮的時候沁婕妤曾問過她為何不去看看熱鬧，她的回答是沒什麼興趣。別人覺得落到這個地步，宋氏已經跌入谷底，但在葉薇看來，事情根本就沒有結束。她還活著，她們就自有再見的那天，自己犯不著急於一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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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現在，她們果然再見，而她的落魄也讓她很是滿意。六年前的同一天，她用毒酒殺死了她，如今兜兜轉轉，她一點點歸還欠下的孽債，幾乎就要失去所有。

$ V! u3 q% c5 W/ M8 q& a7 F　　葉薇覺得，今晚的走水如果當真是個意外，那麼一定是老天安排給她的忌日禮物！

　　所以說她做人當真做到了一定的境界，普天之下能收到這種禮物的，也就她一個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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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0 t, F) }* M' {" J　　懷揣著莫名的自豪，她勾了勾嘴唇，有笑意一閃而過。雖然沒能忍住，不過她也不怎麼在意，這會兒人人的注意都在宋楚怡身上，誰會管她笑沒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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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G) R8 b$ ?/ u  U' ?/ i) Q　　餘光瞥到她的神情，皇帝眼睛微眯，下個動作便是提步朝宋楚怡走去。宮娥見到他過來，連忙伸手推了下宋楚怡，兩個人一起跪在寒風中，向皇帝俯身叩拜。

　　「奴婢參見陛下，恭請聖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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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U; B" e  m& Z" A4 M6 }　　皇帝抬了抬手，「可。」轉向宋楚怡，「宋娘子怎麼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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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5 E2 b  H3 g9 |3 Y　　沈蘊初心裡咯噔一下。皇帝怎麼了，這是在關心宋楚怡？他不是厭憎她得緊麼？

: C; _/ G* r1 U$ z0 H　　宮娥道：「啟稟陛下，娘子她並沒有傷到哪裡，只是受了些驚嚇，休息休息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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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 n% N* S' [2 O8 R　　「你是怎麼伺候的，好端端怎麼會走水？」

　　「陛下恕罪，都是奴婢照顧不周。今夜除夕，奴婢想著好歹也是過年，便去御膳房領了兩碗餃子，想等鞭炮響了和娘子一起用。可沒想到，當我回來的時候，陽東宮已經起火……是燭台被打翻，點著了床榻，所以才會……」

( J* S$ _: _' c7 D* b) }　　皇帝蹙眉，「你是說，起火的時候寢殿內就宋娘子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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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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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D, G* z3 c　　皇帝盯著宋楚怡看了會兒，忽然蹲下|身子。她還是不看他，渾身顫抖、唸唸有詞。皇帝凝神細聽，發現她是在不斷重複同一句話。

( O7 G7 n) Y) W. @- R　　「別過來，你別過來……」

　　「你叫誰別過來？」心頭已經有了猜測，他輕聲問道，「你看到什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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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楚怡猛地抬頭，漆黑的眼睛大得嚇人，恐懼地看著皇帝。她好像完全不認識他了，整個人都在往後躲，奈何宮娥擋住了她的身子，將她卡在了自己和皇帝之間。

, Z' x7 Y. V$ S. o4 u　　「你別過來，不是我害你的……你不要過來，不要殺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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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娘子，娘子您糊塗了。這是陛下。他不會殺你的。您……您快醒醒啊……」
) d# P( V; b7 U9 j# x! I5 h5 x
; D0 f, |9 r1 y& j5 l2 V' p　　宋楚怡倉皇四顧的眼睛忽然停住，而後一點點睜大。右手顫抖著抬起，她指著一個方向，發出了驚恐的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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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3 R$ D* r; s5 Q! D3 }5 ?; D8 N　　宮娥措不及防，宋楚怡掙開她就往後跑去。旁邊人還愣著，皇帝已迅速起身，幾步就追上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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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把攥住她的腕子，將不斷掙扎的女子箝制在手中。他皺緊了眉頭，怒斥，「你發什麼瘋！」

- r% j# o$ `* U* O- |& q& e0 A　　宋楚怡面目猙獰，瘋了般不斷掙扎，就差沒和皇帝扭打在一起。與此同時，她越來越尖銳、越來越歇斯底里地尖叫也迴蕩在夜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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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N% B! V8 u& Y! B6 x1 u　　「啊——是她！她來找我了！我就知道她不會放過我，我就知道！不——你不要過來！走開——走開——」

　　眾人都被這變故搞懵了，呆呆地看看宋楚怡，再順著她的視線望過去。頤妃葉氏站在人群中央，神情平靜，彷彿適才被廢后視若惡鬼的人並不是她。

0 H4 r* ~  I8 p4 Z5 L( ^; @　　皇帝身子有些僵硬，一個不慎就被宋楚怡打到了肩膀。他後退一步，慢慢抬頭看向葉薇。

　　宋楚怡那些語無倫次的瘋話，旁人聽不懂，他卻再明白不過。這樣特殊的日子裡，她多半是心中有鬼，精神又恍惚，所以看到了楚惜的冤魂來找她索命。這麼一想，為何會打翻燭台、引發大火也就不難理解了。

5 E2 o- y0 q6 I　　可她明明畏懼的是楚惜，又為何會在看到葉薇的瞬間突然爆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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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t* C" F( E3 j$ F　　除了那個解釋，他想不出別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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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B1 D# ?/ [. B　　宋楚怡尖叫得嗓子都快啞了，三個宮人才終於將她按住。她掙脫不開，竟朝著葉薇的方向嚎啕大哭，「長姐，長姐都是我的錯！我不該害你！你放過我，放過我好不好？長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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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S- m7 c. G# R$ P8 l　　葉薇如遭雷擊，一瞬間竟不知該如何反應。腦子裡一團空白，她茫然四顧，卻見沈蘊初詫異地抬起頭，宋演神情震驚，賢妃睦妃滿臉不解，各種複雜的眼神都落到了她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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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x* C0 W# N' q5 K. {　　而在前方，皇帝獨自立在夜色中，冠前十二旒垂下，他面色陰沉，眼眸中夾雜的是她看不懂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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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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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  o$ F4 _8 Y1 A2 k# D6 B　　好好的一個除夕，最後卻過得亂七八糟。先是走水，然後廢后當眾發瘋，還衝著頤妃娘娘喊長姐，說自己害死了姐姐，變故多得都不知該先討論什麼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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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楚怡在發洩了一通後力盡暈厥，皇帝召了太醫為她治療。陽東宮是沒法住人了，他吩咐人將她抬去了重月閣，再撥了宮人照料著，還親自過問她的病情，十分上心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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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Y+ Y  C/ s' s/ J' ^  I　　這鄭重其事的對待讓宮內宮外都很詫異，然而很快，大家也就想明白了。當初陛下雖然廢了皇后，更多的還是迫於太上皇的壓力，從個人感情來看，他多半還是喜歡她的。如今結髮妻子出了這麼大的事情，他心疼之餘多些關懷，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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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Y& V2 ^$ q% ]! [: j! E　　這麼一來，事情就變得微妙了。廢后重新從冷宮出來，還這麼引人注目，陛下目前也沒有新的皇后人選，該不會存著著那方面的打算吧？

　　「一派胡言！外面那些人怕是瘋了吧，宋氏已經被廢，就沒戲唱了！他們可真敢想，復位？陛下若是想復立她為後，當初又何必廢了她！」沁婕妤怒不可遏，「賢妃娘娘，頤妃娘娘，你們說說看，這話是不是傳得很沒道理？自古廢后，哪有復位的！」

* o& {& J5 @, t+ D( d/ p8 m* t: X* v　　賢妃端起茶盞飲了一口，淡淡道：「也不是全無道理。廢后復位的例子雖然少，卻也不是沒有過。你們難道忘了大晉朝的章獻顧皇后？她可是廢后復位的典範啊。」

+ U- W; J- N& [# M3 S. G　　沁婕妤一噎，求助似地看向葉薇，「頤妃娘娘，您也這麼想？」

  g5 n- S" D+ G/ O% H# d9 V+ t5 J　　葉薇無奈地搖搖頭，「娘娘，您何必嚇霜清？雖然不知道陛下打著什麼主意，但他應該是不會復立宋楚怡的，這點你可以放心。」

7 w8 H+ U9 J5 Y% U2 f- c　　沁婕妤這才長舒口氣，然後好奇道：「娘娘為何這麼肯定？」

1 [6 _, p, t1 D- u! X, I　　葉薇微微一笑，「陛下若果真要立新後，也會選賢妃娘娘，而不是宋氏那個廢后。畢竟左相大人和右相大人相比起來，明顯是右相更得陛下的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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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9 X2 `4 _6 v" O; X1 O2 R　　沁婕妤滿臉信服，沖賢妃道：「娘娘的父親在朝中為陛下效力，您在後宮主持大局，原該如此，是臣妾糊塗了。」

/ I# o- P, P5 c/ L9 Q　　賢妃笑著搖搖頭，「你們兩個快別亂說，這種事情是我們可以議論的嗎？傳出去又是一樁罪過。陛下的心思深不可測，咱們服侍在他身邊，盡到本分便是了，多餘的猜測還是收起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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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態度

- J2 i' b8 E8 v, K7 `* @$ ~, \4 z　　賢妃話說得好聽，但葉薇相信，她心裡的猜測比她只多不少。非常時期、人心浮動，大家的眼睛都盯在永乾殿的至尊身上，等著看他之後的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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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L6 H' ?- [3 m) ^. X　　葉薇回到披香殿後，覺得頭有些痛。妙蕊跪在身旁替她揉捏太陽穴，她側躺在貴妃榻上，有一下沒一下地撫著腰間雪白雪白的小貓咪。

　　「小姐，您今早去見賢妃娘娘，打聽到什麼了嗎？」

　　葉薇眼皮都懶得抬一下，「你當秦以蘅是宋楚怡抑或姚嘉若嗎？想從她那裡套話，等下輩子吧。我假意祝她即將登上後位，她神態也自然得很，好像從來沒把我當成過勁敵。這份做戲的功力，哪怕是我也不得不佩服。」

& F, n/ n9 O3 N3 I　　妙蕊眉頭擰起來，「賢妃娘娘心思如此深沉，小姐如今又和她對上了，以後的處境豈不是很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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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G3 s& r4 z1 s8 P, n　　「我什麼時候和她對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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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妙蕊錯愕，「您要當皇后的話 ，不就擋了賢妃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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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薇睜開眼睛，伸出食指點了點她額頭，「以後不要再讓我聽到這種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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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神情如此嚴肅，讓妙蕊愣了片刻，才垂下了頭，「奴婢明白了。」

. P, K7 S' c$ O/ _* s5 Y　　其實還是不明白的。入了後宮，自然就要不斷往上爬，自家小姐如今已是這個身份，又深受陛下的寵愛，難道竟對那個位置沒有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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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9 ]& A  o9 |) l% E　　她是這樣淡泊的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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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與其憂心秦以蘅，不如分點精神去思考思考重月閣那位，我和她才是實打實的仇深似海，可別一個不慎被人給反撲了。」

) @5 O0 t2 `* \. i　　妙蕊囁嚅，「廢后麼？奴婢也想過。雖然都說喪家之犬、不足為慮，而且她連神智都不清醒了，但她到底是左相的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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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薇想起那天晚上，宋楚怡狀若瘋癲，當著那麼多人的面失態至斯。她不知道在她身上發生了什麼，卻清楚地明白一定和自己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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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M3 V" }/ m: T$ e8 L$ B- s　　「小姐，您不覺得奇怪嗎？廢后她為什麼衝著您求饒啊，還管您叫什麼長姐，當時她看您那眼神，奴婢現在想起來都瘆的慌。」

　　葉薇按了按額頭，「不是都說了她神志不清？一個瘋子的瘋話能有什麼條理，看花了眼也很正常。宮人裡怎麼傳這事兒的？」

　　「和您說的說法差不多，都覺得是神志恍惚時認錯了人，偶爾有別的意見，但也沒人附和。」

　　和她估計的差不多。今日從賢妃和沁婕妤的態度就能猜出來了，她們當時雖然驚訝，事後卻也沒把這個真當一會兒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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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妙蕊繼續道：「倒是有人對她話的內容比較感興趣，說既然對著死去的長姐求饒認錯，難不成宋大小姐真的是被她害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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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7 C( s. J6 Y　　「喵……」

　　小貓細著嗓子叫了一聲，打斷了兩人的談話。葉薇將它提起來，那美麗的鴛鴦眼眨巴眨巴，可憐可愛地望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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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e2 S* N3 ^5 I% A5 k　　「睡醒啦？」她做了個鬼臉，「我的雪團終於醒了，阿薇等你等得好辛苦啊！現在叫是什麼意思呢？想吃東西麼？」

　　「雪團」是她給這小貓取的名字，原本妙蕊是建議叫鴛鴦的，因為它那對難得的眼睛。同時還可以用這個名字向陛下遞送下情思，回應他特意送貓的慷慨。不過葉薇嫌太肉麻，皇帝笑笑的不說話，大概心裡也不置可否，所以最終決定叫雪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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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6 A) Y; D! t2 S  F　　這一身漂亮的雪白毛皮，叫這個名字正合適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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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應該是吧，奴婢看它早上都沒吃什麼，這會兒肯定餓了。不過小姐也別太慣著它了，養貓的宮女都說了，就沒見過這麼挑食的貓，伺候起來真是磨心。」

' @" b) U2 a/ Z9 o/ W, h　　葉薇把雪團放在肚子上，用手指勾著它的下巴，雪團喵喵地叫著，眯著眼睛的樣子甚是嬌媚，「這可是陛下送的貓，怎麼能讓它受半點苦？就得嬌慣著，不然回頭餓瘦了，怎麼跟陛下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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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提到陛下，妙蕊抿唇，「小姐，您心裡有數嗎？關於廢后的事情，陛下這些日子的態度實在奇怪，奴婢有些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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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5 n5 e! R$ r/ Z　　「喵，喵喵……再叫一聲好不好？」葉薇恍若未聞，笑眯眯地低頭，去蹭雪團的小腦袋，「你再叫一聲，我就讓人拿東西給你吃，好不好呀？」

　　「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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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4 {+ _* o0 s' e' Y0 o　　葉薇抱著貓從貴妃榻上下來，語氣輕鬆，「去叫養貓的宮女進來，天大的事情也別耽誤了雪團吃飯。等它吃飽了，咱們再說別的。」瞧見妙蕊的神情，展顏一笑，「瞧你這樣子，總不能宋楚怡還在重月閣將養身子，我就連貓都養不好了吧？這要傳出去，我可太丟臉了，沒的叫人笑掉了大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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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侍御醫離開之後，皇帝在軟墊上坐了一會兒，這才起身朝內寢走去。宋楚怡已經醒了，正靠在石青色引枕上由宮娥喂著喝藥，見他進來立刻動了動身子，「陛下……」

　　「行了，安生喝你的藥，別跪來跪去的。」他有些不耐煩，宋楚怡見狀也不敢多說，乖順地低著頭。宮娥原本就快把藥喂完了，見他進來更是加快動作，很快便弄好一切，端著藥碗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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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Y- b6 ?* W/ O4 I　　宋楚怡用絹子捂著嘴，像是想擦乾淨嘴唇，又像是單純給自己找點事情做。他手裡捏著象牙手釧，坐在胡床上也不說話，宋楚怡看到他手裡的東西，眼中有訝異一閃而過，繼而便是濃濃的自嘲，以及拚命隱藏也遮不住的嫉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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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4 v' q- }# O& q' G. i) w5 F6 ?　　「你腦子沒事兒了？」

　　皇帝的聲音冷而硬，讓她陡然從自己的情緒中清醒過來，「多謝陛下關心。臣妾當晚只是受驚過度 ，休養了這麼幾天，已經好得差不多了。」

　　「所以，你現在知道自己在哪裡，也認得面前的人是誰了？」

' ]# N' n7 {# `6 s$ Y　　「是……」

　　皇帝諷刺一笑，起身走到她旁邊坐下，捏著她下巴便問：「那麼你回答朕，那天晚上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你發了那麼一通瘋，又是為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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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a3 @/ w; g' o5 x　　宋楚怡早知道他會問到這個，心中已經編了好幾個合適的理由，然而在他近乎陰鷙的眼神下，竟沒有一個敢說出口。直覺告訴她，他其實什麼都猜到了，什麼都想明白了，如今問她不過是求個確認。

　　「……臣妾自從被廢，便一直心情抑鬱，時間一長連精神都有些恍惚。除夕當晚宮人都不在，臣妾昏昏沉沉地睡了一覺，卻夢到了長姐來向我索命……清醒之後，便有些管不住自己，竟打翻了燭台，引得陽東宮大火……臣妾並不是有意在那樣的日子給您招惹晦氣，但大錯已經鑄成，如果您要怪罪，臣妾也甘領責罰。」

1 d2 z8 o" v. M2 a  b　　「你如今都這個樣子了，朕還能怎麼責罰你？」皇帝淡淡道，「難不成學著漢宣帝，將你的昭台宮變成雲林館？左相大人尚在，朕可不敢動楚怡你的性命。」

　　宋楚怡渾身僵硬。他的話太過無情，居然把她和她的家族比成霍氏一族。這代表了什麼？他早晚會滅掉他們一家嗎？

+ ^: p+ Z7 [2 Z　　皇帝心中哂笑，用漫不經心的口吻問道：「還有件事朕有些好奇，你後來衝著頤妃喊的那通話是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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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衝著頤妃喊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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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O% G+ _; O2 x8 d. M# B　　宋楚怡有些糊塗。當晚發生的事情她其實都記不大清楚了，自己那時候精神高度緊繃，恍惚間似乎看到了宋楚惜站在她面前，她怕得厲害，所以口不擇言，似乎後來還哭了。

. e7 q1 J) C; t4 H7 d. ~8 v( ?　　難道，她居然把葉薇認成宋楚惜了？

　　「臣妾，不太記得了……我說什麼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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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凝視她神情，見不似偽裝，也就沒說話。

+ Q8 j; t9 T; K) ~5 u　　除夕之夜對宋楚怡來說是無法忘記的一個日子，她在那晚心心唸唸的都是被自己害死的姐姐，加上神志不清，所作的都是最直觀、最真實的反應。

　　老人們曾經說過，瘋子的眼睛能透過偽裝，看穿真相。那時候她瘋了，所以，把葉薇認成了楚惜。

) r' ]  b5 G# L' }　　證據越來越多，他覺得某個答案已經呼之慾出，端看他願不願意去揭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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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Z5 @2 s7 Y　　雪團在白色的絨毛毯子上打了個滾，露出圓圓的肚皮，看起來竟像是長在毯子上似的。葉薇手指在它的小肚子上摸了一笑，然後沖身邊的男人微笑，「陛下你看，雪團是不是又長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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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端詳片刻，「嗯，確實胖了。和它比起來，你倒是瘦了不少，難不成是雪團把你的東西都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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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它可看不上我的吃的，小東西挑的很呢！」頓了頓，，「臣妾消瘦不是因為吃得少，只是要操心的事情太多 ，思慮過甚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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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煞有介事地看著他，皇帝淡淡笑道：「思慮過甚？什麼事情讓阿薇你操心了？」

* g( d" u( E, c　　葉薇眨眨眼睛，「陛下猜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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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L) D. ^4 {5 [　　「朕猜不到。」

) z. }% N/ p7 ?　　她瞅了他一會兒，不高興地收回手，偏過身子不說話。皇帝瞧著她玉般剔透的側眼顏，心情也有些複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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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F; U; S5 r5 M: y$ `# A( o　　「有什麼就說出來，光賭氣朕可不會知道你在氣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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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陛下如果想知道，自然有法子知道。您既然裝糊塗，臣妾也沒什麼話說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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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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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I$ e  d, R! s4 `) m3 V1 w$ F　　他語氣變得嚴厲，她抿了抿唇，神情彷彿委屈，又彷彿破罐子破摔的不管不顧，「好，既然您要臣妾說，那我就說好了。您留著廢后在重月閣是打算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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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矇騙

* s: i- G" C. `* n　　這樣的口氣，這樣的直接，的確是她一貫的風格。

; N2 b) ?% B2 u0 b7 K3 s6 _　　皇帝看著她，不動聲色，「怎麼這麼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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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面傳得沸沸揚揚，臣妾不信陛下沒聽到。就算真的沒聽到，您此番如此行事，會引起什麼後果難道半點不清楚？你分明就是故意的。」

4 i- K% h2 n  P, i& d( Z6 r6 j& W　　他瞭然，「哦，原來你是聽信了那些人的話，覺得朕對宋氏有了什麼想法，打算復立她為後？」

　　「非也。臣妾從來不認為您會復立宋氏為後，哪怕是選秦賢妃娘娘，都比她要好。您曾說過，左相大人行事太過跋扈，與您已經勢不兩立，所以好不容易將他的女兒從後位上推下來，您肯定不會自毀長城。」

. J6 F3 C) C' b( }1 R1 O　　「你既然明白，又在擔心些什麼？」

　　「正是因為明白，臣妾才想不通，不知道您究竟想要做些什麼。君心難測，臣妾旁觀您的行事，如行走在黑夜之中，辨不清方向，說不惶恐是假的。」

) j& x5 z. O$ l& I7 z　　他視線垂下，不知在想些什麼。伸手將雪團抱過來，他頭一回這樣親暱地將那小傢伙放在腿上，從前都只有葉薇會這麼做。他撫摸著它的皮毛，動作慢而溫柔，葉薇恍惚間覺得他應該是想借由這個時間整理自己的思緒，下一瞬又覺得自己想多了，他需要整理什麼思緒？

　　「朕好像從來沒有告訴過你，我為什麼要廢掉宋楚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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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 c7 \/ n. F　　她微愣。他和宋楚惜的前緣，一直是沒有對她透露過的，所以站在葉薇的角度，她對此仍是一無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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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a3 N9 k8 j: f% h( A　　「不是因為左相勢盛，宋氏又在後宮弄權，所以您才……」

　　「那都是藉口。」他微微笑了，「朕之所以廢了她，是因為一個人。」

　　「……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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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h! G7 K8 C, ?: ], K3 R　　他看向她，眼神有些奇怪，「怎麼，阿薇你一點都不好奇？你不想知道那個人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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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7 i0 [( a! V# h& u8 ^　　葉薇儘量表現得若無其事，開玩笑道：「總不會是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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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 L/ G8 e$ g7 B- X0 k' U　　他眉毛挑了挑，「當然……不是你了。」

　　「不是我就算了。您因為別的女人衝冠一怒、憤而廢后，這種事情我還是別知道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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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捏了捏雪團的耳朵，它發出慵懶的叫聲，「我還什麼都沒說，你就猜出是因為女人了？」

　　她心一緊，「這又不難猜。不是因為女人，還能是因為男人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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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H5 [* x4 a( g2 h  C" a　　他眼神淡淡，「嗯，確實不難猜。」

　　葉薇以為這話題就結束了，誰知他輕嘆口氣，竟不理睬她的拒絕，直接道：「朕之所以廢后，是因為宋楚怡的長姐，那位故去的宋楚惜宋大小姐。」

- p  Z& \; c. M' Z　　指尖不受控制的顫了下，她沒說話。皇帝凝視著她，「如何，阿薇對她可曾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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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C! a7 P* L( R6 k0 h; H& P　　「某種程度上，還挺熟悉的。」她道。皇帝已經知道她是以宋楚惜為藉口接近的沈蘊初，那麼她當然不能裝作不認識她。只是她有些發愁，如果她問起她為何認識宋楚惜，她又要如何給他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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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C- S# S& h9 T6 p　　還好他沒這麼問，「朕記得之前跟你說過，當初之所以對宋楚怡傾心，是因為她夥同她的父親演了一場戲，讓我誤以為宋楚怡是救了我的女子。可惜成婚前不久，我便發現這一切都是他們父女的陰謀，因而憤怒。不過這件事後來起了變化，我沒跟你說過。當年追殺我的人確實是左相安排的，但那個救我的少女卻不是他派過來的。那個人不是宋楚怡，而是她的異母姐姐宋楚惜，她當時正好經過明州去往煜都，陰差陽錯才會有那些事情。所以你明白了嗎？我最初傾情的人不是宋楚怡，不是我想像出來的夢中神女，而是真實存在於這個世上的。她叫宋楚惜。」

7 O' ~6 |. m/ J) ?" u; |　　葉薇睜大了眼睛看著他，半晌才做出了此時自己應該有的反應，「原來是這樣，難怪宋氏被廢那晚，您會有那樣的反應，還說了那些奇奇怪怪的話……」

+ \# J4 R: M$ D" O! c7 y　　「宋楚怡想成為太子妃，所以殺了長姐取而代之，而我在她去世五年後才知道這些事情，忍無可忍地為她報了仇。可惜已經太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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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B; x8 E8 D2 Q- M　　葉薇腦袋亂糟糟的，皇帝的話完全打亂了她的套話計畫。她本以為他留下宋楚怡肯定是醞釀著對付左相的計畫，畢竟單憑宋楚惜的殺身之仇，皇帝就不可能對宋楚怡舊情復燃。可是看如今的走向，好像和她的猜測有些出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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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1 P' m9 c: G: t' c　　「您告訴我這些做什麼？又和臣妾沒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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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v! B2 x* |+ s  u5 c　　「你不是好奇我為什麼這麼對她麼？我這就是在為你解惑。我留她在身邊，便是因為楚惜。」他長嘆口氣，身子往下躺了一點，彷彿雄獅盤踞。手依然撫摸著雪團，溫柔地從頭頂摸到尾巴，「她們姐妹倆長得很像，尤其是眼睛，幾乎是一模一樣。朕廢她的時候正在氣頭上，恨不得將其剝皮拆骨，可那天晚上在陽東宮外看到她，我居然晃神了。她在黑夜中看著我，一瞬間竟讓我覺得是楚惜站在面前，有一種山重水復、終遇故人欣慰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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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薇錯愕了半晌才明白他的意思，第一個感覺是不可置信，「陛下，她是宋楚惜的仇人，是她殺了她！」所以，就算你真的要找宋楚惜的替身，也不該挑到她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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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面色鎮定，「朕知道。我最後一定會殺了她給楚惜報仇，可是在那之前，留她在身邊也沒什麼不好，聊勝於無。」

, K# |" L& L; G3 I8 F- |: n% E　　他轉過頭，對著僵在原地的葉薇無奈一笑，「畢竟對如今的我來說，能抓住的東西，就剩這麼一點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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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2 P. @# s  ]9 Z9 \: y5 _, }# j: N4 W+ c& `　　葉薇覺得自己簡直要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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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E3 r' {) e4 Q　　距離和皇帝的那次談話已經過了大半個月，她還沉浸在震驚中無法自拔。正月裡又下了一場雪，洋洋灑灑兩天一夜，把整個皇宮都覆蓋在潔白下面。她覺得自己的心也跟著被埋了起來，凍成了一塊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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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知道皇帝喜歡宋楚惜，但沒料到居然會到這個地步，連把仇人當替身的事情都做出來了！這認知讓她有短暫的心酸，但在那之後，就是無邊無際的憤怒和荒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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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s" k: J0 D3 f2 a. ?1 k6 L# [4 {; `　　她以為對如今的他來說，宋楚惜早已是存在於記憶中的美好影子，她甚至以為葉薇的份量已經勝過了他。可她忘了，活人是永遠鬥不過死人的，她不在了，所以成為她心中無法踰越的高山，哪怕事實上她根本沒有那麼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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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 E/ l. m7 \1 v　　那麼，她又算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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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以前從來沒有糾結過這個問題，最初是不在乎，當開始在乎後，他對她的好又迷惑了她，讓她以為一切都不足為慮。她們是在不同時期存在於他生命中的姑娘，都得到了他的傾慕。她不在乎他記掛從前的人，因為那就是她，只要如今他一樣喜歡著現在的她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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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當她發現現在的她比不上過去的她之後，就開始不能淡定了。他和她說話的時候，原來還思唸著別人，他看向她的時候，眼光會越過她投向飄渺的虛空，緬懷記憶中的救命恩人，那時候，她對他並不是最重要的。意識到這個，她就覺得心沉甸甸的，墜得她難受。

　　這叫什麼事兒啊，見過自己和自己吃醋的麼！

5 T5 S+ i9 s/ G  M' T* w% w　　她抑鬱、憤怒、煩躁不安，尤其是在想到他會把那個該死的宋楚怡當成她的替身後，本就燒得熱烈的怒火幾乎要呈燎原之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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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讓宋楚怡活著是想看她落魄受苦，可不是想聽滿宮人議論她不久之後就能復位、當回皇后啊！哪怕知道一切都是假的，也受不了旁人對她的追捧奉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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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情怎麼會演變成這個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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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S5 _- e- ?8 j8 v: t1 c　　整個正月，她都去煩心這個事情了，節日的喜悅氣氛也沒能感染她，直到成安殿送來請帖，才總算有了件值得開心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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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I, c$ z- W/ ]& E1 _- m　　沈蘊初約她去太液池邊賞景，葉薇精心打扮了一番然後欣然赴約。碰面之後她主動往前走，葉薇明白這大概是想和她單獨談話的意思，也讓宮人在原地等著，幾步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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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時已經是二月中旬，太液池的冰也融化了，湖水清澈碧綠，遠遠望去如鑲嵌在山色中的寶石。微風吹拂在臉上，葉薇閉眼長吸了口氣，覺得心中月餘不散的陰雲總算消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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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看起來氣色不大好，怎麼，最近有心事？」沈蘊初站在她前方，回頭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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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不再裝模作樣地叫「頤妃娘娘」，葉薇覺得這是個好兆頭，看來蘊初經過一個月的冷靜，還是決定跟她和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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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楚怡就在重月閣住著，這宮裡又有幾個人可以真的安枕無憂了？」葉薇提步跟上，和她並肩朝前走去。

　　「也是，一想到她好端端的，我就恨得牙癢癢。前幾日聽到璟昭媛和睦妃的談話，真是恨不得提把刀衝進重月閣把她砍了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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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麼暴力的話葉薇有些日子不曾從宮中人口中聽說了，她愕然片刻，忽然想起蘊初以前就是這麼個性子。弟妹對上不敬，她說「真想用鞭子抽他們一頓」，庶母尋釁生事，她氣急了擼起袖子就想動手，回回都是被侍女給硬攔下的。

　　記憶太鮮活，以至於此刻看著那黛眉豎起的臉，她覺得無比的親切，一把握住了她的手，「別衝動別衝動。你砍了她事小，回頭還得給她償命，多不划算？宋楚怡的命可比不上你的命金貴。」

　　她撥開她的手，冷著臉走到太液池邊，看向遠方的湖光山色。葉薇摸摸鼻子，覺得自己有點操之過急，她雖然不再計較「被欺騙」的事，心裡還是存著怨氣的，自己最好保持嚴肅的態度以示誠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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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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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E( ^) F, v8 U0 R　　她忽然叫她，葉薇連忙看過去，卻見沈蘊初稍微偏了偏頭，看著她道：「我很想知道，你對於陛下是怎麼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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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麼？」葉薇沒料到她會問這個，「我和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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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P0 H% u2 _/ r　　「你從前曾經說過，覺得男女之間的感情都不值得相信，無論此刻多痴狂，早晚有改變的那天。這一點你和表姐很像。那麼現在呢，你依然這麼覺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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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D+ o, B8 m; ^0 T. v$ C7 A　　現在她當然不這麼想了，可改變的原因太多太複雜，而且皇帝最近的表現又讓她十分煩躁，幾乎有些不想提起自己居然對他動心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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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b! x4 D6 ^- O　　所以她抿了抿唇，沒有立刻回答她。

　　沈蘊初撫了撫頭髮，看向葉薇的眼中忽然多了幾分鄭重，連語氣都放緩了，「有些話我其實一直想跟你說。從無極閣出來後我就聽了許多傳聞，這半年來也親眼所見，陛下對你確實十分寵愛，前前後後做了不少出格的事情。想來這便是你的姻緣，如果可以還是多加珍惜吧。雖說自古帝王多薄倖，你卻也不必把心防設得這樣高，為尚未到來的將來而辜負了眼下，也是樁罪孽。以前聽交好的姊妹說過，美好的情愛是能給人帶來愉悅和幸福的，我這輩子是沒這個福氣了，你卻還有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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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生得意需盡歡，該敞開心懷的時候，還是盡情享受得好。哪怕將來真有年華老去、秋扇見捐的那天，也能有些拿來回味思量的東西，足以挨過下半生的冷清孤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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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K$ o  s; y/ J5 H* O& ?/ C　　她明明在勸她，可落到葉薇耳中卻覺得句句不祥。什麼意思，她現在也覺得男人的心不可靠了嗎？

" V9 s# E) S- R+ D　　對了，謝道長告訴過她，沈蘊初認為她知道那些事情是謝道長告訴的，那麼她是覺得謝道長此舉背叛了她的表姐，從而覺得事情果真如她所說，什麼矢志不渝都是笑話？

　　「蘊初……」她有些慌張。讓蘊初對謝懷死心是她一直盼望的，如今眼看有實現的跡象，她卻忽然開始抗拒。不願讓謝懷這麼被她誤會，他原是這世上最君子的男人，怎麼能因為她的錯誤而被她這樣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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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_- [4 T3 d8 S　　其實如果不是蘊初已經成了宮嬪，她是非常希望這兩個她在意的人能修成正果的。奈何命運捉弄，彼此的身份成了最大的枷鎖，連爭取都成了奢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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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蘊初望著她，神情有些悲傷，又有些自嘲。葉薇剛往前一步，她就衝她勾唇笑了，有種淒豔到極點的美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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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現在才明白，從一開始就是我錯了……」

2 ~2 K5 l: L% r4 h9 }# k  {　　這句話說完，她身子毫無徵兆地朝後一傾，直直朝寬闊無邊的太液池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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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相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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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薇眼睜睜看著沈蘊初落入水中，濺起的水花極高，聲音傳入她耳中，只覺驚天動地。她大腦一片空白，不加任何思索地衝到岸邊，看到水中浸泡的杏黃衣衫便毫不猶豫地一躍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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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冰涼刺骨的湖水立刻包圍了她，葉薇跳下去才想起來這具身體應該是不會鳧水的，因為她試著划水，身體的反應卻很遲鈍。她一瞬間很恐慌，然後當發現沈蘊初離她越來越遠時便不敢再拖延，強迫自己朝前游去。還好還好，曾經的記憶都在，她到底控制住了自己的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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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季節的太液池水還是非常冷的，剛剛解凍不久，葉薇甚至懷疑還有冰渣浮在其中。渾身上下都是針扎似的疼痛，冷到極點反而帶來火燒火燎般的觸感，她咬緊牙關，瞪大眼睛在水中尋覓。終於，她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加快動作衝了過去，在她掉得更深前一把抓住她的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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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將她負在背上後，她終於鬆了口氣。然而接下來回去的過程也不輕鬆，她一邊游一邊慶幸，今天兩個只是來遊園子，沒有穿太過華麗累贅的衣服。尤其是蘊初，她見面的時候還想過她就不怕凍病麼，現在只是感慨如果她穿了棉衣，浸水之後恐怕會沉得她背都背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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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終於將她弄到了岸上，兩個人渾身都濕透了，她毫無知覺地躺著，葉薇用手掌在她胸口一下下地按著，不停道：「蘊初，蘊初你醒醒……蘊初……」

4 y  r# ?1 y/ Y$ ]8 b　　她一直沒反應，葉薇終於開始害怕了，聲音裡也帶了哭腔，「你不要嚇我啊蘊初，我膽子沒你那麼大，你這麼嚇我真的會把我嚇哭的……來人啊！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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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憤怒地大吼，然而適才她們為了談話方便把人都留在了原地，後來又走了太遠，一時半會兒竟一個人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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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1 T, ^: [) `' k$ Z; ~, C" f　　她著急了，有心想背著她去求救，又害怕那樣會害她被喉管裡的水嗆到，真的送了命。她只能不停地按壓她的胸膛，希望能讓她清醒過來。

2 b2 O" x3 v1 }　　「你……你這個瘋子，我教過你什麼你都忘了嗎？為了一個男人，你就為了一個男人，居然這麼對自己……他再好又怎麼樣？他又不愛你，他喜歡的是別人！你為了他……沒出息！你給我起來，我一定、一定要狠狠抽你一頓！你起來啊！」

# e) @, ~: s. |　　她噎住，肩頭狠狠顫抖，突然開始嚎啕大哭，「蘊初，你別離開我……我們姐妹好不容易重逢的，我是你的表姐，是你一直記掛的表姐啊……蘊初你醒過來，我什麼都不瞞著你了……蘊初……」

- p. ?# F. v" p) Z* k4 E. X　　她終於絕望了。時間已經過去了太久，她到現在都沒有反應，根據經驗是救不活了。她手都是木的，無力地趴在她身上，眼淚像溪水般不斷往下流。

　　直到這一刻，她才開始後悔。無比的後悔。如果早知道最後悔和蘊初最後這樣訣別，她一開始就不會瞞著她。她會告訴她她的身份，就算她不相信，她也一定能找到證據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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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她謹慎過頭了，任由自己的妹妹這麼為她傷心難過，她們明明可以有更愉快的回憶和相處！

　　「蘊初，對不起……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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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V" a. c$ Z8 @( _6 l  b　　「沒關係，我原諒你。」

　　她身子陡然僵住。

　　微風吹拂在她身上，穿過濕潤的衣物，冷颼颼像是要往骨頭裡鑽。葉薇一寸一寸抬起脖子，終於對上了沈蘊初的臉龐。

　　頭髮濕漉漉的亂成一團，糊在臉頰兩側，因為在冰水裡泡過的關係，慘白得不像話。然而與此對應的，是她通紅的眼眶。她瞪著她，像是在控訴，又像是在訴說思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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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b5 ?; ?. ^6 Y; D　　「沒關係。表姐，無論你做什麼，我都會原諒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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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薇呆了片刻，忽然從她身上跳起來，指著她顫抖道：「你……你騙我！」

　　沈蘊初撐起身子坐起來，依然通紅著眼睛，「嗯，我騙了你，抱歉。不過你也騙了我這麼久，咱們扯平了。」

　　葉薇大口大口地喘息，胸口起伏不定。咬緊牙關，她努力讓自己平靜下去，去想剛才都發生了些什麼。

8 }! L7 \# L9 n# i9 r　　她跳水，她去救她，然後以為她死了，絕望地吐露真相……

　　所以，今天的一切都是她刻意設的局，為的就是套她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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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薇終於理順了這個，不可置信地看向那個正用手整理頭髮的女子，「你故意跳到水裡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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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f5 m+ f; s9 j0 M　　沈蘊初簡單收拾了下自己才站起來，「是。」

- k) m* M& E- Z$ H4 h! s' r$ R　　「你篤定了我會去救你？」

4 h* |7 T$ t: N9 o! F! _5 P8 b3 l　　「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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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薇眼睛瞪得更大了，「那你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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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l/ z# o! Y2 j% L0 q$ \- o　　沈蘊初冷靜與她對視，「因為我有個很可怕的猜測，除了這個法子，我想不出驗證它的方法。」

7 w: {3 {2 L' i7 }; S! l　　「什麼？」葉薇一問完就恨不得咬自己的舌頭。還能是什麼，她連老底都被人掀了還能是因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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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3 R  U4 [4 e; {　　太過震驚，再加上被蘊初死而復生的事情衝擊到，她覺得自己反應都遲鈍了。深吸口氣，她拍拍額頭，閉眼道：「好，我大概明白了。你什麼時候猜到的？」

) w7 q; y& K# [5 O6 W  A　　沈蘊初沉默片刻，「除夕當晚。」

　　「因為宋楚怡？」葉薇拔高了聲音。宋楚怡那天晚上衝她發了通瘋之後，她看沈蘊初一切正常，還當她和旁人一樣，認為是她認錯人了呢！

) A- x. m: R# C& Q0 j- N! ?　　到底是誰給她的這靈感啊，居然能精準地猜到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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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P* L5 W9 \2 x" r# s　　「其實在那之前就有許多疑點，只是她的話忽然點透了我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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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W, p6 R; @$ O' ]. b: y- w　　就像是在一團黑暗中驟然亮起的燈，她原本迷迷糊糊不知該朝哪個方向，卻被這光明照得心中雪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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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比如，她為什麼會知道她和表姐那麼多私事。其實在猜測是謝懷告訴她的時候，她心中就有困惑，因為許多事情連謝懷都不該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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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她身上那無法忽略的熟悉感。她和表姐實在太像了，無論是性情還是說話的口吻，每每讓她生出恍惚感。

　　最關鍵的是，她目睹了謝懷為表姐所做的一切，真的不認為他會拋下她和別的女子如此親密。葉薇入宮前沒機會見到表姐，其實同樣沒機會見到謝懷。他們就算有交情也是在她入宮後，而那麼短的事情根本不足以讓他們結成關係如此深厚的盟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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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疑團一個接一個，將她包圍其中，如不得解脫的困獸。直到宋楚怡衝著葉薇歇斯底里大吼，她才終於在茫茫白霧中抓住了什麼。

　　如果，葉薇就是表姐，那麼一切就都能夠解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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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n% i( h/ k* Z5 Q+ ~% V　　這很瘋狂，但她發現越思考就越深信不疑，到最後幾乎無法壓抑住這荒誕不羈的念頭。

: G$ x- a: p7 L3 t% ]: i2 x( a# y　　她想驗證。不單單是為了謝懷，更是為了她自己。在她心中，表姐的份量半點不比謝懷輕，她甚至比謝懷對她更重要。所以，如果她真的活過來了，她一定要知道。

　　葉薇怔怔地看著她，「你還真是……瘋狂。」

7 j9 I  v/ x" B; P5 @1 L2 P　　沈蘊初眨了眨眼睛，展顏笑了，「我一直都是這樣，表姐難道忘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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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又叫她表姐了，這一次葉薇真的聽到了耳中。她慢慢走近她，和她在冷風中相擁。兩個人都在瑟瑟發抖，因為寒冷，更因為激動。她下巴擱在她肩膀，輕輕道：「對不起。蘊初，真的對不起。我回來了，我早就該告訴你的。我不該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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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k: ?$ H  Z. i( T' H　　她反手抱住她，「我也騙了你，所以不用抱歉。你回來就好。對我來說，沒有比這更好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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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表姐，我真的好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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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q& i$ Y$ ?8 A; }1 V9 q　　.

　　頤妃娘娘和琳充儀娘娘一起掉到太液池中的事情在宮中造成了不小的轟動，大概是很難想到平時這麼聰明的兩個人會同時犯這種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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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 i) G. T5 t1 |! Z　　葉薇當天回到披香殿就被灌下了一大碗薑湯，酣暢淋漓地出了一身的汗。妙蕊看起來很緊張，畢竟是在這種季節裡掉到水裡，稍不注意就可能感染風寒，尤其是女子身體柔弱，落下病根都是很正常的事情。

　　用她的原話就是，「您連孩子都還沒生呢，要是受了寒可怎麼得了？」

　　一開口就戳中她最不想談的問題，葉薇佩服她。

　　皇帝也在晚點的時候過來，當時葉薇已經被趕到床上，身上過了兩層被子，正專心致志地捂汗。妙蕊說這叫防患於未然，葉薇擰不過她，只得乖乖照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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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J: H7 C5 g　　她裹得跟粽子似的，雪團好奇地繞著她打轉，不時喵喵叫兩聲，像是在問她在做什麼。葉薇心情不錯，也就沖它聳了聳鼻子，笑道：「想進來一起玩麼？裡面很暖和的哦！」

0 R6 z+ u" \; t# N) s, t　　妙蕊一聽到這話，立刻抱起雪團，迅速把它弄到外面去了，「等您身子好了再和她玩，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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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0 g/ [- G! H　　真當她是小孩子麼？葉薇無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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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經過蘊初的事情，她也不敢再小瞧身邊的人了。今天在和蘊初簡單交代了下自己「借屍還魂」的細節後，她嚴肅詢問，「如果我真的就只是葉薇，然後也沒有下水去救你的話，你豈不是就會淹死了？為了個不確定的猜測，你就這麼豁的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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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蘊初白她一眼，「你沒發現我在水裡的時候是憋著氣的麼？我早就學會鳧水了，今天你要是不來救我，我就自己上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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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k8 p# D2 q　　葉薇沉痛地嘆口氣，覺得自己在面對在意的人時，著實是有些好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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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木樨

$ S5 K5 }6 S6 D# |$ g　　皇帝進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粽子葉薇神態「安詳」地坐在榻上，兩眼緊閉、彷彿入定。他按捺住心頭的擔憂，走到旁邊，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

　　葉薇沒有防備，驚訝地睜開眼睛，「陛下，您怎麼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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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恩，沒有發燒。他鬆了口氣，在榻沿坐下，「你都把自己搞到湖裡去了，朕再不過來看看，誰知道後面還有什麼消息等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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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原來您是怕錯過了今天，就沒機會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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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6 H& @, N' Q' m: O  r" X) u/ f　　他忍不住蹙眉，輕斥，「胡說八道些什麼？」

　　反應有點大，葉薇眨眨眼睛，來不及細想，他已伸手摸到了她的被子。往上面提了提，把她包得更緊，他道：「到底怎麼回事兒？高安世只跟朕說是你和琳充儀沿著太液池邊散步，怎麼會掉到湖裡去？」

- [, Y6 c/ ~2 H; a0 y  H　　他與她挨得很近，葉薇可以感受到他身上熟悉的氣息。他應該剛從御書房過來，身上還殘留著淡淡的墨香。是她最喜歡的祁川墨，有與眾不同的氣味。

　　似乎又看到了那張凝神用心的側臉，葉薇發覺自己大多數時候都挺靜不下來，但每次被叫到御書房去伺候，卻總是很耐心地看他批閱奏疏。她覺得，他認真的樣子很好看。

　　「是我們太大意了。原本是站在湖邊說話的，結果沒想到一腳踩滑，就掉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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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d! I8 F" s" f- i" N. w4 S　　「兩個人一起掉進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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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蘊初先掉下去，我跟著下水去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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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按著她肩膀，「如此說來，你弄成現在這個樣子，都是自找的？你還真是夠義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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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f6 ?( t1 t5 x8 b　　「陛下又不是不知道我與蘊初關係好？換成別人便罷了，落水的人是她，臣妾無論如何都是要救的。」

　　他沉默片刻，展臂摟住了她，「下次別這樣了。別再讓我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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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憶起一個時辰前聽說消息的心情，他猶自感慨。還沒等聽到結果，只是一句簡單的「頤妃娘娘落水」，他的整顆心就狂跳不止。

　　他知道那是恐懼，生怕噩夢重演的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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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a+ e; b( v/ i1 |  r0 g　　葉薇聽出他確實是在為她擔憂，心情就變得複雜。她這段時間其實是有些生他氣的，一個原因自然是因為他對宋楚怡的態度，而另一個原因，連她自己都不太願意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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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他對宋楚惜唸唸不忘？還是因為自己比不過自己的影子？

2 q) ^. W1 @2 M' b2 r( l　　她在寂靜夜晚裡翻了無數個身，最終確信這麼複雜深刻的問題不適宜在大半夜的時候思索，會睡不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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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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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7 y1 ]; y; h. B　　皇帝撫摸她的長發，「你移宮的事兒已經準備得差不多了，再過幾天就搬去景怡宮吧。」

　　葉薇聞言也沒表示異議，她原本便猜到應該是這陣子了。想到要搬家，倒也沒怎麼不捨，這披香殿雖然精巧幽靜，朝向卻有些不好，不像漪蘭殿總是有陽光照進來。她體寒，多曬些太陽有好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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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M; v1 |# g　　況且她到底是從一品的頤妃，總是住在一處偏殿也不合規矩，該搬就搬吧。

' [8 q+ }7 B! Z4 i$ {! H8 l& T" }8 d　　「還有件事，憫枝不在了，你身邊管事的宮女就只剩下個妙蕊，人太少了。朕已經選了個宮女給你，以後有她幫襯著，妙蕊能輕鬆些，你也不會失了應有的體面。」

　　她微愣，「您選了個宮女給我？」

　　皇帝淡淡笑道：「那人你也認識，當時你還誇過她機靈，想來也能入你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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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月中旬，葉薇正式從凌安宮的偏殿披香殿搬到景怡宮正殿漪蘭殿，成了名正言順的一宮主位。不過景怡宮也就住著她一個人，倒是沒宮裡人需要她管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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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妙蕊對這狀況挺滿意，「沒人才好，您單獨住一宮多氣派？賢妃娘娘和從前的姚氏都是這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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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薇立在一株盆栽前，用銀剪子小心修剪它的枝椏，「你喜歡單獨住啊？可咱們從前在凌安宮也就開始和別人一起住了，到後來都只剩我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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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v! Z/ j& G  ]9 X　　最開始的時候，凌安宮主位是韻妃夏氏，宮裡人是她和江宛清。可沒多久，夏氏便中毒而亡，幾個月前江宛清也死了，偌大的凌安宮就只剩她一個。葉薇忽然覺得自己是不是有些不祥，不說凌安宮，更早的時候在吹寧宮也是這樣，蘇氏死了，宋楚怡派來的宦官又在她寢宮自戕，各種血腥太過晦氣，所以才會搬走。

5 H! r, X% L9 `　　妙蕊也想到了這個，一本正經地安慰她，「小姐可別多心，是因為您太得陛下的寵愛，那些人一個個都想算計您，所以才會生出這麼多的事情。這都是命數使然，和您沒有半點幹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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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薇也就是那麼一想，本來也沒多認真，她可沒瘋魔到把所有責任都往自己身上攬的地步。況且除了這個，她還有更重要的問題需要考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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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s! _6 d9 y: R- l- h' w　　皇帝說給她選了個掌事宮女，還說那人也是她認識的，她苦思冥想了許久，把可能的人選都過了一遍，依然在見到正主時感到驚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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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奴婢木樨，奉命前來服侍頤妃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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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 T1 G: w) w9 X$ p& F　　女子生著張標準的鵝蛋臉，五官端麗、神情柔和，跪在她面前時不卑不亢。葉薇記得這張臉，她是蓬萊島上的掌事女官，木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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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猶記得那次和皇帝一起去蓬萊仙島時便是她服侍的她，當時她因為覺得憫枝太不沉穩、不堪大用，所以存了心思要收服這機靈的宮女。然而緊跟著宋楚怡被廢，她完全抽不開身，這事也就跟著擱下了。

  E* W5 L: J3 Z　　這算不算得來全不費工夫？之前沒能做成的事情，現在讓皇帝直接送到她面前了。

3 W- r9 k4 S! E7 E　　葉薇抬了抬手，「起來吧。雖然是陛下派你過來的，但到了漪蘭殿就要聽本宮的吩咐。若做錯了什麼事情，我照樣可以罰你，明白嗎？」

　　「奴婢明白，請娘娘放心。」

' Y+ C4 ~. l7 }$ U4 Y! ~( i+ Z# h　　葉薇點點頭，「賈康，你帶她下去，把本宮的喜好忌諱都交代一下。」

　　他們離開了，葉薇這才拿起個銀調羹，從蓮形小瓷碗裡舀酥酪吃。那酪裡面加了糖，抿到嘴裡甜甜涼涼的，讓葉薇想起小時候安傅母做過的乳酪，也是差不多的滋味。

　　但有些東西還是不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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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d) e, q0 [. L- g) U　　她是想要木樨當她的丫鬟，但那是要她親自確定她忠誠可信。如今皇帝就這麼把人塞過來，她哪怕再欣賞她，也不敢真的用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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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他這個舉動，是單純考慮到她身邊少了個掌事宮女，所以挑了個曾被她青眼有加的送來，還是別有用心呢？

　　蘊初的事至少給她提了個醒兒，既然她會因此產生警覺，懷疑她可能就是宋楚惜，那麼同樣聽到這話的皇帝有沒有可能生出懷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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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忐忑不安，可結合皇帝最近的各種行為，又覺得實在不像。他如果真的懷疑她是宋楚惜，按照他的性格應該來找她試探抑或直接質問，而不是像現在這樣，當著她的面去捧宋楚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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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i$ Q- x/ p3 t& k9 I* f　　他說除夕那晚，他看到宋楚怡就想到了楚惜，所以，當時他的注意應該都在宋楚怡身上，不會像蘊初那樣，還有工夫去思考她的身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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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上次落水，沈蘊初生了幾天的病，差點驚動了侍御醫。葉薇對此還專門嘲笑她，「我以為這宮裡面就屬我身子最弱，沒想到我沒病，你反倒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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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這話的時候，她和蘊初正順著宮道散步，對方回了她一個白眼，「你還好意思說我，還不都是你害的？」

　　「怎麼能是我害的呢？是你自己往湖裡跳，關我什麼事？」

　　「要不是因為你，我會往湖裡跳？凡事得追本溯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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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薇揚眉而笑，琉璃白的衣袖被風吹得飄飛起來，笑顏如春花般盛開。這一刻，清雅與豔麗竟完美地結合在一起。

$ h- a5 l  T  E' s' G　　沈蘊初看得呆了，回過神後忍不住黯然。表姐原本便生得比她美，經歷了一次生死，身上的氣質更加蠱惑人心。她就像光華瀲灩的夜明珠，哪怕只是靜靜地擺在那裡，也會吸引週遭人的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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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唯有這樣的她，才配得上那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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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6 o1 o/ _' ^0 Y. c! r　　「你……是怎麼想的？」

　　葉薇詫異，「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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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後的事，你是怎麼想的？是安心留在這裡侍君，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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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 G, X3 D% g8 H　　葉薇垂眸，手指微微蜷曲。自從知道她的身份，這還是蘊初第一次提起將來。她知道她一定會問起，卻始終想不好該如何跟她交代。這宮裡有她放不下的東西，可外面的天高海闊一樣吸引著她，以至於左右徘徊、無法抉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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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A2 }2 I3 e) Y　　「你光問我，自己呢？你跟我一樣不喜歡這裡，有考慮過以後嗎？如果你想離開……」

　　「你不要管我，管好自己就行了。如今的局勢，要同時救兩個人脫身已是不易，若再添上我，只會把最後的生機都扼殺。」她握住她的手，「我們姐妹之間，有些話不用明言，我知道你都懂。所以，就算是為了妹妹，為了……你別再猶豫了，好不好？陛下他，不是你的良人。」

/ S; A6 t9 M4 b# U5 g9 p1 h. h* a　　葉薇被她握著，指尖冰涼。她掙扎片刻，剛想開口，視線卻越過沈蘊初的肩頭看到了後面。

　　「那是……」

8 {: x; z2 o* [* B( Z* l0 T　　沈蘊初隨之回頭，只見宮道的前方，衣飾淡雅的宋楚怡伴著個華衣婦人靜靜站著，身後則是聲勢浩大的僕從。

' y4 b. b. L5 r6 k　　葉薇只短暫地看了下宋楚怡，便把視線轉移到那婦人身上。

　　四十來歲的年紀，保養得宜、高貴美豔，她和曾經的吳國大長公主一樣擁有天之驕女的氣度，乍一看會以為沒什麼區別，但葉薇清楚地知道，這兩人是不一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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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D9 n# P3 o6 p) W" r　　左相宋演的續絃、宋楚怡的生母、她曾經的繼母，魏國夫人白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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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白氏

　　白氏這個國夫人的身份是在宋楚怡封后時得的，後來女兒被廢，她卻沒有受到牽連，依然高高在上。此刻瞧著那明紫的朝服，葉薇不自覺想起上一世的情景，她是掌握後宅生殺大權的主母，而她縱然身為嫡長女，也不得不仰她鼻息。

, V9 ~; K, s- S" ]　　那時候，她可沒少在這女人手上吃苦。宋楚怡和她不對付，但那時候到底還小，想不出太狠毒陰謀算計她。可如果有這個母親在背後幫忙，哪怕她再提高警惕，也難免調掉入圈套。

　　那次永生難忘的湖邊長跪，始作俑者就是這位白夫人。

　　沈蘊初也認出了她，和葉薇對視一眼，兩人都沒有動。魏國夫人淺笑吟吟，主動走上前來，「頤妃娘娘，琳充儀，今日真是湊巧，居然能碰見兩位。」

　　葉薇不搭話，沈蘊初便代她周旋，「魏國夫人有禮，本宮也沒想到會在這裡見到您。還有宋娘子，許久不見，娘子一切可好？」

  ?# C- s+ k2 @4 C: z- H　　宋楚怡臉色蒼白，面頰依然消瘦。沈蘊初本以為現下局勢對她如此有利，她該春風得意才對。可事實上，她看起來並不開心。

　　「有勞琳充儀惦記，我很好。」

　　沈蘊初點頭，「如此本宮便放心了。不過這非年非節的，魏國夫人還特意入宮，是專程來看女兒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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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k5 b7 B- Q! n6 P, }; I  s. J2 K+ k　　魏國夫人笑道：「陛下天恩眷顧，知道我們母女許久未見，破例准我入宮。再加上楚怡前陣子感染了風寒，陛下擔心她的身子，還讓我陪她在外面走走，寬寬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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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蘊初聽得心頭冒火，假面具都快掛不住了。一旁的葉薇卻輕鬆地笑起來，「原來如此，陛下對宋娘子當真是關懷備至啊。興許再過不久，本宮就得恭喜夫人、恭喜宋娘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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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G9 w+ n2 R  X　　宋楚怡和沈蘊初都微微一愣，魏國夫人卻笑容和煦，彷彿什麼都沒聽懂，「頤妃娘娘說笑了，到了如今的地步，還能有什麼喜事？我只盼望楚怡的身子能快些好，別再給陛下添麻煩了。」

* t" c, v: o  v4 k) Y+ M( f  x  s　　「阿母，女兒有些累了，我們回吧。」宋楚怡淡淡道，神情當真透出股疲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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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國夫人朝葉薇二人點點頭，「那我們便先走了，不打擾二位娘娘賞景遊園的雅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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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成安殿後，沈蘊初將所有人趕下去，恨得幾乎要扯斷手中的絹帕，「不過是一個廢后，居然在後宮中行動自如，連親娘都接進來了，陛下究竟在想些什麼？這般大度，難不成他還真要學晉宣宗皇帝？呵，宋楚怡想當章獻皇后第二，做她的春秋大夢去吧！」

+ @* m* G% p+ i' E  e# r　　見葉薇沉默，她越發上火，「看到這情況，你還做不出決定？陛下如今把那個毒婦捧在手心裡，何曾值得你留戀半分？表姐，你別再犯糊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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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 [( A! P$ Y- ~; U( g3 B9 B　　「蘊初，我留在宮裡不單單是因為陛下，你難道不明白？左相也好，魏國夫人也罷，再加上那個倒而不死的宋楚怡，都是我不願意走的原因。我覺得，老天讓我以葉薇的身份重新活過來，就是給我復仇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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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r) O% O" _7 L8 P　　沈蘊初默然片刻，「你想復仇，把他們都趕盡殺絕？那太難了。就算你真能做到，自己也肯定被扯進無邊的泥潭裡。為了那些不值得的人，毀了自己來之不易的新生，我覺得沒必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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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Q5 O3 D/ a0 h9 ]5 j　　「你既然頭腦這麼清楚，當初就不該跑到宮裡來。你何嘗不是為了別人，毀了自己恣意瀟灑的人生？」

　　沈蘊初板著臉，「那不一樣。」

　　是，不一樣。葉薇嘆息。蘊初她不是為了替她報仇入宮，而是為了見謝懷入宮，在進了這牢籠之後，才決定順便幫她報個仇。

　　左右她行為的不是恨，而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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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n0 h" f  m) V, t# Y　　她撐著額頭，輕聲道：「我和陛下之間，並不是那麼簡單。有些事情我一直沒來得及告訴你。」

　　明州城內的相救，宋楚怡的李代桃僵，皇帝的洞悉真相，她一樁樁一件件，全部講給了沈蘊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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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 z' j1 P, ^7 a% c& k1 V( l　　她眼睛越睜越大，終於結結巴巴道：「……所以，陛下口中那個救命恩人，其實不是宋楚怡，而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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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a1 R3 ~- k5 `, H5 p6 Y1 X' w　　葉薇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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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蘊初撫著胸口讓自己冷靜，可是再怎麼努力都冷靜不下來，「所以，他根本就沒有原諒宋楚怡，只是想暫時把她當成你的替身？這簡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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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j" C/ H! `　　葉薇苦笑一聲，「你知道我現在最糊塗的是什麼嗎？當初宋楚怡被廢，他可是把他對她的恨意和盤托出了。在那之後，宋楚怡就被發落進了陽東宮，身邊有專人看管，根本無法和左相傳遞消息。所以，左相併不知道自己用二女兒代替大女兒的事情已經被看穿，皇帝依然可以裝出與他和平共處的樣子。可如今，他卻讓魏國夫人進宮來看宋楚怡，他就不怕宋楚怡把這些事情都告訴她母親？」

　　這確實是個問題，沈蘊初沉思，「要麼，他有把握宋楚怡不會講出去，但這個可能性太小。就算有人在周圍看著，她們也總能找到說話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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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1 [+ G  k% F& g, W3 K7 w% ~　　葉薇淡淡接口，「既然如此，就只剩下一個可能了——他正是想讓左相和魏國夫人知道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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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是故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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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白天遇到了魏國夫人，導致葉薇晚上的時候想起了許多小時候的事。那時候她還住在惠州，只在他們每隔幾年回鄉祭祖時會看到這位繼母。

! Z- a0 t  C+ A. {% U* k* k) d8 B* ]& `　　第一次見面時她剛滿五歲，安傅母牽著她的小手，在她向那個華衣女子行完禮之後，把她扯到一邊低聲交代，「傅母跟你說的都記住了麼？無論那個女人給了你什麼東西，都千萬當心，不准吃不准喝，通通拿回來告訴我！」

　　她鎮定地點點頭，顯示了一個早熟女童應有的智慧。

) ]' R9 p. V2 r9 `- K　　只是雖然答應了，心中卻還是有困惑，等到再長大一些，這困惑就變成了無奈。傅母實在謹慎過了頭，繼母固然不喜歡她、恨不得她早死早超生，卻也不會親自動手。畢竟她只是嫡長女，又不像嫡長子，會和他的兒子爭奪家業爵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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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B9 K# u" S3 s　　哪怕後來宋楚怡對她下殺手，那也只是一個意外，如果沒有賀蘭晟這個引子，她們是可以面和心不合地處下去的。

　　「我倒覺得，你傅母的顧慮沒有錯。宋楚怡可以因為這個原因對你下殺手，自然可以因為別的原因這麼做。你就是把她們想得不夠狠，才會在自己家裡被人毒死。恁的天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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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薇被訓得額角青筋跳啊跳，只覺得幾個月沒見，這男人又變得尖刻了，「謝道長，嘴下留情，我面皮薄，會臉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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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x0 e; T0 ^/ r4 T+ g　　謝懷懶洋洋地回頭，好像冷笑了一聲，「沒看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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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薇一噎，「……說正事兒吧，你找我出來不會是專門諷刺我吧？」

6 n6 N. l2 r  q3 N7 Q　　「沒那功夫。」謝懷右手握著拂塵，在她面前晃了下，「我只是有些好奇，你對於陛下最近反常的舉動有沒有什麼想法？」

　　「當然有，但是想法太多了，相當於沒有。我完全不知道哪一個才是正確的。」

+ d% p8 H! z6 X8 B8 y, ~　　謝懷搖頭，「就猜到會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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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F( R% S) M- d+ E  d3 l　　葉薇轉轉眼珠子，「看這樣子，你有頭緒了？還望道長不吝賜教，為小女子解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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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z4 Y# P' c$ A8 Z8 m# O: O　　「所以說當局者迷，真沒想到有一天你也能遲鈍成這樣。」

　　葉薇更糊塗了，「到底是什麼？」

1 a4 B+ k( j2 z' d* B7 g  M) b　　「你先回答我一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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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Z# ^3 {7 N' o) p　　「嗯？」

4 m8 H2 [4 B$ o; _　　「你……沒有對陛下透露過自己的真實身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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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薇搖頭，「沒有。」她答應過他，除非下定決心留在宮裡，否則絕對不能把此事告訴皇帝。這是承諾，她理當遵守。

　　「好。」謝懷深吸口氣，終於把那叫囂已久的猜測說了出來，「那你有沒有想過，陛下這麼做，其實是他已經開始懷疑你的身份。這一系列反常，都是他的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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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薇愕然，「他的試探？這……這算什麼試探？」

　　她不是沒這麼想過，可皇帝的表現和這說法差了豈止十萬八千里。她無法把兩件事聯繫到一起，這才放下疑惑。

$ V. |6 A' M3 J5 R- z　　「具體怎麼回事我也說不好，就是有這麼個直覺。你和他相處的時間比較多，當真一點問題都沒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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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L, b8 T$ ?+ D% g2 |9 g: e2 x　　要是能發現，還需要他來提點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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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7 T1 R. C7 P5 |* v5 K　　葉薇站在皇宮西邊的滄瀾樓上，托腮望著遠方。這裡環境清幽，下面沒有人來人往，觀景的檯子修在三樓的外邊，是葉薇心情煩躁時很喜歡來的一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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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d1 w( B! }) w+ z4 u/ T" ~4 A　　極目遠眺，一點點梳理自己混亂的思緒，然後就會慢慢平靜下來。無論即將面對的是什麼，也能沉著看待。

8 W/ l, C9 F; E( @: W& w  T- n　　可今天，這法子好像失效了。她痛苦地掛在欄杆上，妙蕊在旁邊看得心驚膽顫，生怕她一不小心掉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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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u% _3 Q9 e6 n5 {7 B　　「小姐，小姐你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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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忽然站直了身子，妙蕊悚然一驚，自己的勸說還沒出口呢，居然這麼奏效。

2 W, d* M0 H* V" n/ w1 ?3 `　　然而下一瞬，葉薇就順著欄杆往前走了兩步。她身子往外探，好像想看清楚樓下什麼東西，可是緊接著，她又猛地往後縮，彷彿擔心被人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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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姐，您怎麼了？」

　　葉薇做了個手勢示意她閉嘴，依舊目不轉睛地望著樓下。妙蕊順著看過去，卻見兩個宮女打扮的人剛經過了樓前的石頭小路，已經走遠。

　　她剛才就是在看她們？

　　「那兩個人是誰啊？有什麼問題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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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薇神情怔怔，睜大的眼睛裡還有尚未散去的震驚，許久終於輕聲道：「安傅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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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P& I5 y3 j5 u# o% g　　剛剛經過的那兩個宮女，其中一個赫然就是將宋楚惜養大的傅母安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