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罪 -【劍王朝】《連載中》

1月23

第六卷：當年事　第十六章 謀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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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9 C3 t- M+ l7 {　　無論友情敵不過愛情，無論悲傷不悲傷，那終究只是別人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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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紀青清沉默了許久，然後擡頭看著這名男子，緩緩的說道，「你的意思是，只要我見一見百里素雪，自然會明白這是事實。」

　　「其實你看到你師妹時，你心中已經有了答案。」男子看著她，說道，「你只是想弄清楚很多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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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鄭袖還未到長陵，便已覺得我是威脅，必須先將我變成對她沒有威脅之人，甚至被她所用。」紀青清微諷道：「當時長陵比我更出名的女修行者也有數名，想不到她這麼看得起我。」

　　「膠東郡有野心，雖占直通海外之便利，又出產豐富，地處舊權貴難以掌控的邊遠之地，但是舊權貴門閥在長陵和關中一帶的積勢、財富、以及外通六朝的底蘊，的確是足夠有視膠東郡為鄉巴佬的本錢。」男子謙恭的輕聲說道：「膠東郡想要和舊權貴門閥一爭長短，便要有特別之處，膠東郡所靠的並非權財，而是謀和信。」

) Y' M# C$ u* g0 \) x+ X　　「謀和信？」紀青清微微蹙眉。

　　男子點頭，道：「這謀和信並非是計謀和守信，而是謀士和訊息。膠東郡養有許多門客謀士，其中大多數只是做一件事，那便是收集訊息，暗中刺探情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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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  c+ _9 Y　　頓了頓之後，他接著說道：「不只在長陵，膠東郡在關中和各朝，甚至一些蠻夷之地都布有許多密探，賜予豐厚賞賜，每年都有不少膠東郡選拔和訓練出的幼齡童和年輕人被分別送往天下各地，直至今日依舊如此。在被那些舊權貴門閥鄙夷排擠的數十年間，膠東郡所做的一切就是等待著鄭袖這樣一個人的出現，以及編織了一張這樣看不見的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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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S6 a9 s# D  [7 p6 r! h　　紀青清暴戾的情緒稍消，細思起來，一個門閥，一個郡數十年的積勢和謀劃，落在自己身上，這不是個人的恩怨所能形容，有些情緒憤恨，簡直全無去處。

. `- x9 N1 [, F0 U2 G0 J　　更多是心寒和恐慮。

　　即便是明白一切，想要報仇，也沒有那麼容易。

7 N) L$ w. q7 y* ?　　就在此時，這名在這近二十年一直追隨在鄭袖身旁的男子又說了一句更讓她心寒，讓寒冷更加湮滅她暴戾情緒的話語：「有些事情似乎是偶然，但其實早在她在膠東郡還未出發時，便已經注定。原本在膠東郡那些門客的安排裡，鄭袖應該和百里素雪在一起，而不是王驚夢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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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紀青清身體微微一震，突然笑了起來，「膠東郡是想取代天意，安排每個人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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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c8 Y4 V! k, j$ G% w　　男子未管她言語裡的寒意和嘲諷意味，只是平靜的述說道：「雖然那時王驚夢已經鋒芒畢露，但在膠東郡看來，百里素雪遠比王驚夢和元武更有優勢，在他們那時看來，百里素雪的天賦不亞於王驚夢，岷山劍宗又在長陵，能為膠東郡所用，便自然是天下劍首。只是他們唯一沒有料到的是百里素雪並不欣賞鄭袖，也未料到那人幾乎以一人之力帶得巴山劍場為天下劍首。」

　　紀青清沉默了片刻，道：「簡單而言，膠東郡想是鄭袖和百里素雪在一起，未料到百里素雪覺得她非良人，而她轉投王驚夢，最終便宜了元武。」

　　男子點了點了頭，輕聲道：「沒有人能夠算無遺策，沒有誰能夠取代天意.」

2 x# y4 T4 V9 L' h+ |　　「這長陵看上去不是黑就是灰，街巷平平直直，四平八穩，樸實無虛，誰知道這裡面藏了多少互相陰險算計，齷蹉中事。」紀青清厭憎的笑了起來，問這名男子，「你叫什麼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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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子恭謹回道：「真名趙高。」

6 t2 ~* s9 l: c- l* A3 i　　「趙姓？」紀青清眉頭微挑，有些詫異，「你是趙人？」

　　「若論真正祖上，是趙罪民，流亡至膠東郡。」趙高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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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N6 `; ~% B; o　　紀青清沉默了片刻，笑了笑，依舊笑得很難看，「那麼趙高，你知道我現在最想說的是什麼？」

　　大人物的想法旁人無法揣測，更何況像她這樣充滿了強烈仇恨的女子。

　　所以趙高很簡單的搖了搖頭。

　　「百里素雪看不上她，王驚夢最後和她決裂，元武又待她如何？」紀青清充滿殘忍快意的笑了起來，「像她這樣天下無雙的女子，和煙花柳巷的女子有什麼區別，最終還是得不到一個男子的真心相伴。」

3 V+ ^5 Q1 |6 I　　趙高沉默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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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子的想法和男人的想法畢竟有些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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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當年即便是那樣的人物也因為一名女子的背叛而亡，這天下事和女子事，孰大孰小又何曾理得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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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 X6 r' a+ M+ D4 p　　潘若葉靜靜佇立在河畔。

　　這是一條渭河的支流，一條不大的野河，潘若葉的後方不遠處，便是正在修建中的長陵城牆，依稀可以看見城牆和長陵內裡街巷的輪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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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_; [6 M2 U# f- N( g　　她已經沉默不語的站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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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名臉上同樣被劍劃花，曾經是她師尊的師妹的女子，不知道她此時所想，越來越恐懼，終於又哭泣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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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2 E5 P6 o" H　　哭泣不是修行者會經常做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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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Z1 m$ |0 {　　這種軟弱的表現，來源於力量的缺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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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P0 f1 S! `, n& C, a　　這名女子的身體遠比一般人強健，然而從某種意義上而言，她已經不是修行者很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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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2 t  X) {4 p& r2 e: M8 {7 `) p　　因為她體內數條重要的經絡已經受了太嚴重的創傷而無法恢復，真元根本無法凝聚，也就是說，她便是河流上那種漏了氣的羊皮筏子，若是推入河流中便會沉沒。

　　「那名男子所說的應該是真的？」

　　聽著她的哭泣聲，潘若葉緩緩轉過頭來，看著她，問道：「你的傷便是皇后想要殺你那時便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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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H+ Y7 L  d  i" @9 M% i　　這名女子哭泣著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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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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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潘若葉不再看她，只是終於想清楚了如何做，看著前方的河面，說道。

　　女子連飲泣聲都停了，恐懼的顫抖起來，看著前面的水面，她不住的想難道對方竟是如此惡毒，都不痛快的賜予一劍，而要逼自己走入這寒冬的水中，讓自己慢慢淹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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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也就在此時，她聽到了水聲，看到一條小船從蕭瑟的蘆葦蕩和亂樹叢間緩緩駛出，朝著此處行來。

2 g7 O5 v' B4 L, J2 Z　　她呆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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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n0 o2 B# [' ?$ H+ F0 }' C+ `% a+ W6 s　　然而恐懼未消失。

0 U' c; g3 U3 _　　「你不是要殺死我？」

　　她看著潘若葉，顫聲問道：「你要我去哪裡？」

　　「連一名熟知膠東郡手段的人只是帶你來長陵都會被發覺，也只有將你直接從這裡送至別國，你才不會落入皇后的手中。」潘若葉看著那一條烏篷小船，輕聲道：「你可放心，我會讓你安全的離開。我會有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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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送我離開？」

　　這名女子又呆住，一直等到這條小船到了身前，她才反應過來，忍不住看著潘若葉問道，「那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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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潘若葉微苦的一笑，想著先前的猶豫在今日終究有了結果，輕淡道：「既然送你走，我自然不會再回長陵。」

- A' b5 a. y! ^5 g; f, I6 s4 Y　　女子上了船，水浪聲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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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1 p  H8 o7 ?* J9 H　　這小船漸漸離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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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a) ?3 H, c" h9 _4 D' q　　女子的花臉原本已經隱沒在船篷之中，卻又從陰暗裡露出半張面孔，淚痕未乾卻掛著真正的感激。

　　「陳王劍經其實我並未能夠真正的帶離長陵，你還必須回長陵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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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當年事　第十七章　無用

　　長陵的角樓上有淡淡的輝光閃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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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U! R7 \: r( R, i# D* ]　　皇宮深處，皇后微微擡頭。

! [; U+ M# q0 c/ J# W0 x　　她完美的容顏上蕩漾著一層清輝，美麗到極點的雙瞳卻是越來越空泛，她看見的不是角樓，卻是過往的歲月和長陵。

  A) g+ s' M4 M% [/ e　　又一件事她沒有做成。

　　似乎自從趙劍爐趙斬被發覺潛居在長陵，夜策冷回歸的那場暴雨之後，一切已經沉默在淤泥之中的前塵往事便都紛紛的浮了起來。

& h. `  q' W) l0 |% b& J. e. |　　不只是出現在她的心間，還真實的出現在世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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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4 N, A! g0 W$ o( C* f' s) `# o　　朦朧的光線在天井之中折射灑落，靈泉之中的白色蓮子散發著更迷離的光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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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7 p* j, E/ o　　略微的恍悟間，似乎那光暈中走來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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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想要成為什麼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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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依稀記得他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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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沒有回答，只是反問，「你想要成為什麼樣的人？」

　　「天下劍首。」他傲然答道。

　　她有些心慌。

　　只是這份絕對自信的氣度和那種難以用言語形容的氣概，便讓她不需要家中的刻意安排，便覺得這人的身影在她心田莫名的高大起來。

　　又過了不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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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e# ]9 b7 H$ F% C  S　　他又問道，「你想好你要成為什麼樣的人了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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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6 v2 Z6 L4 ^　　她依舊沒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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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卻道：「我所想的卻已經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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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渭河畔，她驚詫的仰著頭看著負劍對河的他，問道：「什麼？」

　　「天下劍首，有些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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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微笑著說道，「天下一統，不復征戰，便比較困難。」

　　「你到底想要成為什麼樣的人？」

* V& g1 `; W# H9 ?　　最後一次問話時，他在那座天下各朝強者堆積的屍山上。

4 \/ m1 s6 r' b　　他持劍指向皇宮，而她在皇宮深處不露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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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聲音破雲而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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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靜寂無聲。

　　「我想要成為什麼樣的人？」

2 t1 t$ A( K+ f1 }3 u: D; S　　皇后輕聲的重複著這句話，她眼中的空泛消失，眼瞳再度變得和面容一樣美麗而冷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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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未想好成為什麼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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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只是不想成為你們所希望成為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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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t4 v! k. b( Z　　她微微低下頭來，輕聲道：「天下劍首，若我也想做，那我便一定要讓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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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m& K/ a/ {6 e; A) T4 r　　河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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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渭河之畔的一座重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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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Y; Y! i+ e- n1 \6 o0 T* w9 W　　位於長陵以南，相當於長陵的衛城之一。

; X7 Z. t2 l0 H0 f2 q　　這裡的興起，原本就源自於往來商船在這裡有個船塢修補，這裡的桐油工也相當有名，連刷數十道漆油的船隻，才可以抵禦寒來暑往的水流侵蝕，甚至是海水的侵蝕。

　　已經隆冬，河水結冰，沒有多少商客往來，只有鎮上的住戶，便顯得清冷。

2 ^% S' T; T, O8 A　　嘎吱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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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D' d$ K$ K% a4 O　　一間尋常到極點的沿河小鋪的鋪門被強行推開，一道看似單薄的身體卻帶著一種霸道的氣息和寒意硬生生塞入了這間堆滿了許多雜物的屋子。

8 D4 O2 K6 ~* K0 }4 a& \9 v0 P8 t　　「非請自入，極為無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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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9 g. B6 m% o; \) ^, G　　這間鋪子靠牆便是一張床榻，塌上坐著一名男子，雙腿褲管都是空的，但是頭髮卻是極長，一直順著背落到了身後榻上，他連頭也沒有擡，只是說了這一句。連眼光都是隱沒在長髮亂絲之中，如隱在鞘中的劍鋒。

  y' V% k! o/ W　　「賠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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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m2 M8 [' o0 }( w( O5 N9 M　　這強行推門而入的身影簡簡單單的說了兩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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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2 T  B3 ~6 Y) n  \3 c2 u5 p8 f　　他的身後門邊又露出半條身影，兩相比較，便顯得他年輕而稚嫩。後方的半條高大身影，卻是自然流露出一種軍中修行者獨有的鐵血和冷峻滄桑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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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q1 R2 k4 K　　這名先行進屋的年輕人說賠禮，他身後的高大身影卻是一動，數片雲母刀幣便已經落在塌上男子的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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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2 y3 E: i( t* v　　「禮太重。」

+ E+ ~+ e  _" s4 V- K$ d: x　　長髮男子微微擡頭，隱約可見皺眉。

3 g+ N$ @$ G: }* q, W4 F　　「禮重不怪，只看先生給不給路走。」

　　年輕人直挺挺的站著，不進不退，只是像遮風般堵住門，說道：「若是不給路走，我到是可以用錢財鋪條路走。」

　　長髮男子忍不住笑了起來，道：「你有多少錢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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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鋪路。」年輕人不動，只是出聲說了兩字。

　　他身後那名高大身影再動，片片雲母刀幣落在長髮男子身前，卻是層層疊疊，鋪滿了長髮男子這一間屋裡地面，連絲毫縫隙都沒有露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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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長髮男子不由得動容。

. F. i0 ]% c6 e& Y　　「我知道有人叫先生孫病，也有人叫你孫鬼，你還有別的名字，先前住在魚市，連李道機求回白羊洞的那柄殘劍都是由你手中得到。但這都無關緊要，我只知道先生有大才，而我有大財。」年輕人看著長髮之中亮若星辰的雙瞳，道：「錢財鋪路，先生盡可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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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長髮男子絲毫沒有掩飾自己的心情震動，一聲深吸，這間屋內一道撕裂布匹般的吸氣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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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什麼人？」

　　「謝長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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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A* W% K' t, q　　「關中謝家？」

  s( u! F. N- O: M　　年輕人沒有回答，只是很高傲的擡了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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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數片霜花從他的髮絲落下，在昏黃色的光線裡旋轉，掉落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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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 b) @1 q5 U7 Q6 E& f) c$ v' }& d　　他的面容隨著他的擡頭，在昏暗的房間裡顯得更清晰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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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u+ |; }- Q2 w2 q+ }2 W　　長髮男子莫名的笑了起來，道：「果然是謝長勝，那關中謝家少爺最會花錢的說法，果然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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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c& W8 E8 g2 C0 N" H% b! q　　謝長勝依舊沒有說話。

4 H% o3 [& [! J! I　　長髮男子收斂了笑容，道:「我各朝輾轉，從未見過有人如此大方用士，也從未見過有人如此簡單暴力有效的手段…只是我只是一個殘廢，修為又不甚高，你要用我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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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膠東郡之所以許久屹立不倒，連舊權貴門閥都倒了，但膠東郡卻越來越盛，是因為無數門客謀士。」

　　謝長勝看著他，說道，「先生只是因為受嫉而傷殘，修為雖不高，但我知道先生逃亡各朝，通曉諸多門道，最為關鍵的是，先生知道哪些人有用，知道如何招攬那些有用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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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各朝各地修行者，強大者比比皆是。但要讓他們能為所用，能幫我，卻是難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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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此時，謝長勝才對這名長髮男子認真躬身行了一禮，「錢財何用，我要請先生幫我花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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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完這句話。

" {$ z; L0 J  T: ~& K. P0 h　　他直起了身體，對著身後那人微微擺了擺手。

% ~! q$ Z8 h& t! ]+ B) f7 ]　　噗的一聲輕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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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裝米的布袋落在昏暗的房間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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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這布袋裏面卻並非裝的是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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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n$ R! r9 @  s) N& F$ V　　看著內裡散落出來的雲母刀幣，長髮男子痛苦的輕咳了一聲，道：「你的錢財倒是真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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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4 D8 y) L  f) ]# p  B& ^! w　　謝長勝淡然道：「還有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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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當年事　第十八章　身為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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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i. ]9 w) r5 W  `; n2 ?　　「在想什麼？」

　　烏氏連營最大的營帳裡，老婦人又在親手泡著油茶，看著靜靜觀看風雪的丁寧問道。雖是一國至尊，在年歲上也是祖孫之別，但是對於此時的丁寧，這名在烏氏擁有無上權勢的老婦人卻是始終執見師之禮。

　　「在想如何才能不急於求成。」丁寧側轉過頭來，淡淡笑道。

　　老婦人認真問道：「急於求成？」

　　丁寧看著她說道：「當年的長陵，便是事事過急。」

　　「現在的長陵也很急。」老婦人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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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丁寧說道：「大齊積弱，最多便能出些宗師，大燕新亂剛平，你烏氏無力再戰，但秦大量糧草卻是已經送往陰山邊關。所以接下來這春裡，必攻楚。」

　　老婦人面色微變，沉默下來，沏茶的雙手竟是有些忍不住微微顫抖。

　　她知道這是丁寧通過這些天對於所有軍情的判斷後得出的結論，雖然連她都有些無法相信長陵竟敢如此窮兵黷武，但越是和丁寧接觸得久，她便越是知道丁寧的判斷必有確切的依據。

　　春將伐楚。

　　她細想來，這燕齊此時的確都力有不逮，哪怕那大秦王朝的處境將會因為伐楚而更為艱難，但似乎燕、齊兩朝的處境也好過不到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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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戰養戰，這秦軍和整個大秦都很擅長。」

! P9 [% ~% r- |! Z　　丁寧腦海之中依舊思索著之前一張軍情地圖上秦軍的運糧路線，以及那大秦十三侯之中數名王侯的動向，他深吸了一口氣，緩緩呼出，「除非楚金戈軍能夠來得及調到巫山一側，否則楚必敗。」

　　老婦人也深吸了一口氣，沏了碗茶推至丁寧身前，道：「向焰的金戈軍在楚邊境最北，春裡絕對來不及趕回秦楚邊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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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丁寧喝茶，便是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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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 r' a7 c7 Y- i' W　　此時換做他沉默，老婦人輕嘆了一聲，「用權財惑外朝權臣、挑別朝亂像以削實力…她跟著巴山劍場那些人征戰天下，手段倒是學到了不少。若是細想來，便事事對得上。驪陵君回楚，老帝亡新君立便是一陣叛亂，無論是新君立還是挑動叛亂，都不外乎她的手臂，這簡直便是她自己左手和右手下棋，下的卻是別人的棋盤，所幸趙香妃的手段出乎我的預料，倒是平定下來。只是今年楚北邊境外蠻民領地大旱，蠻民在秋冬拚命湧入楚地劫掠，她或許便是算準了楚大軍必定要前去平賊，便先攻烏氏，再轉而至春伐楚。至於燕齊之亂，只是她錦上添花而已，這樣的手段，真是深謀遠慮。也只有先生您這樣的人，才堪做她的對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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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丁寧喝光了油茶，沒有謙虛，只是平靜道：「她的確學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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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學到了快，哪怕大秦戰得損失慘重，只要對手消亡，她的目的依舊可以達到。」老婦人苦笑了一下，道：「除了金戈軍回師，可否還有其它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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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5 H- z; b5 m2 G6 Q2 i" ?　　丁寧搖了搖頭，「想不到。」

　　「那便只有爭時。」老婦人沉吟道：「要讓金戈軍即刻回師恐怕不難，難的是如何拖延秦軍的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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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l- Y0 d- |# U/ K! ]& h4 w# J5 {　　「昔日太過急於求成，有許多錯犯下，有些錯的確是他和巴山劍場造成，但有些錯，卻是強加在他和巴山劍場頭上。」丁寧看著老婦人，道：「當年有一些事情，還沒有翻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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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d" }. E7 G& C　　老婦人微微一怔，道：「那便將那些事情翻出來。」

　　「這不是我所憂慮的重點。」丁寧看著營帳外的風雪，緩緩的說道：「現在的鄭袖表現得完全不像以前的鄭袖，即便是之前採取強橫的手段逼長陵修行地聽從朝堂的調遣，還是接下來對烏氏的用兵，當時在絕大多數人眼中很瘋狂，然而現在來看，卻是每一步都只是在按照著她的計劃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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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I$ l2 F% @! t! Y2 }　　「她的反應太過平靜，以至於根本不像真正的她。」

　　「她都甚至沒有開始真正的反擊，便說明她根本不急，說明她還有著讓她安心的一招隱棋，壓箱底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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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丁寧沉默了下來。

　　營帳外的風雪，讓他想到這名膠東郡女子的真正冷酷。「你到底還有什麼…連我都不知道的東西？」一道冰冷的聲音，在他的心中緩緩的迴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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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i/ V! t& G1 G3 [( E" W　　丁寧在看雪之時，大楚的皇宮裡，也有人在看著檐間的薄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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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P9 [" K, K% P% d& I1 u　　大楚王朝的都城，尤其是皇宮的建築，精美絕倫，公認天下之最，此時薄雪點綴，濃淡合宜，任何一處的景緻都可入畫，實在是美到極點。

　　然而相比這在看雪的美人，這份美卻似還嫌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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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w- e$ W: x, D　　世所周知，大楚皇宮裡的趙香妃的美是濃烈，是襲人，是使人沉醉，就如世上最美艷的花朵的怒放。

$ w* U+ z- I# X6 n3 R& B2 f; y　　她的身上，自然香氣襲人，帶來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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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9 Z8 t* D% }2 v6 f　　這間御書房裡的火盆裡，也燃著絲毫不見煙氣的獸炭，紅得晃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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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空氣裡卻依舊有著寒意在飄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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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L0 b- J1 }5 {  U　　驪陵君看著她美到驚人的側臉，不知何故想起傲雪的臘梅，嘴唇卻是緊抿如紅線，袖中的雙拳也是不由得漸漸握緊。

6 N1 y3 I; O2 r% h; s　　「你新設了兵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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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他雙手的指甲漸漸嵌入肉裡時，趙香妃的聲音終於響起：「現在連我要調用大軍，都需要先領兵符了。」

　　驪陵君緊抿如紅線的雙唇微啟，然而他還沒有出聲，趙香妃便已笑了笑，接了一句，「你我之間，不要說什麼虛偽的話。不要說新設兵符只是為了不讓有些人假借名調軍，以防叛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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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樣我只是能夠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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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驪陵君的呼吸驟然沉重起來，他直視著趙香妃，聲音也不自覺的重了數分：「哪怕是設了兵符，你要調軍，也自然可以拿到兵符，你要兵符，誰敢不給。但至少我會第一時間知道你想做什麼。」

　　聽到他隱含著憤怒的聲音，趙香妃卻是連頭都沒有迴轉，卻是緩緩道：「天下皆知，楚王好細腰，但你知道，楚王好細腰所為何故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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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O% B1 V3 |% o3 t1 v- ^　　驪陵君冷笑了起來，「我怎知是如何形成這癖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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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並非癖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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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z& y2 |# B  Z( E7 v' C- n　　趙香妃轉過身來，正對著他，面上卻是開始籠上肅然的冷意，「楚王好細腰，楚女多厭食，那是自巴山劍場崛起時便開始。王好細腰，下皆仿之，久而久之，在整個大楚，女子皆以瘦，以細腰為美。大楚女子都節食，甚至連文人男子雅士都審美如是，以纖瘦為美，但楚軍選軍士，卻是丈量身高腰圍，壯一寸便增一分俸祿。這便是節全朝之口糧以壯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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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王好細腰，連工匠都迎合喜好，追求纖細精巧，但無論造房製物，越是精巧，便越能促匠師技藝精湛，我大楚王朝製器天下第一，便是民間好匠師層出不窮，且追求纖細精巧，又能憑空省出多少料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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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有沒有想過，大秦當年變法成功，國力強盛，而我朝恰逢積弱時，當年和大秦交戰，我朝軍糧不足，卻偏偏勝了，還占了陽山郡，每戶分得口糧極少，卻也沒有餓死多少婦孺。那些製器的材料更是貴重，一件軍用符器造得更為精巧一些，便能省出多少錢財？」

( [1 t$ P, g5 k　　「王之一舉一動，都有意義。」

　　趙香妃看著驪陵君，冷笑道：「你設立兵符，緊急調軍時多要一道手段，有何意義？」

( y/ Z  {0 U8 c. F! ]　　驪陵君的面色漸白，寒聲道，「你便是說我不夠為王？」

　　「你始終只是缺少安全感，始終還未站在王的位置。」

8 r2 l* ~/ y3 |- T' L6 O- J$ f" s7 A　　趙香妃收斂了冷意，用同情的目光看著他，柔聲道：「你在擔心和害怕什麼？你在擔心我？你難道還不能明白我和你之間的關係意味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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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 z0 O2 t2 v  \6 n& Q　　「那便是你的保護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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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香妃搖了搖頭，自嘲的笑了起來，「你始終擔心他日我廢你，然而你我之間有這樣一層關係，我若廢你，只要你我這層關係為天下知，誰能容我這妖女稱帝？」

! S7 D* P& K2 y+ @　　「你我已然同命，你擔心我便是毫無意義。」

$ _9 h+ T- u8 k) y( n1 Y2 f　　趙香妃看著頭顱漸漸低垂的驪陵君，緩慢的接著說道：「自你在鹿山登基，我大楚大小叛亂已經不下十七次，其中有十一次，只是因為那些人覺得你和我不夠一心。」

6 G4 ~: l4 H) o; t1 R; t( D　　「這些叛亂，原本可以避免，那些人再如何有異心，也畢竟是我大楚的子民，即便要死，也要死在戰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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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N% f* [- T. j4 J. u% V3 Y　　「我不管你曾和鄭袖有過什麼樣的約定，但你既然到了這裡，既然已經是我大楚的新帝，你便已經是真正的大楚之王。放著王而不做，要做僕的人，我從未見過。」

* v$ N( n8 f! f( t0 ~) j' @　　趙香妃說完這句，便不再多說，只是靜靜的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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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V6 M/ l! Y  J1 u/ {6 j" I　　驪陵君的身體顫抖得厲害，他想不到自己應該說什麼。

　　「不出意外，春裡道路利於行軍時，秦便要伐楚。」趙香妃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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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2 q& G6 d7 @　　「什麼？」驪陵君一聲驚呼，連呼吸都徹底停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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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要知道，便讓你知道，我要急調向焰回來。」趙香妃看著他，緩緩道：「你只是要仔細想想，身為王，如何做才有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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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3

第六卷：當年事　第十九章 柿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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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香妃離開的時候對著驪陵君說道，「我的命便是你的命，如果我死，你能好生在大楚活著麼？如果每逢有想不明白的時候，你就多想想這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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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r9 H# R* o8 P; \2 }) X& q7 T, F　　相隔著千山萬水的另外一端，寒風朔雪的營帳裡，丁寧緩緩放下身前堆積如山的卷宗，緩緩的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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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F$ s0 T  e3 O4 E　　岷山劍會開始，才是他和鄭袖的真正較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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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在明，他在暗，所以前面無形之中他贏了數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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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無論長陵發生了什麼樣的事情，無論她身邊死了多少人，一切都似乎在以她的意志，有條不紊的進行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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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毫無疑問，比起之前，她強大了許多，也可怕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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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在下著一局棋。

　　他也在下著一局棋。

　　「這個天下，到後來，反而變成了我和你的對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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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丁寧看著帳外的飛雪，微苦的笑了起來。

　　風至北方來，吹動天地間飄灑的雪，往南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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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些雪重，便直接墜落在荒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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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些雪輕，便承載在寒流之中，變成絮雲飛渡，越過陰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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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j5 k- s' f! S3 l" m. G+ q　　一朵絮雲在丁寧微苦的笑著時，緩緩飄過烏氏的萬千營帳，墜下許多重雪，然後繼續徐徐往南。

% ~# ~5 G+ d6 ]　　時日漸移，當這朵絮雲遠離烏氏荒原，飄到陰山之後時，長陵已經除卻舊歲迎新年。

4 Z) s+ T% X; Q0 N# y　　一間有些過分清冷的大院裡。

' l5 c# q$ Q4 @" M　　聽著長陵遠近街巷之中燃竹響起的爆裂聲，申玄將一片柿餅放入唇間，慢慢咀嚼起來。

　　柿與「事」同音，且柿子原本是火紅顏色，紅紅火火，在長陵，新年裡柿餅不僅是作為喝茶時解苦的甜食，還有事事如意的寓意。

( k, C2 D1 c' j+ G" d' l　　柿柿如意，事事如意，只是世上事，焉能事事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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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座山，位於大河畔。

- F2 Q0 Q9 B/ a; [4 p　　半山以下皆是白霧，半山以上卻是清明，使得這山便像是飄於水上，飄於霧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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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 u9 ~. f7 X( V0 A+ X　　這座山距離長陵不遠，只是除了極少數這座山門中人刻意挑選的修行天才之外，長陵其餘人卻一生都無法得門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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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座山，便是靈虛劍門所在。

　　世所周知，岷山劍宗和靈虛劍門是天下最強的兩處修行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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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和岷山劍宗相比，靈虛劍門卻是更為神祕。

9 V- e1 V4 F2 w9 \  g7 p& X/ h　　一名散髮男子手裡提著一紙袋柿餅，沿著山間石道緩緩上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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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k- W( [! T$ ~- |0 p9 `8 `　　山間清幽，但是山澗旁偶爾有幾名煉劍的弟子，驟然見到這名氣態閑靜，如同走在長陵街巷之中新年訪友的散髮男子，都是微微愕然。

, S+ ^  S* q0 e0 L, P" z　　他們也從未見過這名散髮男子。

　　然而這名散髮男子卻是絲毫沒有意外般，只是極有氣度的朝著他們微微頷首，便接著往上走去。

　　對著渭河的一側，有一塊岩石如天然臥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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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o6 m, z3 R6 z. S. c　　下方有一座石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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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0 ~% \' g: P  V+ H2 \　　石廬的牆面和屋面上，都生著茂密的青苔，有些青苔甚至長出了奇異的金黃色小花。

　　石廬內的擺設極為精簡，然而卻有一個精緻的茶台，一切飲茶器具一應俱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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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Z2 O# b% r/ X- H　　遠遠聽到這名散髮男子的腳步聲，石廬內一名紫衫男子便開始沏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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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U! z) t' G　　這名紫衫男子面容尋常，身材也尋常，然而身上的肌膚卻是閃爍著一些透明般的光澤，似乎整個人都隨著呼吸，在空氣裡幻滅。

　　「師兄。」

4 I; R* i3 G4 u3 ]　　看著走入進來的散髮男子，這名紫衫男子先行頷首為禮，恭謹的稱呼了一聲，然而眉宇之間的一絲欣喜卻是迅速化為些許的寒意，他看著散髮男子手中提著的那袋柿餅，道：「師兄您是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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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7 U) {7 J, B. k5 r  n　　「一年才見一面，自然是為賀喜。」散髮男子看著他，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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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B$ h! t, t1 b: t2 f　　紫衫男子眉頭大皺，道：「但師兄您應該明白，我不喜食柿餅，甚至不喜見柿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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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I3 b7 {0 X. x$ G3 P　　散髮男子已在他對面坐下，溫和道：「為什麼？」

# U1 i) r* a0 T: h& @& x; @. K　　紫衫男子面色頓時有些難看，道：「師兄明知故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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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然是因為明師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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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散髮男子反客為主，開始沏茶，慢慢道：「昔日長陵之亂，王驚夢殺進長陵，明師弟想要去助他，然而你不想他去。」

1 r; c! J: t/ s" L3 `7 z5 @　　紫衫男子深吸了一口氣，抬頭看著散髮男子，眉頭皺得更緊了些。

　　散髮男子沒有迴避他的目光，只是接著緩緩道：「你不想明師弟去，一是因為你認為明師弟去助他，也是於事無補，必死無疑 。二是因為你和王驚夢有仇。所以你對明師弟下了毒…你下了噬心散，只是想讓明師弟無力而戰，放棄前去，但你卻沒有想到，明師弟明知中毒，還是去了。明師弟最喜食柿餅，你當年的毒也是下在柿餅之中。你想明師弟活，然而卻反讓明師弟力戰毒亡。所以你心中內疚，不喜食，不喜見柿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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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A; |* |3 t2 k+ f　　「不是不喜食，不喜見，而是根本無法食，無法見。」紫衫男子微垂下頭，道：「師兄仁厚，這麼多年之後提起當年舊事，到底所為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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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M* \2 f: M. m: e　　「當年舊事，你不讓明師弟去，固然是不想明師弟赴死，但我輩用劍之人，只求快意，何懼生死，友有難而不赴，大不義。若不是你和王驚夢有仇，想必明師弟要去，你斷不會用這種方法阻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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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散髮男子認真的看著他，道：「但若是你和王驚夢之仇根本便不存在，又當如何？」

4 _( u+ J1 s9 J% |　　「什麼？」紫衣男子驟然聽出了散髮男子話語中的意味，驟然抬頭，輕呼出聲。

( C) u, E9 b7 [' m; u　　「你一直認為你的叔父是王驚夢所殺，但如果其實並非是他所殺，而是其他人所殺呢？」散髮男子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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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g( ?+ c! H$ g, p. Y6 e　　紫衣男子身體微僵，眼睛裡儘是不可置信的光芒。

. I* @0 {; q* S+ Z8 r. _　　「當年我便知曉此事，但是長陵之亂，明師弟死時，我在東海修行，回長陵時王驚夢已死，巴山劍場也不復存在，這事已經成為舊事，再提也是無用。」頓了頓之後，這名散髮男子接著說道：「更何況憑我一人所言，想必你也未必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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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衣男子的身體莫名有些發冷，風吹動石廬外的青苔上盛開的金黃色小花，接著就連外面照進石廬的光線都彷彿搖動了起來。

　　「你叔父對你有養育之恩，而且教你修行，但是殺死他的並非是王驚夢，也並非是王驚夢的意思。殺死他的是白啟，就和當年滅李家一樣，這是鄭袖和元武的意思，只是最終將這件事也放在了他的身上。」散髮男子卻只是平靜的說了下去。

　　紫衣男子的呼吸都有些艱難了起來，他看著這名散髮男子，慢慢的說道：「我的確無法完全相信師兄，因為我雖然相信師兄的為人，但是師兄你當年畢竟和末花劍的主人走得太近。旁人不知道，但我卻知道，若是當年師兄也在山門裡，那也會和明師弟一樣，一起去長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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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一人當然無法讓你信服。但是不止我一人。」散髮男子看著他，說道：「紀青清現在就在山外，若是她也親口和你如此說，你該當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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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Y9 J2 v, Q+ E- b. w* f2 }　　「陳國女公子紀青清？」紫衣男子極為緩慢的抬起了頭，苦笑了起來。

4 G* I1 f% v' j# M, G　　在接下來一剎那，他喝了一口茶，然hòu 問道：「若真是如此…師兄今日鄭重提及舊事，是因何變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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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W! q" H8 X1 K. O! j4 h5 t　　「這只是私仇，想必師兄不會想要讓我設法成為靈虛劍門宗主，挾靈虛劍門這麼多人的生死為我復仇。」頓了頓之後，他看著散髮男子接著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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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V" p  _8 ~* p+ k　　「鄭袖想讓安抱石為宗主。」

" m5 s4 e7 I, l. X* j4 K. N　　散髮男子肅容道：「他們已經安排安抱石進虛劍谷。」

　　「所以這便是三對三？」

　　紫衣男子想著散髮男子所說的他們，那靈虛劍門另外的三人，又想著山門等候的那名被斬花了臉的女子，輕嘆了一聲，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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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3

第六卷：當年事　第二十章 殺石

( v# w& S5 S5 E　　晨光裏的靈虛山，彷彿完全沒有被外界的隆冬所左右，甚至偶爾響起數聲蟲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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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座山也是奇特，早在數朝之前，是一座產玉的玉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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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數代雕琢下來，玉石採空，原本便應該到處都是荒蕪的礦坑，和許多採石場一樣淒涼的光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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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G1 q7 e( N0 T0 j* A" q　　然而因緣際會，這座山在荒蕪之後又成為劍宗山門，有匠師因勢利導，精心佈置，這座山卻反而因此多變，曲徑通幽，如南方大門閥的精緻花園一般。

0 y! ]) u8 F9 \+ L* U  |$ x　　安抱石走過一片山崖，麵上帶著分外滿足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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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片山崖下方是一片紅色的楓林，山崖上則是爬滿了枯黃的藤蔓，在藤蔓的縫隙間，可以清晰的看到山岩的顏色是灰白的色澤，閃爍著一層水樣的螢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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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7 v1 q0 w4 S  p　　崖上還有很多當年採礦留下的洞口，經年下來，連洞口內裏都爬滿了藤蔓，就像巨大怪物的腸道。

　　轉過這片山崖，便是一片幽靜的山谷。

8 W& z" o; _8 F  ~0 T　　山谷裏生長的是普通的青鬆，數人合圍方能抱的巨大青松之中，山谷的低處，建立著一座石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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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石殿比起青鬆要低矮不少，外表看上去除了靜謐之外也是普通，然而即便已經進入過那座石殿一次，一想到那間石殿內裏和外面截然不同的裝飾和佈置，安抱石都依舊心跳不已，無法保持平靜。

　　這座外表看似普通的石殿內裏別有洞天，每一片牆壁上都鑲嵌著無數美玉、珍寶，那自然璀璨的顏色，超過了世間任何言語所能形容的範疇。

　　就連內裏的每一條階梯，步道，都是嵌滿了各種金鐵、靈骨，不用再任何多餘的配飾，便繁雜華貴到了極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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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財富累積到一定的程度，便自然有了眼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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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4 L: j8 y/ \, U; C+ {2 y: R　　即便是關中那些驟然暴發的富可敵國的商賈，也絕對不可能將珍寶製成牆壁，做成步道，鑲嵌到每一處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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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B; u5 h# N+ X5 K　　靈虛劍門自然也不可能做如此俗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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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座石殿對於靈虛劍門而言，只是一個庫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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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以用來煉製本命物或者劍器的玉石、精金，可以用來煉製丹藥的靈骨、珍惜藥材…這樣被隨意的鑲嵌在牆壁上和道路上，只是說明靈虛劍門的隨性。

　　這座石殿裏唯一令靈虛劍門那些位置最高的大人物真正重視的，是一片虛空境。

　　虛空境只是空泛的名字，具體的形容，便是這座石殿的深處，有一麵奇異的如鏡子般的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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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片光亮不是任何光源的折射形成，而是諸多天地元氣通道的扭曲，就像虛空的裂口，也像是通往某處不知名之地的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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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站在這片光亮往內看，可以看到裏麵有一條黑色的長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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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6 v- T' o! i. B) h$ p　　偶爾會有水花從這片光亮中濺出，在下方形成一個池子。

　　這個池子裏的水也是黑色，對於本命物的培元有著驚人的功效。

% I/ v1 ^3 s, g5 u9 w& ~5 {　　這個池子便是靈虛劍門的洗劍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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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過往的無數年裏，只有靈虛劍門的宗主，才有資格進入這座石殿的深處，動用這個洗劍池的力量。

　　靈虛劍門最主要的經訣，原本修的便是虛空法門，虛空法門無法得窺門徑，對於一般的修行者而言便是根本難以想像，然而對於安抱石而言，究其基本道理，卻是極為簡單，只不過是靈虛劍門的前輩高人，以驚人的劍意強行開闢了通往某處的通道，然後以陣法引天地元氣維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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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n* M, H5 o- a3 a8 }　　所以那條黑河看起來就在那片光亮之後，但實際卻有可能在無窮遠處，有可能在世人根本無法到達的寂寒星空之中，也有可能在地心深處。
& [4 \3 A- I% H' s% i5 a
" G" A1 X% o" C　　天地元氣皆有流通的通道，靈虛劍門的前輩高人，只是強行扭轉和建立了元氣流通的通道，讓那條黑河所在的空間裏的天地元氣，可以直接流淌到洗劍池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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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基本道理不難理解，難的卻是理解形成那道光亮的劍意和導引天地元氣來維持這扇門一般的虛空境的手段。

0 y- n5 }. q4 z: l! o+ a0 r　　只是這對於安抱石而言還太遠。

( w; L% J1 c$ Z& ?2 K# m9 [　　若是能夠理解那樣的玄妙，便是一劍帶出一個小天地，至少便是八境，或者已經接近傳說中的九境。

& P9 h* f6 `! o9 q　　能夠利用到洗劍池，他便已經極為滿足。

　　在上一次進入這座石殿時，憑藉著遠超長陵其他才俊的天賦，他便已經在這座珍寶累積起來的石殿中選定了一條美玉為劍，便煉成了本命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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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條美玉便是昔日靈虛山出產，是這山最為中心的玉髓。

5 R$ H; r. n+ _　　最為厲害的本命物，不是本身的材質如何驚人，而是最為相合。

3 S: b& x. E7 g. n　　他的宗門在此，所修的功法出自與此，和這條玉髓的元氣最為相合。

　　只是經過洗劍池一次的淬煉，此刻安靜休憩於他氣海之中的那柄散髮著淡白螢光的玉劍，便已經勝過了尋常修行者本命物數年的苦修。

　　顧淮是他的師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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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u4 o3 t: r2 j+ H2 m5 i　　他自展現出驚人的修行天賦，和淨琉璃並稱為長陵這一代修行者中的兩大怪物，便是顧淮親自教導。他對顧淮自然也是極為尊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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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此時顧淮已死，他卻是忍不住想到，或許當年顧淮以背叛那人的代價成為靈虛劍門的宗主，也是有這虛空境和洗劍池的緣故在內。

　　虛空境代表著八境的至高手段，可以讓顧淮這樣的修行者有感悟破境，登上八境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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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洗劍池水淬煉一次，便等同於尋常修行者淬煉本命物數年的苦修，劍山劍那麼龐大，恐怕也只能借助洗劍池，才能擁有驚人的成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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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連顧淮這樣的人物，當年都必須付出很多代價才能進入這裏，才能動用洗劍池，而自己只是憑藉天賦便能走到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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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p( c3 Q8 B* p" ]% r- n) N& b　　安抱石如是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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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很年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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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A4 p7 M! G! K7 g　　年輕而天賦極高，尤其在長陵勝過了淨琉璃，那名隱隱讓他覺得危險的丁寧又已死，他便自然驕傲，自然滿足。

3 u  x9 C, e4 K1 h/ w　　他穿過松林，到了石殿門前。

+ }$ _* C3 N( y　　有一名年紀和他差不多的靈虛劍門弟子已經在門前等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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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名靈虛劍門弟子也是一名少年，顯得有些瘦弱，看著安抱石的目光裏充滿著敬畏和尊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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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X, H! i( C9 b$ S6 z　　他的雙手小心翼翼的端著一個藥碗。

# D. B4 d5 t) A, c5 Z+ w9 Y% Q4 M* y　　安抱石沒有任何表示，從他手中接過了藥碗，一口飲盡，眉頭卻是皺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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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t( `6 m8 n　　「曾師弟，這種藥湯，必須在微微燙口時，才能有最大藥力，這便需要你在三十七息之內送到我麵前，你所需要掌控的，便是這藥取出到送到我麵前的時間。你的修行天賦本身便已經很差，連這種簡單的事情都做不好，你能有什麼成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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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P% x, h* Y6 j5 L% e& s  r/ L　　他居高臨下的看著這名靈虛劍門的弟子，冷笑著，毫不留情的說道。

% d& ?( F3 j$ D6 U; L# n% ~% _! H　　被他稱為曾師弟的少年，在他眉頭皺起之時便雙手有些顫抖起來，此時聽著這樣的訓斥聲，臉上的血色頓時褪盡，面容變得雪白。

　　安抱石絲毫不顧及他的情緒，冷冷的將藥碗丟回他的手中，便準備入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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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I. u5 d; F, m$ J　　也就在此時，他嗅到了一絲清晰的血腥氣。

　　他霍然轉身，看到身後的松林中走來了一名他都未曾見過的散髮中年男子。

! x) v0 H8 D! p　　散髮男子身前衣袍已經被鮮血染紅，左胸心脈附近明明有著一道元氣撕扯出來的恐怖傷口，然而這道傷口卻是又被這名散髮男子以自身的元氣束縛住。血肉緩緩收縮，連鮮血都不再流淌。

  s$ V3 A3 _& H5 j　　受了這樣恐怖的傷勢反而能夠以真元自癒，這便代表著某種可怕的境界。

+ @$ W( t' \4 C  S7 G　　安抱石呆住，不由得行了一禮，問道：「先生您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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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4 g. q+ Y$ T! [- p7 M　　散髮男子頷首回禮，淡淡道：「齊金山。」

　　這是一個似乎很俗氣，很普通的名字。

) ^& ~7 W/ l: i1 V  m　　然而落在安抱石和另外那名靈虛劍門弟子的耳中，卻是有如雷鳴。

- v5 n+ i, |5 I5 j) l; w+ A　　「齊師伯？」

* Y+ I* }3 ]% |& R* P; q　　安抱石不可置信的發出了聲來。

( Q  i6 |. {8 P1 p/ Q  N# V- n　　散髮男子點了點頭，道：「不錯，我來殺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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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當年事　第二十一章 齊宗

0 n5 |* A- N  x/ |( f5 m& ]5 j: K& F　　這個時候安抱石第一時間的情緒是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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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便此時明知道對方的身份，知道對方是何等的強大，殺死自己極為簡單，但是此刻第一時間佔據他心田的情緒，是非常的茫然。

　　他此時的情緒，很難用言語形容。

- u2 Q' [5 H& Z/ T. I" p　　昔日顧淮入主靈虛劍門，以巴山劍場的修行者身份成為靈虛劍門的宗主，靈虛劍門有六人無論從修為還是聲望，都有機會成為靈虛劍門的宗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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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T# r2 C) P' j2 `$ w　　除了其中一人追隨王驚夢在長陵戰死，其餘的五人即便在顧淮成為宗主之後，都在靈虛劍門擁有無上的地位，甚至其餘所有靈虛劍門的弟子都以「宗」字來稱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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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便是靈虛劍門的五宗。

　　相比宗主，只是少了一個主字，意思便是雖不掌管宗門具體事務，然而卻擁有無限接近宗主的地位。

$ S4 g% L7 o' X, g) Z　　比如這齊金山，其餘靈虛劍門的弟子見了他便需稱齊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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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A" H; |! E! E( c+ e: D　　安抱石只是因為師從顧淮，身份特殊，此時才直稱他為師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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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這五宗原本大多隱修不出，尤其是這齊宗，在長陵之亂前便在海外修行，顧淮成為宗主之後，他雖返山，卻是閉關不出，別說是他，即便是在靈虛劍門之中修行十數年的上一代修行者，都沒有見過這名「齊宗」。

$ c2 T9 b4 U7 e, @　　安抱石自認憑藉天賦便已經隱然成為靈虛劍門下一代宗主，甚至自認將來必定讓靈虛劍門走向世間更高的位置，在他之前的潛意識裏，他也應該是靈虛五宗的驕傲。

　　數個呼吸之前，他還意氣風發，直覺自己到了最高端，然而現在，這名從不出世的齊宗卻是到了他麵前，反而說要殺他。

% O. D% {- J. D% g6 a　　這種極度落差帶來的錯愕不解，讓他心中的茫然甚至超過了恐懼。

# j2 s) N2 V/ q; D　　「為什麼？」

, m4 \  n. H9 @4 E' N7 {$ g　　他看著這名齊宗心脈處的傷口和衣襟上還未徹底乾涸的鮮血，開始明白對方能夠走到這裏，便意味著恐怕無人再能阻止對方來殺自己，然而他的心中卻更加茫然，「怎麼會這樣？」他又下意識的說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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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十數年間，你沒有見過我，但我卻看過你很多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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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 N& ~" @. t/ F　　齊金山靜靜的看著他，說道：「你和她太近，太過相像，你不能做靈虛劍門的宗主，然而我知道她不會放棄，你也絕對不會放棄。」

3 ~  v; ^+ I& y- s# i　　「我為什麼要放棄？」

　　安抱石突然有些明白，憤怒起來，「這只是你們和她的爭端，為什麼要加諸在我身上？而且難道以我的天賦，不配做靈虛劍門的宗主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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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  A/ V6 ^# p) y+ ]1 m& D　　他這句話其實沒有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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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下一句話便是，「除了我之外，還有誰比我修行的進境更快，還有誰比我將來的修為高，還有誰比我更配做靈虛劍門的宗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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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  P; Y0 r6 j7 X7 X　　「能否成為宗主和將來無關，關乎現在。」他的話之所以沒有說完，是因為齊金山已經平靜的說了一句這樣的話，就如直接提前預知了他的下一句話。

' W$ b" h& P) a  I% D" F8 u　　「太過自信便會自傲和太過固執。」齊金山看了一眼安抱石身旁的那名顫抖不安的靈虛劍門弟子，淡淡的說道：「能否成為宗主，關乎德行，關乎人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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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有什麼資格判斷我的德行？」

　　安抱石的雙手緊緊握拳，他感到屈辱，想這般大叫，然而他的身體卻是迅速冰冷，因為他反應過來對方的確有這樣的資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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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Z6 P- m' V) h2 s　　對方本來便是齊宗，身份和宗主近乎並齊，現在顧淮已死，他還未真正即位，那對方本身便是現在靈虛劍門身份最高的人之一。

: _/ P+ q$ N+ E; ^# c　　最為關鍵的是，對方能夠正式出現在這裏，平靜的說要殺他，這便代表對方的意誌，已經在和其餘人的征戰中獲得了勝利。

$ q0 Q+ Q" P! Q1 k- p/ [' J. V　　「我真的就要這樣死了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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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抱石抬起頭來，有些惘然的看著齊金山平靜的雙目，眼神卻是驟然變得異常狂熱，「我不甘心，那名岷山劍會奪得首名的酒鋪少年已死，淨琉璃也被我所敗，我將來便是長陵第一人，整個大秦王朝第一人，我怎麼會甘心就這樣死了？」

" S: L/ E, s8 k. c　　齊金山靜待他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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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安抱石最後一個字音出口，他便認真看了安抱石一眼。

0 i2 x; P, y6 S, P  r/ r　　只是一眼看去，一道精純宏大的氣息，便捲動了虛空之中無數的天地元氣，化為一道劍意，刺向安抱石的胸口。

" P6 {' H+ F7 T7 \　　像他這樣的人物，所做的事情原本常人就無法理解，也根本無需像旁人解釋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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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安抱石進行這樣的對話，其實只是最終的確定，以及看安抱石的心意會否轉化。

　　從某種意義上而言，這是他給予安抱石最後一個機會。

　　尤其在此時，他感受到了安抱石的殺意之後，便不再猶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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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對於安抱石的境界而言，他便如真正的仙魔，快道甚至能夠預知道安抱石的下一瞬要做的事情。

　　安抱石的殺意並沒有落向他，反而是落向了他身旁那名持著藥碗，不知該如何自處的靈虛劍門弟子。

, m- v) F. c& r: H　　安抱石的手落在了那名靈虛劍門弟子的腰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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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道劍意自此時生成。

7 C6 M+ R: i' ?4 }' r/ O; z　　那名靈虛劍門弟子尚未反應過來，便覺得一股霸道至極的真元湧入了身體，接著下一剎那，他便成了一柄劍，成了安抱石手中的劍，朝著齊金山「刺」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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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著朝著自己飛來的這名靈虛劍門弟子，齊金山的麵容沒有任何的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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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知道安抱石自然不敢期望這一劍對能他造成任何的威脅，只是想以這名弟子的生死來拖延片刻時間。

8 f" Y) V" `& D2 U- I$ F　　只是既然他早有預感，便自然不可能讓安抱石得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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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 O8 e' W# a9 _  z　　他緩緩的伸出了手，掌心豎起放在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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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名身體裏充斥著狂暴真元的靈虛劍門弟子的頭頂撞在了他的掌心裏，卻是沒有感到任何的力量衝擊，就像是落在了一片柔軟如棉的虛空裏。

　　在下一剎那，他醒覺自己已經好好的站立在齊金山身前，體內狂暴的真元消失無蹤，而齊金山的手掌只是仙人撫頂般撫在他的頭頂，還未收回。

　　那股憑空生成，刺向安抱石胸口的劍意，卻是沒有任何的遲滯，落在了安抱石的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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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 q; {6 w5 ^; n0 m　　安抱石的身體瘋狂的朝著後方疾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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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身體已經撞開了虛掩著的殿門，飛入了後方華貴至極的通道裏，感知著這股沛然莫禦的劍意臨身，他的眼中儘是駭然，麵色雪白到了極致。

5 q/ F. w8 b0 z" y( x6 M# J　　在這股劍意刺入他身體的一剎那，他體內的氣海如爆炸一般，以他平日裏絕對不可能達到的速度，將那一柄本命劍逼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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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柄淡白色的美玉小劍出現在他胸前。

　　啪的一聲裂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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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  O: n: v* M4 p　　這柄美玉小劍被直接擊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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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Z* K5 H( P5 e  R　　安抱石感覺自己的胸口被無數巨石擊中，吐了一大口血，他的眼瞳裏充斥極為恐懼的神情，整個身體如彈丸一般驟然加速，彈往後方石殿深處。

4 m* Z1 W/ y  T& z3 e$ l　　即便是長陵天賦最高的修行者，他和齊宗之間的境界還差著難以想像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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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N8 p) A% `" W　　對方只是隨意一擊，便已徹底毀掉了他剛剛小成的本命劍，並破壞了他體內大半的生機，造成了難以想像的重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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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X# f, S! Y　　即便是對方不再出手，這樣的傷勢得不到救治，他也恐怕會就此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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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n! Q/ V9 b' N4 w7 G　　然而他卻依舊不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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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J8 m0 N# B: w1 Q　　在往後彈飛之間，他依舊頑強而近乎暴戾的伸手，兩次在地面上硬生生抓起了兩塊藥性極為暴烈的靈藥，然後往著口中拍去，如硬塞般將這兩塊靈藥拍進了腹中，接著伴隨著一聲痛苦如野獸的嚎叫，他強行扭轉身體，朝著內裏洗劍池的方向衝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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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3

第六卷：當年事　第二十二章　十五年

　　只是隨意的一擊，便擊碎了他的本命劍，令他遭受致命的重創，安抱石自然清楚自己唯一的希望在於洗劍池後方的虛空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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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於正常的修行者而言，虛空境充滿無數可怕的未知。

, N$ X, I, K, ?. E0 z# W9 J  c+ H　　拋開虛空境內裡那一條黑河是什麼樣的未知之地不算，便是那一道看似簡單的鏡面般光影，便蘊含著令七境都不敢輕試的危險，誰也不知道接觸那團鏡面般光影之後是輕易的穿過，還是會被其中蘊含的可怕元氣力量撕扯成無數血肉，然後隨著裡面各種不同的天地元氣通道飛到這個天地的許多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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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便是真正的碎屍萬斷，不得完整，且這種可能性遠遠超過安全通過，安抱石一開始就明白這個道理，然而對於他而言，齊宗的太過可怕，已經造成了這是他唯一生存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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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K% T, z& w1 [% K) M　　齊金山微微蹙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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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2 k9 d( {$ L4 O/ u　　當他的手從那名靈虛劍門弟子頭頂上離開的瞬間，他的整個人便已經如同一縷沒有絲毫份量的天地元氣，飄進了前方殿內。

* X* |7 s; V9 E$ C& h- h/ ^9 E　　那些鑲嵌在殿內牆壁上的寶石、靈藥，地面上的金鐵、靈骨，被他帶起的銳氣切碎，然後變成了一道道的夾雜著無數色彩的晶霾，朝著前方內裡亡命逃竄的安抱石刺了過去。

5 T/ @" {4 K) T% T- @- q　　在安抱石而言是隨意的一擊，然而對於他這種大宗師而言，帶著真正的殺意便是全力，隨意之感只能說明劍意的圓融。和他相距不止一個大境卻能夠抵擋住他的一劍，不只是因為他身受重創的關係，還在於安抱石的實力已經超出了他的預料。

3 @8 S) y9 j* o; }( U　　他自然也明白安抱石想要做什麼事情，這些晶霾裡面，有一縷並未去捕捉安抱石的身位，而是純粹的追求速度，直接脫離的他的感知，只是按照他記憶中的方位落在虛空境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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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0 U# ^0 ~　　虛空境只是憑空豎立著的一道朦朧而半透明的光亮，沒有任何的色澤，只是在光亮的內裡，隱約有一條黑色的大河在流淌。

　　然而隨著這道晶霾的降落，這道朦朧而半透明的光亮前方，驟然多了數百道縱橫交錯的晶線，每一道晶線給人的感覺都是鋒利到了極點，比世間最好的匠師精心篆刻出來的線條還要筆直。

$ e7 u3 z8 v) d+ y5 r　　安抱石已經嗅到了洗劍池獨有的氣息。

　　他甚至感到了那股真實的水意快要蕩漾在他的背上，然而與此同時，他的眼神裡也出現了絕望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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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4 u! q- p0 L2 C( }7 K( F　　這道晶霾從他的身側飛過之時，他身上的衣衫便裂了開來。

　　他知道對方已經將他的退路封死，而且這道晶霾的力量，也絕對不是他所能抵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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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k$ t# H7 d9 P6 N) m　　一聲淒厲的慘嚎從他的口中迸發而出。

　　他的身體在倒撞在這數百道縱橫交錯的晶線之前的一剎那，強行扭轉了過來，以雙腳為劍尖，整個身體如劍般朝著那晶線撞了過去，與此同時他體內的真元盡數從雙手之中湧出，剎那間，他的十指尖也崩裂，真元混雜著鮮血，他的手上如持著十條血色的飄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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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E7 Q9 Q. B9 u8 b8 y% ?. @　　這十條血色的飄帶主動飛出，撞在後方追來的那片晶霾之中，在崩碎的同時，硬生生的捲出了數片晶塵，隨著他的雙腳腳尖一起撞在那些晶線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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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轟的一聲巨響。

　　那數片晶塵和那些細細的晶線撞擊，卻是發出了如巨船迎面撞擊的轟鳴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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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Y/ f) h. }# {% R( g　　石殿劇烈的顫動，洗劍池中的池水紊亂的飛濺到半空，鑲嵌在石殿壁內的珍寶如雨般墜落，其中大部又被強大的力量震碎。

　　那些細密交織在一起的晶線崩碎了大半，然而卻並未完全破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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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 K/ F$ Z' o) E& ]　　十數絲牢牢固定在虛空境之前的晶絲切過安抱石的足底，接著往上，切過他的氣海，切過他的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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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z$ i7 d' ]0 R+ d2 B" i: _* {4 I　　安抱石的衣衫早已碎裂，此時白皙如玉的肌膚上頓時滲出一條條血線。

4 i) E/ m" T! @7 A　　他無比痛苦的尖叫起來，蔓延著血線的身體衝入虛空境。

9 x1 I- M5 {+ x' o& E' c　　他原本想拼著雙腳甚至雙腿殘廢，只求能夠留下半條殘命衝入虛空境之中，然而他的境界和對方實在相差太遠，即便用盡所有手段，也根本無法破開對方的一股劍氣。

7 n4 n+ m& ]$ H4 [( W4 P: F　　此時這些劍絲從腳至頭切過他的身體，因為太過纖細，太過鋒利和太快，以至於他的肉體根本還沒有真實的痛感傳入腦海，然而他心中卻十分清楚，這些劍絲切過了他的氣海，切過了他的身體，在接下來一剎那，他身上那些血線便會崩裂成可怖的傷口，接著他的整個人便會變成一片片的血肉崩散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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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他而言，丁寧已亡，淨琉璃敗在他手中，天下已無任何年輕才俊可以抗手，尤其在皇后的意志之下，他即將繼任靈虛劍門的宗主。

　　從這無上高位跌落，甚至連生命都剎那失去，他如何能夠不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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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w+ A( G0 [  `/ Y( c% p　　在無比痛苦的尖叫聲中，他的身體穿過了那一片朦朧的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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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數股難以用言語形容的力量瞬間傾軋在他的身上，在下一剎那，他聽到了自己身體裡發出了無數琉璃碎裂般的聲音，當真正的恐懼充斥在心間的瞬間，他只覺得身體被高高拋起，就像是一塊山石瞬間被拋飛到雲端，接下來也不墜落，繼續以驚人的速度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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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g% k4 U6 x6 ^* W1 `$ z0 Y: Z　　再下一剎那，他的所有意識便已經消失。

. j6 \) V! A2 m9 M3 s+ z4 E　　那一層淡淡的光亮上泛起一層漣漪。

, n( D2 ^* v$ A/ o+ c( \7 K  P/ }# k( P　　齊金山的腳尖輕點劍池水，已經凝立在這虛空境前。

　　那十數絲劍絲依舊頑強的存在著，劍絲上游動著猩紅的鮮血，緩緩滴落。

. F4 ^4 V! E7 c% {: l! ~　　齊金山沉默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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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b. U  E* O　　這一層淡淡的光亮之後對於他而言也是一個完全未知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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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3 l& n% B8 W0 k& j! l+ Q　　安抱石的身體穿過這片光亮之後便消失在他的視野裡，而這片光亮之後，那一條黑河的畫面如同永恆般，沒有任何的改變。

9 A' K5 `; e( N) ~( h& D　　這十數絲劍絲雖然無比細微，但蘊含著驚人的力量，身體被這樣的劍絲切過，和被十數柄大劍切過沒任何的分別。

& D3 i% a6 a0 C( a2 o% D5 u4 s　　身體變成數十段，任何修行者都不可能再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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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W. x# z& W/ Q! V; \　　只是未能親眼見到安抱石最後的屍身，卻讓他的心間也泛開了一層漣漪。

4 a, G  I* C' B. N　　這是不佳的感受，但如他此種人物，也只是如白駒過隙般一剎那，並不糾結。

$ b0 \+ |8 p1 \2 E* d% B　　靈虛劍門的山門口，白霧之中，有一條金黃色的火焰在燃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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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O2 i' L( G* B1 g　　金黃色的火焰內裡，是一柄枯木般的長劍，長劍的劍柄握在那名花臉女子的手裡。

　　一名身穿紫色袍服的修行者捂著腹部緩緩坐倒在血泊之中，他帶著紫玉冠，身上的紫色袍服也是一種世間絕無的華貴紫色，如星光在流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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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艱難的擡起頭來，唇齒間也不斷掉落鮮血，苦笑道：「十五年前我可隨意敗你，想不到十五年後，你竟強到如此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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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3 i  F! R" m4 M# k4 _　　身上暴戾氣息尤未散的紀青清垂下眼瞼，聽著這名修行者喉間湧出的最後氣息，慢慢的說道：「十五年前我臉未花，你不會對我動劍，然而十五年後？光是這一口惡氣，便難名狀，你如何能勝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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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3

第六卷：當年事　第二十三章　 終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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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她面前這名修行者吐出最後一口氣息，這名女子腹部氣海處驟然透出一些亮光，就像是有一顆閃亮的寶石在裡面綻放出光芒，將要破腹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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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隨著一聲悶哼，這種亮光卻硬生生的被她壓制下去，頃刻便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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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連吐出兩口血，都是黑色。

　　倒在她身前血泊之中的那名修行者也是靈虛劍門的五宗之一，相對於整個天下而言，也是許多七境難及項背的大宗師。

# o# K" [+ O) w3 `  t9 H　　即便能夠殺死這樣的大宗師，恐怕世上也沒有人能夠不付出一些損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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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口黑色的鮮血墜在地上，地上驟然湧起兩蓬煙塵，一些蜘蛛網般的裂紋沿著堅硬的山石朝著四面八方不斷蔓延。

　　先前和齊宗對話的那名紫衣男子，微垂著頭站在靈虛劍門內裡的山道上，他所處的位置正是雲霧和日光的分界線上，身影在虛無和光影的閃爍之間，他看著山門外的紀青清和紀青清身前血泊中那名修行者，神容和目光都是極為複雜。

) i' ]9 ^+ q( }# V　　這名紫衣男子的身後不遠處，站立著一名身材瘦削矮小，比起正常的少年都低矮半個頭，然而身上的氣息，卻是如巨山般宏大的修行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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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名修行者也是一名男子，單從面目根本看不出年紀，看似二十餘歲，然而給人的感覺卻偏偏不再年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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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B2 Y6 N) s. U' \: p' R( m　　從某種意義上而言，這名修行者身上的氣息是最接近顧淮使用劍山劍時的氣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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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 t/ Q2 |) I  S6 _$ E9 Z　　先前齊金山去見這名紫衣男子，這名紫衣男子莫名的說了一句，這是三對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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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C/ S: m/ B% x, _　　這三對三自然指的是六名修行者之間的對決，其中五人便是靈虛劍門的五宗，而另外那一人自然便是此刻在山門外獲勝的紀青清。

　　這些都是早些年便隱修的人物，然而從修為和力量上而言，卻都是世間至高的人物，不會輸於長陵的那些司首和王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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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0 e6 O) K  S　　這名紫衣男子和身材瘦削矮小的修行者，自然也是靈虛劍門五宗中人物，只是另外兩場對決已經分出勝負，這兩人之間的戰鬥，卻似乎根本沒有開始。

4 p  G1 b2 H! o4 J9 ~　　看著紫衣男子身後這名身材瘦削矮小修行者沉靜的目光，似乎這場戰鬥根本不會開始。

% v( B9 j5 C$ x( i" `4 }7 }　　「塵埃落定，不打便是最好。」

　　紫衣男子先前是靈虛劍門五宗之中聲名最盛的易宗易欣宜，也是五宗之中最為年輕，在十數年前鋒芒最盛，然而經過了十數年，他的鋒芒卻似乎完全消失，給人的感覺只是身周始終有一種說不出的苦意纏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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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Q- u+ X( A; B　　此時他看著山門之外，勝利顯然屬於他這一方，但是語氣裡也沒有任何的欣喜，唯有淡淡的苦意。

　　他身後瘦削的修行者便是五宗之中入門最早的黃宗黃道沉，名字裡有個沉字，性情也最是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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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搖了搖頭，沒有先行回應易欣宜的這句話，而是慢慢的說道，「之前不久在仙符宗，聽說發生了一樁刺殺，刺殺的對象便是之前白羊洞的那名弟子張儀。那樁刺殺最終是未成，而今日裡我們靈虛劍門也發生了這樣一樁刺殺，最終卻是成了。發生在仙府宗的那樁刺殺和發生在我靈虛劍門的這樁刺殺雖然看起來並無聯繫，我也不知到底今日翻起了什麼事情，讓你和齊宗做出這樣的決絕的事情，但不管這件事是如何翻起來，在我看來卻必定都有巴山劍場的影子在內。怎麼看都像是就那件事情對皇后的回禮。」

　　「不管是如何翻起來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些事情真實的發生過。」易欣宜轉身看著黃道沉，說道，「必定有巴山劍場的影子在內，便只能說明巴山劍場的強大。」

　　黃道沉皺了皺眉頭，道：「巴山劍場再強，我靈虛劍門也可取而代之。」

/ g! R4 W& n" g$ S4 n( W4 e2 \( c　　「巴山劍場便是樹大招風，取代昔日巴山劍場？皇后願意麼？」易欣宜笑了起來，「況且今日我和師兄說的是私仇，並非是宗門事。」

9 S% I8 H+ M  p$ ]7 Z$ O! w: ?　　「今後我與靈虛劍門再無任何關係，靈虛劍門如何，和我又有什麼關係？」

1 N# |8 c' Y; l3 `  _. O　　易欣宜對著黃道沉微微躬身行禮，道：「我和齊師兄離開靈虛劍門，安抱石已死，黃師兄自然接掌靈虛劍門，我等快意恩仇，黃師兄你領宗門事，便是各自得償所願，僅憑此點，黃師兄便反而當謝我和齊師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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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8 F5 ]8 K, G3 w　　說完這句，他便不再看黃道沉，轉身走向下方雲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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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了這麼久，終究還是巴山劍場的爭鬥。」黃道沉看著分別沿著不同道路離開的三道人影，一聲輕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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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j. B6 O5 m# X- R2 o. O0 m　　陰山之後，那一朵含雪的絮雲繼續往南飄來，然後隨著雲中的雪落，這一朵從遙遠的荒原裡飛來的絮雲終於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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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u- n! G  F' {0 l5 m　　飛雪之中，一列數百人的大秦騎軍行向大秦的一處邊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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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9 A2 e3 G. I. m　　在之前所有的軍情裡，顯示這支騎軍只不過是一支押運軍糧的先鋒軍，所以根本未曾驚動這處邊城裡的任何高階將領。

　　然而當這支騎軍到了城中，為首的將領帶著一名年輕人，徑直進入這座邊城的最中心營區時，被驚動的數名將領見到為首的那名將領時，卻都是震驚到難以想像的地步。

: |1 s4 Z/ _+ J# J6 O2 O　　「司馬大將軍！」

　　這座邊城之中的最高將領以最快的速度出現在這名將領之前，行禮之間，再看清這名將領身後年輕人的面目，即便連他都是微微僵住，片刻之後才反應過來，躬身行禮，「扶蘇殿下！」

& S4 i1 O# j- N5 U1 c2 J　　大秦十二王侯之一的司馬錯並未解釋什麼，只是進入了營區，取了數間靜室，並讓隨著他而來的那數百人駐紮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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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並沒有過多的休憩，而是開始用最快的速度參閱最近傳遞到這個邊城的最新軍情。

　　他每參閱完一個卷宗或者一份密箋，便是隨手丟至坐在他下首的扶蘇前方桌上，扶蘇便是接著參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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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了只是十數份，扶蘇忍不住擡頭，有些失神般問道：「司馬大將軍，丁寧真的已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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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戰當前，百萬人生死，你一路恍惚不定，到現在還在思索這個問題？」

　　司馬錯貌如書生，但聲音轉厲間，卻是有虎狼之氣，「難道你到了此處，看方才那數名將領看我們的臉色，你還不明白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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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0 u" T6 i# C　　扶蘇頓時大吃一驚，「大戰當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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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t* }+ G3 e2 s' a$ n1 _6 C4 c　　司馬錯冷笑起來，「魏侯已在此處，再派我來，區區一個烏氏，還需要我兩人鎮守不成，再帶上你，我大秦太子，除了春裡便將對楚用兵，還能何解？那那些將領都已經瞬間明白，你還兀自蒙在鼓裡…皇后囑託你跟隨我學習，積累軍功，你到了此間還迷迷糊糊，能學得到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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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c- ?+ `9 i# `+ B, X　　「春將對楚用兵？」

　　這聲音在扶蘇的腦海裡不斷震響，他生性善良，猶自有些難以相信。

1月23

第六卷：當年事　第二十四章　望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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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誠守信便是善良的一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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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v9 Q4 Q; B  J! p　　扶蘇兀自難以相信春將伐楚，並非只是一路上聽聞丁寧的死訊而精神恍惚，而是因為鹿山會盟剛過，明明在鹿山會盟上四朝訂立盟約，怎麼現在就可以當這盟約不存在了呢？

　　司馬錯此時光看他神色就知道他心中所想，頓時冷冷一笑，道：「說不打就不打，小孩子都不會，何況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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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扶蘇艱難的吞嚥了口口水，擡頭看著司馬錯，道：「言而無信，不知其可。」

& l( t3 E# l% d# s; _. `　　「那是書上說所的話語，除非世上每個人都是那樣的聖人，更何況那樣的書在你父皇登基之前，便不知道被燒了多少。」司馬錯冷淡而不留情的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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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身份高絕，且此時身為太子師，自然明白鄭袖要讓他教導的是什麼，所以說話根本不用避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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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了這一句之後，他垂下頭去繼續看著案宗，眉頭卻是不自覺的微微蹙起，在心中想著，元武和鄭袖都不是這種單純善良的愚痴性子，那這扶蘇，到底像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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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V7 T0 D; m* o! L9 j　　如此一想，他的注意力便不在眼前這些卷宗上。

/ f* j1 ?& x* o5 s/ U( U　　他眼睛的餘光掃過扶蘇的側臉，腦海之中出現的卻是那人在長陵時的很多畫面，心中卻是越來越覺得有些相似。

5 ]4 T$ v/ @5 i1 ]( T( L( I　　雖然時間對不上，但難道這裡面真的會另有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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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馬錯的眼睛微微的眯了起來。

) Q& G& f5 ?$ T& Y0 c8 R' s& g　　他的心中莫名有些冷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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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便是之前皇后在長陵做出了很多令兩相和聖上都似乎無法容忍的事情，然而聖上和皇后的關係卻似乎依舊親密無間。

　　但若是完全正常的夫妻，會有了這些事情還依舊親密無間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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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d! t, g7 }5 m6 ?4 h$ U　　「百足之蟲，死而不僵，但又能掀起多少風浪？」

　　在文士模樣的司馬錯陰冷的想著皇宮中事時，遠處很靠近巫山的一處邊城，細雪之中，魏無咎站在城頭最高處，森冷而不屑的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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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s# j5 g) t0 r" Z) A+ [2 M　　魏無咎便是司馬錯口中的魏侯，是大秦十三侯中年紀最長的一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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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5 I9 b. p8 S6 j7 o　　此時他鬚髮皆銀白，然而身形挺立卻是異常筆直、高大，這種身如鐵塔的氣息，甚至讓人不由得聯想起先前虎狼軍的大將軍梁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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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點點白雪積在他身上的玄色戰甲上，更是給此時的他鍍上了一層千山寒雪般孤高的氣勢。

　　「即便林煮酒從大浮水牢之中逃脫，就憑巴山劍場那幾柄殘劍，又有什麼用？」

5 M1 Q9 i, |5 l9 c1 A　　「九死蠶的傳人，今時不同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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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看著前方遠處風雪之中的楚邊境，臉上的嘲諷意味越來越濃，「所以你根本不用做任何無用的考慮，巴山劍場和聖上的爭鬥…除非王驚夢起死回生，否則我根本不認為巴山劍場那些人能夠對聖上和皇后造成什麼威脅。」

& U* h/ L3 G4 t9 y& y　　凝立在他身後的人穿著的也是一件玄鐵戰甲，但是戴著斗篷，面上也籠著黑巾，看不清面目，此時輕聲回應道：「魏侯你讓我不用顧慮，但前些時日，沒來由安抱石便死了，靈虛劍門毫無徵兆便分裂兩端，根本不足以和岷山劍宗抗衡，聖上和皇后十數年辛苦栽培，盡付流水。至於岷山劍宗，百里素雪的意思，是誰都看不透。但至少，無論是他還是淨琉璃，在岷山劍會上青睞的是哪些人也很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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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抱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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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A( \! l6 ~$ d: {　　魏無咎突然笑了起來，轉身看著這人，「整個長陵，近百年來，修為天賦最高的人，自然便是王驚夢。但他之後，修為天賦最高的，是白啟而不是安抱石。只要白啟和他那支軍隊在，這些宗門的變化，便根本影響不了全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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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巴山劍場昔日最為強大和可怕的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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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J5 a* c8 Z3 `# @　　頓了頓之後，他看著這人接著說道，「是那些人不只是修行者，不只是大宗師，是大多數人都是領軍的大將。然而現在大秦十三侯，正武司，和巴山劍場有多少干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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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j0 T$ v  R　　「所以不要想著給自己留什麼後路，此時的聖上和皇后，想必最不想見到的就是態度曖昧的牆頭草。」

　　最後這名年邁的王侯看著身後這名蒙著黑巾的人，平靜了下來，再轉身看向楚地，輕聲道：「我的年歲已經大了，墨守城最後的輝煌在於強行鎮壓那麼多修行宗門，而我又還有幾次這樣率軍的機會，我的輝煌，便在今春，便在楚地。」

1 e1 ]# g5 I1 }  M+ q　　「死而復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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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蒙著黑巾的人沉默不語，腦海之中莫名閃現的卻是這樣的四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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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黑巾下的嘴角也開始流淌出微諷的笑容。

　　這雖說是絕對不可能的事情，然而現在的聖上和皇后，那維繫兩人親密無間的，不就是對於這四個字的恐懼麼？

- c/ [) A! [  e) i　　即便魏無咎和他進行了這樣的一次長談，然而他此時心中的看法，卻依舊和魏無咎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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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W! ^8 S; X　　死而復生，自然是最不可能的事情。

# B0 l7 |$ k7 @' ~7 }1 w4 b: ~　　除非便是根本沒有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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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d7 ]% G8 m8 W# J1 Y2 ]　　只是自己為何沒有死呢？

; @+ ~7 z) _; D, R$ M: Q　　當意識重回安抱石的腦海，他也是迷茫，震驚而不解。

7 a3 g3 v/ _3 Q5 }' l# O$ W　　唯獨沒有任何欣喜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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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d9 i$ i* ?( [　　一種奇異的浮力承托著他，明明是冰冷的水流，卻並不讓他淹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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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努力的想要掙開眼睛，卻是無力，然後看不到任何色澤，只是一片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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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 s# p7 @  `2 A4 n. k: u　　於是他直覺自己落在了那條奇異的黑河裡，水流似乎在朝著一個方向平緩的流動，而且濺到口中的水滴很苦澀，苦澀到他不斷的嘔吐。接下來他便直覺自己的雙目已經瞎了，看不到任何的東西。

　　看不到任何的景物，感知卻越來越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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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X! T9 F7 `! a4 d7 u# T+ e　　他感到自己身體裡那些重要的，原本暢通無阻的經絡，已經斷成了許多截。

2 `; L: f0 W4 ]4 I　　最為關鍵的是，他的氣海是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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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 w& ~; u2 P$ ^　　有數道裂口，大的似乎從他的體內要透出體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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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O6 {9 P1 W3 |; p* t2 Z　　他的修為盡廢。

0 q8 _* z. e% N1 [+ y　　他的氣海也破了。

7 c# v, c0 k& B$ L　　他的身體也廢了，留下了很多道無法癒合的傷口。這便是修行者所說的隱傷。

  P% G5 X3 }0 o6 D* M. W# _　　接著他漸漸的想到了自己為什麼能夠活著的可能，身體便更加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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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 J' g5 P: T" W　　當他通過那虛空境時，被齊宗的劍絲切過身體，然而當年造成虛空境的那名靈虛劍門前輩的力量比齊宗更為強大，虛空境的力量鎮壓住了劍氣的爆發，甚至硬生生的擠壓著他的肉體，以一種不可思議的態勢，將本身已經被切斷的肉體硬生生的黏合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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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k% j1 [& P8 j' z　　這種時間不知持續了多久，但現在看來，卻至少讓他的血肉骨骼連接在一起，生長起來，只是有些經絡，卻是因此錯位。

4 y% J3 v5 }, O　　接下來肯定還發生了什麼，讓他已經變得連普通人都不如的身體煥發了一些生機。

* ~) Q# {# J9 H3 `　　這是真正的奇蹟。

1 f. H5 Y4 }1 r7 b: n　　可是一切都廢了，甚至連眼睛都瞎了，這樣死而復生，還有什麼意義麼？

5 h  d# t+ A# r, D　　安抱石想要大哭。

　　可是他連哭的氣力都沒有，甚至發不出任何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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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0 d# k( ]　　他只是覺得身體越來越冰冷，越來越不舒服。

* S7 N# _, P  Z% H& C; M/ G　　他想念先前在長陵的一切時日，尤其那冰雪消融，陽光溫暖的春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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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3

第六卷：當年事　第二十五章　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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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5 F  z) x/ |4 v9 s3 [　　這是真正的絕望，或者說是最大的嘲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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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謂的樂極生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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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之命運往往如此，在最風光的時候，卻是不經意間掉落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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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抱石的眼前甚至出現了亮光，不再是一片漆黑，有特別明亮的光暈帶著真實的溫度，從高空降落在他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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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用盡全身力氣搖擺著頭，終於依稀看到了一些山峰的光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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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P9 K' @' W　　那似乎是很大的冰川，近處是藍黑色的顏色，再上方是看不清的白色，狂風吹拂出來的溝壑，猶如通天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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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所在的地方似乎是一個巨大的湖泊，黑色的水流包裹著他，在緩緩的流動。

( B* M, l: f% D4 x, W　　雖然修為盡廢，然而迥異於常人的感知還是讓他直覺這是在一個極高處的湖泊。

　　然而也是僅此而已。

5 O; `. O) {2 s　　真正的僅此而已。

　　真正的寒冷漸漸消耗掉了虛空境裡元氣擠壓帶來的生機，他明明賭贏了，面對齊宗那樣的對手還逃得了生路，然而到了此處，卻依舊無法擺脫最後死亡的結局。

0 ]/ o+ R+ X6 [! u% V, `8 v　　這便是上天給他開的最大的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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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他卻是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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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9 B6 N0 _& F: L1 b　　當呼吸無法控制的微弱，感覺到好不容易煥發的生機徹底消失，自己即將迎來最後的死亡時，安抱石陡然想到了那個人。

# p) D( K1 X! C9 i# s) d/ F　　那個帶著巴山劍場，縱橫天下無敵的那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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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5 Y' w5 L5 H% Q　　那個人最後在長陵站在屍山上，面對著來自天下各朝想要置他於死地的修行者，遠遠看著長陵皇宮卻差十幾條街巷始終無法衝入的最後時刻，是否也是如此的無奈和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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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的是沒有用。」

　　再最後，他又突然想到了淨琉璃，哭著笑了起來，「活得長才是有用。」

# P, r3 Y0 \& K　　他的身體真正冰冷。

2 x$ @# M$ O# l% l　　從極高的高空往下望去。

　　寒冷而令人畏懼的絮雲鎖著巨大的雪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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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些巨大的雪山之中，有許多碧藍如鏡的湖泊，而有一個湖泊，卻是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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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Z) z! k) X. }% g8 M' y' j  _　　黑色的湖水之中，安抱石靜靜的死去。

# j# ~1 B* ^9 m0 u! b4 v0 b　　水流推動著他的身體，緩緩的往低處流去。

　　這片湖泊的水流隨著山勢流淌，和別處的高山融雪湖泊似乎沒有任何的不同，然而這個黑色湖泊的湖水卻是帶著一種與眾不同的力量，有一種筆直的力量，切割沿途的河床，比其它湖泊的水流沖刷得更為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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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4 X) k# [' h5 ]' e　　山勢降落不知多少丈之後，高山不再有冰川，但卻依舊是大片的凍土。

　　荒蕪的荒原裡，偶爾見到點點活動的白色和黑色，那是羊群和黑色的氂牛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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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7 r5 l& n( M9 l4 N5 H  f　　偶爾有牧民行走，看到遠處的這些神人居住的雪山，都是虔誠的相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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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相隔著不知多少距離的另外一座山巔。

　　身穿著青玉色袍服的淨琉璃不畏風寒，靜靜的凝望遠處的城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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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自然不知道幾乎是另外一個世界的安抱石最後的絕望，發生在靈虛劍門的這場刺殺，在此時也才傳入岷山劍宗，傳入長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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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V0 C1 S% c: S3 D+ k+ @5 c　　「真是一場意想不到的刺殺。」

8 k  D* _* M" w2 b6 M4 R0 X! [) d　　她來到這山巔高處，將這個消息告知百里素雪，此時凝望遠處長陵時，她忍不住下了這樣的評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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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知道鄭袖此時的心情，這正好印證了她要加諸給長陵修行者的，任何天才對於長陵都很渺小的意思，只是安抱石恐怕是她將來最重要的棋子之一。她恐怕想不到巴山劍場什麼都沒有做，只是一些陳年舊事，就已經讓安抱石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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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百里素雪微諷的笑笑，看著淨琉璃的眼眸中卻是出現了一絲異樣的神色，「長陵有太多的意想不到，不過敗在安抱石手中這件事，你不要太過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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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T3 ]  z  |3 c' G8 u, ~　　「不用擔心我曾敗在他的手中，現在他又死了，我卻無法再找他這件事會對我的修為造成什麼影響。」淨琉璃轉過頭來，看著百里素雪，道：「我從來沒有覺得他是不可戰勝，甚至從來沒有將他看成我在長陵的對手。」

8 l- J, S" T. m2 e. I4 P　　百里素雪微微一怔。

　　他自然是最瞭解淨琉璃的人，只是此時淨琉璃的態度卻是讓他也有些難以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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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師長比他的師長厲害得多。」淨琉璃看著他，直接說道。

　　百里素雪微微一笑，「你什麼時候學會拍馬屁？」

　　淨琉璃看著他認真道：「我不是說你。」

　　百里素雪愣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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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說丁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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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淨琉璃看著他，假裝沒有看到他的尷尬，認真而緩慢的說道，「他教會了我太多東西，所以就算是在那剛剛敗在安抱石手中時，我都甚至沒有覺得安抱石有多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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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頓了頓之後，她轉頭看著遠處的天空，接著認真道：「或許有了比較，那種直覺便更清晰，和丁寧太多，他的驕傲和張狂太過淺薄，根本無法相比，所以在我的心中，將來在長陵的對手，只可能是丁寧，而不可能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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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 }& m, X3 \& T　　百里素雪點了點頭，淡淡道：「看得高，自然就站得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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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堇鎮是接近秦楚邊界的一個邊陲小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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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越是接近邊境，過往的商旅的檢查自然更為嚴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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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列車隊已經在卡口停留了許久。

4 \' L! m8 }) ]　　倒並非是通關文書有問題，只是因為今日負責查檢的秦軍守將是楊帆，原本便是邊軍之中有些出名的好色，逢著過往好看的女眷便要多看幾眼，而這列車隊之中，有一對年輕夫妻之中的小婦人不僅是生得貌美高挑，膚如凝脂，而且胸襟也是如遠山一般雄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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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昔日夜策冷在暴風雨中回到長陵，擊殺趙劍爐趙斬之時，便說過一句，女子要什麼心胸，有胸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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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句話監天司的人自然是不敢傳出來，然而事後夜司首和趙斬的對話卻必須一句不漏的呈報至皇城，這單劍斬殺趙劍爐大逆的事本身便是大秦王朝之驕傲，有些事情便自然濃墨重彩的傳了出來，其中這句便流傳甚廣。

　　車隊被反覆盤查，所有這關卡駐軍便都心知肚明，只是那守將想要多看那美婦一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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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邊軍平時辛苦，這樣的美婦也極為少見，所以一眾將士也都是暗樂，沒有人前去打個圓場。

　　面對那守將楊帆肆無忌憚窺向胸口偉岸的目光，那美婦倒是端莊大方，有些耐心，但當守將提出要再次仔細搜檢馬車中她那夫君，那看似病怏怏得了癆病的年輕人時，她卻顯然有些不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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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眉頭微微挑起，只是不怒卻反而笑了起來，一笑便頓如萬樹桃花開，熱烈而豪放。

　　「要不還是不要裝了吧。」

　　她沒有看那名身體和她挨得很近的邊將，卻是看著車廂之中那名病怏怏的男子，柔聲說了這一句。

5 b* L" [' X4 f" {: `8 C6 Z　　她的聲音並不響亮，卻不知為何，不只是這名邊將，就連方圓數十丈所有的人都驟然感到自己的身體僵硬起來。

: I: s3 V; G7 s8 n" F　　這名目光大多時候在她胸口梭巡的邊將下意識的握住了腰側的劍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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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車廂之中的男子沒有應聲，只是輕嘆了一聲。

. S" `0 N( f( s0 K3 G4 y　　美婦似乎極為滿意，笑得更甜。

% h' {/ f  R+ o& m& M! s　　「你笑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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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名邊將不自覺的後退一步，寒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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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4 q1 t1 ~# ?4 j! n　　「之前我在你們長陵唱過一曲，今日你對我依依不捨，我便再唱一遍給你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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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g- n$ z2 w: m# G. j1 O　　這名身材高挑的美婦說了這一句，擡起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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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H3 d5 O, }+ L$ L* h　　高空之中，一滴晶瑩的水珠，悄然無息的墜落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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