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幻奇幻] 貓膩 -【擇天記】《連載中》

1月23

第四卷 東方欲曉 第一百一十一章 雛鳳之鳴清而已

( Q% B. R+ l( B- T' V8 G    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可能很久，可能很短，陳長生醒過神來，逃也似的向著遠處掠去。

    小黑龍看著消失在夜色裡的他的背影，眉眼間流露出一抹煞意，尤其是豎瞳裡的情緒變得異常寒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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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之策留在石壁上的禁制，讓她無法回復真正的境界實力，但如果她願意，依然可以輕而易舉地把陳長生抓回來一口吃掉，不然她怎麼可能成為皇宮裡所有人不敢提及的所謂「忌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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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她沒有這樣做，豎瞳裡的怒意漸漸消散，剩下的只是孤單委屈和倔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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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很清楚，陳長生之所以要逃，並不是真地怕被自己吃掉，而是要逃避別的一些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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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有小黑龍的幫助，陳長生沒有辦法通過那面池塘回到地面，他選擇的道路是當初第一次誤入地底時的路線。當他推開那扇沉重的石門，回到那座已經很久不見的冷宮後，望向遠處的未央宮，難免生出了一些感慨。

    當初莫雨動用兩心通的神通，借用皇宮裡的陣法，把他從未央宮困入這裡時，大概怎麼也不會想到，他真的有勇氣進入地底去直面傳說中的「忌諱」，從而覓到了一線生機，同樣，他怎麼也沒有想到，那個「忌諱」是個表面暴烈冷酷、實際上卻有些天真懵懂的龍族小姑娘，而他居然和這個小姑娘之間有了如此多的聯繫與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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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t- a; t' k: I; l    站在黑龍潭畔的秋樹裡，看著這座著名的桐宮陣，他若有所思。他通讀道藏，對陣法也頗有研究，雖然及不上徐有容和苟寒食的水準，放在世間修道者裡也算得上是佼佼者，所以當初被困在這裡時才能發現這座陣法的生門在寒潭深處。

    為瞭解除王之策佈下的禁制，他準備了很長時間，加上徐有容的幫助，他相信最多只需要十年時間，那兩道鐵鏈便會逐漸被侵蝕失效，小黑龍能夠重獲自然，如果她同時修行他留在地底的那本光陰卷抄本，時間甚至還能再縮短一些。

    只是，那個時候他應該已經不在了。

    千載歲月，白雲悠悠，物是人非，亭亭如蓋，便是如此。

# z- \1 I, }, C" M5 z+ e9 H; S    可終究還是有些放不下的人或事。

    南溪齋有件神器與這座冷宮裡的著名陣法名字相同，都叫做桐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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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o5 R# K" a9 \' Z8 |    桐宮在她的手裡。

    她這時候應該正在皇宮裡，距離自己沒有多遠。

    陳長生繞過潭邊，順著一條石道走出桐宮的後門，來到一片樹林中，望向遠方那片宮殿群。

    他不喜歡孤單地死去，但他不想離開這個世界的時候被她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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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準備稍後去周園，那裡沒有人，沒有人能進。

    在這之前他還要做一些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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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7 b7 \3 x, ~! |    樹林前方響起一陣細細索索的聲音，正在變黃但青意猶盛的樹葉落下來數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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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  N$ t" C0 Y2 A    黑羊從樹林裡走了出來，看著陳長生微微歪頭，似乎有些疑惑，為什麼今天你會出現在這裡而不是在池塘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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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長生對黑羊長揖及地，很認真地行了一個大禮，說道：「多謝你這兩年的照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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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羊迴首，望向遠處宮殿群裡的某一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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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O+ n2 b' ^2 K9 s    陳長生明白它的意思，搖了搖頭說道：「我不去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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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M/ A/ n' c" @# B  u    黑羊轉過身來，靜靜地看著他，幽暗的眼眸彷彿最深的夜色。

0 a2 ^- s$ `9 [4 {+ p; t: S    「我這輩子都活的認真，或者說很死板，因為希望這樣能夠多活幾年，現在確認沒辦法多活幾年，仔細想來，最大的遺憾卻是自己從來沒有放肆地活過，我修的是順心意，其實又哪裡真的順過心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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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s. _: ~3 F0 J0 ~* V    自從確認自己的死期後，陳長生沒有向任何人流露過自己的真實想法，這時候卻向這只黑羊表明了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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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在死之前，我決定去做一件自己很想做的事情，如果能夠成功，我想自己應該會很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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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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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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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2 L% @5 C0 b    殺東殺西殺東西，原來不過是一個殺字。

    把所有反對您的人全部殺光，那麼自然就沒有反對您的人了，把敢於違逆您意志的天地殺伐顛倒，這天地自然也要臣服於您的意志之下，只是如果天地人盡皆順服之後呢？天地之外又該如何？人心又如何？

    聽完聖后娘娘的話後，徐有容安靜了很長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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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娘娘的霸氣宣告，也是娘娘對她這個唯一的繼承者的教誨。

    她需要思考一下，同時，她也在默默地進行著推演計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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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I" J: e- [1 O    當初她對陳長生說自己要進皇宮去找娘娘求情的時候，陳長生便說過這沒有任何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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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 {/ b" x, F1 V    現在看著聖后娘娘的冷漠態度，似乎真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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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_1 ?1 j7 C9 C) V% K+ H    其實這是誰事先都應該能想到的結果。

! F, ]+ c- R. S4 @    但她還是來了皇宮。

    為了盡人事聽天命？只是希望能夠替陳長生乞求到十數日安靜的遺世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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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她是道門中人，卻自有鋒芒，不修無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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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離開寒山到昨天夜裡，她一直在推演計算，纖細的指尖沒有離開過命星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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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7 I6 h. M4 H% o, e    她試圖看到天道，想要拔開命運的迷霧，看到真正的前路，但無數次推演的結果，都是一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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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讓陳長生從命運的困局裡擺脫出來，唯一的那抹近乎虛無縹緲的命運細線，另一頭都是連在娘娘的身上。

' N' E8 E" h- }- _7 Z    按常理來看，陳長生受到的天道之罰，本就是娘娘當初獻祭星空時的誓言在生效，最想他死的人也是娘娘，那麼想要解開那根命運的線條，當然應該要著落在娘娘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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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她知道命運隱隱顯現出來的意思並非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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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g  t( a9 u3 I) `9 r1 ]  u    看山是山，不是山，還是山……山終究都是山，意味卻不同。

    所以她才會離開國教學院來到皇宮。

    她堅信此行一定會帶出一些變化，然而，從白天到現在已經過去了很長時間，變化卻始終沒有發生。

    瓷杯依然在指尖轉動著，從白天到黑夜彷彿沒有停過，就像溪上的水車，就像時間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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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推演之術，最終便是窮其變，然而天道不可言不可數，如何能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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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聖后忽然把瓷杯擱到了桌上，看了她一眼，這一眼彷彿已經把所有事情都已經看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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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o! f/ {. n% }0 V% d( b5 v% p    徐有容沉默了會兒，應道：「雖不能真實觸及，但總能接近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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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v7 E3 q! H# n- k; s. `    聖后說道：「你現在連人心都還算不清楚，又談何接近天道？」

4 l# V8 U) J5 D9 P0 I  _1 L: g    徐有容的臉色變得有些蒼白，因為她隱隱感覺到，自己等待的變化已經發生了，然而……那變化卻不是自己想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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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k# [1 ]. I% Y0 t" x0 k3 Q* d    「你在國教學院佈下劍陣，再請離宮派人相助，然後你來皇宮見我，以為這樣就能把他隔絕在世界之外，把我隔絕在他的世界之外，然後等著天道自然運轉，試圖覓到一絲變化，然而你算來算去，卻算漏了一件事情。」

; I. T/ ]3 w0 E# X% D0 X    聖后看著她平靜說道：「你忘記了他自己也在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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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有容知道自己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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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L  _: e0 l: V    如果陳長生自己離開國教學院怎麼辦？她不在場，沒有任何人能夠阻止他的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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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娘娘召她進宮，就是要給陳長生創造這樣的機會。

    換句話說，當她在試圖替陳長生選擇一條可能的出路時，娘娘早就已經清楚陳長生會做出怎樣的選擇。

    「娘娘，你這麼瞭解他，就因為你們是母子嗎？」徐有容看著她，聲音變得有些清冷。

    聖后說道：「到這時候還沒有忘記時刻提起此事試圖動我心弦一瞬，你這孩子倒也執著。」

    徐有容美麗的臉上顯現出倔強的神情，說道：「但我說的難道不是事實？」

    「當然不是事實。」聖后的聲音彷彿金玉一般沉著：「我瞭解他，只是因為我瞭解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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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站起身來，再一次走到窗畔，向宮殿外的遠處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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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暮時的晚雲已經變成了滿天繁星，她的聲音也比白天的時候更加淡漠，甚至顯得有些寒冷。

! [0 K% v" a8 ^: r' n4 }# T    「凡夫俗子眼中，所謂聖人能知萬物，卻不知，越過那道門檻之後，依然還在紅塵之中，聖人之所以不會犯錯，是因為聖人不能犯錯，一旦有錯，便會紅塵覆身，再難解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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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c$ D, ?7 D( C+ l$ j    這些字句伴著清冷的聲音，落在了徐有容的耳中以及心上。

2 l& j+ T9 `9 q. _9 w( {    「天道、命運這種東西，我未曾畏懼過。它把你我當作牛馬，我便把它當作牛馬，拿韁繩套著，拿重犁掛著，用它開疆闢土，用它風調雨順，然而現在想來，我對天道命運有利用之心，便是承認它有用，承認它有超過我自身能力的強大之處。而這便是我當年犯下的最大錯誤，一朝如此論斷，神魂之間便有塵埃，再也無法洗去。」

    聖后轉過身來，看著徐有容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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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論及天道的緣故，她的神情很肅穆，完美的容顏裡多了很多神聖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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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6 a6 f% N3 }    徐有容很清楚這也是教誨，而且大概是除了自己之外，再也沒有人聽過的真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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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童年到現在，這樣的場面發生過很多次，她早已習慣，此時卻不然。

    因為娘娘說的是至玄至高至妙的天道，談的是對天道極為不恭的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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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且她隱約明白娘娘為何要對自己說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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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將來總有一天，你會變得像我一樣強大，我希望你能更強大，所以我不會允許你犯下和我相同的錯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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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聖后看著她的眼睛說道：「若天道在前，當斬殺之，若情絲在前，更應斬去。」

    徐有容聽著最後這句話，證明了自己的猜想，身體微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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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聖后走到她的身前，居高臨下看著她，平靜說道：「任何會壞你大道之人之事，我都會斬殺之。」

5 @' l; P* z4 p: d7 ?$ @    徐有容臉色變得更加蒼白，往常明亮無比的眼眸裡多了一抹黯然的意味。

    「秋山我很喜歡，但你不接受他，這我很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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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喜歡陳長生，雖然他有很多值得喜歡的地方，但我還是不喜歡。」

: t/ m' `$ A6 |& }+ l1 Q    「你的生命，不應該浪費在這些無謂的事情上。」

    「所以你越在意陳長生，我越要殺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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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3 ^) p; b& N1 Y' Y    徐有容沉默了很長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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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臉變得越來越白，直到最後彷彿雪一般，再看不到任何別的顏色。

0 ]5 a$ y1 d" q9 m1 w' w    她的眼睛卻逐漸回復了明亮，彷彿霧靄過後、重新迎來晨光的山林。

* p, W% M0 e" G* _: v) P* e    然後，雪原裡彷彿生出了一株臘梅，多了一抹紅色，漸漸梅叢盛開，她的臉變得越來越紅。

    嗡的一聲響，大殿裡狂風呼嘯，兩道十餘丈的潔白雙翼在她身後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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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飛到了空中，散發出極為熾烈的光線，還有一道神聖而強大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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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燃燒著體內的天鳳真血，把境界提到了最巔峰的狀態，甚至可以說是超越了本身能夠承受的範圍上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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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是國教聖女，代表著聖潔與光明，挾著無數星空賜予的神聖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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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i% O1 J! F8 V3 p    她現在還只是通幽巔峰境界，當然沒有真的進入神聖領域，但這種狀態下的她，已經有了些許神聖領域的特徵與意味，與逍遙榜前列的高手都有一戰之力，甚至八方風雨這等級數的強者想要完全鎮壓住她，也需要些時間和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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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V  O9 f* s    她沒有想過能夠威脅到聖后娘娘，只想爭取一些時間，來破掉這個不知道是天道還是人心織成的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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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怕只能綻放一點光明，若能照亮大周皇宮，或者也能照亮京都，讓離宮看見。

: R; J/ R  q3 t! u& y    然而就在下一刻，宮殿裡的風便停止了。

, v& T( z* j5 v) w: S  ?. }* @    那些四散的聖潔光線消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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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H  x" d$ C& [9 |    她身後那對潔白的羽翼無力地垂落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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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U. U" D( R) ^: |2 ]$ X    一隻手扼住了她的咽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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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P1 ^' t4 a+ l+ T. L    那是聖后娘娘的手。

    那隻手看上去很秀氣，這時候卻顯得無比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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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 v; [1 Y    聖后的身形並不如何高大，伸出手臂，卻把徐有容舉在了空中。

    一道百餘丈的黑色羽翼在她的身後展開，破開了闊大的宮殿兩側，在夜色下緩緩地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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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畫面顯得異常妖異，卻又有種驚心動魄的美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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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3

第四卷 東方欲曉 第一百一十二章 向死而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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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風輕拂，來自於無比巨大的黑色雙翼，拂散所有神聖與光線，隔絕所有視線與感知，代表著最純粹的幽暗與強大。

$ v5 {+ {* M2 D0 V. B0 b7 J% X    「雛鳳清於老鳳聲……那終究是將來的事情。」

    聖后看著手中的徐有容，面無表情說道。

    沒有任何人能夠進入這片夜色，除了她允許的人，比如那一抹紅。

    莫雨低著頭跪在殿外，不敢向裡面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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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把她送回聖女峰，確認陳長生死後再放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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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到聖后娘娘的聲音，莫雨這才敢抬起頭來，想要說些什麼，最終卻什麼都沒有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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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竹小車備好，黑羊不知從何處踱了回來。

    聖后看了黑羊一眼，沉默片刻後點了點頭。

, \( H1 J4 ^- l+ X/ K" @    車輪碾壓著青石板，向著皇宮外的夜色緩慢駛去。

1 Z% A7 T' ?: D- M0 b    莫雨坐在座位上，看著懷中昏睡的徐有容，忽然覺得有些難過。

    她是替徐有容難過，也是替陳長生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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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6 _7 f. U$ R  \$ _    陳長生看來是死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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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實，她也有些難過。

& s" M* O6 H0 W. O; @2 [2 o( |    她已經很久沒有去國教學院了，沒有見陳長生了，而且她沒有任何立場與道理去，就算陳長生死了，她都沒有理由難過，想到這裡，她就愈發地難過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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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竹小車看似緩慢，實則無比迅疾，而且帶著某種難以形容的詭異之處，夜色裡的街上行人雖少，但有很多正在搜捕陳長生、想要保護陳長生的騎兵與強者，卻沒有一個人注意到這輛車。

    沒有用多長時間，青竹小車便通過南門離開了京都，駛上了通往聖女峰的官道。

+ k+ ?& s: e. e+ x1 W& t: E# F2 g) g; ~    幾乎就在離開京都的同時，徐有容睜開了眼睛。

9 I( D/ D0 p5 D1 I+ t7 |    不是她隱藏著什麼後手，而是聖后娘娘的意志。

( a7 k; n" V9 T- C/ ^" |  R. D% @, q    她睜開了眼睛，卻做不了任何動作，就連一根手指都動不了。

( R7 y3 I6 x5 f; B! N    因為在她如瀑般的黑髮裡，斜斜地、看似很隨意地插著一根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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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P5 M; c$ I& K+ m    或者說那是一根木釵。

    百器榜第三，木劍小鳳。

0 X" B+ j( H! ]" _- f, m  v* i2 e    徐有容不能動，但可以說話。

, l7 g6 z5 ?- g    不過她這時候明顯沒有說話的心情，只是靜靜地看著車頂，不知道視線穿過去後，會落在星空裡的哪一處。
+ E$ {8 i# n( H8 a' r9 o/ Y
& N7 ]) e6 E2 [0 E; x5 ?3 @6 J' d/ s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命，他的命不好，能有什麼辦法。」莫雨看著她憐惜說道。

6 U- f4 l! i! C4 Y- n, k    徐有容收回視線，看著她說道：「我不覺得他會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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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雨自然知道陳長生現在的身體狀況，心想就算教宗陛下能保住他不被娘娘殺死，他又能多活幾日？

    徐有容彷彿想通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平靜說道：「那終究是他自己的命運，就應該按照他的想法去運行，我想把他與這個世界隔絕開來，他卻偏要回去，天道要他去死，他偏向著死處去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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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7 v- T* e6 j, j) W& u' k) Z$ c    「向著死處去活？」

    「你還記得汗青神將當年嗎？」

% H6 a. b* Z% X/ E    「記得。」

$ d( u/ Z& `: j& C8 z8 p    「太宗陛下說過，向死而生者，很難死。」

8 s* V' X  U8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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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8 Y1 X1 U: P. G; _2 {    陳長生沒有考慮過生死的問題，他已經把生死置之度外。

    他離開了皇宮，來到了一處非常隱秘的地方，或者說很普通的地方。

    天書陵外的李子園客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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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初他在這裡住過不短的一段時間，在這裡真正結識了唐三十六。

- T& m* e$ \' Z& T2 M7 ]    這座客棧對他來說很有意義，是他京都生活的開始，現在他回到這裡，首先是考慮到沒有人會想到他會來這裡，再就是他也想讓自己京都生活的最後這個片段，也從這裡開始。

    他並不知道就在他離開皇宮後不久，一輛青竹小車駛出了皇宮，徐有容就在那輛車裡。

- U: A/ B' d: W+ n  ?5 w% w1 L: @+ s    他也不知道這時候師兄餘人就在河對面的天書陵裡藉著星光讀書。

    在這個夜晚，他生命裡最重要的兩個人，都曾經與他距離很近，只是當時的他並不知道，他的心思與精神都在自己的身體上、隨身的丹藥法器上、識海裡的各種功法、以及鞘中的無數把劍上。

7 C8 A2 _5 q" d( I    他坐在小院的樹下，在星光下對自己的修道情況開始進行梳理。

- L5 D5 u# Q0 _* U    因為經脈盡碎的緣故，他現在的真元輸出比兩年前還要微弱，甚至連普通的坐照境都不如，但散佈在他血肉裡的星輝就像山川裡的積雪一般，看似東一片西一片，實則總數極大。而且他在寒山破境聚星雖然出了問題，但不能說完全失敗，從表面上看他的境界還停留在通幽境巔峰，可如果他不在意經脈再次破碎危及生命，他可以在很短的時間裡，凝結星光為領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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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換句話說，如果不要命，他可以是短時間的、真元數量極多的、聚星初境強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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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6 ]- K2 c: H( `- R    他還會無數種劍法、身法、道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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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O/ y$ i5 B2 v7 n5 ~    進入通幽上境之後，他遇見的對手大部分都已經是聚星境的強者，當初曾經幫助他很多次的簡化版耶識步，已經沒有太大意義，步法帶來的速度加成與他自身的速度比較起來，幅度非常少。同樣，像百花劍和七星劍這樣的普通劍法，或者在同階對戰裡偶爾還會起到些作用，但在今夜的戰鬥裡也沒有用處，可以去除。

4 l" u, v& ~) o3 ]/ l0 N) \    他靜心明意，去除了那些雜而不精的劍法與道法，只在識海裡留下最堅硬、最鋒利、最強大的手段。鐘山風雨劍、國教真劍、倒山棍、臨光劍、汶水三式、燎天劍、破軍劍……以及蘇離教他的那三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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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燃劍、慧劍、笨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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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3 O1 A$ L  R    這就是陳長生現在最強大的手段。

) e( _! I0 b& O6 Y; Z8 e    對真正的劍道高人而言，劍法本身或者沒有高低，但一定是有大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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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r. o- ?, P2 \$ |    陳長生最擅長的這些劍法都是大劍，尤其是蘇離教他的這三劍，無論如何機變，氣象都極大。
* R( a: Y  P( T/ M/ T! C
5 O& E$ \6 @3 @  f$ q' q, ?8 B  q    大劍或者說大招對神識真元的損耗極大，陳長生的神識極為穩定強大，真元數量亦多，但輸出一直是個問題，所以他不耐久戰，在過往的很多場戰鬥裡，他都會爭取在最短的時間裡結束，只有像大朝試最後一場對戰以及潯陽城前後那段亂戰時，迫於無奈才會讓自己陷入苦戰的局面，而事實上也戰的極苦，好些次都險些敗在對手的劍下。

: H$ v8 e' J5 o. m$ M( s: ]& w1 ~7 l    今夜他重傷未癒，強行調動真元出手，更加不能進入這種局面，必須一擊得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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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y5 ?! S# d1 z' ?# x$ G9 ]    他睜開眼睛，望向夜空裡的繁星，開始推演計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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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1 B0 ?; `1 Z3 E% _, V    那個人出身並不貧寒，生母乃是前禮部侍郎的小妾，童年也沒有什麼不堪入耳的慘痛經歷，不缺衣少食，也沒有嫡母羞辱，科舉雖然談不上特別順利，但也不算特別，那個人的性情非常冷酷殘暴，實力非常恐怖，神識格外強大，彷彿集結了千萬人的怨念與無邊的痛苦，他曾經體驗過，確實非普通人能夠抵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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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數的資料、信息出現在他的識海裡，就像夜空裡的星星，繁不勝數，看似潦亂地湊在一起，根本無法從中分析出有用的東西，然而星辰之間自有聯繫，無數道無形的線條構織成一片星圖，其中自然隱藏著真義。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起身向李子園客棧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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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A! }6 n3 Z& g1 ^( X3 [: ~    無垢劍依然靜靜地躺在藏鋒劍鞘裡，但他已經出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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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o/ g- m" `. Z3 k8 E& k/ }! M. N    ……

    ……

    青竹小車沿著官道向南而去，車前的黑羊應該不清楚京都裡的這些風雲激盪，只是在皇宮裡待的時間太久了，想要出去逛逛，它看著道旁的秋樹不覺得新鮮，對草上那些剛剛成形的露珠卻有些興趣，這般走走停停，看似不快，然而離開皇宮不過一盞茶的時間，車便已經過了崤山，按時間算或者過午的時候便能到聖女峰。

7 n, _% @8 b6 Y$ Y+ x    天海聖后的視線順著崤山向東而行，來到山勢盡處那片平原上，平原中央有座大城，城牆極為厚實高大，單從視覺上來看，甚至要比京都城更加巍峨壯觀，正是天下名都洛陽。

    在洛陽城位置最好的長樂坊裡有座占地面積極為誇張、奢華到難以想像程度的王府，相王、泰王……好幾位她名義上的兒子還有幾個孫輩正在那裡抱著歌姬放浪形骸，她不知道他們是不是專門做給自己或者那些屬官們看的，也並不在乎。

    她收回視線望向京都，看到了離宮裡正在澆水的老人，看到了莊園裡的親人，看到了小桔園沒有燃盡的蠟燭，看到了北新橋底的雪，看到了北兵司胡同裡的那株海棠樹，看到了向著那處而去的舉著傘的年輕人。

    她站在甘露台上，整個世界都在她的腳下，在她的眼中，就是沒有看見那個人。

% M# g2 w( j# ^8 H. ~% S5 f4 t: a    十餘年前，她以為那個人死了，沒有想到對方卻活了下來。從確認這個事實的那一天開始，她和教宗之間便出現了一道裂縫，除了他們二人之外的整個世界對此都毫無察覺，京都的風雨如這十餘年裡一樣溫馴，可是終究不是以前了。

    她很清楚那個人讓陳長生來到京都就是想故意走漏消息，就是要讓自己和教宗之間彼此疑忌，但她只能接受，因為時光無法回溯，當年在國教學院那件事情畢竟發生了，教宗不可能相信她對此沒有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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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p& ]8 u" q, T# G4 d) W    從在百草園第一次相見開始，她就不喜歡那個人，甚至可以說厭憎，也不如何看重他，直到知道原來他不僅僅商行舟，也是計道人，她才開始正視他，當初有些想不明白的事情，終於有了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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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3 o& E% B# I9 c- P    商行舟這個名字代表著國教正統與反對她的那些故人。

    計道人這個名字，代表的是太宗皇帝的意志，或者說遺志。

, ^1 Q( w9 M+ q1 H    這才是真正令她警惕起來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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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3

第四卷 東方欲曉 第一百一十三章 向死而生（下）

# p7 }& o$ A2 u+ K    無數年了，她見過很多英雄豪傑，意氣風發的、溫文爾雅的、心懷天下的、悲天憫人的，見過無數天才強者，唯我獨尊的、和光同塵的，老婆孩子熱炕頭的，這些人裡，只有那個男人讓她感到過畏懼，哪怕她現在已經追上對方的境界，哪怕她現在提起那個男人時經常流露出嘲諷與不屑的神情，但她必須承認，直到今天，那個人的名字依然能夠讓她感到一絲凜意。

    或者是因為當初面對那個男人的時候，她只是一個天真活潑可愛完全不知世事的小姑娘，而他則是高高在上的世間最強者、還活著卻已經注定會在青史上成為千古一帝的君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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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宗陛下，你已經死了這麼多年了，還是不肯安息嗎？」

    她舉頭望星空，看著很多年前最亮的那顆明星曾經存在的位置，沉默很長時間後皺了皺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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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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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初秋的這個夜晚真的很漫長，很容易讓人想起故人。

    天海聖后想起太宗皇帝的時候，周通也在想著那位曾經的國教學院院長商行舟。

    周通是一個純粹的惡人，他享受敵人甚至是朋友的痛苦雖然除了薛醒川，他沒有什麼真正的朋友這並不意味著他很瘋癲、腦子有問題，相反他比絕大多數世人更加清醒而理智，而這才是真正的惡。

+ D1 r& ]& k! e5 M+ _! A    想要繼續這樣美好的人生，他需要保有自己的地位，就要保證聖后娘娘的皇位不可動搖。

* k& [4 I0 `& }6 p4 S( t5 C  B4 @    現在看來，最有可能動搖娘娘皇位的人，當然就是陳長生。

    或者用不了很多天，他便會死了，但周通不會冒險，就這樣沉默地等下去。

' }0 y  n. t! W0 |, e' Y; e    這是商行舟、皇族等無數大勢力出的一道題，他覺得自己已經找到解答這道題的方法，但首先他得找到這道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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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思考如何破題的過程裡，他對商行舟的佩服越來越深，最後甚至感到了敬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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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O# \) w% A$ ^- X    這個世界是強者的世界，一人可以掌握一方風雨，一聖可撼動八方天地。

    商行舟是當之無愧的強者，國教正統的大高手，雖然名聲不顯，不入風雨之列，但任誰都清楚，他肯定早就已經踏入神聖領域，境界實力高深莫測，但他真正令周通感到敬畏的，卻是他的深謀遠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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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 W/ f: Q+ `$ b& S1 X- R    他在西寧鎮舊廟養了陳長生十五年，什麼都沒有教，直接把他送到京都，然後給教宗寫了一封信。

$ ^, v3 m6 [. Z# j    他還活著，這本應是當年教宗對他的恩情，現在卻成為了他的武器，至於國教正統的同門之情，自然也是武器。而梅裡砂作為國教舊派的代表人物，一心要助皇族重奪皇位的老人，他或者很早就知道了陳長生的身份，所以才會如此急著、甚至有些像揠苗助長一般幫助陳長生成長，只用了短短兩年時間便成為了國教的繼承者。如此一來，當聖後要殺陳長生的時候，國教必然要護著陳長生，本來就不怎麼牢固的聯盟自然就要崩裂，聖后失去了最大的支持者，陳氏皇族自然復位有望！

    只是把陳長生送入京都這麼一件不起眼的小事，便破了大周王朝近二十年的平靜！

" x. B# _0 v$ a, `, [% _1 _9 I    都說聖人以天下為棋盤，落子無悔，商行舟此人卻是敢把聖人作為棋子，把國教傳承用作手段，至於感情、經歷、人心這些東西更是被他信手拈來，隨手可棄，真是了不起的陰謀家！

    這些當然是周通自己推想出來的，因為他也是陰謀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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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Y' n. ~5 B+ ]' ~4 E5 V" W    他對商行舟越是佩服，越是後悔，後悔沒有早些直接把陳長生殺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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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要的不是過程，是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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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站在石階上，看著跪在院子裡的下屬們，微笑說道：「你們怎麼分析判斷，我都不在乎，我要看著他死掉。」

    他不是變態，所以無論是行刑還是凌虐大臣的時候，並不會刻意扮演文靜儒雅，或者在唇角掛著微羞的笑。當他發笑的時候，一般都是覺得事情的發展很無語，無語到只能苦笑，就像此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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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 d# V" j( F" p    「那是一個活人，而且是個名人，最關鍵的是，他還是個病人……結果，你們居然找不到他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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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r  w! j/ C( x+ {7 k    周通看著院子裡的下屬們，沒有把所有的話都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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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4 y; z7 m! q( X& V4 e    只有他知道陳長生是一個要死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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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論名人還是病人還是要死的人，歸根結底，都是很好找到的人。

, z& e" C+ U* M. C    清吏司擁有數千名暗諜與數量更多的眼線，結果用了半夜時間都沒辦法找到這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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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t# c3 C0 w$ }5 f' K, P/ ]    這讓周通實在忍不住有些想要發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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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u8 D/ a$ a% K9 u    看著大人臉上的微笑，院子裡的清吏司官員沒有一個感到輕鬆，更沒有人不長眼地試圖陪著一同笑，官員們的臉色很是蒼白，黑色的帽子無法遮住自天而落的星光，顯得格外慘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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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J' ~1 O) S9 f. O7 K    周通看著跪在最前面那名官員，斂了笑容，平靜說道：「朝廷給你的俸祿最高，我對你的期望自然也最高。」

    這名官員乃是清吏司裡專職情報的大員，平時在各部衙門與國教諸殿裡出入無禁，深受敬畏，但這時候被頂頭上司這般淡淡地提到名字，他的身體卻忍不住劇烈地顫抖起來。

# y/ D& {0 q" ]& u    期望高，失望自然也大，他知道自己必須做些什麼，不然周通大人一定會用別的方法讓自己記住今天夜裡的挫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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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聽得咯崩一聲脆響，那是手指折斷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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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硬生生地折斷了自己左手的尾指，臉色變得更加蒼白，隱現痛意，說話的聲音也顫抖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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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卑職無能，請大人再給我半個時辰的時間，我一定能找到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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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通看著這名官員，神情沒有任何變化。程俊在旁邊則是皺了皺眉頭，在他看來，只是折斷一根尾指，實在是談不上決心，如果是他在緹騎的直接下屬，他絕對會要求對方砍掉自己一隻手臂。

    在程俊看來，這根斷指顯得周通大人太過仁慈，但在院子裡的清吏司官員們看來，這已經是非常明確而恐怖的警告，官員散出小院，帶著各自的部屬，再次在京都的夜色裡開始搜尋，動作與氣氛較諸先前要變得更加迅疾與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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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I1 o/ V7 m, q$ c& L    「用了半夜的時間都沒有找到任何線索，說明對方有遮掩自己蹤跡的能力……畢竟那是未來的教宗。」

    程俊隨著周通回到室內，很恭謹地替他斟了一杯茶，壓低聲音說道：「依我看來，與其這樣漫無目的地找，還不如先弄清楚他離開國教學院之後要去哪裡，然後我們提前去那裡設局。」

    北兵馬司胡同這座小院裡備著無數名貴的茶葉，但周通向來只飲一種，那就是產自天南的大紅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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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8 H7 r: {; D" b5 V    這時候壺中沏的也正是大紅袍，時間稍嫌有些不夠，倒入杯中的茶湯顏色淡了些。

" w4 T9 @5 j/ d4 H+ {- @# I    周通看著茶杯裡微漾的茶色，說道：「如果能夠猜到他要去哪裡，離宮現在也不會著急成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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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俊臉上流露出一抹陰險的笑容，說道：「那我們就逼他現身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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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1 S8 i0 S( Q. g7 V* u! D    周通的視線依然落在茶杯裡，彷彿只要看得久了，便能把杯裡的茶湯顏色看濃一般。

  N' o2 g' d- c  v) m    聽著程俊的話，他的神情不變，淡淡喔了一聲，問道：「怎麼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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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為正統八虎裡最囂張的一員，程俊的方法永遠是那樣的簡單粗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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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H& P: q: {    「就算他想要遠離京都裡的這場風雨，但他總有在意的人。」程俊咬牙說道：「我們去把國教學院的學生抓幾個，把百花巷裡的攤販抓幾個，砍了手腳扔到朱雀街上，我就不相信他會收不到風聲。」

6 J3 Z3 D  |' h, S% \8 L    周通忽然笑了起來，彷彿是因為杯中的茶湯顏色真的濃了幾分。

    濃郁香馥的大紅袍，看著就像是血。

$ v+ Z! X+ v9 Z    血腥而粗暴，並不代表沒有效果。周通向門外望了一眼，自有下屬官員會意向夜色裡潛去，相信用不了多長時間，這個聽上去有些瘋狂的主意，便會傳遍整座京都，也會傳到陳長生的耳朵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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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有沒有想過，這代表著與離宮正式開戰？當初陳長生來我這裡要人的時候，國教的騎兵可是把我這裡包圍了。」

    周通看著程俊微笑問道，笑容裡有著極深的意味。

    程俊知道對方想要知道自己的堅定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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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a: m8 }. i: H1 f    他想得很清楚，自己就像周通一樣，如果聖后娘娘失勢，肯定是死路一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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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他今夜才會親自來到北兵馬司胡同，不顧平日裡的警惕，把所有的緹騎都交給了清吏司指揮。

    他看著周通，保持著謙卑的姿態，卻有著壯烈的感覺尖聲說道：「已然你死我活，不能再讓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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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W" u' p- }; k- b& c# g2 u; S    誰都想不到，陳長生這時候已經回到了國教學院，更準確地說，他是回到了國教學院外的那條巷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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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9 ?3 e+ K! A  q3 `5 `    清吏司剛剛擬定的那個血腥方案，他並不知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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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 b" h3 z8 R, D    他來到百花巷，不是為了防止周通發瘋後會對國教學院的學生以及週遭的攤販下毒手，而是另有事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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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5 ^% w2 r- u' W% A1 Z6 d    他站在百花巷的陰影裡，看著那些時隱時現的身影朝廷的以及離宮的最後視線落在街口那輛馬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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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年秋天的時候，天海家與國教新派為了打壓國教學院，通過諸院演武的提案，派出了很多高手前來挑戰，那是一段很有趣的故事，在那個時候，他便注意到了街口的這輛馬車。

8 S" v, I# T9 y# l/ e    每次對戰的時候，那輛馬車便一定會出現。

    這輛馬車並沒有刻意掩飾自己的身份，所有人都知道它來自清吏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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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僅僅知道是不夠的，折袖專門查過這輛馬車，查到的那些信息，現在都在他的腦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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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0 k9 e+ T1 N' H' ^1 Y2 x    北兵馬司胡同並不窄，實際上是一條直街，可以容納兩輛馬車並行。清吏司衙門的地方也很大，除了陰森的大獄之外還有無數幢建築，那個著名的海棠花開的小院在最深處，從衙門外到這裡需要很長的時間，經過無數道檢查。

0 X3 t: T: {3 e8 y    那輛從國教學院回來的馬車，直接駛入了衙門，順著裡面舖滿石子的道路，通過檢查繼續前行，那些兇猛可怕的三頭黑犬沒有表現出來任何異樣，終於來到了小院的外面。

! @( j& i& p8 o6 p) S    夜色深沉，京都卻有很多人都無法入睡，小院裡的人也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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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通和程俊正在對坐飲茶，不知道此時的他們能不能品出茶中的真滋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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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Z9 I- x5 x5 i/ e$ t% g, l- x    隨著院外的通報聲一聲聲傳來，程俊的精神有些振作。

- Z0 Y% I/ O: M    這輛馬車帶回來的是國教學院的最新情況，他很關心這點。

    院門被推開，腳步聲響起，然後停止，想必官員已經停步，正站在小院的地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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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俊迴首向庭院裡望了一眼，發現那名官員微低著頭，沒有主動彙報的意思，不由微微皺眉。

" a9 [9 N. M$ G! C( [, i. D    作為朝廷重臣，他名聲極為糟糕，但能力其實不錯，御下極嚴，如果是緹騎將士向他彙報公務卻是如此懶怠，他肯定早就把手裡的茶杯擲了過去，還不准對方躲開……

    但這裡是北兵司胡同，不是他的地盤。他看似粗豪暴酷，實際上很聰明，絕對不會當著周通大人的面去管教他的下屬，就像先前，他覺得那名清吏司官員折斷尾指的懲罰太過輕鬆也一言不發，他這時候也保持著平靜。

' Q2 x4 K  {; v0 _/ I5 d    但下一刻他再也無法保持平靜。

    因為庭院裡的那名官員抬起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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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 e( r' f8 _    那是一張很年輕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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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俊震驚地站起身來。

/ [; H& q4 _7 u2 m/ V7 k    周通轉身望向庭院裡，眼瞳微縮，寒意驟生。

; M( N$ L' P% d    陳長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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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來人是陳長生。

    整個京都都在找他，找了他一夜時間，卻沒有一個人知道他的行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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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 B  M' a; m9 o0 Q' J    清吏司的刺客與殺手正在到處找他，結果他卻出現在清吏司裡！

    他想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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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y+ ?' ?% @4 K* z    周通靜靜看著庭院裡的年輕人，沒有言語，緩緩放下手中的茶杯。

) w' P/ k! {. F# G4 S2 q    茶杯裡的大紅袍已經泡的有些過久，湯色濃的像血一般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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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長生靜靜看著他，右手上提，於腰畔的秋風裡握住了劍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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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t" F+ ?& [; ~& o    在這個漫長的秋夜裡，周通一直在找他，想要殺死他。

    殊不知，他也在找周通，想要殺周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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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3

第四卷 東方欲曉 第一百一十四章 殺周（第一季之上）

    陳長生站在庭院裡，看著屋裡的那兩個人。他與周通只見過數面，並不熟悉，另外那個人他更是不認識，但在深夜能夠與周通對坐飲茶的人不多，他大概能夠猜到那人是什麼身份，那麼便有去死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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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T( |) l1 l6 L( W1 y* e$ S+ _    他是來殺周通的，因為他要死了。

+ q: `: \7 u7 p% b: l$ m5 H; ?% H    在死之前，總要做些事情，做些順從自己心意的事情，這可以稱之為最後的瘋狂，也可以說是落幕前放個煙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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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M" r7 o7 G! e. |    他是國教的繼承者，主動或被動地擁有了很多敵人和對手，但真沒有太多人是他想要殺的，他沒有仇人。京都裡沒有魔族，梁笑曉自殺了，莊換羽自殺了，那麼便只剩下周通。

    折袖在周獄裡被囚禁過很長時間，被折磨的慘不忍睹，當時在車上看到他身上的傷口時，他就暗自下了決心，一定要殺死周通。

% S  P# m$ D( f& V0 T3 a3 q# {    國教學院的人們都知道，折袖留在京都，也是想做這件事情。陳長生決定替他把這件事情做了，因為周通當初折磨折袖，就是因為他和國教學院的關係。除此之外，還有很多殺死周通的理由，但不需要再提，終究不過是一個想字。

8 c6 p/ d, ~9 i3 h# n% M    陳長生就是想讓周通這樣的人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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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e: h, \! p3 j    這個世界上，有無數人想讓周通去死，已經想了很多年，但只是想想，沒有多少人敢來做這件事。

    陳長生敢。

    他按照折袖事先做好的計劃，潛入那輛馬車底順利地通過數道檢查，憑藉自身的特殊體質瞞過那些陰森可怖的三頭犬，沒有觸動周獄裡的陣法，終於成功地來到這座小院，來到周通的身前。但他能夠殺死對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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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通的可怕不僅在於他的性情與手段，這些年他不知道抄了多少家王公府邸，得了多少功法秘笈，境界早入聚星上境，甚至有傳言說他已經修至聚星巔峰，大紅袍精神秘法陰森可怕至極！聖後娘娘當朝但未登基之前的那些年，皇族派出的高手以及那些矢志為慘死在周獄裡的無辜者復仇的仁人志士，不知道行刺了他多少次，但他依然好好地活著。

$ a- g0 i2 v. X/ b+ _    這些年的事實早就已經證明，沒有人能夠殺得了周通，陳長生的修道天賦再如何驚人，終究年紀太小，境界不過通幽巔峰，尤其寒山上破境失敗後，傷勢未癒，憑什麼有信心闖到這裡來殺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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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俊看著庭院裡的年輕人，在想著這些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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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3 `- O5 I* B* c" Q    陳長生自己也在想這些事情。

2 t" d% ?; D9 S! s* e    都是心理活動，悄然無聲，不動夜風。

2 y, o  R7 l) G6 E  H    想這些事情的時候，陳長生的動作沒有停止，他抽出無垢劍，反裝在了劍鞘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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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t, t6 e/ a8 X5 }& g    當初在潯陽城裡，面對朱洛時，王破是這樣做的，他也是這樣做的。

    短劍變長，更添鋒芒，如槍在手，正臨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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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 h5 T5 a) h: `    這說明他很慎重，也很有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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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望向周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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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看都沒有看周通身旁那人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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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知道那人是緹騎首領程俊，亦是聚星中境的強者。

8 d* `4 J! L# d8 [+ b    這不是輕視對方，這是無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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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v3 d( O" O3 r6 c% W$ E. n0 V    他要殺的人是周通，任何攔在劍前的人，都必須死，不管是誰，不管多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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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c4 ?( M  @. T8 a    程俊感受到了那道殺意。他從來沒有想像過，在如此年輕、甚至還帶著些青澀意味的臉上，居然能夠看到如此平靜且又堅定的意志，他更沒有想到，在清吏司的這座小院裡，居然有人敢向周通釋放出如此肯定的殺意。

& {4 m! e( ^9 m! \* q" Y    這道殺意不是針對他的，但他就在周通的身旁，甚至比周通還要離陳長生更近一些。所以他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起來。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警惕，因為心情的沉重，也因為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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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本是京都有數的聚星中境強者，此時真元暴起，呼吸之間，庭院裏海棠樹無風而狂動。

    無數夜風盡數被他吸入肺中，只見他胸腹微微鼓起，彷彿就像是一面戰鼓！

    一聲如同雕鳴般的尖銳嘯聲，從他的唇間迸發出來！這聲尖嘯瞬間撕破夜空，傳遍整座周獄，甚至可能傳到了京都的所有角落！

    程俊覺得自己不應該怕陳長生，哪怕他是未來的教宗，因為陳長生太年輕，境界在同齡人裡已經高的匪夷所思，但畢竟遠遠不如自己，而且身體裡的傷勢應該沒有好……但他很怕死。

    做為大周王朝的緹騎首領，這些年他與周通狼狽為奸，稟承著娘娘的旨意，或者冒用著娘娘的旨意，不知道殺了多少王公大臣、文人教士、富商名流、無辜百姓，他見過的死人太多，於是也越來越怕死。

0 M$ N. Z6 W9 K9 a3 x    而且他是個很聰明、很明白自己位置的人，從來不會輕視任何對手。都說陳長生在寒山聚星失敗，但他終究是未來的教宗，真正的天才，程俊覺得自己怎樣重視這個年輕人都不為過，所以他在第一時間選擇了尖嘯以動京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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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I, e0 T4 Q    尖嘯聲中，陳長生動了！

    腳步聲尚未響起，便被靴底踏碎的石板撕開，然後被濺飛的石礫擊穿，只留下幾聲嗡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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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t# {. g( \0 e    他的身形驟然虛化，帶著呼嘯破空的風聲，如箭一般掠至石階之上，手中的劍筆直刺出。

    擦的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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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道劍聲非常凝純，沒有任何雜音，顯得格外乾淨。

    因為他的劍就是這樣筆直的刺出，沒有任何偏倚，也沒有任何變化。

- ]" {8 `1 Y- p    換句話說，他的這一劍沒有招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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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y* h8 l+ P, J8 V+ Q    陳長生的劍法承自蘇離，卻自出機杼，經過潯陽城的風雨之戰，尤其是去年秋天國教學院門前的數十場劍戰以及與徐有容的奈何橋之戰後，整個大陸都不得不承認，他在劍道上的天賦已經達到驚世駭俗的程度，如果不是年齡太小，甚至已經夠資格被稱為劍道大家。

    但今夜前來刺殺周通，他的第一劍竟是如此的簡單，根本沒有任何劍法可言。只是筆直無比，無比迅疾，彷彿在庭院與屋房的燈光之間，拉出了一道直線，直線的盡頭便是周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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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時候在其間還站在程俊。陳長生的這一劍很快，很犀利，但對他這樣的聚星中境高手來說，並不難以應付，他可以憑藉身法暫避其鋒然後趁勢反擊，當然最簡單的方法是，他可以用自己的星域硬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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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Z+ B+ g% f1 y$ O0 b* ]0 k    但程俊毫不猶豫選擇了避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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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陳長生的這一劍意志太過強大，鋒芒太盛。

    房間裡昏黃的燈光忽然黯了一瞬，程俊的身形彷彿一道黑煙，飄向了右側，避開了這一劍，臉色有些蒼白，神情有些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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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y) @! T1 H4 ?! _    這正是陳長生最想看到的畫面。

: e& _2 \9 i! S: T0 u    他沒有想過這一劍能夠刺死此人，他的這一劍本來就不是刺此人的，他不知道此人的姓名，不介意順手刺死此人，但這是他精神意志最飽滿的一劍，落在此人身上完全是一種浪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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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n7 g+ B# I. x4 v0 d: V    他的這一劍必須要落在周通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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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劍光太亮的緣故，房間裡本來昏黃的燈光忽然變得白了數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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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U- d' x: ?- K" M    看著迎面而至的這一劍，周通的臉也變得有些白，不是恐懼不安，而是不屑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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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很清楚陳長生這看似簡單的一劍，其實並不簡單，其後隱藏著無數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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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些變化必然極其精妙繁複，藴著陳長生在劍道上的所有體悟，就連他都無法提前看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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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他並不畏懼，甚至毫不擔心，依舊沉靜從容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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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他與陳長生之間的境界差距太大，陳長生的劍道修為再如何不可思議，都無法彌補這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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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根本不會在劍道的層面上與陳長生進行較量，他根本不會給陳長生把這筆直一劍裡隱藏著的劍勢以及後續的劍招發揮出來的機會，他直接選擇用深不可測的境界把對方碾壓成一縷血海裡的幽魂。

, O6 f+ W/ I4 q  ?0 y+ o* f    噹的一聲清音在房間裡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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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周通蒼白的手指叩擊茶杯的聲音。

    瓷製的茶杯與不知挖出多少雙眼睛的指尖相遇，發出的聲音卻是如此清亮。

  X9 v' p' N2 a0 G  ~: Y  Y    杯中的茶水蕩起道道漣漪。

    茶是天南貢品，最好的大紅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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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D- l: v& M9 {2 j, u' \    今夜這茶已經泡了太長時間，釅的有些過頭，湯色赤濃至極，就像是血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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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茶水微蕩，便是血海生波。

    房間裡的燈光忽然變成了紅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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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Q2 ?/ i' r; x, l; M. f  B  S    一片血色的海洋出現在房間裡。桌子與茶壺茶杯，依次被血海吞噬。血腥刺鼻的味道，隨著血海的翻滾，向著四處瀰散，就連庭院外的海棠樹上的青葉，也變得了紅色的，彷彿被鮮血澆灌了無數年。

( [! F+ o  `! ?0 K. U    在血色的世界裡，周通蒼白的臉頰顯得格外刺眼，異常恐怖。

    瞬息之間，他的神識便已經籠罩了數百丈方圓的世界，把真實的世界變成了血色的海洋。

    這片血色的海洋，不停地浸潤著他身上的紅色官袍，讓官袍的顏色變得越來越深，讓人睹之遇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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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血海裡彷彿有無數的冤魂正在淒厲的呼救與咒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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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長生的劍距離周通還有三尺，這些聲音提前進入了他的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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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y: W% Q1 A! z- u    就在他聽到這些痛苦的聲音的同時，一道強大的、恐怖的、充滿了殺戳意味與痛楚感的氣息，直接侵入了他的識海！

    這就是周通最可怕的精神秘法大紅袍！

1 q/ l* s  z3 S6 v3 Y( N: }    ……

, P4 }1 l7 }) u) N: e    ……

    （一切已經注定，一切已經確定，我從不打無準備之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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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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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F8 w2 p) x! [第四卷 東方欲曉 第一百一十五章 殺周（第一季之中）

    去年秋天，諸院演武第一日，陳長生在國教院門前一劍破了周自橫的星域，藉著未盡的劍勢，帶著唐三十六和軒轅破，駕長車直闖北兵馬司胡同，來到海棠花落的這間庭院裡，開門見山便要周通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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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 D+ t- Z    當時周通面無表情看著他們，他們看到了那片血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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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W" `3 P2 G+ }! Y    無論他還是唐三十六，都無法承受那種精神的壓力與痛苦，險些崩潰，哪怕事後離開這座庭院很久，依然無法忘記那片血海帶來的悸意與恐懼，而那時候周通還只是釋放出了一部分威壓，並不像現在這般是在直接進行攻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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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知道周通全力施展大紅袍秘法時，哪怕他的對手是聚星上境的強者，大概也只有像畫甲肖張這樣的時刻處於瘋癲狀態下的非正常人類才會不受任何影響，即便是梁王孫這樣的人物也會選擇暫守心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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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長生不過是通幽巔峰，就算他的神識再如何穩定強大，這一年裡再有進步，又如何能夠抗得住這片血海？

, v( ~6 W2 [' n' W    現在看起來，他或者直接被周通的精神攻擊摧毀意識，或者僥倖地保持清醒，必須收劍而回，儘可能地遠離。

    對修道者來說，周通的這片血海就是苦海，如果不能脫離，那便只能沉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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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k, Y, c$ G: L8 ?1 l7 j! J    但就算他選擇收劍離開，又真的能夠離開這座庭院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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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b/ ^1 N3 g- F" A& I    接下來發生的事情，誰都沒有想到。

    陳長生的臉色很蒼白，但他沒有選擇逃離，也沒有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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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身形從虛轉實，速度變慢了無數倍，但依然握著劍，向前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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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v& F3 W7 ^! y- ~  \    他彷彿在齊腰深的粘稠血海裡前行，雖然艱難，雖然緩慢，但沒有停下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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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著漸漸要撕開血海的那道亮光，那道來自無垢劍的清亮劍光，周通眼瞳微縮！

    為何陳長生的神識竟強大到了這種程度！

    兩年多時間前，國教學院裡還只有陳長生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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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在藏書樓裡定命星，神識招搖而上九天，直至星海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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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時聖后與莫雨在甘露台上有過一番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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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神識很強，但並不誇張，真正與眾不同的地方在於他的神識很寧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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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唯寧靜方能致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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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X5 L9 q6 B# S6 T9 }% K+ Y2 u    可以至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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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S3 ]1 R- C% N: a    現在，他的神識除了寧靜，更加堅韌。

    這一年時間裡，他借助藏鋒劍鞘裡有萬道劍意，無數次的磨洗過自己的神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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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神識無數次的越過那片劍意的海洋，在彼岸接觸那座黑色的石碑，未曾迷失方向。

    周通這片血色的海洋，又如何能夠令他的神識沉淪其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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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 D; p9 F1 X2 R/ l    他的手腕上還戴著一串石珠，石珠的數量不多，每顆都是一座天書碑，那些石珠此時隱現光毫，護著他的道心。

7 C$ Z, E) t7 y1 C% j/ h! j    除了上述這些原因，最重要的一點還是在於他自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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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現在的精神狀態正處於十七年人生裡的絕對巔峰。

    他知道自己即將死去，他向著死亡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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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H' L% m2 t6 @    他向死而生，一朝平靜下來，便無所畏懼。

    很少有人，能夠擁有他這樣的體驗，當然，相信也沒有人願意有這樣的體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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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A6 m* }5 w    甚至可以說，他已經勘破了生死，至少在這些日子裡。

    所以他能夠抵抗住周通的精神秘法攻擊，能夠在粘稠恐怖的血海裡執著前行，直至最終，劍光終於照亮了房間，劍勢終於在血海裡生生斬出一條道路，來到了周通的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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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j0 Y+ o# J# y* C8 c    周通幽深的眼瞳被劍光照亮，隱約可以看到一抹悔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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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知道陳長生的劍道修為極為高妙，所以不想在這方面與陳長生纏鬥，只想用最強的手段，在最短的時間裡解決這一切，所以他不惜放縱陳長生提升自己的劍意，直接選擇用精神秘法隔空進行攻擊。然而他沒有想到陳長生的神識現在竟強大了到如此程度，硬生生地擋住了大紅袍，闖過了這片血海，於是那把鋒利無雙的劍也已經來到了他的面前。

9 _# D/ q/ }2 f: ?    周通的眼裡出現一絲警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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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便是聚星上境的強者，也不能無視陳長生手裡的劍。

    從雪原到潯陽城，從京都到寒山，從薛河到梁紅妝，從林平原到周自橫，有太多的聚星境強者敗在了陳長生的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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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周通的眼裡依然沒有懼意，因為他不是普通的聚星境，他是聚星巔峰強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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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境界修為比陳長生強太多，即便應對出現問題，讓陳長生的劍來到了身前，他依然不用擔心什麼。

    因為他的身前就是他的世界。

$ L& ~4 J3 J3 X3 |& t    無數星光從血紅色的官袍裡亮起，不是銀色的，同樣是血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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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籠罩周獄前後的血色海洋，忽然像落潮一般退下，然後凝結成一個血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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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個血球是如此的真實，彷彿就像是真的新鮮的血凝成的一般。

    庭院裡的海棠樹重新恢復青色，卻如得了一場大病，落下無數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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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J$ F# Y7 G" c, P/ N; R    石階的縫隙裡，出現無數乾癟的昆蟲屍體。

" K' N' R, |& c% i    周通的身體便浸在這個血球裡，畫面顯得極為詭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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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u6 V' U" A    這個血球便是他的星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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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他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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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5 j) g1 W' `' T  X    周通的臉色很蒼白，在血中若隱若現，時沉時浮。

0 D& r/ V% P* v# h: C: ?/ S; M" K6 [/ h0 `    血水開始沸騰，散放出難聞的血腥味道，聞到這種味道的人，極容易神魂俱喪，陷入癲狂的狀態裡，直至脫魂而死。

    程俊退至房屋後面，才沒有受到影響，看著這幕畫面，眼中滿是悸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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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長生浴過龍血，而且無垢的體質本就特殊，沒有受到影響，繼續一劍刺向那個血球。

0 R: G# R/ Y3 P# O* |    周通蒼白的臉在血霧裡愈發鮮明，看著那道劍光與陳長生，眼神漠然無比。

    聚星境巔峰的星域，可以說無限接近完美，幾乎沒有任何薄弱之處，更不要說漏洞。

    陳長生的這一劍如何能破掉這片血海？

9 i) n) s0 m3 l' M5 K    無垢劍明明向著周通的咽喉刺去，然而誰也沒有注意到，在斜上方的空間某處，出現了一道劍光！

    嗤的一聲！那道劍光破血海而入，直刺他的左眼！

    周通冷酷的薄唇間迸出一聲厲嘯，雙袖疾舞！

- {2 f  N3 G5 T+ V9 ~. j    大紅色的官袍狂顫不停，彷彿波瀾起伏的血海，官袍表面繪著的仙禽與妖獸彷彿活了過來，血海深處湧起難以計數的無面無體的怨靈，發著淒厲而怨毒的尖叫，向著那道劍影撲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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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道明亮的劍光，輕而易舉地將那些怨靈撕裂成碎片，繼續向前，刺進了周通的左肩！

    嗤的一聲輕響，一道鮮血飆射了出來！

  P8 t, A3 g, O1 A8 S7 C0 M    聚星巔峰強者的完美星域，居然真的被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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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3 y3 s7 p3 W$ N    看著這幕完全不可能發生的畫面，程俊臉色蒼白，身體微顫，根本說不出話。

    是的，這本來應該是不可能發生的事情，但當執劍的人是陳長生的時候，這種事情的發生，似乎又變得可以理解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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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以毫不誇張地說，從最遙遠的過去到現在的無數年裡，以通幽之身越境破聚星，他做到的次數最多。

    因為他在天書陵裡便懂得了滿天繁星與修道者星域之間的關係，在北方的荒原上蘇離傳授過他劍法，給了他一雙看穿星域的慧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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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3 p4 R. ^; y/ {0 ?    慧劍，是一種極為消耗神識、枯竭念力的劍法或者戰鬥法門，是蘇離教給他專門破星域的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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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種劍法的重點在於感悟星空與生靈之間的關係，從而算到修行者星域的漏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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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長生在天書陵裡觀碑感悟的歷程與眾不同，所以他的推演計算能力雖然不如徐有容與蘇離，但在對慧劍的領悟上並不稍弱。

    從李子園客棧開始，他一直在推演計算，就是為了找到或者說猜到周通血海領域的薄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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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l% H1 D: y* A9 p& i, z    他的劍早已出鞘，又怎會落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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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j/ P7 m5 r. t+ M) F8 e) V- U    鮮血飆飛，劍意大作，庭院溫度急劇變高，陳長生知道自己與周通的真實境界差距極大，一著得手，不敢有任何耽擱，用神識摧動體內的星輝星屑暴燃，化作難以想像數量的真元，通過無垢劍向前湧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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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垢劍變得更加明亮，散發著聖潔的白色光線與熱量，彷彿下一刻便會把周通的生機摧毀。然而在真實的下一刻，這畫面並沒能發生……直劍明明刺穿了血海，刺進了周通的身體，這時候卻彷彿刺進了虛無，劍鋒之前什麼都沒有！

    周通的真身竟然不在血海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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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紅色的官袍在夜風裡輕輕飄拂，不知何時，他已飄到了房間的半空中，散發著血腥恐怖的威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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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血球出現在他的右手掌心裡，那就是他的血海星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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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 d6 W$ u9 C2 o4 H4 _. v    星域，是聚星境修行者最強大的防禦手段，可以說就是他們的世界，有誰能夠離開自己的世界，然後把那個世界握在手中？

    陳長生以往在道藏裡見過類似的記載，但在真實的戰鬥裡從來沒有遇見過，這是他第一次看到這樣的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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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通離開了自己的世界，把血海星域變成了掌心的一個血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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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r+ B7 ~6 ^/ J* A" [/ ~    這也就意味著，陳長生經過無比繁複艱難地推演計算，才用慧劍破掉了對方的星域，卻已經無法傷害到對方的本體，反而他的劍進入那片血海之中，便等若是被周通握在了手中，再也無法繼續向前刺出。

    通過劍鋒傳回來的感覺，陳長生很快便確認了這個令人心生寒意的事實。

    周通居高臨下看著他，面無表情說道：「這就是那一劍？」

  s- ~2 e7 W# z    從他決意要殺陳長生的那一刻開始，甚至早在去年夏天之前，他便開始收集有關陳長生的所有資料。那輛馬車一直停在百花巷裡，他知道陳長生在荒原裡、在潯陽城裡做過些什麼，他知道蘇離教過他三種劍法，甚至知道其中一種劍法的關鍵在於計算。

4 i, U2 l4 N& |- ^; r& `. _$ r    既然知道，做為大陸最著名的陰謀家，略於謀算的大人物，他又怎會算不到陳長生會如何出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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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3 S! x- e( S# y' V2 `    他散開的血海領域是真的，被陳長生所破也是真的，他的應對很冒險，哪怕已經準備好了後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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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q% A* e5 s0 V    所有的這一切，都只為了一個目的。

    他要廢了陳長生的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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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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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8 K# R2 e  ?: }5 e% C9 {第四卷 東方欲曉 第一百一十六章 殺周（第一季再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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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T0 u& Y- b) Q    都說陳長生是修道天才。在這兩年的很多事情後，這個論斷已經得到了整個大陸的公認。但其實很多人都不知道他到底哪方面最強，真元數量還是感悟能力？通讀道藏當然是很了不起的事情，但知識的積累與戰鬥的能力之間，總需要一些具體的手段來作為橋樑。

    直到送蘇離萬里南歸、國教學院前的數十場劍戰、奈何橋之戰這三件大事之後，人們才逐漸確定，陳長生最強大的是他的劍。

    這讓很多人尤其是國教的教士們感到有些意外甚至是隱隱不安。

    國教裡當然也有劍法，比如國教真劍，比如天道院的臨光劍，再比如南系的齋劍，但國教的底蘊更多體現在別的方面。作為教宗的繼承人，陳長生最擅長的不是國教神術，也不是道藏教典裡的道法，而是承自離山的劍法……

1 j. S5 ]3 ?. D# `. M% z    周通對陳長生看的更加清楚，知道陳長生的強大除了劍道天賦之外，還在於劍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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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隱約知道陳長生在周園劍池裡有奇遇，他試圖派人找到那些流失的名劍被藏在何處，但一年多時間過去了，遍佈天下的清吏司暗諜，最終也只在國教學院的茅廁裡找到了一把，其餘的那些名劍都消失無蹤，這讓他很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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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Q& C( n2 c+ D# M    他更警惕的、也是擺在明路的那把劍，就是陳長生現在手裡握著的那把劍。

    無垢劍，百器榜上最新出現的神兵。

    這把短劍沒有任何別的神奇之處，除了鋒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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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正如天機閣的點評那句，任何事物只要發揮到了極致，便會特別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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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S$ x: v9 c; p, e3 J    這把短劍太過鋒利，可以輕而易舉地刺破天海家的神器——六御神甲。

    周通雖然是聚星巔峰的大強者，身體的強度堪比鋼鐵，也不敢以身試劍。

8 ^9 H8 W) o7 k1 F: y' s3 H4 d  H    而且他不想讓陳長生把自己的劍道修為盡情地發揮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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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 _8 Q- r* f+ C7 l& g, O, s    所以先前在屋裡，看著陳長生抬起頭來的那一刻，他便決定好了自己的應對方法。

    他散出自己的血海星域，等著陳長生用劍來破，他用極其冒險、並且極為消耗念力的手段，強行脫離自己的世界，把血海握在了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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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I' Q4 Z  @; E! b) d    陳長生的劍在血海裡，被他握在了手裡，被威壓死死地控制住。

, l, |2 K; K! [    那把劍再如何鋒利，也無法觸及他的身體與神魂，陳長生的劍道再如何玄妙，也沒有了發揮的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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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此，陳長生的慧劍，盡數落在了空中，然後落在了他的算法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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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d( K3 m: z+ S8 _  e    感受著劍鋒處傳來的磅礴力量，感受著那道血腥而恐怖的威壓，抬眼望著在房間空中飄舞的大紅色官袍，陳長生的臉色變得異常蒼白。

8 J. K+ @; {8 k* W/ C3 d! y    從李子園客棧便出鞘的慧劍，已經消耗了他太多的念力與神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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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自荒原學劍以來，他的慧劍第一次完全無效。

    他的劍被強大的敵人控制在了手裡，他的劍道被粘在血海之中，無法施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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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q* e/ K5 X& i    他的臉色變得蒼白起來，不知道是念力流失過劇，還是失去信心的緣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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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q6 U) n: r, P/ W    無垢劍被血海侵染，不再那般明亮，更無法繼續自己的劍招，但他還有一記劍招，可以不需要動作，便能施展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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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8 N: ~! c! M    他的神識落在幽府外的雪原上，星輝凝成的雪屑狂舞而起，然後瞬間盡數點燃，在極短暫的時間裡，爆發出無窮的光與熱。

: [' R& |2 {6 m  B, W& u- @    一道強大的氣息與彷彿實體的火焰，從劍鋒之上爆燃而起，試圖衝破周通掌心裡那個腥惡的血球。

% n$ c# z, [' p5 w% m    轟的一聲巨響！屋子裡大風呼嘯而作，無數光線從周通的手指間迸發出來，竟彷彿能夠看到他手掌裡的指骨！

6 r, o9 i$ T1 ]  N% n    包裹著短劍的血海之珠，震動不安，表面劇烈地起伏，不時濺飛幾滴血水，那些血水落在地面上，蝕的堅硬的青石地板嗤嗤作響！

    周通的神情變得凝重起來，他知道陳長生有一招劍法可以極大程度地提升真元的輸出，但沒有想到，這一劍竟是如此狂暴！

* P# _' o, S/ ]% O% v2 P    一聲厲嘯，從他薄厲的雙唇裡再次迸出，夜風自屋外呼嘯而至，吹拂得他的大紅官袍獵獵作響，一道極為冷酷強大的氣息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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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C: P3 z+ S6 ^5 l6 i    隨著大紅官袍的狂舞，周通的身形彷彿增大了數倍，直接將房屋的後半截完全撐破，變成了一尊十餘丈高的法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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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q! i$ V4 U' n% m- _, Q    陳長生的劍狂暴地噴湧著光與熱、劍意與殺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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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A" G) H4 L! ?( N    無數明亮的光線與無形的劍意，一道道從周通的指間迸射而出，將房間裡的牆壁切削掉無數石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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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他的劍卻始終無法真正地破開周通的手掌，無法從那個血海星域凝成的血珠裡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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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 V. n5 L* t- x    這就是聚星巔峰與通幽巔峰之間無法彌補的境界差距，就算陳長生的劍道修為再高，無垢劍再如何鋒利，看上去也沒有任何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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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周通彷彿魔神般的法相之前，站在地面上的他，看上去是那樣的渺小，彷彿就像是一隻螻蟻，他手裡的劍散發出來的光熱與劍意，在周通的手掌裡看著是那般的黯淡，就像是螢火一般，隨時可能熄滅。

( r* c6 R2 Y/ [/ y$ H    這一場初秋夜晚的刺殺就會這樣結束嗎？陳長生的向死而生最終還是只能無奈地迎來死亡嗎？

    不，雖然是螢火，只要多了，一樣可以照亮深夜，直至最後燎原，甚至燎天而起。蘇離教給他的燃劍，取材自金烏秘劍，用的是燎天劍之勢，但真正的氣勢，則是來自離山法劍的最後一式。那一劍的特點就是……不要命！

    陳長生今天來殺周通，本來就沒有想著能活著回去，他是真正地向死而生，他早就把生死置之度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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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G: v( N+ B( g# c    他知道自己快要死了，自然比誰都可以更不惜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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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星空之上真有所謂天道，應該能夠感知到他此時的心情，如果星空之間真有所謂命運，他的命運依然還在他的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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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忽然間，又有一粒極小的螢火出現了，就在他的手腕上。

% |9 G# c1 X* s7 `2 A; Q    那粒螢火變得越來越明亮，直至變成一顆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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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緊接著，他的身上又有多處出現類似的明亮，彷彿一顆顆的星辰依次被點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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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些星辰出現的地方，都是他的氣竅。

9 Z# Y# s! `' _- k6 a/ m" O. L    在寒山的時候，他曾經做過類似的事情。當時他險些身死。不過現在他反正已經要死了，他本來就準備死了，哪裡還會在乎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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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t5 Q+ E  B. k0 E- [* `" e. v    他早就已經做好準備，要在這座開著海棠花的庭院裡，再次點亮那些氣竅，讓星海重臨自己的身體！

/ O- f" S3 ]7 M) F9 L  h& |    星輝自天而落，悄然無聲地越過殘破的房屋，落在他的身上，讓他身上那些星辰越發明亮。

    無數顆星辰，在他的衣袂裡若隱若現，連成線，連成片，變成星圖，凝成……星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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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J3 ]( O: Q& a6 ]: V* u    寒山之後，陳長生再次聚星！

    周通神情微變。

    他知道在寒山上，陳長生就是因為試圖聚星而身受重傷，怎麼都沒有想到，在這個時候，陳長生居然再次試圖聚星，並且真的成功了！

    星光斂入陳長生的身體，他的氣息沒有降低，反而陡然提升，擋住了血海威壓，劍鋒之上迸發出來的光熱，竟彷彿要將周通掌心間的那顆血球熾化，而那些劍意更是已經開始有了穿透出血球的徵兆！

2 t* j9 w5 q0 C" g0 N. v    周通的臉色變得有些蒼白，黑髮崩斷髮帶，在夜風裡狂舞不停，氣息再提，強行將那些劍意握在手裡！

    只要陳長生的無垢劍無法破開他的血海星域，那麼這場戰鬥，他沒有任何輸的可能！

  `0 k; x3 w2 q# x- M: K9 _, C    如果戰局就這樣發展下去，陳長生的劍被控制住，無法以劍勢增鋒，確實沒有任何可能破開周通的血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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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算他聚星成功，畢竟也才是聚星初境，距離聚星巔峰還有很遙遠的一段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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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N0 j. e: j, C    但他的無垢劍不能動，不代表他就不能出劍，因為那把名為藏鋒的劍鞘裡，還隱藏著無數把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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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v; @+ C" U2 T" B4 W    嗤的一聲，房屋裡的空間彷彿被切開了一道裂口，屋外的海棠樹的樹幹上無由出現了十餘道清晰的劍痕！

    一把古劍從他握著的劍鞘裡飛了出來，沿著無垢劍的劍身，刺進了周通掌心的血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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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a& r1 m! A+ R) Q, i    這把劍名為越女，正是當初莫雨想要找他要，卻沒能要到的名劍，這把劍曾經在周園的草海裡沉睡了數百年，早已鏽跡斑斑，不復往年光亮逼人之像，但這兩年在藏鋒裡滋養，已經重現了當初的鋒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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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d  L/ v( ~+ K    嗖的一聲，越女劍直接刺進了那片血海裡！

    緊接著，無數道劍紛紛自劍鞘裡飛出，前仆後繼地向著那片血海殺將過去！

    數百年來，周園劍池裡埋葬著萬餘把名劍，直至陳長生帶著黃紙傘走上那片草原，這些劍才紛紛醒來。與陳長生一起戰獸潮，破周陵之魂樞，再撐天穹，最後隨著他一道離開周園，回到曾經離開很久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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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h- S0 _0 @    有很多名劍回到了它們曾經的山門宗派，比如齋劍，比如靈光劍，有些劍重遇機緣，比如山海劍、魔帥旗劍，有很多劍被某人藏在了國教學院的諸多角落裡，還有很多劍一直留在陳長生的身邊，至少還有六千餘柄。

    作為戰友、同袍，今日陳長生要挑戰此生最強大恐怖的一個敵人，面對最艱難危險的局面，它們豈能甘居人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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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S. ]6 i/ Y" h9 w2 _3 {    群劍紛紛出鞘，爭先恐後，向前而去！

    一時間，庭院之間到處瀰漫著森然的劍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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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要說海棠樹，就連那些堅硬的青石板上，都出現了無數道筆直的劍痕！

, A1 @! D, ^" h" m( {- q    程俊驚恐地尖叫一聲，境界陡然提升，兩隻手掌彷彿鐵板一般護在身前，便向房屋後方逃去。

5 g" j" s# S: A" W; M& s/ B$ v    ……

, C& G6 [% h'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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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Y4 Z  @1 B* o    （首先，再中是理所當然的，這是我們的老情趣或者說老不要臉了。其次，昨天小南拿結婚證了，頓淮的兒子週歲了，老戰友們都在各立新功，豈曰無衣，同袍蝦米，蠻感慨的，懷念過去，展望將來，一切都會更好，擇天記會更好看，大家會更幸福，拜上。）

1月23

第四卷 東方欲曉 第一百一十七章 殺周第一季（下）

8 R) @$ S7 B8 j% E. y2 k  |9 c    無數道劍光從藏鋒劍鞘裡噴湧而出，向著那片海轟擊過去。或者淒厲或者沉悶的撞擊聲與切割聲，不分先後的響了起來，刺眼的光亮照亮了幽暗的小院，將斷的牆壁，傷痕纍纍的海棠樹，照亮了粘稠的血海，也照亮了周通那張蒼白的臉。

' n% X- a( m8 x    群劍彷彿無數顆隕石自天而降，帶著令人驚慄的光與熱，不停地向著那片血色與威壓裡刺去。

    周通的境界已至聚星巔峰，事先對陳長生的手段早已預備，陳長生的慧劍無法找到真正的漏洞，反而被其所制，但他的星域又如何承受得住如此多劍的轟擊？再如何近乎完美終究不是真正的完美，只要有漏洞，那麼便一定會被刺穿！

    那片血海凝成的血球，將鋒利無雙的無垢劍困在其間，在無數道劍光的衝擊下，卻開始呈現出敗裂的跡象。

    啪的一聲輕響，就像盛滿了酒水的皮囊被鋒利的劍刺破，又像是窗戶紙被手指輕輕捅破。

    血海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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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d! n1 C, p. R7 e/ j( B' K" A: Z4 X4 d    周通的臉色變得異常蒼白，眼瞳變得愈發幽深，最深處看到了一抹恐懼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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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 P2 |0 \    無數道劍光穿越血海，帶著森然的劍意，紛紛落在了他的身上！

    淒厲的劍割聲中，無數道真正的鮮血迸射進夜色裡，同時響起的還有一道憤怒而痛苦的厲嘯。

, Y6 W- X, Y# _+ _% b3 Z$ B    瞬息之間，周通的身上便多出了數百道劍痕，鮮血從那些劍痕裡流了出來，甚至隱隱可以看到森然的白骨！

( n8 F3 Y1 p* {0 w# S0 m' q    周通知道陳長生有很多把劍，也想過他可能把劍放在那把名為藏鋒的劍鞘裡，但他怎樣也想不到，陳長生居然有能力同時操控這麼多把劍！

    要知道這些劍都是在世間曾經享有赫赫凶名的傳世之劍，憑什麼被一個剛剛晉入聚星初境的少年所馭使？

2 S; W" w2 U- X8 {( S    鮮血在夜色庭院裡狂噴著，流到破裂的青石地面上，也流進了那片看似虛幻的血海星域裡。

    那片血海被破，但沒有散掉，反而隨著周通真血的流入變得更加狂暴，血腥意味更加濃裂。
1 V6 S. k4 e$ g0 p' {( Z' P
+ X# _7 ?3 m) M1 B( x/ a    一隻手從血海裡伸了出來，從夜色裡伸了出來——那是周通的左手，他的手掌上面已經出現了無數道裂口，皮肉綻翻，鮮血涂染，甚至中食二指上的血肉全部都已經被劍意削掉，只剩下白骨，看著異常恐怖可怕。

    就像他在這片庭院地底的大獄裡經常看見的那些囚徒的慘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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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y' F6 O  D3 H    骨肉盡破的手在夜風裡微微顫抖著，彷彿隨時可能斷裂，卻依然堅狠地向前，伸向陳長生的咽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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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血海出白骨！

+ H$ R8 T$ K7 h" P    在數千道劍光的轟擊下，周通身受重傷，但竟然沒有當場死去，還有再戰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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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5 X* T# v" d% n: g, E) W    他飄在空中，渾身是血，大紅官袍早已濕透，不停向地面滴著血。

    大紅官袍的正面早已被劍意撕的破爛無比，露出了裡面的事物。

    那不是他的身體，而是一件明亮至極、帶著淡淡神聖意味的軟甲，軟甲上靠著胸腹的地方，有一個肉眼極難發現的小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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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長生眼瞳微縮，第一時間就認了出來……那是天海家的至寶：六御神甲！

    六御神甲上面那個極細小的劍洞，就是去年秋天，他在國教學院門前親手刺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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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垢劍可以破掉六御神甲，不代表別的名劍也有相同的能力。

    六御神甲作為百器榜上最著名的軟甲，甚至可能說接近神器的效能，成功地替周通擋住了數千道劍光裡的大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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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件神甲為何會在周通的身上？

5 X* D3 }( O& c5 @7 F) W3 F    那只如白骨般的左手穿破夜色與血海，向陳長生的咽喉抓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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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通陰森而暴怒的聲音在陳長生的識海裡響起：「你以為我會一點準備都沒有嗎！」

5 t5 e+ Y. e5 [2 z7 ~5 ?    染滿鮮血的大紅官袍在破爛的庭院裡狂舞著，向四周灑著鮮血，以及憤怒怨毒的情緒。

5 p  e) [: P: ^  s    血海恐怖的威壓，籠罩著場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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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數千道明亮的劍光破血海而出，直飛夜空，無法即刻歸來。

    陳長生耶識步動，連續退後！
& D1 r( a0 g' v5 ]
- m* d) Q9 C; y+ n6 h: s# p5 U    然而，苦海難渡，血海也同樣如此。

    他的身影再如何變幻莫測，最終卻依然還是停留在原地，無垢劍依然無法脫離周通的手。

' u  x# E5 ~( D0 X+ W    喀喇一聲悶響，那隻滴血的白骨手握在了陳長生的咽喉上。

% N! u; X$ V3 u6 G% K0 ], e    縱使浴過龍血的身軀，也無法承受這血海骨爪的全力一擊，陳長生的喉骨盡碎，卻沒有一滴血漏出來。
0 E4 Z- X# O; [: _7 v, \- e
; i: S- j) x" e    周通站在他的身前，官袍裡滿是腥臭的血味，就像是濕漉漉的沼澤，令人聞之慾睹。

    陳長生的臉很蒼白，眼睛卻很明亮。

    周通的臉很蒼白，眼神很幽然。

& l5 h/ a3 q  Q$ b8 i+ h' j    這是開戰至今，他們兩個人隔得最近的一次，不過咫尺。

    這場慘烈的戰鬥就到此為止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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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2 W" A, N3 w- B6 f4 @/ y    不，陳長生不這樣認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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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通也不會這樣想。

0 Y1 x2 t& U/ M( a* z3 I9 x    周通是這個世界上殺人最多的人，見過最多死亡，所以他最怕死，他不想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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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s* F' U. {% Z, ]    他一生謹慎，不會漏過任何細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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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z3 [( g, L4 u4 i) i: ?    他不知道陳長生會來殺自己，但這數十年裡，隨時都有人來殺他，所以他時刻準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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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陳長生出現在這座曾經開滿海棠花的庭院，他的那些謹慎與準備都起了作用。

    他知道陳長生有多少本事，有多少奇遇。

, X( L' o; ]7 S) o% l" @6 _    他知道蘇離傳給陳長生的三劍，他知道陳長生從周園裡帶出來無數把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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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自然有相應的手段，比如血海星域變成掌心的血球，比如他在大紅官袍下藏著的這件六御神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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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P$ z8 Z. m" s" X2 R    這就是全部嗎？不，他知道陳長生應該還有壓箱底的東西，比如落落殿下當年賜給他的那些法器，比如蘇離可能留給他了一些保命的本事，比如教宗陛下賜給他的那根神杖，那麼他自然也還隱藏著相應的最強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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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v. R: T! [4 ?: H    他哪怕身受重傷，血肉慘被劍光切碎，依然沒有動用自己最強的手段，因為他一直記得那根神杖。

# v6 |; v+ F( U4 Q& v2 Q    那根代表著國教權柄的神杖，那根傳說中有開天闢地之能的神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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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已經到了這個時候，我帶著殘酷的命運已經扼住了你的咽喉，你還等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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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d# k+ L# J* V2 j# e& T    周通的眼瞳變得異常幽深，像某種妖獸一般縮小，彷彿要變成一道直線。

    他知道就在下一刻，陳長生便會動用國教神杖，做出最具決定性的一擊。

" z3 ?6 o! n) W$ A8 t6 {    他等待著那片光明到來的瞬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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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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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B: ^7 x2 v% h# s5 k  J* K    ……

    無數道劍光穿透血海，直飛夜穹，尚未歸來。

    血淋淋的白骨手，扼住了陳長生的咽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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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他離死亡最近的一刻，也是周通離他最近的一刻。

    陳長生等的就是這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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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出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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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如周通所料，他一出手便是一片光明。

  b: F# m. ?* Y# Q: e+ d: G+ R$ z    周通的臉色被那片光明照耀的異常蒼白，臉上卻沒有任何意外與驚懼的神色，因為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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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R0 K; I2 J    血紅色的官袍在光明之下泛著妖異的光澤，鮮血滴嗒聲裡，一件帶著悠遠古老氣息的法器，從他的袖子裡飄了出來，攔在了那片光明之前——那是一面鏡子，古老的氣息裡帶著幾分神秘，鏡面平滑如水，彷彿能夠反射一切光明。

    陳長生如果能夠識得這面銅鏡，就會知道，這面銅鏡即便無法完全抵擋國教神杖的光明，但足以替周通爭取一段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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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需要最短的一段時間，那隻滴著血的骨手，便可以把他的頭從頸上擰下來。

    然而，這樣的事情並沒有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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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通眼眸裡的幽深被光明驅散，露出了一抹驚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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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2 a$ ^# P3 R/ B8 X$ _    因為來到他身前的光明並不是一片，而是一道。

    一道無比明亮的亮光，在他的眼中閃過。

2 M0 `9 g- [* f( E$ l4 e* S    這是哪裡來的光？

$ _3 m$ b0 J; C7 a' H! B" B    不是正在疾速飛回的劍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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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 H& y7 ~* \# Q6 j    同樣也不是國教神杖散發的神聖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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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E8 l1 J! u, y# `* _    這道光是那樣的純淨，沒有任何雜質，唯因此，又顯得那般的可怕。

    這道光決然，暴烈，驚艷。

- _: @" T8 g! K1 i: r% e    周通的眼睛最先看到這道光，於是他的睫毛斷了，緊接著，眼瞳上也出現了一道血線，從中而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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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B! k+ a9 O- Q    從他袖中飄出的那面銅鏡，根本沒有起到任何作用，從中而斷。

& Q+ l: W/ M: I, H* L9 q    這道暴烈的刀光彷彿起於夜穹，落於黃泉，斬中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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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3 _5 X9 \5 s2 Y    一聲淒厲至極的慘嚎，從他滿是血漬的唇間迸發出來。

    他帶著的無數法器紛紛自爆，庭院間彷彿放起了煙花，然而，卻依然無法阻止那道光的落下。

    大紅官袍驚懼地狂舞，他的身體變成一道幽暗的影子，向庭院深處狂退，卻依然避不開這道光的落下。

9 U3 H' Q8 r& g    那道光照在了他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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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h8 [* A: H3 Q2 Y' u    六御神甲的繫帶就此斷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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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p( n2 a1 i* O% t0 e    他的耳垂斷落。

    他的肩膀斷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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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J; f6 q7 ^* t, }) ]  F    他的左臂斷開。

- w5 p5 e/ c7 m; b    那道明亮的光之前，所有的事物，甚至就連其餘光源散發的光以及夜風，都隨之而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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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道光是一道刀光。

    刀光落下，一道清晰且筆直的血痕，在周通的臉上與身上出現，從他的左眼一直延展到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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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擦的一聲輕響，他的眼睛裡飆出一道血花，左臉頰隨風剝落，左肩被切削，左臂落在了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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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後，他才重重地摔落到了地上，噴出了一口濃至化不開的稠血。

    這是什麼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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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 A" a* q) f    陳長生向廢墟裡走了過去，手裡握著那把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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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他離開國教學院之前，在灶房裡拿的一把菜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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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 E% C1 w4 l) p% K  c% C$ X    這是天上地下古往今來最可怕的刀。

    此刀之前，無論山川還是河流，必將兩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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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8 O$ ]; W' ~0 w. N8 R    一刀兩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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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3

第四卷 東方欲曉  第一百一十八章 夜色深處有一道聲音（上）

% `2 w+ a7 T* O4 m- d$ @    陳長生帶著一身星光走向那片殘破的血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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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透過衣衫，彷彿數百顆星辰若隱若現。

  |/ R9 J# Z8 K% B9 u! b' V* ~# D    周通倒在庭院的廢墟裡，不停地嘔著血，已經無法站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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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開戰之初，程俊便躲進了陰影裡，但這時候，整個庭院都已經毀了，自然也就沒有影子，露出了他的身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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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 e9 V  K" n" x0 }    作為唯一親眼目睹這場戰鬥的人，大周朝的緹騎首領已經呆怔了很長時間。

    陳長生居然勝了？一個重傷未癒的少年，居然在正面戰鬥裡擊敗了聚星巔峰的周通大人！

    在這場戰鬥裡，陳長生表現出來的戰鬥力，完全超乎他的想像，不，應該是超出了整個世界的想像。

    這時，陳長生已經走到了廢墟前，臉色蒼白，搖搖欲墜。

    在這場搏命的戰鬥裡，他獲得了最後的勝利，也為之付出了難以想像的代價，體內的真元已然消耗殆盡。更可怕的是，強行破境聚星的代價，讓他體內的經脈再次斷裂，那些蘊藏著無限生命力量與凶險的鮮血，正在他的腑臟之間滲透流淌著。

+ i4 n) X; B# O* i; b4 @    程俊的眼中忽然閃過一抹厲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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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長生在這場戰鬥裡表現出來了難以想像的實力，直到現在他都沒有想明白，最後那抹驚艷而暴烈的刀光究竟是什麼，但很明顯，陳長生現在已經快要不行了，應該沒有繼續戰鬥的能力，所以他想搏一把。

* [8 Z* E0 y# L    他的右手在夜風裡提起，懸至腰畔，隨時可以取出法器，準備進行偷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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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 N: o' |2 R# Q( Z- k    就在這個時候，陳長生轉頭望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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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F0 G7 L" P0 j; Q9 J* _    眼光落下，神識落下，心意微動。

    庭院廢墟上方夜穹裡響起無數道淒厲的劍嘯，緊接著，無數道劍光自天而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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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前離鞘而去擊毀周通的血海星域的數千道劍光，依循著陳長生的意念，回到了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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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森然的劍意籠罩了場間，劍嘯不聞，隨之響起的是很輕微的穿透聲，就像布片被捅破。

) C& ^1 i! u, m% S0 g! I5 P2 j    程俊低頭望去，只見自己的胸口出現了一個血洞。
* Y9 d$ a, Q! a! J- b
0 e. R# _5 b/ H; \    緊接著，更多的劍光從他的身體裡穿了過去。

    他的身上出現了越來越多的血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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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_9 }" d5 b( X5 t( d( a    數千道劍光，數千個血洞，是那樣的密集，以至於最後他的身體上密密麻麻的到處都是洞，到處都在噴血。

( ?. v& R$ [9 g: r    因為劍洞太多，血在瞬間就流乾淨了，庭院後方幽暗的燈光從那些洞裡透過來，他的身體看上去就像一個造型別緻的燈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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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俊抬起頭來，有些茫然地看了陳長生一眼，然後身軀驟然鬆散，變成了地上的一灘肉泥，只有頭顱還保存的相對完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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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數千道劍光穿過他的身體，在庭院間橫掃一週，然後回歸到陳長生的劍鞘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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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6 d7 [4 ~% G' c1 ]    兩株海棠樹，隨著夜風輕拂，變成滿地木屑與葉茸，以庭院為中心的數十幢宅院，盡數被斬成廢墟。
! ?' [, a9 E3 L! U( k3 R& D3 r4 Z
' V5 H$ U5 o) o0 X. A0 d1 w    就像程俊震驚不解的那樣，陳長生就算強行破境入聚星，按道理來說，怎麼也不可能戰勝周通這等級數的大強者。
  B( [9 @" o7 b3 r) j+ g
4 @( j/ W$ R4 h$ L1 p% c2 Q    可事實上從來沒有人見過他真實的實力，沒有人知道他如果全力施展，到底有多強。

    徐有容大概清楚，但也沒有親眼見過。

0 K+ @% k" o/ B* }3 W    周通只知道他有很多把傳世名劍，他跟隨蘇離學過劍，卻不知道他還練過王破的刀意，更不知道他學過周獨夫的兩斷刀訣，知道他帶著國教的神杖，卻不知道懷裡有蘇離留下的一封信，手腕上還有五座天書碑。

: g0 g7 \. V# w0 z+ [2 W    今夜這場戰鬥是陳長生第一次完全展示自己的實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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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w' v+ I2 ^+ |; [# E5 |    不，哪怕到了最後，他也沒有施展出全部手段，因為沒有必要。

" X2 h" m, O) n# _% F    陳長生利用周通知道自己什麼，不知道自己什麼，完美地設計了今夜這場戰局，獲得了最終的勝利。

% W* o3 q  |0 f0 o) Q, m- `7 j    當初從雪原萬里南歸，路上蘇離教過他很多東西，行軍打仗、謀略佈置，盡數都被他用在了今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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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才是真正的慧劍，從開始到結束，所有的細節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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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然，最終他能夠勝過周通，最關鍵的還是最後那一刀。

7 v: A* K9 N8 S1 Y7 d; J    那一刀他用的是周獨夫的刀法，但借的是王破的刀意。

    王破的刀意在於一個直。

    單刀直入的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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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應該怎樣度過自己的一生，陳長生不知道，但他知道在死之前，自己最想做的事情，那就是殺周通。

    所以他來到北兵馬司胡同，單刀直入，要殺周通，就能殺周通。

- M" t: R7 U9 }8 K) N9 A1 M    看著躺在廢墟血泊裡的周通，這一刻陳長生沒有去想那些慘死在周獄裡的名臣大將、無辜百姓，沒有想折袖曾經在這裡遭受過的可怕折磨，他什麼都沒有想，鬆手任菜刀落在地上，在夜風裡握住無垢劍，向前走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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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需要向前走兩步，劍落，周通便會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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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此，他沒有任何猶豫，沒有任何對惡者的同情，更不會提前替惡者做解釋或祭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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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q/ c8 q+ t4 O    然而……他忽然發現自己無法走過去。

    他的臉色變得異常蒼白。

    這時候的他，就像一個久病未癒的孩子。

    夜風在庭院廢墟裡輕輕吹拂，無論劍光還是血海都已經斂沒無蹤，微風之間隱隱有某種法理規則顯現，攔住了他的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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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現在的他無法突破的法理規則，是超過他現有理解範疇的存在，卻是他似曾相識的過往。

8 n  r3 P' [" t  S. j( i( Z1 P    他望著夜色的最深處，想要看到些什麼，最終卻什麼都沒有看到，然後聽到了一些什麼是夜風輕拂的聲音，是遠處秋蟲哀淡的鳴叫，是破空聲，是街上傳來的如雷般的蹄聲，是高手吐氣的聲音，是戰鬥的聲音，是鮮血噴濺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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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庭院回歸安靜不過片刻，夜色便被更深的夜色撕破，十餘名清吏司的刺客殺手，化作十餘道黑光，來到了場間，來不及因為發生的事情而震驚，第一時間護在了周通的身前，同時數名氣息陰寒的刺客向陳長生掠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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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p3 Q: l  ]6 D& j    陳長生知道今夜應該沒有辦法殺死周通了。

    這個事實讓他握著劍鞘的手變得有些寒冷，身體也隨之寒冷起來，他沒有理會那幾名殺向自己的清吏司刺客，而是繼續望向夜色深處，希望對方能夠現身解釋幾句，可是夜色依然如前，於是他的鼻息漸漸變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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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有與他最親近的人才知道，這代表著他現在非常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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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 A4 X& S    隱匿在夜色裡的那個人，也應該非常清楚這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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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穿著黑衣的清吏司刺客，就像夜色裡的一部分，悄然無聲來到陳長生的身前，毫不猶豫提起染著毒素的鐵刺，向他刺了過去。

# B! C5 c- h: ^7 {    陳長生這時候的真元已經消耗殆盡，內傷正在發作，但按道理來說，應該還有戰鬥的能力，至少不會被這幾名刺客殺死。

    但他沒有動，只是看著夜色深處，眼睫微垂，掩著內裡的失望與淡淡的悲傷。

    嗖嗖嗖嗖！數十道淒破的破空聲密集響起，幽暗的庭院廢墟間，出現了很多道明亮的光痕。

6 j8 ^) {( P: w    那些光痕都是附著神聖力量的弩箭，來自於國教騎兵的神弩。

: o) j% S/ R' J7 `: }    那數名黑衣刺客悶哼連連，拚命地閃避，卻依然無法脫離這片弩雨，慘被射中，然後被化作數道青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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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3 W9 y" B' ~+ _    密集而匆忙的腳步聲響起，強行破門的聲音響起，踩破屋簷舊瓦的聲音響起。一百餘名來自離宮的國教騎兵，不知何時捨了座騎，從正街處，翻屋越牆而至，用最短的時間，完成了對這座庭院的包圍，同時把陳長生嚴密地護在了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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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9 o+ r# Y# P+ g  h    就在國教騎兵闖入清吏司衙門的同時，夜空高處忽然燃起一道火線！

  O4 k( f5 m( z* g! d3 M    薛醒川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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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手持鐵槍，站在周通等人身前，神情冷峻看著國教騎兵當中的陳長生，然後舉起了右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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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s! F, Y( ]6 U' r/ O$ \# `    隨著他的動作，庭院廢墟後方的夜色裡，出現了很多羽林軍士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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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O/ m& T% d4 R" i, {( b    那些軍士的手裡持著弓弩，弩尖泛著幽暗而恐怖的鋒芒。

    一片死寂，雙方就這樣對峙著，沒有人說話，也沒有人敢率先摳動弩箭，所有人都看著薛醒川的右手。

9 l# W. g8 H8 K) w( b    人們知道，隨後他的右手一定會放下來，只是不知道是會平緩地落下，還是用力地揮下，那代表著兩種截然不同的意志。

    那也意味著，今夜的京都，今後的大周王朝，將隨之進入兩種完全不同的局面。

1 U5 q* f0 A  U9 Y3 G% i    「到此為止吧。」一道蒼老的聲音在人群後方響起。

    這座庭院裡的海棠樹已經變成了碎屑，屋宅已經變成了廢墟，只剩下通往外界的那扇石拱門還有些殘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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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c- N( q4 [$ v    茅秋雨和一位穿著教袍的道姑，從殘缺的石拱門處走了進來。

    薛醒川眼睛微眯，認出那名穿著教袍的道姑，正是離宮常駐南方的聖諭大主教桉琳，卻不知何時返回了京都。

2 h* \: B+ [- z/ C    國教六巨頭，已經有兩人出現在這裡。

7 q. y% E# }" A4 |0 ^( f9 j3 M    茅秋雨的手裡，還拿著一根光毫隱現的法杵，那是離宮的重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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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h4 V: L0 ^" C! V1 z$ Q6 ~! m    「陳長生謀殺朝廷大臣，難道離宮想朝廷當作這件事情沒有發生？」

    薛醒川沒有轉身去看，也知道周通現在生死不知的慘狀。

$ ~! z- q5 i; m4 m- a7 V* u    他說這句話，並不是因為他是周通在這個世界唯一的真正的朋友，而是因為他是大周神將，他代表著聖后娘娘的意志。

    茅秋雨走到陳長生的身前，看著他平靜說道：「周通大人這些年謀殺了這麼多朝廷大臣，朝廷一直都當沒有發生過，陳院長身為下一代的教宗陛下，偶爾做這麼一次，又算得了什麼呢？」

    ……

    ……

* r6 k% n) r, S1 p2 m    （原章節名叫：夜色的最深處有一道聲音。因為超過標題允許的字數，所以改成現在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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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3

第四卷 東方欲曉 第一百一十九章 夜色深處有一道聲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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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著這句話，薛醒川的眼睛眯得更加厲害，握著鐵槍的手微緊。

# P2 r+ x+ D" }, `: m* b    他是大陸第二神將，境界實力要遠比普通的聚星巔峰更加厲害，隱隱超出同境界者半個層次，加上正值盛年，無論精神氣度都在最巔峰的階段，很多人甚至認為他的境界實力甚至已經超過了天書陵裡的汗青神將。

9 F4 ~* l* s+ e: w3 l    就算茅秋雨和桉琳聯手，再加上那件離宮重寶，薛醒川都有信心應對，但他真的能把陳長生留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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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R+ I, K' o2 N% M    就在這時，與北兵馬司胡同並行的長街上忽然響起一道巨大的轟鳴聲，緊接著是蹄聲，再接著是樓房的倒塌聲，煙塵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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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庭院廢墟四周的人們向那邊望去，只見沿街的建築已然被摧毀，露出正街上的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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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6 V# O# }9 E5 X; D" Z( Q    明燭在燈籠裡，火把在燃燒，長街上光線昏黃，落在盔甲上卻沒有任何溫暖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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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長街的這頭，是離宮十八位境界高深的紅衣主教，還有數百名手執神弩的國教騎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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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y: J0 ~; S2 j( F! f8 c6 _    在長街的那頭，是黑壓壓彷彿潮水一般的京都城門司官兵以及裝備極其精良的羽林軍，在最前方的竟是神情肅殺的徐世績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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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m$ S. H7 c# `8 D( j    朝廷與國教兩大勢力的對峙，已經持續了整整一夜。

    最開始的時候，雙方都是在找人，現在則是劍拔弩張，隨時可能動手。事實上雙方已經動了手，那些倒塌的建築、未落的煙塵、倒臥街面血泊裡的騎兵屍身、徐世績唇角的那道血水、三名身受重傷的紅衣大主教，都是明證。

    長街上的氣氛異常壓抑緊張，就連那些戰馬都感覺到了，有些不安地輕輕踢著蹄。

- y4 f  \% ]' h1 V, ?$ o; x    最終結束這場對峙的，是誰都沒有想到的一個人。

, |. T/ W$ \- P8 v4 S$ V    渾身是血的周通，奄奄一息說道：「我還活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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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x9 ~' l6 X/ M$ e    是的，他還活著，這是陳長生無法接受的事情，卻是國教與朝廷雙方都願意接受的事情，因為這說明事情還有緩衝的餘地。

& O8 P* |+ D# A    現在周通本人開口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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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1 Z- `6 ]) S# y1 \: T  |9 ~    臨街的巷子裡駛來了一輛馬車，車簾掀起，露出陳留王的臉。

    那張英俊的臉上寫滿了擔憂，尤其是看到陳長生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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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來接他回去。」陳留王對薛醒川說道，眼神平靜而無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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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2 N0 p) q5 g. ~& b- _    薛醒川沉默片刻後緩緩放下右手，面無表情看了陳長生一眼，然後對下屬吩咐道：「送周通大人回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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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k; j! T9 A2 g$ a8 G3 }( C    蹄聲再起，依然如雷，卻不似先前那般驚心動魄，朝廷方面與國教方面的騎兵依著命令，緩緩向長街兩頭的夜色裡撤去。

    「給大家添麻煩了。」陳長生對茅秋雨說道，然後在陳留王的攙扶下走上了馬車。

    因為某些問題，局勢方面的以及心理層面上的，他現在不想與離宮方面走的太近。

+ S0 B8 s0 d0 O2 q, f% U" x# h! X9 B    夜風拂起窗簾，他看到了以往無法在正街上看到的北兵馬司胡同以及那片院落，看到羽林軍正把周通抬到擔架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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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通閉著眼睛，臉色慘白，渾身是血，看著就像個死人。

+ n5 K& x7 M% N4 H8 W    就算皇宮裡的御醫能夠把他救回來，這位著名奸臣的靈魂與身體都會少了一半，已經等於是個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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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X" @$ P3 ?3 I! L+ K4 S    可陳長生眉間的那抹鬱結依然無法抹去。

    「我這麼做是不是膽大妄為，不顧大局？」他對陳留王問道。

6 o' F# g6 p4 j    陳留王伸手拍了拍他的肩，安慰說道：「周通當然不是普通臣子，但對娘娘來說，他有用才會用，如果你剛才真的把他殺了，難道娘娘還會為了他報仇？還會為了他挑起一場戰爭，殺死未來的教宗？當然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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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實這句話他還沒有說完。在他想來，陳長生如果是娘娘的親生兒子，那麼自然要比周通的命更加重要——無論那個傳聞是不是真的，就算娘娘想殺陳長生，但在她的心裡，陳長生的命依然要比周通重要一千倍、一萬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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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r/ W9 c1 j: M# t4 ?9 w    陳留王的視線越過窗簾，落在擔架上的周通身上，沉聲說道：「他就是一條狗。」

* q& H) ]9 S6 a% \, F    「死了的狗才是狗，只要活著，那就還是狼。」

+ n/ U1 ^' X4 l) _2 ]7 j7 h    陳長生想起折袖以前對自己說過的這句話，忽然間覺得很疲憊，說道：「今夜沒能真正殺死他，不知道以後還有沒有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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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Q9 \2 J8 f" G. s& b- w1 X3 v    他很清楚，至少自己是沒有機會再去把周通殺一回了。

" f3 ~  _: `# L+ @* e  d+ d- M  d0 n& O8 P    「周通這樣的人物當然不好殺，你能把他逼到這種地步，已經算是很了不起。」

+ b$ d$ f1 S# `  B    作為皇族一員，陳留王不可能對周通有任何好感，他比任何人都恨不得周通去死，所以他比誰都感謝陳長生今天夜裡做的事情。

    「我很佩服你。」他看著陳長生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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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K! e9 w/ N/ ]+ K7 B    想著今夜京都的動盪以及先前長街上一觸即發的緊張局勢，他的神情也凝重了數分。他先前出現在長街上，這時候與陳長生坐在一輛馬車裡，在國教騎兵的護送下離開，也等於是整座京都與聖后娘娘正式宣告了自己的立場。

    陳長生不覺得自己有任何地方值得佩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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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X8 o$ V# W. x' S' K; Q7 b+ U0 E    因為他還是沒能殺死周通。

) w" i9 W. ]6 x7 C: w7 f& S    在國教學院裡折袖曾經說過，他要殺死周通之後再去離山接七間，當時他和唐三十六等人就覺得這是件不可能的事情。

* d4 Z2 j! ?# J/ N) h2 e% C    周通這樣的大人物當然很難殺，但今夜他真的差點成功了，如果不是最後那抹夜色攔在了他的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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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不是夜色的最深處傳來一道聲音直接落在了他的腦海裡。

0 u7 \. T( w* Q! a8 q* x    那是他很熟悉的聲音，也是他很久沒有聽到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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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時夜色籠罩下的庭院裡，只有陳長生和周通兩個人。

    陳長生聽到了那道聲音，周通也聽到了。

# N' O3 i8 t4 P! e5 {( K5 V* R4 A    他當時以為這是瀕臨死亡時產生的幻覺。

" d8 e8 S$ b9 ]( T    夜色是那樣的幽深，是那樣的寒冷，他不想死，因為死亡是更幽深、更寒冷的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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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z8 R: ~' D% j    在距離死亡最近的那一刻，他所有的陰森的、恐怖的殼盡數被盡碎，剩下的是那個惡毒的、卑微的、膽怯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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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確認那道聲音是真實存在後，他毫不猶豫地答應了那個人的條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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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c  T* R  s6 x1 V; z    果然，那抹夜色保住了他的性命，然而，他無法因此感到一絲溫暖，反而覺得更加寒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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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人都說他周通是與魔族軍師黑袍齊名的陰謀家，但在聽到那個人的聲音後，他才知道，這種說法只是個笑話。

    在夜色深處那人的身前，他哪裡有資格談論什麼陰謀，哪裡算得上冷漠無情，在那人的眼裡，自己大概就像是一條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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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j0 s9 C9 ]; ]) ?; w    一條還有些用處的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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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i& E3 n. I$ B1 D    可是就算自己真的是一條狗，也要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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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怕對著整個世界搖尾乞憐，目露哀光，也要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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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4 i& j! M3 h$ [) z& N" l    想著這些事情，心神愈發激盪，周通再也無法抵抗傷勢的侵襲，昏死了過去。

  a) x/ h/ ^- ]    在薛醒川和徐世績兩大神將的親自護送下，重傷的周通被送進了皇宮。

: o8 \- X2 d& N# }    只有這樣，只有在這裡，才能確保他能活下來。

' w2 M3 T3 Q9 h/ w3 `+ t+ k    周通身受重傷的消息應該已經傳開，夜色下的京都，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要他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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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像當初蘇離南歸途中遇到的情況一樣。

9 [, i# o; t( Z" O9 N    看著榻上奄奄一息，慘不忍睹的周通，薛醒川和徐世績沉默了很長時間，始終沒有說話。

. p5 y8 I, C5 y/ F! R- P    他們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陳長生究竟是怎麼做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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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通從左臉到肋下那道恐怖悽慘的刀口，就這樣坦露在燈光下，觸目驚心。

    薛醒川和徐世績都是自以為很瞭解陳長生的人，尤其是後者，他們無論如何也想不到，陳長生居然還有這樣強悍的一面。

2 z2 M: T* K  n1 C! i  L6 H    朝廷奉養的聖光師來了，宮裡最好的御醫也來了，那位老太監首領也代表聖后娘娘來了。

) b: U; q' [5 l; C! P7 `    直到診治結束，確認周通應該能揀回一條命，娘娘卻始終沒有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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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先去處理事務。」

3 q/ ]! M! D; k: W/ M+ M* T    徐世績不知道是不是受了什麼觸動，臉色有些難看，就這樣離開了宮城。

    薛醒川沒有離開，替周通仔細地清理傷口，然後搬了個椅子，坐到了宮殿的正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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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J5 g& V2 `, L    他閉著眼睛，鐵槍橫於膝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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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J% E4 Y( c- L0 C- a: h    無論誰還想來殺周通，都必須先殺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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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C) e4 |8 l3 B5 x( K    因為他是周通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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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通在這個世界上只有他這一個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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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z8 {+ N$ H* y# W) g7 _    如果連他都離周通而去，那麼周通就真的只剩一個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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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 x/ e  J# _8 W& U    世人皆知，薛醒川是周通唯一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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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也是世人怎麼想、想了幾十年也不想明白的一件事情。

    薛醒川是大陸第二神將，汗青守陵數百年，他便是實際上的神將之首。無論是實力境界、戰績還是在北方立下的功勛，他都可以毫無愧色地承擔這個盛名。甚至一直以來都有種說法，他和王破兩個人，是最有希望突破那道門檻，進入神聖領域的候選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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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2 r+ R2 ^1 l; C$ b- l; X& [+ I    而且他的名聲頗佳，無論治軍還是持家都甚是嚴謹，偏偏卻與臭名昭著的周通交好。以前曾經有人猜測，這會不會是因為聖后娘娘的緣故，可是，別的那些忠於聖后娘娘的神將，對周通雖然忌憚，卻也從來不會主動親近，甚至都沒有什麼好臉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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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有人知道這是為什麼。

    皇宮裡御醫的醫術果然高明，聖光也起到了相當重要的作用，周通受了如此重的傷，沒有過多長時間，居然便醒了過來。

! k( h; n' v  N% Z" u1 }, J    薛醒川起身走回塌畔，看著臉色慘白的他說道：「不要急著說話，療傷為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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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通沒有理他，聲音虛弱在道：「我現在是不是很像一條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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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3

第四卷 東方欲曉 第一百二十章 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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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時候的他半個肩和手臂都被陳長生的刀削掉了，眼睛也瞎了一隻，如果要說像狗，那麼必然是一條喪家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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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8 C6 Q: O# `0 o+ l    薛醒川皺了皺眉，說道：「好好靜心養傷便是。」

' h1 s4 ?: v" Y# h; j- F2 h& w    周通還是沒有聽他的，艱難地轉了轉頸，望向宮殿門口，看見了那把椅子，知道先前薛醒川就是守在那裡，沉默了很長時間。

    然後他問道：「娘娘有沒有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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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s0 s, M6 @    夜穹裡繁星似錦，殿外的地面上灑落了星光，如水一般，很是清靜。

    薛醒川沉默了會兒，說道：「你知道的，京都今夜局勢緊張，娘娘要關注離宮那邊的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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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嗎？」周通像條老狗一樣眯了眯眼睛，左眼裡傳來的痛楚讓他皺起了眉，聲音也顫抖了起來：「那……娘娘有沒有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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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4 Z3 D( T7 f/ C    這次薛醒川沉默了更長時間，沒有說話。

* q6 j7 g0 z+ C! |! g# ^    周通扯起唇角，露出一個難看甚至有些恐怖的笑容，看著他說道：「你看，我真的就像一條狗，就算快死了，主人也不會在意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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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 b5 q2 V0 {    薛醒川看著他沉默片刻後說道：「小時候我就對你說過，你可以不這樣過。」

6 Z+ v% b4 M; x$ w, R    明明身受重傷，也不知道周通從哪裡來的氣力，聲音怨毒說道：「我不這樣，難道像你這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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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醒川再次沉默。

    「打從娘胎裡開始我就搶不過你。你生下來的時候，足足有八斤八兩，我呢？五斤都不到。倒也罷了，反正家裡窮，怎麼養也都這樣，但薛家的大娘生不出兒子想偷偷抱一個去養，找到了咱家……換作是我，也會選你這個白胖子，不會選我這個瘦猴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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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通說道：「後來薛大娘又生了一個，決定把家業傳給親生兒子，怕你生怨，才在臨死前悄悄把這件事情告訴了你，我承認，那之後你對父母不錯，對我更不錯，帶著我一道上學，一道讀書，但你有沒有想過，我要冒充書僮跟著你在一起，憑什麼？」

    薛醒川說道：「在人前沒有辦法，在自家院子裡，我對你都是兄弟相待。」

    周通嘲諷說道：「可那只能是沒有人的時候，在人前，我只能看著你和薛河在那裡兄友弟恭，你說我是什麼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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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Q" o3 R  c1 ^6 _' j! x- ]. K4 o    薛醒川沉默了，不再說話。

    「我在娘胎裡先天不足，便是連修行天賦也及不上你，如果不是後來進了清吏司衙門，在監獄裡遇著那個老鬼學會了大紅袍秘法，後來又到處抄家搜刮功法，我如何能夠修行到現在這種境界？如何能夠及得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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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q$ v! K! B3 H( W  v    周通面無表情瞪著宮殿的上方，繼續說道：「但大紅袍秘法有問題，我後來修的太雜，這輩子也沒希望走到那一步，而你卻是一步步向著那邊在走，我就不明白了，同樣是雙生子，為什麼我們的際遇會有這麼大的差別。」

    「事隔多年，重新在京都見到你的時候，我沒有想到，你已經進了清吏司……但即便從那時候起開始改變，也不見得來不及。」

3 b2 Y; Z+ a* l    「來得及做什麼？我不替娘娘賣命，不替娘娘殺人，我就會失去娘娘的恩寵，我就會被那些人殺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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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1 w. P$ |# `$ [+ O! B    「放心吧，娘娘會給你一個交待的。」薛醒川安慰道。

# }6 O0 O, G" {' W3 Z5 m    然而在內心深處，他自己都不相信這句話。

: L- ]3 j( u& f. y9 F7 k. p7 k  z    便在這時，宮殿外響起腳步聲，來的不是聖后娘娘，而是送藥的醫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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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經過仔細地檢查之後，那位醫官小心翼翼地捧著盛著藥碗的木案來到了榻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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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腳步聲響起的那一刻起，周通便一直盯著那名醫官，臉色很蒼白，唯一的眼睛裡流露著異樣的凌厲的光芒。薛醒川知道他在想些什麼，他是怎樣的失望甚至絕望，卻也沒辦法做什麼安慰，從醫官手裡接過藥碗，單手把他扶起來，準備餵他喝藥。

7 Y# u3 T( Y* @9 \0 ]% ?2 {: E" F1 _. Z    周通看著藥碗裡黑乎乎的藥汁，感受著裡面蘊藏著的神聖氣息與藥香，臉上的神情忽然變得有些怪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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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W# M1 P( U& {    「怎麼了？」薛醒川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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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通的聲音微微顫抖，莫名令人心悸：「我……不放心。」

    「不至於此。」薛醒川知道他在擔心什麼，看著他認真說道：「娘娘不是那種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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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O( t/ C8 M- \0 N* [    「我替娘娘辦的事比你們加起來還要多，我比你們更清楚娘娘是哪種人，反正我不放心。」

( v; o: s. q1 {8 _    周通的聲音愈發尖利，又因為傷勢而有些氣息不足，聽著就像破了的風箱，呼呼作響。

2 E. T6 y5 i: y! Q    這時候的他看上去就像一個倔強的孩子，因為不喜歡藥苦，所以別過臉去，緊緊閉著嘴，打死都不肯喝這碗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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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醒川看著懷裡的他，想起很多年前在老宅的時候，他就是這樣不肯喝藥，臉上不禁露出一抹回憶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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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8 I( l8 u6 ~    等京都裡的這些事情辦完後，就讓人把他送回老宅養老吧，相信除了娘娘和自己還有薛河，再沒有人知道他會在那裡。

. m) H" v- f  ?6 u1 i9 B9 m7 A, b3 U    薛醒川想著這些事情，端起藥碗喝了一口，說道：「你看，這藥沒事，也不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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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多年前，他哄周通喝藥的時候，就是這樣做的，他會替他先喝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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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9 M* {3 P  E4 Q  l. J+ F    周通看著這幕畫面，忽然哭了起來，喉間嗚嗚作響。

: w* c& s  J- Z0 ~4 M    薛醒川也有些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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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通哭完之後，精神更加疲憊，卻放鬆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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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看著薛醒川艱難笑著說道：「我想通了，只要活著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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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醒川很是安慰，說道：「想通了就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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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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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車回到國教學院的時候，這裡已經被包圍了。

* w7 p! p" b& {* ^: Q    朝廷的軍隊以及國教的騎兵，從正街到百花巷再到院牆四周，圍了個水洩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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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長生下車與陳留王告別，在無數雙目光的注視下走進了國教學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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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國教學院的院門被推開，裡面是一片燈火通明，雖然已經深夜，但數百名師生沒有一個人睡覺，因為今夜沒有人能睡得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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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溪齋女弟子們組成的劍陣，已經從小樓下方前移到了院門後方，感受著那些森然的劍意，相信如果朝廷的官兵想要硬闖的話，一定會付出極為慘重的代價，但不知道為什麼，在那些女弟子的臉上看不到往常的平靜與自信，而是有些焦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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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5 b: d: K( i: E    「你去哪兒了？」唐三十六看著他問道。

    國教學院的師生們也都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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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長生離開國教學院是兩個時辰前的事，他去了北新橋底，去了李子園客棧，最後去了北兵馬司胡同，做了很多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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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q! [7 V% b) K/ ~- }    因為他的離開，京都局勢陡然緊張，國教騎兵與羽林軍先後來到這裡，國教學院裡的人們自然知道出了事，只是不知道出了什麼事。北兵馬司胡同裡的那場戰鬥剛剛結束，唐三十六在京都裡有人，但消息的傳遞並不比陳長生回來的更快。

# ]" @# z1 n$ E/ Q( S    「沒事，大家先去睡。」

    陳長生示意蘇墨虞帶著師生們先去歇息，然後帶著唐三十六和折袖去了小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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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溪齋的劍陣自然隨他而動，不一時便來到了湖畔，蘇墨虞也趕了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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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9 a) T. J! f. X" k: L    「真的沒事？」唐三十六看著他的眼睛，非常認真地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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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知道陳長生現在的身體狀況，沒有辦法像平時那般調笑無忌，他們本來以為陳長生離開國教學院之後，便不會再回來，誰想到夜已經這麼深的時候，他又回來了，這讓他們放心了很多，卻不可能完全放下心來。

    「真的沒事。」陳長生說道：「我就是出去辦了些事情。」

    「什麼事情？」

3 \7 H7 m- D. z; b, w3 U    「我……去殺周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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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著這句話，樓前頓時變得無比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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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風輕拂著大榕樹，卻拂不動青葉，輕拂著湖面，卻看不到漣漪。

    所有人都很震驚，尤其是那些南溪齋的少女們。

1 |; _* M6 q8 `/ g" f  ], B    京都今夜氣氛異常，大有風雨欲來之跡，折袖等人能猜到與他有關，卻沒想到他竟是去辦這樣的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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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8 I, w* s1 |6 h0 M    這個世界上有無數人想要周通去死，但又有幾個人敢把這種想法付諸實際？

; \9 q: l, ^, K3 x- M    蘇墨虞看著他，臉上滿是佩服的神情。

    那些南溪齋的少女們看著他，眼神驟亮，心想不愧是齋主喜歡的男子，果然了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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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9 v  |4 A* J$ s0 m, W    「我說過，周通是我要去殺的。」

    折袖看著他說道：「看在你現在情況特殊的份上，我不怪你。」

    陳長生看著他說道：「當初你被下周獄是因為我和國教學院的關係，所以我總想著要把這件事情辦妥了再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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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M' c  E! V  }8 w    離開？去哪裡？南溪齋的少女們聽著這話，心裡生出些不解與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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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三十六和蘇墨虞知道這離開二字的意思，剛剛微覺激昂的心緒頓時變得微寒了起來。

& I$ C5 g' q0 c9 p- @6 D) j# w    「我說過，加錢就好。」折袖說道。

    陳長生沒有與他爭執這件事情，說道：「抱歉，我沒能殺死他。」

    南溪齋少女們裡響起一道聲音：「敢去殺就很了不起。」

" x+ T# N1 M0 h  f* q% p    說話的是葉小漣，曾經的秋山君崇拜者，後來的陳長生崇拜者，現在的徐有容崇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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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Y" W4 {6 J+ ?( G3 {5 D, S    在今夜，她忽然覺得自己當初喜歡陳長生是很有道理的事。

/ q3 c/ p+ b4 w* y    陳長生注意到南溪齋眾女的情緒有些異樣，問道：「出什麼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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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 S7 m. B$ O/ h. S& L    葉小漣有些不安說道：「齋主一直沒有回來。」

, P& i* b& E0 t( Z- @& {, i' \    陳長生想了想，說道：「可能留宿在皇宮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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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e: I1 d4 v4 u3 m1 z    葉小漣搖頭說道：「齋主交待過，入夜後她一定會回來，如果她不能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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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r4 _2 h' h6 R+ K    聽著這話，陳長生和唐三十六等人才覺得有些問題，神情變得凝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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