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幻奇幻] 貓膩 -【擇天記】《連載中》

1月23

第六卷 西風烈 第九十一章 溪南有人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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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林深處有一條清澈淺平的小溪，溪畔的石頭上擱著烤架，還有些吃剩的魚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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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N2 r! q8 o8 v7 I: B0 @1 A　　秋山君從烤架上取下新烤好的一條魚塞到白菜手裡，說道：「吃魚的時候我看你能不能學會閉嘴。」

　　白菜有些緊張，接過烤魚便認真地吃了起來，哪裡還敢發出任何評價。

8 n+ y6 g, r7 Y. z" F0 h　　離山劍宗弟子們抽出劍，便去溪裡刺魚，一時間水聲嘩嘩，笑語不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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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山君用溪水洗淨手，與苟寒食坐在了石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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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V1 e7 B' F5 d$ M5 y- Y　　苟寒食說道：「沒想到，你離開松山軍府後，竟是從漢秋城那邊一路繞回來的，比信裡說的晚了好幾天。」

　　秋山君說道：「離開阪崖去了松山軍府，瞧見了家裡的人，便一路跟了上去。」

+ T, E0 S/ ^/ }) i  n) I' s. c　　苟寒食何等樣聰慧，立刻發現了這句話裡的問題，問道：「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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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山君沉默片刻，說道：「陳長生。」

　　當他與苟寒食開始談話的時候，溪裡的喧鬧聲便小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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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K8 L/ |& |　　當他說出陳長生的名字時，更是吸引了所有師弟的眼光。

9 A0 m5 |& c5 s' \( J　　而當他把阪崖馬場的那段故事講完後，溪裡更安靜無比，所有人都沉默了很長時間。

　　苟寒食也很無語，看著他想說什麼，最終沒有說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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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菜的臉更是漲的通紅，險些被還沒有嚼碎的魚肉給噎死。

　　「你們想說什麼？」秋山君面無表情說道。

　　苟寒食笑著搖了搖頭，表示自己對此事不做任何評價。

　　白菜極為困難地把魚肉嚥了下去，連連搖頭，表示自己不敢對大師兄做任何評價。

; [( r% f  G' Y  o　　秋山君看著他說道：「想說就說。」

) Y. H  n& A5 H& a　　白菜猶豫了很長時間，低聲說道：「大師兄……你們倆的眼神兒也太不好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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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長生是個不錯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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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山君頓了會兒，然後繼續說道：「可惜，不能做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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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知道陳長生也有過相同的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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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苟寒食微笑說道：「這一點我比你們都強，因為我和你們都可以做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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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Z! A+ s3 d1 ^　　白菜擠到石頭上，蹲到秋山君身邊說道：「大師兄你才真正了不起，陳長生再厲害，今天也要靠你才能全身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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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2 j2 [6 J3 ^. p. ^　　這說的是秋山君用十餘張畫便說服了別樣紅，破解了大西洲陰謀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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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在秋山君的臉上看不到任何驕傲與得意，反而有些黯然。

　　「我不喜歡別天心，所以開始的時候沒有太過在意，把這件事情看的太小，沒想到大西洲的人居然敢對他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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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J% {, D! Y) n( {# t　　他沉默片刻後說道：「如果我再警醒一些，或者他可以不死。」

　　苟寒食沉默片刻，拍了拍他的後背，轉而問道：「南溪齋合齋，我們要不要做些什麼？」

( m+ U0 F5 v8 H, F  B6 J　　「師妹做事，從來不需要人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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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 M+ S' i　　「折袖好像出了些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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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9 G% c- q1 M' l　　「回去再說。」

　　秋山君起身向山林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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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7 J1 P1 S4 G$ g& f4 H　　溪裡的離山劍宗弟子趕緊出水，用真元烘乾衣服，提著十幾尾鮮活的魚兒跟了上去。

% [& f& e. U( y  X7 I　　山道依然清幽，鳥兒覺得已經安全，重新回到了林子裡，到處可以聽到清脆悅耳的鳴叫聲。

　　不知何處的峰崖間，傳來幾聲猴兒打鬧的嬉叫聲。

　　秋山君側耳聽了片刻，拎著酒壺飲了一口，帶著師弟子順山道而下，衣袍輕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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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7 ~5 m( @# t; n+ S1 H　　那座峰頂的崖坪已然人去一空，南溪齋前的崖坪上卻站滿了人。青樹與花叢之間，數百名南溪齋內門弟子安靜地站著，已經不像前些天那般緊張，當聞到襲人的花香時，有些年輕的少女還會忍不住輕輕嗅一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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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問題還沒有解決，但聖女既然已經出關，她們這些弟子哪裡還會擔心什麼？

" U: M9 o9 u0 t: n* U" N1 _　　南溪齋建築的最深處，草堂的最上方擺著兩張蒲團，徐有容與陳長生坐在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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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著這幕畫面，懷恕微微皺眉有些不悅，懷璧沉默著不知道在想何事。

　　懷仁緩聲說道：「教宗陛下受了不輕的傷，還是先去休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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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Y0 K" {) R. r8 Q  P　　這位輩份極高的南溪齋師叔祖意思非常清楚。

　　無論徐有容對合齋一事持什麼看法，對她們雲遊歸來的這些行為有何看法，這終究是南溪齋內部的事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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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是內部的事務，就應該由南溪齋自己解決，陳長生哪怕是教宗，也不應該坐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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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I) a9 b+ O" p( S# h! D4 s　　然而，她的這句話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4 ]+ _. c5 |  y" z0 Z　　草堂內外、花樹之間站著的數百名南溪齋弟子平靜不語，就像是沒有聽到。

1 O9 ~. e& r; X( k　　徐有容也像是沒有聽到這句話，只是靜靜地看著憑軒與逸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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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進入峰頂石壁閉關之前，她把南溪齋的齋務交到了這兩位師姐的手上。

　　現在她平靜的視線，很明顯就是要她們對今天的事情做出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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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懷仁嘆息一聲，想要說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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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W9 o/ \' A( L* ?: Y: N; i　　徐有容依然不理她，只是靜靜地看著憑軒與逸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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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3 X# [& Q8 C3 V" Y　　雖然都是同代弟子，但憑軒與逸塵哪裡還站得住，早已跪了下來。

　　逸塵眼睛微濕，顫聲說道：「我實在不知該如何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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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說了這樣一句話，淚水便從她的眼眶裡流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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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8 f4 t  s( D8 o4 Q　　徐有容知道她的性情向來柔順，想來必然是昨夜被老師逼的招架不住，今日才會在崖坪之上同意合齋一事。

" A+ y  t. A6 ~5 E& F　　憑軒相對要平靜很多，說道：「弟子知罪，只是師父她老人家畢竟年老體弱，而且未存惡念，還請齋主降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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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z5 z4 n  M6 R1 u$ t　　懷仁微怔，沒有想到這個今日在崖坪上數次違逆自己意願的徒弟，這時候竟然會替自己求情。

　　但她並不接受這番話，因為直到此時，她依然認為自己是正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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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6 y$ _9 t5 G* G. [. I$ R3 Z　　她對這些天的事情向徐有容平靜地講述了一遍，如昨夜與今日那般，闡明自己為何會想讓南溪齋合齋十年。

　　自始至終，徐有容都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聽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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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懷仁說道：「今天的事情看似平靜解決，但聖女你破關而出，必然付出了極大的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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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長生看了徐有容一眼。

　　懷仁繼續說道：「如果以後這樣的事情不停發生怎麼辦？聖女你還能付出幾次這樣的代價？聖女峰還能付出幾次這樣的代價？朝廷與離宮，他們師徒之間的戰爭，為何非要我們齋中弟子去流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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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這個時候，徐有容終於開口說話了。

　　她的聲音很輕，卻很清亮，可以讓花樹間所有南溪齋弟子聽得清清楚楚，更是直接進入了懷仁的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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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師叔是長輩，關心齋務理所當然，但你不是齋主，還是說……你想要坐我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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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西風烈 第九十二章 相看兩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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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o' u& u2 J: V　　南溪齋內外一片安靜，沒有任何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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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n4 z) ~- I5 o6 S+ P" d8 G　　懷仁無法回答這句話。

　　她知道事情至此，已然沒有挽回的餘地，但想著將來齋破人亡的畫面，依然想要試圖做最後的說服。

7 |1 r8 N8 l. ^+ o6 t　　「我知道這樣做確實有違教律，但是我不能眼睜睜地看著你們把我南溪齋拖進深淵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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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看著徐有容與陳長生說道：「你們沒有資格這樣做。」

　　徐有容站起身來，看著她的眼睛平靜說道：「老師走之前，曾經對我說過，南溪齋儘是女修，性本柔弱，想要在亂世之中求存極不容易，而想要靜守道心渡世更是天真的想法，絕非南溪齋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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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懷仁說道：「難道師姐和你就沒有想過，天下大勢有若恨河氾濫，稍不留神，便會舟翻人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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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g5 d& N: e/ Y$ H0 I$ r0 V　　徐有容說道：「修道本是逆天事，便是柔弱女子，也當持道前行，站在河畔看風景一世，固然清妙自在，但連鞋底都捨不得濕，又如何能夠踏波而去，最終登臨彼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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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8 j$ [2 ~9 o& J1 h5 h5 A1 `　　此言一出，花樹隨風輕擺，南溪齋少女們的眼睛都明亮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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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y- {5 z! Z6 |" F　　「小時候在京都北新橋我往那口井裡跳，站在橋上我往洛渠裡跳，都以為我是在尋死，卻不知道我只是想跳進去看個究竟，到底有沒有月亮，到底有沒有那條傳說中的惡龍，連這些我都敢做，更何況是下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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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有容說到這裡時，陳長生看了她一眼。

( v; {3 C% }/ O; E- g9 q! F; U　　當初在京都奈何橋一戰前，他曾經仔細地研究過她，很清楚這些她童年時在京都的佚事趣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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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 F$ G# ^1 H% |6 Q, h  n) u; Z　　「師父選擇我做聖女，便是因為她很清楚我的性情，知道我會帶著南溪齋往何處去。」

　　徐有容看著懷仁說道：「你不喜歡我的行事，不喜歡老師的選擇，我可以尊重，但想要改變這一切？不行。」

　　她的聲音依然很輕，就像靜谷裡最動聽的鳥鳴，沒有刻意的威嚴釋放，卻給人一種不容置疑的感覺。

　　尤其是最後兩個字，讓包括憑軒、逸塵在內的很多南溪齋弟子都想到了早前在那片崖坪上，陳長生曾經說過相同的兩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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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 N) T& e8 f9 z　　可以尊重，可以理解，但不會接受，不會被你說服，更不會被你改變，不行就是不行，行也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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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2 E1 B# h2 \　　陳長生卻想起來前些天在汶水城的風雪裡，從老宅裡傳出來的那聲斷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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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s8 k6 A* k% }9 W　　——你兒子勾結魔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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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V! G: R$ y8 l4 m) {: N- b　　所謂名望，他是從大朝試之後才開始慢慢累積。

　　而徐有容與秋山君，則是從剛出生的那一天便開始養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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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在這個世界上生活的時間遠沒有那些前輩強者們長，但要說到聲望，又有幾個人能及得上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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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應爭論，至此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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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w4 b0 a* G8 `8 X6 U0 g　　徐有容，就是南溪齋的意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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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3 c, _- s, c0 }, f( }! e8 H　　在這十餘座青峰裡，沒有任何人可以動搖她的地位，甚至連接近都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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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 @) u; D" f3 _' A　　哪怕今天反對她的是三位輩份最高的師叔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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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t2 o$ ~, [　　懷仁嘆息了一聲，看著徐有容平靜如水的神情，心如死水，說道：「那齋主準備怎樣懲罰我們？」

　　「我說過可以尊重，可以理解，既然如此，師叔並沒有什麼太大的錯處，何須懲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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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z. y" ]; V: `2 g5 I/ i　　徐有容說道：「師叔本就喜歡雲遊四海，為了南溪齋的前途，才被迫中斷修行歸來，如今我已破壁出關，齋務不需要操心，那麼便請師叔繼續雲遊去吧，相信世外的風景不會比這裡的風景差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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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懷仁的輩份擺在這裡，如果她真要按照教律齋法來處置，確實有些不妥。

　　但讓這些師叔祖繼續留在聖女峰，當然更是不妥。

( A+ C5 }. F9 E9 X3 G5 ]. H1 j: N　　所謂雲遊，不過是個請你離開，免得相見兩厭的意思。

　　徐有容如此處理，真可以說是舉重若輕，心胸寬廣，相信懷仁應該都能接受。

8 _6 m. s; h, j$ b' k  [　　逸塵與憑軒望向懷仁的眼中都多了些喜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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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懷仁準備說些什麼的時候，徐有容忽然想起一件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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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我不希望師叔隔段時間就會回來一次，那樣真的會很煩，那麼便以十年為期吧。」

　　聽著這話，逸塵與憑軒的神情微變，心想師父會接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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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m) o5 F# w& J　　請你出門雲遊，可以理解為後輩弟子的禮遇，但只准十年歸來一次，這便是明確的放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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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7 l3 u: d2 f# a+ l% V　　懷仁卻清楚，聖女所言十年為期，指的是南溪齋每十年一次的星桂大祭。

　　想著對方沒有剝奪自己參加星桂大祭的資格，她還能說些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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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感慨一嘆，便往草堂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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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懷恕向徐有容與陳長生行禮，然後轉身隨之而去。

　　懷璧已經跟在了懷仁的身邊，神情看似沉穩，睫毛卻在微微顫動，眼裡有著不安與解脫。

　　就在下一刻，她眼裡的不安與隨之而來的解脫盡數消失不見，變成了震驚與隨之而來的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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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x' K* Q' A2 N" K　　徐有容的聲音再一次在南溪齋內外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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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袁月琴，你以為自己也能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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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 a: W" z1 ^' |# Z5 `- X　　所有南溪齋弟子都擡起了頭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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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O  |8 I5 H  M! J/ m' l  x( I. A　　有的面面相覷，有的四處尋找，心想袁月琴是誰，以前沒聽說齋裡有這樣名字的弟子啊？

& d" Z0 X8 n( I9 ^( N' q; C　　那些反應快些的弟子，卻已經隱約猜到了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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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懷仁停下腳步，回身望向徐有容，沉默不語。

　　懷恕的神情有些微惘，似乎沒明白發生了何事。

　　懷璧的臉色則變得極為難看。

　　越來越多的弟子明白了，原來袁月琴是懷璧師叔祖的俗家姓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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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y4 d6 Y3 u5 |: z% k( @　　懷仁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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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有容沒有喊師叔，也沒有稱道號，而是直接喊出了三師妹的俗家姓名，其間隱藏著的意味不問而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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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v# m, M, c( N; o/ G" g　　懷璧老羞成怒，看著徐有容喝道：「聖女你要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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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H5 z( J, X8 X) Q  K7 s# A, F　　懷恕到現在還沒有反應過來，對徐有容說道：「她畢竟是你師叔，怎可如此？」

: s* \1 q0 h' p! I7 t　　徐有容知道這位師叔就是這種性情，也不理會，只是看著懷璧說道：「袁月琴，你與外人勾結對齋中弟子出手，難道你以為做了這樣的事情，我還會讓你離開南溪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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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6 U; k3 d" S　　聽著這話，懷恕終於醒過神來，看了懷仁一眼，想要說些什麼，卻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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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於先前在崖坪上的那些南溪齋弟子們來說，徐有容的這番話讓她們想起了當時的那些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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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時她們結成劍陣，眾志成城、正在對抗神聖領域強者無窮碧，局勢極其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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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k% ?* \) {  B( i' Z　　就在這個時候，她們的師叔祖懷璧忽然出手把她們擊傷，於是陣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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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樣的畫面，她們怎能忘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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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西風烈 第九十三章 齋中生變

/ a  h* n+ K3 _8 y: {　　隨著其後青衣客忽然出手，大西洲陰謀敗露，王破與別樣紅聯手發出雷霆一擊，懷璧的出手變得不那麼引人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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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a3 w2 L1 P6 X& w# k6 q　　但很多人並沒有忘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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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7 u8 D9 z8 v　　比如南溪齋的弟子們，比如徐有容。

　　她看著懷璧平靜問道：「商行舟到底與了你什麼，竟讓你做出這樣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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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U$ T; ]6 X8 j　　懷璧知道自己這時候面臨著最麻煩的局面，咬著牙說道：「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 m3 [( E4 D) r' z9 |( x　　徐有容不再問她，轉而望向陳長生問道：「請教宗陛下解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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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時在崖坪上陳長生阻止南溪齋合齋一事時，憑的就是教宗解律的資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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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有容這時候請他發言，一方面是借勢，另一方面則是要證明給南溪齋弟子們看他就是有這個權力。

　　哪怕是聖女，終究是女兒家，小心思頗多，難以盡述。

　　無論懷仁想要南溪齋合齋基於怎樣的考量，懷璧在崖坪上的所作所為都是無法接受的。

, n8 ?% V2 p3 K, s7 Q+ f　　放在任何宗派山門，她的行為都無法被接受，教律裡面對此自然也有明確的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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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或者廢掉功法，被逐出山門。」

　　陳長生想著小時候背下的道藏教典，說道：「或者處以幽禁思過之罰。」

" D$ ]- @$ l, _8 [; f　　懷璧的臉色頓時變得蒼白起來，望向懷仁欲言又止。

　　懷仁想要替她求情，卻忽然想到自己與懷恕、懷璧三位同門在世間雲遊多年，忽然被長春觀的道人尋找，才有京都之行與道尊商行舟面晤，不禁生出些疑慮，神思微怔。

　　徐有容看著懷璧說道：「袁月琴，你選哪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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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懷璧見懷仁沉默，以為師姐放棄了自己，恨從心頭起，咬牙說道：「幽禁？你準備把我幽禁多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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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有容說道：「你哪天能夠明白自己的錯處，便放你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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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懷璧冷笑了兩聲，聲音尖鋭喊道：「你就想把我在聖女峰關一輩子！我怎能如你所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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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d5 x/ H+ l$ [　　徐有容神情不變，平靜說道：「看來你是想要選擇前者？」

　　所謂前者便是廢掉功法、逐出山門，也正是牧酒詩當年在離宮裡禁受過的懲處，只不過那位大西洲公主即便被廢掉國教功法還有自家功法護身，而懷璧修行的盡數都是南溪齋道法，如果全數廢掉，她與廢人有什麼區別？

　　懷璧的臉色變得更加蒼白，眼神變得怨毒至極，說道：「如果我都不選呢？」

　　徐有容平靜說道：「那我就要替歷代祖師直接執行教律齋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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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e8 \! S1 H) D) }% U! X　　聽著這話，懷恕神情微變，向前踏出一步，站在了徐有容與懷璧之間。

　　這位性情暴烈如火的道姑並不是想要與當代聖女刀劍相向，只是下意識裡不希望看到接下來可能發生的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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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溪齋弟子們的反應卻又是不同，只聽得劍鳴清亮而作，劍意縱橫而起，數百名弟子看似散亂的站在各處，卻已經組成了一座極其複雜的劍陣，劍勢磅礴卻又森然至極，攔住了通往山下的各個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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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Z7 e* A5 z9 ~　　看著這幕畫面，懷仁嘆了口氣，看著懷璧勸說道：「如果你問心無愧，便去自省數日，我在山下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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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j# l" L( l$ G7 _5 _- i8 L　　「師姐，你怎麼如此……愚蠢！」

% {0 Q+ F! s4 i9 A/ D, ?) T' \　　懷璧的神情顯得極為痛苦，說道：「很明顯，聖女這是要用我立威，哪裡還需要什麼證據，反省？」

　　懷仁見她情真意切，不禁有些動搖，向前踏了一步想要對徐有容說些什麼。

　　忽然間，草堂裡寒風驟起，劍意縱橫卻斂而未動，一道極其凌厲卻又淒冷的氣息，籠罩其間。

　　那是一把劍，一把很細很長很直的劍，劍身通體黝黑，表面光澤極順滑，彷彿黑玉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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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把黑玉般的劍，被懷璧握在手裡。

　　鋒利而寒冷至極的劍身，橫在懷仁的頸前，距離她的咽喉只有一根髮絲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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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 R1 K, l4 N& j/ U　　懷璧竟是趁著懷仁向前踏出那一步的機會，直接偷襲制住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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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N) H- Z9 H0 P6 c) O: m　　懷仁的臉色有些蒼白，不知道是被劍意所侵受了內傷，還是被師妹偷襲傷了心情。

　　一陣囂張的笑聲在草堂裡響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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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懷璧看著徐有容與陳長生，臉上滿是得意的神情，笑容卻漸漸斂去，聲音也變得寒冷無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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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K! M6 Z- E/ r  s5 m7 m+ u　　「不錯，你說的不錯，這一切確實都是我的安排，道尊承諾過我，只要南溪齋合齋十年，我便是聖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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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長生問道：「如果有容破壁出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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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懷璧冷笑一聲，說道：「你覺得如果我做到這一切，她還有正常出關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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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不能自行破壁出關，那麼等待徐有容自然只有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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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D1 I5 [" ?9 L5 z" b　　「我確實沒有想到，你居然會為了一個男人棄了大道，就此破壁出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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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懷璧說道：「至於別的事情，其實都很簡單，想要用南溪齋的千秋存續說服我這個像石頭一樣的師姐其實並不難，想要騙取這個暴脾氣卻頭腦簡單的師姐更是再容易不過。」

　　直到此時，懷恕才明白這一切究竟是怎麼回事，憤怒至極，身體微微顫抖，卻不敢做什麼。

　　那道寒冷至極的黑劍就擱在懷仁的咽喉之前。

$ h9 i2 t, {3 C: L: |0 Q　　懷仁的臉色更加蒼白，眼神更加黯然，最深處隱隱有抹難過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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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X- G- P2 }) n" s) A! I0 g4 y& L　　啪啪啪啪，數道聲音響起，懷璧指落如風，封住了懷仁的幾處經脈，更是困死了最重要的幽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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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f0 _. M. ]2 J- t9 r0 ^) H: z; b4 O　　草堂裡響起一陣驚呼：「天下溪神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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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錯，我用的就是天下溪神指，師姐她再也沒有任何反擊的可能。」

　　懷璧厲聲說道：「你們這些晚輩，居然膽敢對我不敬，若是可能，我定要讓你們嘗嘗萬蟻穿身的滋味！」

: E% y7 S2 V' B  S2 B: t% i　　隨著她的聲音落下，懷仁的臉色由蒼白轉為青色，顯得極為痛苦，很明顯正承受著天下溪神指帶來的痛苦。

　　憑軒、逸塵等南溪齋弟子見此畫面，無比驚怒，卻忌憚於那道黑劍，不敢上前。

6 l* I$ x% a  D& L2 x　　「當然，我不會指望這樣就能逼你退位。」

0 C  r/ Y4 D8 t1 W　　璧看著徐有容冷聲說道：「你是最忘恩負義、冷酷無情的周人，不是嗎？你讓我離開便是。」

　　徐有容沒有理她，看著被她脅持著的懷仁說道：「您看，您的心意或者是好的，但是，這個世界從來都是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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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a9 l6 q" Y3 {2 r5 |$ ]- [( Y7 j　　懷璧沒有聽懂她的意思，神情愈厲喝道：「還不趕緊把劍陣撤了！」

2 Z  ^: p4 Y5 d- l3 e$ h1 d　　徐有容依然沒有理她，只是靜靜地看著懷仁。

　　懷仁的神情愈發黯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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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下溪神指帶來的痛苦，與被疼愛了數百年的師妹背叛帶來的痛苦相比，真的算不得什麼。

1月23

第六卷 西風烈 第九十四章 知易守難心而已

; w9 [' G5 W$ f9 \* n　　懷恕看著懷璧憤怒說道：「你還不趕緊把師姐放了！」

　　徐有容的視線忽然上移落在了懷璧的臉上。

' q+ n. s9 ^% N# x# r# r　　懷璧彷彿感覺到了兩道彷彿有真實熱度的光線，眼前一片光明，無比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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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s% M5 a8 j! o5 `1 W　　轟的一聲巨響，草堂裡狂風呼嘯而作，那些白色的茅草隨風飄舞，十餘丈的火翼佔據了所有人的視線。

　　徐有容顯露出了真鳳之身！

　　無限的光明向著四周散溢而去，溫度急劇升高，整個草堂似乎都要燃燒起來。

6 q, ?6 @& F; F# B# x　　懷璧更是感覺到了難以想像的威壓，驚怒萬分向後退去，卻沒有放過懷仁。

, ^! F% k( m" S  _0 t, j　　忽然間，懷仁的臉色變得無比蒼白，噗的一聲吐出一口腥紅的鮮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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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懷璧微微一怔，低頭望去，生出警惕。

　　但已經來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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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c) A6 ]5 \4 l6 r: y/ T2 _( T1 k　　懷仁看似瘦小的身軀裡，迸發出一道無比雄渾精純、彷彿被南溪洗過數百載的力量！

( ~3 e5 U8 R4 K) c　　那道寒冷至極的黑劍，直接被震飛。

　　懷璧感覺一座青山直接砸到了自己的胸腹處，厲嘯聲裡向後疾掠。

) j4 f  l$ v! h　　懷仁轉身，身影如煙，亦如花香，襲人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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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雙手落下，看似輕描淡寫，卻暗藴天地至理，根本無法可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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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餘道輕微的聲響，在南溪齋的花樹間響起。

. q; D. W& P" h/ z& E　　那是她的手指落在懷璧身上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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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a3 W" r) o* \2 D% ]7 q　　一聲悶響，狂風呼嘯，然後漸斂。

　　南溪齋的花樹之間出現了一個約三尺深的土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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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T' a: Y  ~& k* [5 w+ C5 I　　懷璧站在土坑底，渾身是血，臉色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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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X* |) [: }/ h) x6 o+ ~; R9 ?3 A　　「這怎麼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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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有些瘋癲般地喃喃說道。

　　懷仁靜靜站在她的身前，說道：「知其雄，守其雌，始為天下溪，師妹，這套指法你從來就沒有練對過。」

　　懷璧尖嘯一聲，轉身欲走。

4 G" _1 S# ]; J8 I) n) y　　破風聲起，一道身影如雷霆般落下，轟在她的身上。

, T  t9 L- s/ O　　懷璧痛呼一聲，落向花樹深處。

5 R3 _4 Q6 _: E9 B; e　　那道身影顯現出來，正是性情暴烈如火的懷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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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樹深處不止有香氣，也有劍意。
) G# @3 p; k# }9 a' o7 S5 G
+ S- U  Q; j! @7 r- K　　十餘道劍意森然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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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c. x5 ~6 H8 s0 z2 Z" @- |　　懷璧慘叫連連，身形驟挫，終於再也無法支撐，被那些劍光逼了回來。

( a8 A! y. e+ y$ r* I! ?- G  R　　花落成塚。

　　她就落在了那道土坑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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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左臂已斷，渾身都是劍傷，鮮血淋漓，看著無比悽慘。

　　她看著懷仁，艱難地向上爬去，帶著哭聲喊道：「師姐，你饒了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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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6 v5 m4 P$ f  S　　懷仁靜靜地看著她，始終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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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帶著痛楚意味的哭喊聲，漸漸低落，那意味著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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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懷仁沉默了很長時間，轉身望向草堂對徐有容與陳長生行了一禮，然後向外走去。

　　懷恕向坑底看了一眼，跟著離開。

) q, h+ \* @* r　　南溪齋弟子們走進土坑裡，把懷璧拖了出來，向崖坪後方走去。

6 h6 o" G: R, x& t　　懷璧想著迎接自己的悲慘命運，終生幽禁真是生不如死，生出無盡怨毒，嘶聲喊著：「道尊會來救我的！到時候你們這些小婊子沒有一個有好下場！到時候我要讓你們跪下來求我！」

　　南溪齋弟子們面面相覷，不知道該如何辦，畢竟這是她們的師叔祖，哪怕再如何生氣，也不好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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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懷璧依然不停地咒罵著，說的話越來越難聽，污言穢語不絕於耳，極其陰毒。

　　唐三十六與折袖站在草堂外的一座涼亭下，他看著這幕畫面，忍不住連連搖頭。

; r) }7 Y( D6 j　　便在這時，徐有容看了陳長生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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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W6 ~% h7 S　　陳長生微微一怔，看了唐三十六一眼。

; i7 s! C  Y, n　　唐三十六感慨道：「真是好一對……」

) i4 Z. r; @9 P8 D# L9 ^　　然後，他看了折袖一眼。

7 D" Z* X+ n7 h4 P; y8 _% t　　寒風忽起，亭上的落葉飄舞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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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折袖來到了花樹之間，只聽得鋥的一聲響，魔帥旗劍破空而起，耀起一道暗沉的劍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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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p$ |8 X+ N: t$ z9 C5 T. U% ]　　懷璧怨毒的咒罵聲戛然而止，她捂著溢血的咽喉，眼裡滿是不可思議的神情，緩緩倒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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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2 `  Y& D* N- i! C2 T　　群峰之間的暮色要比平原上來的早很多。

　　天時尚早，太陽已經靠近了山巒線條的上緣，光線變得有些微暗，花樹彷彿要燃燒起來一般。

* R( I4 r: x3 d* O2 L5 `0 D# F　　在南溪齋前的那條山道上，憑軒與逸塵帶著百餘名直系弟子，在為懷仁與懷恕二位師叔祖送行，雖然隔得有些遠，隱隱還是能夠聽到一些哭泣的聲音，氣氛顯得很是低沉哀傷。

　　「沒有想到你這位師叔的境界實力竟是如此之強。」

& [, Y* u' \- Z4 \+ B* q　　陳長生站在崖畔，看著那處的畫面說道。

8 T$ x  ~; }8 [9 V$ p% U　　先前在草堂懷璧暴起偷襲，用天下溪神指封住了懷仁的經脈與幽府。誰也沒有想到懷仁的性情竟比平時表現的暴烈無數倍，境界實力更是高深莫測，強行調運真元與神識衝破禁制輕而易舉制住了懷璧，只用了一招便讓對方再也沒有任何戰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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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用的天下溪神指要比懷璧的指法高出無數倍去，高妙難言，頗有脫塵之感，甚至隱見神聖意味。如果她不肯聽從徐有容的意思離去，憑境界修為強行對抗，今天還真不知道最後會是什麼情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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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z  A; ], V( r$ y　　「我南溪齋無數年歲月，雖然低調，但底蘊極深，懷仁師叔一生痴於修道，神聖可期，自然厲害。」

　　徐有容說道：「只是不知道她怎麼會被你師父說服。」

　　陳長生在旁看著，只見她美麗不可方物的小臉無比平靜，卻自有威嚴，或者是因為她負起雙手站在崖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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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k- c2 N6 Z. K: [1 F8 n　　事情至此，他已經非常確認，昨日在聖女峰頂感應到的那抹警兆，便是從自己而來。

- n* v. L9 S+ a% u1 \; Q　　換句話說，他就是徐有容最大的問題，如果他不是來到聖女峰，徐有容不見得會被迫提前破壁出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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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n6 Q' |- o: e( l) Y0 j　　想到這點，他說道：「抱歉，以後做事情我會再冷靜些。」

8 \4 j% S$ A8 j* `% g+ S1 F+ E* c　　徐有容轉身看著他微笑說道：「如果我的事情都不能打破你的冷靜，那才是你應該抱歉的事情吧？」

3 z6 E3 t+ z1 y9 ?　　陳長生想了想，說道：「有理，那我就不改了。」

) Z/ \, N: X" @' Z* Q　　他與她已經數年未見，通信也斷了兩年，按常理，應該有些陌生感才是。

7 A4 k$ w& v0 d- K　　但事實上他與她生死與共的次數太多，血水交融，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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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像在世人眼中那樣，他們是真正的天作之合。

　　此時相處起來，依然如往年那般平靜淡然。

　　徐有容閉著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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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崖外的山外輕輕拂在她的臉上，惹得睫毛輕顫。

　　與之一道到來的還有暮光。

　　看著她的臉，陳長生微微心動，慢慢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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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有容依然閉著眼睛，神情卻有極微小的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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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9 y( W, h/ C3 r7 o+ ?- \　　不知道她是不是察覺到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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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3

第六卷 西風烈 第九十五章 隨心所安情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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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J! E7 i3 y: u: D5 T+ D* x　　噗的一聲。

4 N& D$ N8 L" L  s　　不是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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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口鮮血從徐有容的唇間噴了出來。

3 n; o' x+ ~) ~# P% P　　盡數落在了陳長生的身上。

1 l( ~" {) o' K8 _; F# o! T　　陳長生看著很是狼狽。

　　徐有容睜開眼睛，看到的便是這幕畫面，略一思忖，便猜到先前發生了什麼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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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N* v1 v. q* a　　她擡起衣袖擦掉唇角的血漬，露出一抹調皮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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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長生顧不得自己，看著她略顯蒼白的臉，擔心問道：「沒事吧？」

, s2 \* e; C! A0 L* z9 m　　徐有容知道他有些輕微的潔癖，看著他毫不理會，微微感動，取出手帕替他仔細擦掉臉上的血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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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淤血逼了出來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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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Y( B/ F% T1 ^; a8 T( Z　　她迎著暮光閉著眼睛是在冥想治傷，卻被陳長生會錯了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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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長生略覺尷尬，但更多的是擔心，哪怕聽到她說已經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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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S6 M9 G6 {5 g　　合齋閉關是件非常重要的事情，今日徐有容因為他的緣故提前破壁出關，修行必然會受到極大的影響。

　　最關鍵的是，她的道心將會蒙上一層難以去盡的痕跡，甚至極有可能再也無法找到破境的契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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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到這一點，陳長生的心情變得愈發沉重。

　　徐有容知道他在想些什麼，說道：「很多修道者遇到我這樣的情形，一朝受挫便道心動搖，至此再無問道神聖的機會，但你不用擔心我，因為我比誰都更有自信，我還很年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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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謂修道，修的便是歲月。做為有史記載以來最年輕便能看到那道門檻的修道者，她還擁有很多歲月可以去感悟品味。最重要的是，她自己對這一點有非常清醒的認識，從而確保這些歲月不會虛度，她的道心不會受到任何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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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著這話，陳長生的心情稍微好了些。

　　他臉上的血水已經被徐有容擦乾淨，偶有殘餘，隨暮光而化為鳳火消失無蹤，但衣服卻沒辦法處理。他很自然地從藏鋒劍鞘裡取出一套乾淨的道衣，然後轉過身去換上，整個動作顯得特別熟練，彷彿重複過無數次一般。

　　徐有容問道：「你身邊向來都習慣帶著乾淨衣服？為何會換的如此熟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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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n! ]  }7 f2 u4 O9 x　　陳長生想著當年國教學院牆上被打穿的大洞，那個扶著大木桶邊緣盯著自己的眼睛、明明小臉已經通紅卻要裝作毫不在意的小姑娘，忽然生出很多想念，卻哪裡會提，只是把北新橋底通往冷宮寒潭的那些畫面說了說。

　　徐有容自幼便知道北新橋底的故事，不以為意，問道：「小黑龍到底是怎麼回事？」

　　這問的是別天心被殺死一事。

4 _- p: f2 p) ]9 t　　雖然說現在誰都已經知道，這是大西洲的一個陰謀，問題在於，陰謀沒有被揭破之前，陳長生始終沒有同意讓小黑龍出來對質，冰雪聰明如她，自然已經猜到必然有事情發生在了小黑龍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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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長生說道：「現在無法確認，但她應該沒有危險。」

" [! ~8 M5 h" y6 I. r　　徐有容說道：「需要做些什麼？」

　　陳長生搖了搖頭，說道：「等一段時間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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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有容不再多言，問道：「你可曾在這裡逛逛？」

- F8 O' ~5 l8 d4 Y　　陳長生說道：「見過些你在信裡提過的風景，但沒有時間細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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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R- W* C* N* p: D8 w$ o2 I　　徐有容微笑說道：「我帶你去看看？」

3 Y5 X5 X0 w) v) @/ ^7 d　　陳長生說道：「好的。」

+ q/ P6 w+ d$ _5 G　　山風微作，花樹搖動，香氣襲人，白鶴破暮色而至，落在他們的身前。

　　伴著一聲清唳，白鶴背著二人騰空而起，以極快的速度再次撕破暮色，穿雲破霧，來到了峰頂。站在崖畔，看著暮光下的原野與桐江還有那些已然變成水墨色的山峰，陳長生感慨說道：「小時候你在信裡說這裡風景極好，果然不假。」

　　徐有容強自鎮定說道：「小時候我有給你寫過信嗎？你或者記錯了，幾年前我倒是寫了不少信給你。」

　　陳長生微笑說道：「白鶴應該都還記得，你怎麼就忘了？」

  Q1 \0 E! P- B% V, w, ?! Z　　聽著這話，白鶴在旁輕鳴了兩聲，表示確實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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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有容的臉上流露出微惱的神情，說道：「也不知道你是怎麼騙得它的信任，竟是連我的話也不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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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g0 V: F$ r9 G　　陳長生牽著她的手在崖畔最突出的那塊青石上坐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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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小我就喜歡在這塊青石上冥想靜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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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九歲那年你在信裡面說過。」

　　「喂，你真的記錯了。」

+ j) A! @  l8 E7 e　　「我沒有記錯，因為信裡面你描述的風景，就和這裡一模一樣。」

) o- S8 z; x$ @6 z5 ^6 u4 O# h　　「我不想和你說話了。」
9 M+ N, D5 T/ f& p: d( I- [+ Z' D
5 G7 Q% j0 T# r4 Z+ ]! v　　「好吧，那三年前你在信裡說，這裡有很多鳥，為何我沒有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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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想看嗎？我可以讓很多鳥兒過來玩。」

　　「這就是所謂的萬鳥朝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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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啊。」

0 n* a  G2 T  G# \! G　　「還是算了，夜色將至，都要休息，何必打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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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2 m0 V- d& O' b　　「也好。」
% X/ U; @1 I9 ^! M: Q
" z6 O3 S! U6 r/ y9 L# i2 X7 j& y　　「不過那隻山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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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b7 X6 H1 e: o& e: ^3 r　　陳長生說的自然是周園裡那隻遠沒有長成的金翅大鵬鳥。

　　「它喜歡吃肉，我把它送去草原了。」

　　「草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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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e$ a# f4 p+ M  ?& z3 V　　「就是你送給我的那片草原。」

7 f0 P2 m8 E+ M  ?$ |　　「嗯……找機會我們一起去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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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看什麼呢？」

7 Y9 P$ @7 k7 v　　「周園裡的妖獸們如果喜歡，可以在那裡生活，我們……也可以。」

4 F3 V0 ~* t* p0 V4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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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日自奉陽縣城一路疾奔至此，憂心難解，又遇著南溪齋合齋、別天心死亡這兩件大事，數場驚心動魄的戰鬥，已經讓陳長生疲憊到了極點，倦意漸漸襲來。

6 F: C8 ^7 u7 b5 u" n. F0 z6 c" H　　他與徐有容坐在崖畔的青石上，彼此靠著，就像在周園裡那樣，非常放鬆，舒服，很快便閉上了眼睛。

　　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徐有容忽然睜開了眼睛。
( e1 v: G5 F! q: m) _' S
/ Q, J; z5 D4 m* s4 U( H　　她靜靜地看著陳長生的臉，似乎想要在上面找到除了疲憊之外的一些什麼情緒，卻一無所獲。

# K6 |3 b1 A6 C( K　　他還是像當年那樣，從內到外都無比的乾淨，不惹塵埃，也無雜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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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長生，為什麼十歲之後你就不肯回我的信了呢？」
+ t' Q& [' U8 @8 r9 M8 t
' u* P5 F+ ^. j9 ]1 M/ z% I　　徐有容看著他輕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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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e  E: B* y' a. e% H3 e8 u3 Q　　陳長生已經睡著，沒有辦法回答她的這個問題。

　　忽然，徐有容睜大眼睛看著陳長生，臉上流露出好奇的神情，然後不知道想到了什麼事情，變得有些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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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i/ _7 q4 N' a, C/ M  X　　她看了看四周。

　　峰崖間的鳥鳴驟然靜止，那些異獸紛紛低頭，便是白鶴也扭頸望向了遠山。

0 _3 p4 F$ ]' j) l+ N8 O; c　　徐有容低頭親了下去。

1 e* t4 D7 E3 U9 H9 b0 H　　嗯，就像糯米糕的味道，還算不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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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這時，陳長生睜開了眼睛。

　　但沒有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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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w( _4 c: s! m　　（沒猜到吧！我怎麼會這麼容易被你們猜透！還是那句重複了好些年的話，我的言情小說是最好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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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3

第六卷 西風烈 第九十六章 飲食男女神聖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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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D+ Z) d& I+ J. S, o, _　　他們就這樣以最近的距離看著彼此的眼睛，看著對方眼睛裡的自己。

　　一片安靜，沒有任何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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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0 O, H- s' H: H- ^% q　　又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兩個人分開了。

　　「我有些餓。」徐有容看著他認真說道。

" {  \  k2 {) L( M4 B2 `( n  {　　陳長生的聲音有些微顫，問道：「你想吃些什麼？」

5 k* Y& t5 x" a4 ~$ \/ U　　白鶴再次騰空而起，破雲霧而出群山，來到離桐江不遠的那座小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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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P2 N1 a* k% u. o: u　　徐有容帶著他來到一座很不起眼的宅院前，然後被一名中年婦人驚喜萬分地迎了進去。

+ `  N5 ?/ E" j3 v0 I7 R　　陳長生和徐有容都很想吃京都福綏路的牛骨頭。

1 Q8 P3 r) y6 r5 M- i　　那名中年婦人說道：「北方人的吃食我可不會做，今天剛好起了幾尾三花魚，要不然給你們做一鍋豆花魚？」

　　陳長生與徐有容對視一眼，沒想到那年遺憾錯過的，卻在這裡補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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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8 d4 c8 l, N: x1 ]% F; O　　鮮嫩的魚肉與更鮮嫩的豆花合在一處，會形成一種難以形容的鮮美口感，加上那些紅艷的辣油，更是令人叫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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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像當年在福綏路一樣，陳長生與徐有容先是安靜地吃了很長時間，待口腹之慾稍微滿足些了，才開始閒談。
  v/ }* M& U, h* ^* Z* ?/ D
- M$ B8 C; s% D　　各色小菜擺在魚鍋的四周，看著很漂亮，徐有容專門要的一份糯米糕便顯得有些突兀。

* l" e( }( ~% R# }' C' h　　「看起來你確實喜歡吃甜食啊。」

　　陳長生想起在寒山天池畔她隨身帶著的蜜棗。

　　徐有容沒有回答他的話，小臉有些微紅，不知道是被辣的還是被嗆的。
3 e* U; l9 C5 Q
- C+ h% @" I$ S4 O　　他們把最近這段時日發生的事情全盤梳理了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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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朝廷的想法已經非常清楚，對此陳長生早有心理準備，只是辛教士的死亡還是讓他有所感慨。

　　當年國教學院從廢墟中新生，辛教士可以說是最早的見證者，誰能想到此人竟然還有這樣的身份。再就是大西洲的陰謀已經被揭破，但誰都知道，這件事情還沒有完結，別樣紅與無窮碧去了白帝城，不知道結局會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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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3 @! d( s4 d1 N+ L　　「白帝應該在與魔君一戰裡受了重傷，這幾年一直在閉關養傷，白帝城現在等於就在牧夫人的手裡。」

　　徐有容看著他說道，沒有掩飾自己的擔憂，因為她已經知道了小黑龍去白帝城的原因。

　　「妖族當年能夠立國，玄霜巨龍一族出了很大的力，吱吱在那裡應該是安全的。」

　　陳長生說道：「我只是有些擔心別樣紅前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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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有容想著白日裡別樣紅與無窮碧踏雲而去的蕭索背影，也自沉默不語。

4 j3 W9 D! N# }　　世間依然不太平，像這兩位神聖領域強者也要遇著傷心事，誰能置身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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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2 X8 x- ^8 `　　更不要說陳長生是教宗，她是聖女，各有責任，想要歸隱草原，至少現在看來是不可能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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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J$ }' |9 F4 r! m+ v* [　　陳長生說道：「說起來，今天我最應該感謝的人是秋山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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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有容說道：「師兄確實是個很了不起的人。」

　　說這句話的時候，她的神情很平靜，語氣很自然，透著一分親近與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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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換做普通的年輕男子，聽著這樣的話，難免會有些不愉快。

　　——陳長生不是普通的年輕男子，但他還是覺得有些不舒服。

　　不過他沒有辦法說些什麼，因為秋山君今天做的事情值得他感謝。

$ t: V# k9 `* Z- {1 p　　而且他在阪崖馬場親眼見過，感受過，秋山君確實是個很了不起的人。

5 i( Y% `6 K9 v( [& u5 ]* C$ D　　聽陳長生說完阪崖馬場的那段過往，徐有容有些吃驚，很是無語，心想你和師兄這眼神兒真是簡直了……

8 n  R" j2 U3 c0 R. h6 o- N　　「我和他在溪邊喝酒的時候，他曾經提過自己喜歡一個姑娘。」

) m1 u& B# a3 r) Y6 F8 o　　陳長生看了徐有容一眼，看似無意地說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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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有容很平靜地說道：「你的身邊一直有很多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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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f' O. ]0 R' f: F5 m　　這話確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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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K6 B, Q) w% e1 i　　從最早自百草園裡翻牆到國教學院拜師不肯走的落落，到北新橋底用真血救他性命再為守護的小黑龍，再到夜夜潛入國教學院貪枕上一縷清香的莫雨，直到現在魔族小公主南客還一直牽著他的衣角。

3 _0 ~- r. Y9 c% k; i" l　　陳長生不知該如何解釋，只好低頭吃東西，準備夾一塊糯米糕嘗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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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有容不讓他嘗。

　　他不解問為什麼。

  }' _, i! F7 ^3 O, _( [6 {$ ?, S　　徐有容有些微羞，不知該如何解釋，只好把盤子裡的糯米糕都拔到了自己的碟子裡。

, ~! ]! l2 M8 C　　陳長生以為她是真的生氣，想著那些姑娘們不好解釋，但有件事情應該也可以解釋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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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歲那年，我才知道自己原來一直有病，沒法治，活不過二十歲……所以就沒給你回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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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有容這才知道原來剛才他沒有睡著，把自己說的話都聽了去，羞意更濃，低頭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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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長生看著她很認真地說道：「這件事情你就不要生我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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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與徐有容是同齡人，生辰只差三日。

　　當年他們六歲半的時候，彼此之間便有了婚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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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7 N7 A- W! B, w8 f9 G　　徐有容是何等樣人物，五歲時天鳳血脈便已甦醒，由聖後與聖女悉心教養成人。

6 o4 w4 k5 a* l) K+ A0 o6 `　　雖然她那時候才六歲半，但不要說她的爺爺太宰，就算是聖後娘娘想要她嫁給誰，也要聽從她的意見。

　　從知道自己有婚約的那天開始，她就對婚約的另一面生出很多好奇，遣了白鶴帶了書信去了西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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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7 |' ?3 v0 a+ f　　陳長生收到她的信後，便開始回信，如此往來，直至他十歲那年才中斷。

. _0 S# h1 l8 r' R3 [　　他們從來都不是陌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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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不過書信斷絕之後，徐有容很不喜歡那個小道士，不願意記得這些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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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現在，這些小時候的事情，比如竹蜻蜓似乎都可以慢慢記起來了。

　　「當初你在第一封信裡問我是誰的時候，語氣真的很糟糕？」

% E; {- g7 W8 y4 f# [% p　　「哪裡糟糕？我是真的很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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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J$ P6 @) `$ t0 n1 Y　　「那最後一封信裡，你罵我罵的可是真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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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誰讓你不回信的。」

- C# ~' L( g8 y/ g　　「因為不想連累你，而且那時候你又不喜歡我。」

　　「嗯，其實是喜歡的。」

, L' A2 O) H$ P$ @! @9 q" `% y　　「你說什麼？」

' A0 q( }. z3 J5 N# y　　「我說從那時候到現在，都是喜歡的。」

　　「我也是。」

　　「接下來你要去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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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離山。」

! O: [7 g, Y0 O　　聽到這話，徐有容神情微凝，看著他好奇問道：「你要去找師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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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x# S/ y7 V! V0 T　　陳長生想了想，說道：「我要去找師兄。」

　　這是句俏皮話，如果不是徐有容這樣冰雪聰明的人，很難在短時間裡想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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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認真問道：「那白帝城那邊怎麼辦？」

　　陳長生想著折袖現在的情況，說道：「事有輕重緩急，我先把這件事情處理好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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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L6 X/ a" b& @. n, F/ g" u; ~　　（下章就不談戀愛了。）

1月23

第六卷 西風烈 第九十七章 心血何處可安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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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n; K( u7 G　　南溪齋的合齋大典無疾而終，其間發生的事情卻震驚了整個天下。

2 ~- B, P/ n$ g" }4 m3 }　　神聖領域強者之間的戰鬥、大西洲陰謀的敗露、青衣客身死成為最近一段時間所有人討論的話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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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G3 a$ n4 l- X　　聖女徐有容破壁出關，她與教宗陳長生聯手居然能夠與神聖領域強者正面對抗，更是引發了無數議論與敬畏。

　　唐家、秋山家、木柘家與吳家這四大世家行事變得極其低調，自然離不開唐三十六在其間發揮的作用。

% _' v9 N4 L+ U. ^　　長生宗傳來了最新消息，正式向唐家賠罪，派出長老替唐家的長房大爺解毒療傷。

' G$ w9 a1 {$ ]% ]; F; l0 G　　但除蘇卻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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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誰都看得出來，日漸凋蔽的長生宗已經無法控制這個怪物。

　　大周朝廷依然強大，商行舟依然穩穩地坐在世間最高的位置上。

0 I$ \, A  I+ Y　　按照當年的協議，教宗陳長生還是不能回京都，只能在世間遊歷，不知何時才能破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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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H+ U6 e- J* ~( y( v# g; s: T+ _　　但誰都看得出來，天下大勢就像是雨後的星空一般，正在隱隱發生著某種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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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完那鍋豆花魚後，陳長生沒有多做任何停留，第二日清晨便帶著唐三十六等人離開了聖女峰。

* @7 T/ u* k! w* f　　至於那天夜裡，他與聖女徐有容在南溪齋裡說了些什麼，做了些什麼，自然沒有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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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桐江上游，諸峰林立，或在陽光下，或在雲霧中，各有其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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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7 J' q' L　　慈澗寺所在的靈樟峰裡生著很多香樟樹，滿眼皆是青秀之色，很是令人心情愉快。

2 c: j" s( _9 A7 ]' H/ H0 v　　往靈樟峰間行去，約十餘里便來到一處崖邊，崖外雲霧繚繞，難以見底，對面隱約可見一座孤峰，兩邊之間由一道鐵鏈相連，隨著澗裡的山風擺盪，看著便令人心生悸意，更不要說行走於其上。

　　「那座山峰何名？」唐三十六指著對面問道。

; X. U) L; r+ }　　送他們來此的葉小漣說道：「此峰名為獨一峰，乃是離山三十六峰裡最靠東的一座山峰，當年秋山師兄便常在這座峰上練劍，有時雲霧散去，天光大盛，站在這邊便能看得清清楚楚。」

　　唐三十六聽著她言語裡的感慨，打趣說道：「你小時候在這裡看見了，便對秋山君一見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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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年在離宮神道上，他與葉小漣曾經有過一場極著名的爭吵，自然知曉她的那些情思。

　　葉小漣早已不是當年的小姑娘，聽著這話也不著惱，平靜說道：「是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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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K2 z' x6 b　　唐三十六湊到她身邊，壓低聲音問道：「冒昧打聽一下，那你現在喜歡誰？」

1 l, S3 l/ E- c) f8 V9 k8 M% \! i& z2 i　　葉小漣不易察覺地看了遠處的陳長生一眼，微笑說道：「我最喜歡齋主了。」

　　唐三十六聽著這答案覺得好生無趣，說道：「女人真是善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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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2 r& y! L! T+ g% }7 _. ]' N8 s　　折袖在旁聽著這番對話，覺得好生無趣，向崖畔走去，看著雲霧裡那條隨風擺動的鐵鏈，覺得這才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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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孤峰在眼前的雲霧裡若隱若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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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1 D9 U1 [3 s　　陳長生看著那處，卻想著別處的事情。

　　戶三十六知道他在擔心什麼，低聲說道：「白帝城那邊還沒有消息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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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長生說道：「就算找不到吱吱，為何金長史那邊也沒有接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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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戶三十六說道：「因為事發突然，沒有太多細節呈報，但屬下記得兩年來看過的摘錄，那位金長史再次被貶，如今在白帝城外耕作如故，就算聯繫上他，只怕也解決不了問題。」

! t) e* y  I1 q　　陳長生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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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嶺那夜之後，他在阪崖馬場養傷的時候，便已經與吱吱重新建立起了聯繫。

　　其後他通過鬆山軍府往汶水城，吱吱則是獨自去了八萬里外的白帝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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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5 T. w" ]% t! \& B' x; d+ s　　國教要與朝廷爭天下大勢，他要與師父商行舟佈局爭子，首先需要考慮的就是各自的外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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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q& r$ e# U6 R　　他去汶水唐家，來聖女峰，以及接下來的行程，都是因為這方面的考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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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d0 J) l# F5 O: V, I* T　　吱吱在這件事情裡扮演的角色最為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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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b' m* A0 J) s; ?3 \　　對國教與朝廷來說，最重要的外援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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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I' t, ~  W1 B- t  g% L　　不是以唐家為首的四大世家，不是天南諸宗派，不是聖女峰，而是妖族。

　　甚至在某種意義上來說，白帝城的態度可以決定很多事情。

　　牧夫人的態度已經非常明確，他只能希望與白帝城有極深淵源的吱吱，能夠暫時穩住對方。
4 i/ W5 R, j! n3 D( L  q
, r) s% O+ O4 W: N　　按道理來說，就算牧夫人參與了大西洲的陰謀，站在了師父商行舟一邊，吱吱在白帝城也應該是安全的。

" q( N# R4 B" O　　但他現在越來越覺得不安，不知道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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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能是因為他與吱吱的神魂聯繫被切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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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9 u% D4 J- ]5 n　　可能是因為國教中人無法接觸到金玉律。

6 J& c4 h$ ]: o$ f) W2 n　　也有可能是因為他已經好幾年沒有聽到那個傢伙的消息。

　　這幾年你到底在哪裡，在做些什麼呢？

) r0 b$ n! @2 @" `+ g" p　　唐三十六走到他身邊，看著他安慰說道：「不用擔心，那個熊孩子皮糙肉厚，不會出事，最多就是受些苦。」

　　折袖想著國教學院裡那個天天用背砸樹，偷偷藏食物的熊族少年，堅硬的臉部線條及其罕見地變得柔和了些。

　　唐三十六問道：「接下來去哪裡？」

, j/ h1 J4 v6 l: n0 |; }9 j　　陳長生指著對面的說道：「離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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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霧裡的那座孤峰便是離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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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n/ V4 X' T9 m6 V% t& N/ A　　落梅山脈的最北端，人族世界最肥沃的原野旁，有三十六座山峰，如利劍般指著北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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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8 V% Z& `) n0 P1 u　　那些山峰都是離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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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T6 k4 z5 L3 s* a　　唐三十六神情微凜，問道：「真要去？我們現在沒時間了。」

　　陳長生看了折袖一眼，心想確實沒有時間了。

　　忽然間，一道震動在崖畔生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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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B$ T# R) r4 m$ W" T- j1 f　　這道震動很劇烈，崖外的雲霧被震成了絲縷，悠悠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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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根鐵鏈變得清楚了很多，甚至可以看到上面的鏽跡。

  q3 v; C" u* A( }5 h6 g2 \　　緊接著，又一道震動響起，地面上的灰塵被震了起來，慢慢飛舞著。

　　這震動是從哪裡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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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三十六的神情變得凝重起來。

　　陳長生有些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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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都在看著折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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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d) X9 d7 f4 W0 U/ r7 A　　震動來自折袖的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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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0 Q4 I1 q; l, r" P" d& I　　如潮水一般，如雷霆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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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I! z2 H, d/ D4 c/ x! y' q& ]　　折袖的臉色變得異常蒼白，就像剛剛受過一場重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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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帝城裡明顯有問題，陳長生還想著要去離山，不是因為他心血來潮。

4 C  D8 Q, b3 k　　而是因為折袖心血來潮發作的頻率越來越高，病情越來越重。

$ c& T5 ~( ^9 m$ o% j1 j" s　　「不用著急，應該還能活個十天半個月。」
  l9 r- p( [* W( G/ I
- h( k* q/ N' A0 h* @- V　　折袖很罕見地說了個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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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a9 e% T9 v. j# N0 `4 f　　但沒有人能笑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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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3

第六卷 西風烈 第九十八章 白帝城裡道前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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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遙遠的大陸西方有一個美麗卻又凶險的世界，在那個世界裡有無數山峰，四季可見白雪，有無數滔滔大河，有無數原始的山林，無論水底還是林中都生活著無法計數的凶獸，這便是世人所說的妖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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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妖域深處有座極為雄奇的大城，矗立於山峰之間，被八百里紅河圍繞著，城牆由如玉般的白色硬石砌成，加上終年不散的雲霧，遠遠望去，壯麗的難以形容，令人心生敬畏之感。這座雄城裡沒有京都的皇輦圖，也沒有離宮地底的那種陣法，抵抗外敵靠的就是堅硬的城牆，以及妖族更加堅硬的意志與暴烈的性情。

) ^# B% j3 \: X. u* W/ M& {( `) B2 b　　這就是傳說中的白帝城。

$ _) e7 x- i# [5 D# }2 c　　相傳無數萬年前，天書碑落在了東土大陸上，人族智識開啟，同時妖族也開始覺醒，發展出了自己的文明，只是距離天書陵的距離相對較遠的緣故，文明進步的速度要比人族慢一些，某些常年居於荒山野嶺的妖族直到今天都還野性猶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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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8 `$ p  J" n　　因為性情直接而簡單，正式建國之前，妖族在大陸的日子並不好過，深受魔族的歧視與壓迫，現如今已經近乎凋零的秀靈族便是那段悲慘歷史的具體見證者，而人族在這段歷史裡扮演的角色也並不光彩。

　　直至一千多年前，為了抵抗日漸強大並且暴虐無比的魔族，妖族與人族的前後數代偉大領袖，付出了極大的耐心與智慧，終於說服雙方摒棄舊怨聯起手來，並且最終在太宗皇帝陛下時期建立了聯盟。
$ a& K4 @. `" e5 s- [
/ Z6 u" s* s# f7 z　　經過漫長的歲月，妖族與人族之間的仇怨漸漸淡去，但因為更久遠的那些歷史以及以方之間無法完全彌合的差異，雙方之間依然還留存著些許敵意或者說警惕，比如最近這一次戰爭，人族的軍隊與魔族在雪原裡打了整整兩年時間，妖族除了象徵意義上調動了兩個部落向東移動了千餘里，便再沒有做任何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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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關於這一點，京都裡已經生出很多議論，人族的大臣與將軍們擔心妖族會不會有別的想法，坐在最高處的道尊商行舟卻依然平靜，因為他對整個局勢都非常有信心，因為他認為自己很清楚牧夫人想要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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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實我自己都不清楚，到底我想要什麼。」

　　「我們以怎樣的身份活著，其實就是在扮演怎樣的角色，無論是公主、皇后、妻子或者是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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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不過隨著扮演的時間越來越長，扮演的角色越來越多，往往會讓你忘記你究竟是誰。」

　　「連自己的角色都不清楚，又如何判斷自己究竟想要什麼呢？如果想要得到清楚並且真實的答案，那麼我們就必須向來時去看，回溯到時光的最初，記起當你睜開眼睛看到這個世界的時候，看見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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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1 m5 [" |  G9 t9 q　　「我當時被父親抱在懷裡，站在海邊，驚濤駭浪就像翻滾的墨水，其間有一個白點在不停的飛舞，很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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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呢？」

7 D$ @' R" T: v  ?' U- ~" z$ ]　　八百里紅河圍繞著白帝城，兩岸原野肥沃，山林鬱鬱，生活著無數部落。

　　在一處非常隱蔽的山崖深處，有著一幢彷彿與天地融為一體的小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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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W! b9 q7 {- x0 D  B, X　　小樓前方是片草甸，草甸下方是斷壁絕崖，遠處便是滔滔紅浪，可以看到雲霧裡的雄城。

　　一個婦人站在崖畔，看著紅河白城緩聲說著話，語氣淡然。

6 a; n2 I- ]  r& U1 v' I　　一名黑衣少女站在她的身後，腳踝上繫著鐵鏈，鐵鏈的另一端深入地底深處，正是小黑龍吱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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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看著那名婦人的背影，很自然地想起了自己以前最畏懼的天海聖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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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或者是因為那個婦人的身影也給人一種高不可攀的感覺，或者是因為那個婦人也習慣性地負著雙手。

　　能夠與天海聖后相提並論的女子，在當今世間只有一人，那便是白帝城的皇后娘娘牧夫人。

　　聽到牧夫人的問題，小黑龍很認真地想了想，說道：「我看到了一顆珍珠。」

9 t, D$ K- J8 l) }+ m0 L* Q  k　　然後她用張開雙手在空中比劃了一下大小：「這麼大一顆珍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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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她沒有誇張，那麼這顆珍珠真是大的有些誇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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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黑龍繼續說道：「母親說我生下來就愛哭，怎麼哄也哄不好，直到把那顆珍珠抱在了懷裡才安靜下來。」

　　牧夫人說道：「想必那便是傳說中的鮫人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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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龍族的聚居地在極為遙遠的南海深處，大西洲也是海洋裡的國度，二者之間有相同的傳說，彼此也算瞭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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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黑龍說道：「後來在北新橋被王書生搶走了。」

, }) s( s' Q6 D$ w0 |  }　　牧夫人說道：「只知道欺負你這個小孩子，王大人也算不得什麼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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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黑龍很贊同這句話，神情無辜說道：「娘娘你是了不起的人，就不要欺負我這個小孩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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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牧夫人說道：「我不是英雄，只是個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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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黑龍委屈問道：「那您準備把我關多長時間？」

0 {- A: n, G' O% Z/ M2 e　　牧夫人說道：「我不是王大人，也不是天海，對囚禁你沒有興趣。」

　　小黑龍沉默片刻後說道：「那你準備什麼時候殺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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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年妖族能夠立國，全靠你們玄霜巨龍一族，如果我不想被整個妖族所唾棄，便不會殺你。」

　　牧夫人看著紅河對岸那座白色巨城平靜說道：「再說了，你的境界實力雖然不復全盛時期，但也不是那麼好殺的，如果不是你的神魂曾經被抽取過一次，我甚至很難悄無聲息地制住你。」

　　聽到這句話，小黑龍想起當年在北新橋底的那些畫面，尤其是被天海聖后抽取神魂時的痛楚，小臉變得有些蒼白，而當她想起前些天體內的深寒龍息被此人強行抽離出的痛楚時，豎瞳微縮，一抹怨毒之意閃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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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h2 J1 _6 E6 W2 r( Y　　「你到底想做什麼？」她盯著牧夫人的背影說道。

, J$ L6 A! V7 R: L3 S- |5 g　　牧夫人沒有轉身，輕聲說道：「這個問題應該我來問你。雪嶺一戰，魔君陛下看在與你父親的情份上自然不會殺你，你卻偽死潛行來了白帝城，陳長生要你來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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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G. [  ~" l; ?2 d$ ~　　小黑龍沉默不語。

& V3 b( P4 j9 g# p1 ?) K　　她奉陳長生之命前來白帝城，首先想見白帝陛下，白帝卻在閉關潛修養傷，她只好想辦法見落落，然而還沒有來得及入宮便發現情形不對，準備離開時已經來不及了，被牧夫人制住帶到了這裡。

9 j% m1 Y. W0 b, k/ L* K　　陳長生事先的吩咐很清楚，無論是見白帝還是見落落，都必須瞞著牧夫人。朝廷、國教、白帝城之間的問題誰都清楚，但她沒有想到，牧夫人的態度竟是如此強硬，只憑她與商行舟之間的默契根本無法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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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忽然想到一種可能，聲音微沉說道：「難道是大西洲的人想來大陸攪風攪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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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 {/ i- ?9 L$ D2 c, f　　牧夫人微微一笑說道：「我們準備了數百年的時間，豈是一場風雨便夠的？」

　　猜想終於得到了證實，小黑龍沉默了很長時間，說道：「牧酒詩當年被逐出離宮，難道你現在還沒有看明白真正的原因是什麼？教宗一直在警惕你們，還有很多人也一直在警惕你們，沒有忘記你們。」

/ C* D$ T3 A' K  p% ?' ~- Q% R　　牧夫人緩緩轉身，看著她笑容微斂說道：「那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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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 p# Q5 ~4 R5 s( X) a3 ?. H　　小黑龍盯著她的眼睛說道：「我不知道你們的陰謀是什麼，但我知道昨天有個人死了，但陳長生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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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陸上生活著億萬人，每時每刻都會有很多人死去，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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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H: \" G& k0 E, h　　如果只是普通人的死亡，自然不會被她留意，更不會被她刻意提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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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聖領域強者之間自有某種冥冥感應，她的境界跌墮的厲害，但這種感應沒有失去。

　　她感覺得很清楚，就在昨日，有位神聖領域強者回歸了星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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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不知道那位神聖領域強者是大西洲皇叔。

( m' q- H; C2 n6 P　　但牧夫人知道，臉上的笑意頓時蕩然無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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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3

第六卷 西風烈 九十九章 小酒館裡見故人

　　牧夫人的眼神變得極其幽深，彷彿最深的海底，有巨大如山的魚正在緩緩游動，將要擺翅巨尾，掀起驚天的怒濤。

6 D) p/ m* o$ C  F' q　　忽然，她閉上眼睛，下一刻睜開時已經看不到任何怒意，只是絕對而令人心悸的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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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依然是最深的海底，沒有怒濤，卻有著凡人難以承受的壓力。

' u$ k9 T+ V4 J2 R7 C7 E' O1 \　　「當年我睜開眼睛，看到了驚濤駭浪裡的那個小白點，以為那是海鷗，代表著我這一生的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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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沉默了會兒，繼續說道：「很多年後，直到被皇叔逐出大西洲之前我依然是這樣認為的，所以並不覺得失落，反而以為這是得償所願，然而也就是在那一天，我才知曉當年看到的那個小白點並不是海鷗，而是船帆。」

2 ?: e+ f$ L. Y7 i　　「周獨夫單人乘舟破浪而來，無趣而歸——直到知道了這個故事的真相，我才明白原來我的人生從來都不是自由的，那張白帆代表的是來往，意味著我們必須要回到曾經的故鄉，這才是我的生命意義之所在。」

$ a8 K! r# v4 |  [　　小黑龍不明白牧夫人這段話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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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V5 K/ K2 K" |　　牧夫人也沒有繼續解釋的想法，直接從斷崖前離開。

7 Y  X! I( j$ d' M" p6 p　　無數年前，她被皇叔尋找藉口逐出了大西洲，開始在大陸遊歷，認識了很多了不起的人物，最終成為了妖族的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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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憑藉著冰雪般的聰慧與手段，她得到了白帝的信任與愛情，得到了天海聖后的信任與友情，然而沒有想到的是，白帝與魔君在寒山北的雪原裡一場大戰兩敗俱傷，隱藏多年的商行舟忽然起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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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J! s5 C  r( n) e　　她對局勢的判斷依然準確，毫不猶豫地站到了商行舟的一邊，得到了對方的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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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1 \/ Y' w& h8 U9 D$ J- r8 x' L　　眼看著局勢漸入掌控，籌謀多年的大事即將成功，她自幼信任甚至崇拜的皇叔卻忽然死了。

1 |  [& ]% D5 K: u6 a* r　　聖女峰那座崖坪上發生的事情，已經陸續傳進她的耳中。

　　大西洲的謀劃已經敗露，很多人把視線投向了白帝城，投向她的身上，別樣紅與無窮碧甚至已經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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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8 {+ D& E- f& z7 a2 y　　按道理來說，她這時候應該很緊張，至少會有些不安，但沒有，她還是像往年那樣平靜、從容、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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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v7 d: F* b9 O# Q　　白帆迎風而振，在紅濁的河水裡看著極為醒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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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舟破浪而去，直抵對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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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走上了石階，向最上方的皇宮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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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g4 w2 C, b+ o3 m+ ?: r! ^　　石階兩旁的數千名妖族將士紛紛行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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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遠處的街巷裡，無數妖族子民紛紛跪倒在地，口裡喊著各式各樣的祝辭與問候。

1 n+ V- [6 s, m1 x　　來到皇宮前，她的手在袖中輕輕地撫摩著小腹。

1 I5 @: w, E+ @. i6 q　　然後她轉過身來，居高臨下看著這座白色的雄城，漠然的臉龐上現出自信的微笑。

　　這是她的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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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o+ E$ w+ u& j- {& |8 w5 j' e　　就算別樣紅夫妻、陳長生與國教巨頭們還有王破一起前來，同樣是死路一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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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妖律很簡單，只有十七頁。

5 m8 l# x7 I$ I　　第一頁上便寫得非常清楚：白帝城，是屬於白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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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頁上做了一個很好看的補充：白帝城，同樣是屬於生活在裡面的每一位妖族子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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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實上，無數年來第一頁上的那句話被執行的很徹底，而第二頁上的那句話依然只停留在紙上。

　　對妖族子民們來說，妖族的榮耀會讓他們以生活在白帝城自豪，但成為白帝城真正的主人？那只能是想像，甚至連想都不敢想，除非他們已經喝了很多酒，爛醉如泥。

　　可能是因為有這方面的原因，更多的是因為性格原因，絕大多數妖族都非常喜歡喝酒，尤其是烈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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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y, f, |$ e3 N7 M: j# g　　白帝城沿河一帶的外城便遍佈著各式各樣的小酒館，這些酒館販賣著廉價卻足夠勁道的酒水，味道糟糕卻相對極貴的吃食，從底層民眾以及前來販貨的部落青年裡攫取著大量的金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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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像這樣的地方，每天都被獸皮的腥味、腳臭、酒後的嘔吐物味道所包圍，自然極其難聞，如果不是離河面極近，每天衛生署都會派人用紅河水進行粗暴的沖洗，只怕就連高嶺部落的獵戶都受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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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5 D. J/ @/ p, U4 l2 H) Y9 r　　河邊某家很普通的小酒館，就像別的小酒館一樣吵鬧，後門靠牆處也像別家一樣冷清，堆著如山般的碗碟與酒杯，唯一的區別在於蹲在盆前洗碗的那個身影極其魁梧，看著就像是一座真正的山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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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f- X( m/ q. u0 c: x: x　　那個如山般的男子低著頭，沉默地洗著碗，彷彿身後的嘈雜世界與自己沒有任何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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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Q4 i$ \( }" Z9 y$ H4 ~　　酒館的後門嘎吱一聲被推開，兩名喝醉了的酒客踉踉蹌蹌地走了出來，似乎是沒有看到洗碗的男子，解開褲帶便開始撒尿，那名男子趕緊把盆子端的遠了些，同時提醒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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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名酒客這時候才注意到洗碗男子的存在，其中一人罵道：「沒長眼睛啊！還不趕緊躲遠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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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l; L5 n* U6 T- t+ T& z& @　　他的同伴喝的稍微要少些，拍了拍他的肩膀，指了指那名洗碗男子，低聲說了句話。那個罵人的酒客稍微清醒了些，緊接著又是一陣誇張的笑聲，說道：「哎喲，這就是那個傳說中的熊崽子？」

　　同伴笑了笑，示意他趕緊完事回去繼續喝，那名酒客又笑罵了兩句才依言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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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c4 V. T3 I! I3 x; d0 V- L　　那名男子抱起一個大水缸，把沿牆的地面沖洗乾淨，搖了搖頭，繼續沉默的洗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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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V9 w* I! K　　很明顯，他很擅長洗碗，盆裡如山般的碗碟在他看似粗笨的雙手間飛舞翻騰，很快便被清洗乾淨。他端著洗乾淨的碗回到酒館後廚，正準備去洗灶，卻被老闆喊住，說今天生意太好，前面太忙，要他去幫著上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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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S, @# ~+ w8 ]- D+ I　　當他來到酒館前廳時，嘈雜的吵鬧聲忽然停止，無數道視線投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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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S/ v# M% K8 m　　酒館裡的燈光有些昏暗，但能夠看清楚臉，只見那個魁梧如山的男子雖然滿臉鬍鬚，但眼睛乾淨透亮，明顯還很年輕，聯想到熊族粗豪老氣的傳聞，此人應該還是位青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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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讓酒館裡的嘈雜聲忽然消失的原因，是因為這名熊族青年表現出來的臂力。

( k8 a% P* O5 s% v/ _　　整整十二壺烈酒，就像沉甸甸的果子般掛在他的左臂上，沒有任何顫抖，看著十分穩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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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c; r" q% Y# D; {　　「不愧是熊族當年出名的少年獵人，這力氣真夠大的。」

　　「他就是那個軒轅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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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的，他就是軒轅破。

　　在河邊小酒館裡洗碗的熊族青年就是軒轅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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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g' u$ m* z9 ^- E　　五年時間過去了，憨厚老實的他似乎還在做同樣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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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整個大陸來說，軒轅破這個名字早就已經被忘的乾乾淨淨，但對經常出入這個小酒館的酒客還有週遭的街坊們來說，這個名字很出名，因為他曾經去過京都，對妖族部落來說人族的世界無比遙遠，任何去過那邊的人都有值得誇耀的資格。

　　那名去後街撒尿的醉漢怪聲笑著說道：「這不就是一個廢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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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U3 |9 M2 X: T5 H5 T3 X3 v　　隨著這句話，很多視線落在了軒轅破的右臂上。

0 C5 H& J5 x, c: |8 Q7 S7 i2 Z, Q　　軒轅破的左臂強壯的就像是一根巨樹，他的右臂則不知道因為什麼原因有些萎縮，看上去就像是枯死的樹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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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C' N% n) A6 G+ F: W　　兩隻手臂的對比非常清楚，愈發顯得這畫面很悽慘。

1月23

第六卷 西風烈 第一百章 觀菜而知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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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7 M  `9 j. Q! O3 N) m9 X　　有些知道軒轅破當初在京都經歷的酒客低聲說了幾句什麼，人們才知道原來軒轅破的右臂受過傷，看起來應該是廢了。

6 Q. i, z( i2 t+ z　　「這樣的一個廢物吹牛，你們也還真信啊？還天海家的高手……乾脆說是天海勝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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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m  ~! c. S1 {# D　　那名醉漢帶著滿身酒氣喊道，呸的一聲把痰吐到了軒轅破的腳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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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I" ^- w9 `6 I　　軒轅破沉默著，沒有說話，更沒有反擊，用右手有些艱難地把左臂上掛著的酒壺取下來，依次放到酒桌上。

4 a  {. f: V4 d　　見他不理會，那名醉漢更是生氣，不停地罵罵咧咧，說的話越來越難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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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些酒客也隨之開始起鬨，對著軒轅破不停地奚落嘲笑著。

, n3 s: Y0 V+ {/ @  w3 g( D　　軒轅破還是不理會，把酒壺放完後，便轉身準備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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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名醉漢忽然站了起來，喊道：「喂，熊崽子你給我站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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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軒轅破停下腳步，望了過去。

4 q# R. z- z+ D  T　　那名醉漢打了個酒嗝，口齒不清問道：「你真去過京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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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3 o0 w' _7 s# n! D) h: p" d　　軒轅破點了點頭。

　　那名醉漢接著問道：「你真和教宗大人是同窗？」

　　軒轅破想了想，糾正說道：「最開始的時候，他和我都是學生，後來他做了院長，我做了主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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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C( ~" A& f2 ?1 F$ ]　　聽到這句話，那名醉漢哈哈大笑起來，很多酒客也笑了起來，覺得這話實在是太過荒唐。

　　那名醉漢指著他的右臂嘲笑說道：「你們看看他的手，這就是個廢物，沒半點力氣，也就只配洗個碗，還說自己是國教學院的主管？那可是國教學院！你要有那本事，還會待在這裡洗碗？」

9 I9 B8 d1 P1 R3 @- I2 s) ?# D6 O　　大周京都距離妖族的世界太過遙遠，那裡發生的很多事情的具體情形都很難傳到白帝城的小酒館裡，但是無論哪家小酒館裡的酒客，無論他們喝了再多酒，都知道國教學院這個地方。

4 O; w+ j6 w. h: |7 t& ^　　他們最敬愛崇拜的公主殿下曾經是國教學院的一名學生，而且她的老師就是現在的教宗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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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A/ c: @( A' U  L　　軒轅破如果真的曾經在國教學院裡停留過，甚至還做過主管，那麼現在怎麼可能會在這樣一間骯髒的小酒館裡洗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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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角落裡有張酒桌，桌上的幾名酒客聽的連連皺眉，對視數眼，覺得好生不解，這幾人是紅河商行的底層執事，曾經隨商隊去過京都，知道軒轅破並沒有撒謊，只是不知道他為何現在竟會淪落到了這等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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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教宗大人離開京都之後，便再也沒有現身，只怕自顧不暇，哪裡有精神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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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公主殿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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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畢竟都是好些年前的舊事，貴人哪裡還會記得這麼久，而且……聽說軒轅破是當初天書陵之變前離開的京都，按時間推斷應該是看著勢頭不對便走了，等於是逃跑，哪裡還有臉去見公主殿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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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館老闆看著場間局面越來越混亂，沉聲訓訓了軒轅破幾句，把他趕回了後廚。

　　軒轅破沒有什麼反應，端著一盆髒碗去了門外，繼續沉默地洗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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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1 |& P) V/ ^　　被人取笑嘲諷，被罵作廢物，這三年時間裡，像這樣的場景已經發生過很多次，他從來沒有理會過，不是因為麻木，也不是因為性格木訥，而是因為他知道自己不是廢物，而且他不覺得這是沉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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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初他的右臂被天海牙兒廢掉，主動離開了摘星學院，便去京都街上的夜市攤子裡洗碗，現在只不過是重操舊業。

　　他記得很清楚，當年陳長生說過，靠勞動掙錢，沒有什麼丟臉的，是很光榮的事情。

* g! M8 k  W, @* o9 `  T9 p! c　　他也不是因為在天書陵之變前離開國教學院，所以無顏去見國教學院的舊人，比如落落殿下。

　　當初他離開國教學院，只用了十七天時間，便從京都跑回了白帝城，八萬里路塵與土，直接讓他消瘦的不成人形，魁梧如山的身軀變成了一個竹竿，這當然不是逃跑，他是知道陳長生快要死了，所以想要求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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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沒有想到的是，哪怕拿著落落殿下專門留給他的印章，自己依然沒辦法進皇宮。在第二天清晨，他去了白帝城外的那片山坡想要找金玉律幫忙，卻發現這位妖族大將的莊園竟是被皇宮裡的侍衛帶著人圍了起來，山林裡還隱藏著很多眼線。

　　軒轅破沒有任何辦法，好在沒有過多長時間，便聽到了京都之事的後續。

　　天海聖后死了，陳長生沒有死，國教學院還在，陳長生甚至做了教宗陛下，然後陳長生離開了京都，再也沒有了音訊。

- |9 @6 L& s! O" n　　對軒轅破來說，他可以回京都國教學院，也可以回自己的部族，無論哪一種，都是很好的選擇。

　　但他選擇了留在白帝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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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很明顯這裡發生了一些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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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7 W6 b& B1 O1 U  @; E2 P　　他還沒有見到落落殿下，也還沒有見到金玉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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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這樣，他在白帝城裡默默地生活了三年時間，漸漸成為被人嘲笑的對象，漸漸被人遺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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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他從來沒有忘記自己留在這裡是要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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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半時分，酒館終於人去一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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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軒轅破結束了辛苦的勞作，用冷水把身軀沖洗的乾乾淨淨，換了一身乾淨的衣裳，走到皇宮後門外的肖家巷裡，與菜行的執事熟悉地打了個招呼，開始了另一份工作——往皇宮裡送菜。

7 q5 j' M- Z$ O3 w0 p　　皇宮自然戒備森嚴，送菜也只能送到外城外的執事處，不可能走進宮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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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O' G9 }0 A$ S2 ~; O( R8 E; c0 W　　軒轅破沒有攢下太多錢可以收買那些侍衛，也不夠機靈到可以巴結上什麼貴人，自然無法知曉宮裡的準確消息，但他可以用笨方法達到自己的目的，就像過去這兩年時間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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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執菜司裡有每日用菜的清單，他每天都會認真地看三遍，回家之後還要記錄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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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很清楚落落殿下最喜歡吃什麼菜，那些菜往往產自遠方的人族世界，在菜單上非常醒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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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會記得如此清楚，是因為他是國教學院的後勤主管，從最開始的時候，國教學院的飯菜都是他做的。

　　通過那些菜單，他可以確認落落殿下在不在宮中，可曾無恙，心情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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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g. L/ `8 X; i1 p　　是的，這就是他留在白帝城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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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往常一樣，軒轅破看完了菜單以及賜菜的數量，確認落落殿下無事，眉頭皺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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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冬時節，雪裡紅最是清脆。前日送進宮裡的小半筐雪裡紅，是落落殿下當年最喜歡吃的菜，無論是清炒還是上湯做法，按道理來說，今日便應該要補充才是，為何沒有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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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落落殿下的心情有些不好？發生了什麼事情？

　　就在軒轅破準備冒險打聽一下的時候，消息很快便從皇宮裡傳了出來，並且很快便傳遍了整座白帝城，相信用不了多長時間便會傳遍整個大陸，因為很明顯，這是宮裡某位大人物刻意放出來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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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0 x+ a2 P- N; N　　落落殿下要嫁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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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X, W3 y. K （要寫到我家落落了，有些緊張，今天就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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