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幻奇幻] 貓膩 -【擇天記】《連載中》

1月23

第一百八十三章 生存還是毀滅，井底還是井口？

　　別樣紅死了，無窮碧也死了，死在遠離家鄉八萬里的白帝城裡。

　　他們的神魂會歸於星海，不會回到西陵萬壽閣，那麼葬在何處也不是那麼緊要。

　　小院裡有一道極深的裂縫，應該是除蘇從地底出來時崩裂的，隨著地河陰風的自我修補，下方已經被岩石重新填滿，只剩下約兩尺深的一個坑。
5 \( c5 d4 F' P* `1 A1 J. J5 ^4 O
　　陳長生把別樣紅與無窮碧的遺體放進坑中，不等他推土填平，有清風自天樹廟的樹間落下，坑裡便只剩下了兩片金色的沙礫。
' \* E9 x4 X5 m
　　當年朱洛死時，他曾經看過類似的畫面，知道這是神聖領域強者的特有跡象，所以沒有驚訝。
1 Q4 Y7 R6 l- H' r& g
　　只是泥土間那些金色的砂礫，他想起了另外一件事情。
7 m4 F7 k8 Q  h2 Z1 b/ P5 `
　　到現在為止，很多人都以為天海聖后被他葬在國教學院的最深處，實際上是在百草園裡。
  n! Y( |) l0 f# c/ c, {
5 K$ F, R$ Y1 T$ }0 x4 v　　他有些不明白，為何天海聖后死後，遺骸沒有像這些別的神聖領域強者一樣變成最純淨的金砂，而是依然保持著原狀。
+ q* q& O4 [" P- z
　　難道這就是神隱境界與從聖境界之間的差別？
* Y1 m& h/ _' }4 Z
　　他沒有做更多的思考，拂了拂衣袖，把庭院裡的白石震入坑中。
2 [  }3 u9 z# t6 r
5 E+ ^/ L& w; T( p! \　　看著那些金色的砂礫漸被隱埋，他在心裡默默想著幾個名字。
  w# R* L4 a0 y& c
$ ^- C- _8 t- R# {& ^* ^* d　　除蘇牧夫人黑袍聖光大陸。

+ m0 l, \& m7 |　　整個大陸都感應到了兩位神聖領域強者的死亡，天地法理相感，其兆漸顯。
2 I% \% d0 f# @3 }8 j1 {; I
　　遙遠的東方雲墓裡生出了很多漩流，那座孤峰間的溪水陡然增急。
+ L9 U# ]6 R6 u9 I3 z. N
　　在溪畔飲水的一隻獨角異獸擡起頭來望向遠方，聖潔的眼眸裡出現一抹落寞的神情。
3 w8 J3 f- J$ X9 E) U3 i' M
. F0 j8 b! `/ G) J& O, f- h: E　　紅河裡再無波瀾，平靜如鏡，顯得極為妖異，河水深處傳來於京低沉的嗡鳴，彷彿在哀悼什麼。
- D8 E6 I# E+ I7 _% s
　　知道此事隱情的西荒道殿大主教，看著小院上方那片陰晦的雨雲，面露戚色。
5 c" n, o# V6 ?1 B& q- K/ s7 R
　　雨雲後方出現兩道並行的彩虹，從白帝城伸出，跨越寬闊的河面，伸向遙遠的群山深處，甚至是更遠的地方。
1 T9 P* Y: m5 `$ s0 G# V; z2 y
　　直至此時，妖族丞相與熊族族長士族族長等人才知曉發生了何事，震驚至極，不知該如何言語。
) o. C' \# T' V
　　巷外的教士與修道者以及數量更多的妖族戰士們，感知著那兩道彩虹裡的意味，紛紛跪倒在地。

　　人群裡的國教信徒開始在大主教的帶領下開始頌讀道典，虔誠而且敬畏。

　　……

/ T/ }/ i+ l  Z- l  T5 @　　……
! R% |/ h, I- h# s, G* Y. z6 E) r$ A7 E
　　陳長生沒有回西荒大道殿，留在了小院裡，因為軒轅破還沒有醒，而且他有些事情需要想一想。
$ Z$ ?) o+ p' W6 h$ X# K. l, a
　　妖族丞相以及士族族長等大人物紛紛前來，想要知道這件事情的細節，更重要的是想知道他的態度。但他沒有見他們。

　　小院再次變得無比安靜，他坐在屋外的木臺邊，視線從沒精打彩的那棵矮鬆落到白石間又落到灰牆上，難以確定。

1 t  X  v9 @- p8 y7 J5 b; l　　他忽然覺得有些疲憊，對很多事情都失去了興趣，就像現在明明知道整個妖族都在警惕不安地等著他的反應，他卻不想理會。

　　就像很多人那樣，他很喜歡很敬重別樣紅，但真的不熟，按道理來說不至於受如此大的刺激，可事實上他的精神受到了很大的衝擊。

% k" Q& s) j0 b% m- T　　好人不見得有好報，甚至活著的時候也談不上自在，那麼為何一定要做好人，我們應該怎樣活著，我們為何活著？
. @" c$ V# a  q
$ C, h9 u1 [) [8 H8 m# K" ?8 E8 i) g　　他望向夜空，想著這個經常被人嘲笑事實上誰都應該仔細思考的問題。

7 p4 y4 p) r# s　　今夜的白帝城沒有雲也沒有霧，視野非常清楚，可以看到很遠的地方，可以看到很多的星星。
0 W' U' N/ G' {" J
　　陳長生的神識離開身體，向著那片星海飄去，越過濺射星輝的那顆星星，穿過有無數旋臂的那顆星星，避過生出明亮雙翼的那顆星星，繼續向前，直至越過那道無形的晶壁來到外圍的星海裡。

　　修道者的神識只有在定命星的時候才能走的如此之遠，平時修行的時候只能感知到命星的存在，卻很難再次抵達。
, _, W/ M& B8 l( A+ H
/ D( S7 J7 K5 ?3 |　　但這個規則對陳長生沒有什麼作用，就像那道無形的晶壁不能隔絕他的神識一樣。
/ I% H5 U* m+ e9 g$ n2 H( N
% \- p$ s) N% [6 f! i　　或者是因為他的神識本來就應該落在彼處？

　　一顆紅星靜靜地懸浮在夜空裡，蘊藏著熱情的能量，表面卻是那樣平靜，彷彿再過億萬年也不會有任何變化。
# j  q8 z0 O6 v/ X3 t
" `) J8 X& O1 q; L  x　　這是他的命星。
( O' G5 T; b% B4 d! \0 d5 r6 q
　　陳長生的神識沒有落在自己的命星上。

0 W7 f. V0 y" r　　這顆星星是真實的，與他最為親近，卻是他永遠也無法抵達的所在，那麼這便是最虛假的真實，容易令人傷感。

% c& s* Q$ G; R8 ^　　他不想傷感，神識繼續向前飄去，顯得有些冷漠。

1 T1 C" v8 i; G! C/ H/ q　　最終他的神識來到了星海的外面。

　　在遙遠的對面隱約也有很多星辰，如萬家燈火。

& \; o, J* }' v/ w! t, A　　聖光大陸便在那邊嗎？
. a8 I' E( r0 U
　　他想過去看看。

: Y& a# Q( Z! G& `) V# o; E* h& P　　十歲時他知道了自己有病，從那一刻開始他唯一想的事情就是活下去。

　　那個雨夜，天海聖后替他重鑄經脈，破除了命裡的劫數，他可以活過二十歲了，還可以活很多年。
5 D0 z; X8 B' W# w" c
- `$ x% M, E8 b/ o6 Q, A1 G9 S  O　　從那一刻開始，他很自然地開始思考一些問題，抹除了死亡的陰影，才能真正的冷靜地觀察自己的生命。

" Y, a4 k0 L* v, v　　他當然想要找到自己生命的源頭，找到存在的理由，只不過這幾年他依然活的很緊張，沒有那麼多時間。
5 R, t8 v( `" L0 b: c$ J
/ u$ T. y4 V1 |8 s  c1 Q3 K* Q　　直至在別樣紅與無窮碧死去的這個夜晚，他真正開始了尋找。
" S0 l+ f3 ^3 ?5 w, `+ D
　　在他的神識的那片隱約星海之間，是無比寬闊且寒冷的黑色虛無，那是最深夜的，也是無底的深淵。
6 W% k  _6 _5 W" _- `! a( i
　　那片黑色虛無比空間壁障更加無形，所以無法穿過，似乎根本不存在，那麼又如何能夠踰越？

9 U. s* b* f; i5 f2 U9 }6 W　　陳長生望向那片黑色虛無的中心，忽然生出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 `: x$ {0 @  Y* ~& ~1 P
　　他覺得自己彷彿俯在一口井邊低頭望向最深處。

5 p+ H6 F2 K5 a' T8 c. i) y9 P　　他又覺得自己站在井底望著井外的夜空。
' W$ G/ j# M' o3 e, t
9 I2 }1 ?1 e( @+ Q' C7 @　　究竟哪種感覺才是對的？或者……是真實的？
0 z& x. \; o9 Q' q- y" ~4 ~5 q2 u, N
　　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
4 R+ z4 r; f4 O  z! V. X' ~1 V
　　陳長生收回了神識。
  F7 O5 {" x: ]
　　他依然坐在原先的地方，視線不再像先前那般游移，只是靜靜地看著那堵灰牆，卻像同時看著很多的地方。
6 @: M3 ?6 R; g% \3 A
　　星海使人平靜，那片黑色虛無更能讓所有修道者感到自身的渺小，幫助抹去道心上的那些雜念。

　　一道腳步聲在他的身後響起。

" }2 n1 P% B: Q& @0 c　　軒轅破走過來在他的身邊坐下。
; @! I# c* F. j7 r

1月23

第一百八十四章 以陣破陣
" J1 z1 \9 Z% c# X
; _& u1 t7 E, s+ C) }4 @0 n7 f! _　　軒轅破這時候依然虛弱，甚至比當初在京都洗碗時還要弱小，但他還活著。

　　而且現在他的身體裡充斥著極其磅礴的真元與無比恐怖的神聖氣息。

2 [- `% n0 ]' z　　這些都來自無窮碧的那根手指。
, W! b  t4 j, m
　　只要有足夠多的時間，他便可以那些真元盡數化為己有，領悟神聖氣息所代表的天地法理規則。

　　那時候他就會成為真正的強者。
* J* m% Z/ W6 Z( O
+ m3 n5 S! i+ F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軒轅破這次得到的機緣真的很罕見，放眼整個修道界的歷史也是如此。
) c+ d- V7 K5 F1 a, t/ b2 y
/ P. ^6 N  S- z3 X$ r5 b- Q0 a# u　　但他沒有因此而歡欣鼓舞，反而情緒有些低落。
0 _$ u5 C3 ]2 E- L. y. |9 Z
　　「前兩天前輩教了我一些很重要的東西，但我沒能完全學會，最終還是輸了。」

　　軒轅破低著頭說道：「我是不是很沒用？」

　　「輸給魔君這樣的人物，不算丟臉，而且你成功地迫使他們把桌面下的交易移到了檯面上，這很重要。」
; T' T, ]* W) _7 R
　　陳長生說道：「至於前輩教給你的那些東西，以後你還有很長時間去學，有什麼不明白的你就直接問我。」
, W, r" j/ m7 n
　　軒轅破有些不解，說道：「問你？」
5 D7 Z" g6 N: |- m: d1 t
　　陳長生說道：「前輩離去之前傳了我一套拳法，指明那是給你的。」

, |/ d5 X- _2 ]* M　　軒轅破有些難過，看著院裡那片微隆地面沉默了很長時間，說道：「我會好好學。」

　　陳長生說道：「前輩與他妻子的傳承如今都在你的身上，將來有機會，你應該去萬壽閣看看。」

' ]0 x5 B; x5 X% }　　軒轅破說道：「我會儘快去。」

5 Q3 D6 p* e5 m* n　　陳長生起身，舉起右手。
/ ~4 C0 A3 H% J7 {7 a& v- N
　　軒轅破彎腰低頭。

' n% x, d4 K2 d- Q4 `　　陳長生拍了拍他的肩頭，轉身向小院外走去。
2 g- |% ]  B9 e- z  H$ ^
0 G5 ^. {6 N4 p+ b8 }; @8 e　　他沒有回西荒大道殿休息，而是直接去了皇城，與落落說了幾句有些傷感的話，便走進了那條偉大而隱秘的通道。

　　走出通道，那座雪山再次撞進他的眼裡，只是此時夜色尚濃，晨光未至，巍峨的山影遮著半天星空，看著真有些落星的感覺。

　　來到湖對岸的黑崖下，金玉律迎了上來，問道：「發生了何事？」
0 t( r0 X% E0 c- m
/ T! b7 i! D- N' `　　此地遠離白帝城，他們還是感知到了晨時的動靜。
- H& E. x2 N% T- E+ b
　　陳長生說了。

　　黑崖下變得無比安靜。
9 D+ }  b! w; i& O6 a. }
　　小德望向陳長生的眼神變得複雜起來。
2 k. K* J( D" h% z4 M
' o- E; \2 g- \( K) C! e. B　　兩位人族的神聖領域強者死在了白帝城裡，這必然會對他們與妖族之間的關係發生極大影響。

　　小德不知道陳長生會在隨後到來的動盪裡持怎樣的態度，有些警惕不安。

7 }$ H4 {6 b4 B) F　　陳長生的眉眼間能夠隱約看到些疲憊，但看不到憤怒，更看不到戾氣，就像是根本沒有被這件事情影響。
: U. ]6 U, Q" Y/ |
　　他問道：「有沒有進展？」
, |" }) U! Q1 l
　　金玉律搖了搖頭，說道：「你那把劍都斬不開，我們也沒辦法。」
! k% g* x, w5 H+ L0 \
　　小德忽然說道：「我想到一種破陣的方法，但不知道有沒有可能。」

　　陳長生和金玉律望向他。

4 z- D0 S7 {& }) @. n! K　　做為逍遙榜排名第二的真正高手，更是妖族中生代的最強者，小德的見識自然廣博。
  J, Z! L! Z- V. v0 K, t/ j7 c3 S
8 m$ a* F4 q' }4 w( ]　　既然是他想到的破陣方法，必然極有道理，所以陳長生和金玉律聽的非常專注而且認真。
+ y( Y3 E$ D6 @0 P; Y3 ^9 o. l
/ w$ y- C# R# ]. Z# @+ |, [! ]! n　　「星石是陣樞，這座禁制便是一座完整的陣法，既然是陣法，難以用力量壓制，何不以陣法破之？」
+ b& R# J4 J9 z0 S  m
　　小德的神情很鎮定，誰也看不出來他有些緊張。

　　到現在為止，他都不知道那張紙條是誰寫的，那人到底存著惡意還是善意。
* Z1 n3 G! W4 _* E; J* ~
& O( h/ h( W. G" h8 Z2 i4 w　　聽完這句話，金玉律沉思片刻，搖頭說道：「以陣破陣，看似有道理，但陣法向來以防禦為方，少了些鋒銳。」

& E6 o+ ~3 p1 i8 R$ |8 l4 v　　陳長生也在想小德的建議，他雖然會些劍陣，但遠遠及不上這座把白帝囚禁在內的禁制陣法。

6 b# d$ {, @" M* R" M; j/ @8 D- {3 i　　就在這時，他忽然聽到了一個很熟悉的詞。

　　小德說道：「如果是劍陣呢？」
9 E; E* w9 c8 r" G: R5 E7 o
+ Z9 d8 D( ?5 l　　聽到這句話，金玉律怔住了，越想越覺得可行，激動說道：「不錯，南溪齋劍陣！」

" `+ J, ]" W3 R. g; T% K! }$ ^: w3 S　　他望向望向陳長生說道：「這件事情就要麻煩您了。」
) _9 o6 N, T. O; g1 E: h( p
1 r' ?5 c) F& P1 x+ n3 c* e　　小德也看著陳長生。

* P- c" p1 C( X5 J; r　　整個大陸知道陳長生與聖女徐有容之間的關係，應該很容易便能請動南溪齋弟子來此。
( A" `" x) T: r$ `0 f8 K6 `
　　「不用那麼麻煩。」

" T# B- R' T- \　　陳長生道袖微振，數百劍自鞘中如溪水般流水，呼嘯破空而起，各有方位，靜懸於夜空裡。

　　看著這幕畫面，金玉律和小德的臉色都變了。
2 O4 ]) B; v7 k( j
7 j% y, w- B0 V) A: q　　他們沒有參加天選典，沒有看到陳長生與魔君的那場戰鬥，所以這是他們第一次看到這樣的畫面。
, p9 h9 n1 I' e0 {0 V
# C+ g+ S% g. D8 w　　這些劍與傳聞裡的那套劍法並不完全相同，與那年小德在北兵馬司胡同裡看到的那些劍更不同。如果只是看這些風雨群劍的畫面，他們很難猜想出這套劍法的名字，但聯想到先前的對話，一個猜想很自然地在他們的腦海裡浮現出來。
4 v' |* n- ]2 e
　　小德聲音微澀問道：「這是……南溪齋劍陣？」

/ |- }& P  |0 q% Q　　陳長生嗯了聲。
- U% J/ n( L" ~
% p' p. Z5 }7 C4 z7 D　　金玉律感慨搖頭，欣慰而又感懷，就像躺在沙灘前頭休息不肯再起身的老浪。
/ x" ?5 ~$ L6 _& M
　　小德神情微凜，再也沒說一句話，就像因為羞澀而不肯再開花的鐵樹。

　　以往他總以為自己的境界修為要比陳長生高，天賦才華亦不稍弱。他無法戰勝陳長生是因為蘇離傳了對方劍法，更因為對方在周園裡的奇遇。換句話說，這非戰之罪，只是陳長生的運氣或者說機緣要遠遠勝過自己。但現在看著夜色裡的風雨群劍，感知著那些森然的劍意以及劍意之間的聯繫以及那些隱而未發的陣意，他再也不能說這樣的話。
6 x, q! J  a; L
' `' E: c8 s+ u% B　　短短數年時間，陳長生的劍道修為居然變得如此強大，他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 M' F0 }+ p5 x% v
　　因為教宗能夠擁有整個國教的支持，還就是因為最簡單粗暴的那個理由？

" c5 [$ Q8 ]9 @( K  D* h. ^1 ^　　他就是如此天才？
# L# D6 B0 j1 l/ g5 _
/ \0 ~0 r5 ^+ Q" d6 z$ Z8 V4 k! K  y  ?　　……
4 k7 x, ]4 B! H9 h! t
2 a4 O, u" ]& t& o7 W: }. r　　……

　　知道應該這樣做，不代表知道應該怎樣做。

9 p( N4 H& }* X　　如何用南溪齋劍陣破除黑崖裡的那座禁制陣法，只是找到門徑，就用了陳長生半個時辰時間。
. z& {  O0 M2 p% B* H8 I* F5 |% `% W* W& G
　　無數道森然的劍意，掠過湖面，擷來天地間最清新以至有些寒冷的氣息，然後斬向黑崖外圍無形的陣意。
8 o0 |1 _) p' b/ K( w/ V0 j
　　受到劍陣相逼，這座隱藏在雪山裡的禁制陣法漸漸顯出真形。
  A, d  }% V, o6 L* c# n
% {& i1 S" D* s9 m( s. j9 b　　雪霧深處隱隱可以看到那片星石壁的投影，遮住了前路。

　　隨著時間的流逝，這座禁制陣法的範圍越來越明確，竟遠遠超過了雪頂黑崖的範圍，覆蓋了方圓十餘里內的範圍。

　　甚至劍陣裡有數道劍遠遠離開地面，向著更高處的雪山而去，難道那裡依然處於這座禁制陣法裡？

1月23

第一百八十五章 皇城前的夜色被撕開了
* |# T7 h& ^5 D) x/ D
4 Y" |, r" K) {  O- c4 _　　以陣破陣看似很簡單的想法，其實是無比天才的設想，天才到根本就沒有什麼修道者敢往這個方向想。
5 w) Q/ B. B2 f* C: ]8 |
　　從本質上來說，這就是最典型的水磨功夫，又像是兩面銅鏡互相依著彼此研磨。

　　一般的陣法無法破掉這座禁制大陣，那是因為這面銅鏡過於光滑，材質過於普通。

4 u/ p+ l2 p3 p' J" |. {+ o. P' @　　南溪齋劍陣則不然，這座劍陣擁有最堅硬最鋒銳的表面，最適合用來研磨事物。

　　但即便是南溪齋劍陣，想要破掉這座禁制大陣也不是短時間的事，因為需要細細研磨，謹慎小心。
) d; m9 r: O) n' R% z& S5 h) s
　　在陣法方面的天賦，徐有容確實比世間絕大多數修道強者包括陳長生強個幾百上千倍。但陳長生才是這次最好的破陣人選，因為他一個人就能施展出來南溪齋劍陣，更因為他擁有難以想像的耐心。
$ @% Q& H/ F) s8 X' }& ~4 m
　　他閉著眼睛坐在黑崖前，從漆黑的深夜到晨光來臨，始終平靜，臉上看不到任何焦慮的神情。

　　金玉律與小德感受著滿天飛舞劍意，看著沒有任何變化的黑崖，哪能像他這般平靜。如果不是他們的神識足夠強大，能夠感覺到這座禁制正在以非常緩慢的速度變弱，他們或者會更焦慮。當他們看到陳長生始終平靜，在控馭群劍擺出南溪齋劍陣的同時居然還沒有忘記冥想靜修時，生出極大佩服。

　　晨光漸盛，陳長生睜開眼睛，看了看黑崖裡那座禁制大陣的情形，說道：「我要休息會兒，你們呢？」

# ^0 m* k5 ^0 G6 [* t　　金玉律與小德在這裡已經努力了數天數夜時間，不眠不休，早就已經疲憊到了極點，但他們不準備跟著陳長生回白帝城。他們親眼看著這片黑崖才能放心，更不想在白帝萬一醒來的時候，自己卻不在。

# j5 m4 {! j, v　　小德對陳長生說道：「如果你真的能破陣，那在破陣之前，你要小心自己的安全。」

. a: S: v! K3 f5 l# l　　金玉律說道：「按道理來說，皇后娘娘如果沒有發瘋，不會當眾殺死你這位教宗大人，但你我正在做的事情，極有可能會逼她發瘋。」
- Q& L5 R( C0 t4 {" n
4 h2 M1 _4 k6 V+ k; i　　陳長生明白這個道理。牧夫人肯定知道金玉律與小德在落星山脈做什麼，她之所以不管，首先是因為白帝城局勢比較混亂，不便分散力量，更重要的是，她有絕對的信心，這片大陸上沒有誰能夠破開黑崖處的禁制。可如果她忽然發現有人能夠破開禁制，那麼她會怎麼做？
0 _: }/ e3 u+ {* Q$ F
　　……

　　……
* D5 h- B- B7 a9 E9 z* J% a) x
- I- v9 N; u( ~; u5 A5 b, {; S' K　　水滴當然可以穿石，但需要很多年。

/ e, W3 e% E0 k　　南溪齋劍陣應該可以破掉囚禁白帝的那座禁制陣法，也應該不需要很多年，但至少需要很多天。
: @  {) ^% K1 t; b( G5 S% r
6 _( f: B4 ~7 {& j　　隨後的這些天裡，陳長生還是住在西荒道殿，偶爾還會接見一些比較重要的妖族代表，更多的時候則是在休息。

　　到了深夜，他會在落落的幫助下進入皇城，通過那條隱秘的通道前往遠方的落星山脈，用南溪齋劍陣破解那座禁制陣法。

/ I5 g# N. K, f1 G7 O" `　　除了士族族長等人，沒有誰知道這件事情，於是在很多人看來，當此關鍵時刻，陳長生做為人族教宗，顯得有些過於沉默。
# v3 K# F1 }9 n0 A% n: S2 C
$ g) K; g6 m/ w. R　　沒有誰會把這種沉默當做示弱或者是放棄，別樣紅與無窮碧的死亡，人族必然會要求妖族給出解釋，付出代價，在這種時候，他的沉默反而給了白帝城極大的壓力。

　　陳長生也感到了極大的壓力，因為牧夫人的沉默。

　　他的行蹤很隱秘，沒有多少人能夠發現，但他非常確定牧夫人知道他在做什麼。
4 c  K* L1 G$ g) s6 U5 L) C& ~! P
　　為何這些天牧夫人始終如此安靜，沒有什麼反應？
3 L- \! m$ x  B% d
　　就因為她相信自己用海潮之力構置的陣法不可能被破？
2 b% u: p; p% e7 ]
　　但黑崖裡那座禁制陣法已經被他的南溪齋劍陣抹去了很多。
% o9 b( f* P0 y6 k. C, N7 p$ ^* R- I
　　牧夫人究竟在想什麼？
0 [( Q. Q  ]+ Y' Q1 r; w$ a
　　某天深夜，陳長生穿著黑色的長袍，向著靜寂的皇城走去時，依然在想著這個問題。
8 N; V& ^; W5 g
　　在皇城深處的一座石殿上，牧夫人緩緩睜開眼睛，不知道在想什麼問題，目光裡沒有任何情緒。

　　堅硬的青石地面上依然殘留著前些天戰鬥的痕跡，到處都是裂縫與石塊擊出的淺坑，城牆也有些斑駁，看上去就像是被西海襲來的風雨侵蝕了數萬年，顯得格外陳舊。
+ M- V% ^& J! k0 u- N' {
2 u- L7 ^& V6 I* R' W　　陳長生把視線從城牆上收回，望向皇城深處。

- k; F1 t+ e& a! U6 X( y& B2 d　　在這座皇城裡，有很多太監宮女以及妖衛效忠落落。
6 t2 Z9 M( o5 h: r) T$ s
0 @$ U7 I% F8 u; I7 U$ X- j　　隨著形勢越來越明顯，落落得到的支持越來越多，為他進出皇城提供了更多便利。
9 X; _$ f) q. N( c( m
　　但他依然不認為，落落對這座皇城的控制力已經超過了她的母親。
- l* }4 [8 O8 O8 c! V
: G- R: ?  M$ _: l$ g0 q　　他知道牧夫人這時候可能正在夜宮裡的某處看著自己。
* |: T% M. ]4 P! G$ `
　　就像前些天，他走進皇城裡感受到的那樣。

　　那道來自夜色深處的目光是那樣的漠然，沒有任何情緒，以至於根本無法琢磨她的真實想法。
2 [) m5 F- q" u2 d8 e
/ O5 K7 D3 t/ z7 c0 g0 T　　這些天，他一直等著她忽然在夜色裡出現，但這樣的畫面並沒有發生。
9 {- j% D4 |  [
9 K! V/ ?9 Z+ f) P) P" F$ }/ ^　　忽然，他感覺到牧夫人的視線離開了，這又意味著什麼？

) I$ g& A( R7 R! n' Z1 m- M9 R3 ]7 l　　最近這些天雙方的沉默以及安靜，就到此為止了？
6 n& n1 w- `( Y) Q  \, ?
　　皇城前的夜色忽然被撕出了無數道口子。

: j+ }+ a. _% {+ m8 L! g1 }, k# U) N　　那是無數張黑色面甲被掀起，露出森冷明亮的目光。

2 ~( k0 p) |0 [* Y　　即便是虛無實質的天地氣息，都受到了干擾，從夜穹裡落下的星光，微顯散亂。

　　數十名妖族強者從夜色裡出現，把陳長生圍住。

　　準備與陳長生一道入宮的侍者們驚恐萬分地逃走。

# P' T- x" i7 M) p　　最前方的那名妖族強者身形極其高大，散發著一種極其恐怖的壓力。
5 @) n5 O! ^  g! Q) l; |
　　他叫做相丘，是相族族長的幼子，也是這一代相族的最強者，自幼一直在深山裡修行秘法，很少回到白帝城，更少出現在世人的眼前，出現便是一座難以撼動的大山。
6 Y6 {! e7 k5 f6 q: B
　　陳長生站在這座大山的陰影裡，平靜不語。
  X8 i) i- \# |- u3 X6 B
　　相丘居高臨下看著他，聲音微寒說道：「教宗大人喬裝打扮，直闖夜宮，不知所為事？」

" }+ O# B. c8 z- a! b6 |- {. x　　陳長生還沒有開口說話，一道清稚卻又充滿威嚴的聲音響了起來。

　　「我請先生入宮，難道需要提前向誰報備？」
) O) J3 C5 e+ X( |8 K( o$ N
3 w. Y2 q# T/ [; k  y1 i/ R" p: I8 |　　落落從皇城裡走了出來，帶著數十名太監與宮女，腳步聲很是密集。

　　緊接著，更加密集的腳步聲從後方響了起來，還有蹄聲，漸成暴雨，隱有雷聲。

" J: b* C! @; {6 O7 h: l* x! y　　逾千妖族精兵從天守閣方向湧了過來，像潮水一般，寒冷的鐵槍如林一般，指向那些妖族強者。
# q0 L$ Q! u$ f& e2 V
8 d$ ]- x% @: j2 N% h/ g　　相丘望向騎兵前方的熊族族長，微微眯眼說道：「你們要造反嗎？」

　　夜色裡的皇城四周再次響起腳步聲與蹄聲，越來越多的妖族軍隊，正在向著此間集結。

3 N9 V, L( b0 `# z0 T) o- L) ?3 _3 X  z　　皇城前的聲音越來越雜亂，卻有一種感覺，似乎越來越安靜。
$ U; a8 ]7 o2 B4 R1 W3 x2 ?
　　或者是因為氣氛越來越緊張，越來越壓抑。

　　夜色裡的皇城深處，沒有聲音傳來。
/ U* z: @; k3 {6 c$ u# p

1月23

第一百八十六章 落於鬢間的小白花，殺機漸發
& R, V* ?0 K. p2 k
& V& _5 K& p3 C/ J% R! B　　一道更加巍峨的山影在皇城前出現。

　　那是相族族長，他看著陳長生漠然說道：「已是深夜，即便是教宗大人也不便進宮。」

5 T) f0 H( M" Z/ X6 U4 c( n　　然後他轉頭望向落落說道：「殿下行事還是要顧及幾分白帝一族的尊嚴。」
1 n+ [3 l8 o  r4 c$ ^: k
/ |8 v0 a' m) T4 s　　這話聽著淡然，實則非常重。
. D) ~# G' H! n
' o) }- I& T' N* P1 N　　落落看著這位自幼便極疼愛自己的長輩，忽然覺得對方的臉很是陌生。

! u/ n7 l7 {7 x+ J$ s+ K　　陳長生知道這位相族族長在長老會裡的地位，更是清楚地感覺到了對方深不可測的實力。

　　但他的反應依然很平靜，很直接，很強硬。

0 p1 [: Q* L6 \( H* L5 E　　就像一條淺溪，水面如鏡，清可見底，游魚之間儘是堅硬的石頭。
- R0 k$ C! x  M2 @' V+ F( @
3 c9 L# P& s; x+ X　　他說道：「我要通過皇城裡的通道去落星山脈見白帝陛下，你為何要阻我？」

　　相族族長神情微凜，完全沒有想到陳長生居然會坦承自己的意圖。
) y% Z% X( ^6 Q3 z4 x
& ^4 I4 v8 b' ~" q　　然後他忽然發現，這句話非常不好回答。
+ `0 g( w. K4 W, N
8 _& a" j; V, \: X　　在當前緊張的局勢下，陳長生要在深夜進入皇城，無論從哪個角度來說，都很可疑，他有足夠的理由表示反對。

, R8 k" E  _9 o% d; ?1 D$ q　　但當陳長生表明了自己的意圖之後，那些反對的理由，卻忽然間變得不再那麼有力。

( H/ @- q; {8 W　　為何自己事先沒有想到這個問題？

　　相族族長盯著陳長生無比清澈平靜的眼眸，心想難道真是心思越簡單，越不容易被霧瘴所迷惑？
8 [# U) q2 M3 z0 ~- M! f% v
9 P! I* {3 W% U9 V. d　　但他依然要阻止陳長生進入皇城。
8 T* ]+ s( G; F0 J
2 y& w$ n( q# E4 [　　「整個大陸都知道，陛下靜修養傷，正在緊要關頭，不能被打擾，教宗大人強行要見，究竟存著什麼心思？」

7 R2 R) J7 H5 Y; T  n7 u8 ?# w　　「兩族聯盟，事關大陸安危，白帝陛下心懷滄生，怎會只顧著靜修養傷，而完全不予理會？」
0 e8 j4 j1 j* ^+ t6 w. Q8 {  v$ R
. Q) }( m! r0 ~! k' k% m　　陳長生看著他說道：「你們不讓我見陛下，又是存著什麼心思？心虛還是害怕？」

　　這句話雖然沒有說明，但意思非常清楚，誰會聽不明白？
2 ]9 r. R  i# P5 _$ U- u
　　皇城前的風彷彿瞬間得寒冷了數分。
1 U' j0 P1 y. T" J
　　相丘怒聲喝斥道：「休得血口潑人！」
8 ]1 B1 j' C! i
　　陳長生看著相族族長繼續問道：「這是你的意思，還是牧夫人的意思？你們究竟是什麼意思？」
" N% F/ W" N" q: E% B2 S5 _2 X
　　他根本沒有理相丘。
, Z$ m- D1 o  Y' Z
) e% H" Q$ k2 f: q* }　　做為教宗，整座白帝城裡有資格與他平等對話的，便只有牧夫人。

. V4 b: r( ]2 |3 U( e　　相族族長身為妖族第一大族的家主，又是長老會的首席長老，還算勉強。

　　相丘只是相族族長的兒子，哪怕實力再強，有什麼資格要陳長生對他的話做出回應？

# N7 P7 T& R, g, U8 y% c0 A3 O　　對陳長生來說，這不是刻意的無視，只是很正常的反應，但對相丘來說，這是極大的羞辱。

　　當他注意到場間局勢發生的變化時，臉色更是難看到了極點，氣息越來越陰沉。

　　那些與他一道撕破夜色，準備發起一場歷史性的圍殺的強者還保持著沉默與肅然。

　　但那些隨同行動的數名騎兵將領，神情明顯發生了變化，

　　在陳長生說出這句話之前，妖族裡沒有誰會擔心白帝陛下的安危，更不會想到那些可怕的陰謀。
; F% e- Q8 G+ G0 B' Y+ l
　　白帝在妖族裡的地位太過尊崇，有若神明。

$ ]3 q! |. x$ u- X  ]7 j　　根本沒有誰會想到，他會被陰謀所害。
# p/ {+ ^- F  S- @! P; s/ {2 `
　　當然，陳長生的話能夠影響到場間局勢，也與他的身份有關。
4 z5 z& m7 ?9 u$ e0 [6 b% K
5 V% ~/ z; G2 U, }& T! F& S5 v　　教宗說的話與普通路人說的話，效果自然天差地別。
6 v+ O6 R4 c1 w
0 C8 {! [/ e- g4 c　　更重要的是，這數月時間裡，整個大陸都在流傳硃砂丹的故事，教宗以血救世人的傳說。
7 h/ ^8 x% X) D! ?: q1 s
4 [2 W5 [: R+ t) z　　而且因為曾經的那些過往，妖族對陳長生的印象非常好，根本不相信他會撒謊。
' g& ~2 B6 _9 r7 }2 N
　　陳長生沒有等皇城前的氣氛變得更加複雜，也沒有等著自己的問題等到回答。
2 E3 U, `8 @7 `# Y% w! G# s; E- E
( {3 K# {) C- s! r- ~　　「沒有人能夠阻止我見到白帝陛下。」
& R( r6 ?3 E4 v  T* O( }
' E; X( Q5 r; }- P5 z& a/ Z　　他看著相族族長的眼睛認真說道：「除非你們殺了我。」
$ k' ~% N  h% a+ U+ ]  i+ b
3 Z% i' S0 e, N% ~8 s! }　　說完這句話，他向前走了過去。

　　夜色籠罩下的皇城非常安靜，他的腳步聲非常清楚。

' Q) a& C7 @: j8 X- v  V! q% }: R6 y　　數千妖族精銳騎兵還有或者隱藏在夜色裡或者撕破現身的妖族強者，沉默而緊張的對峙著。
" x. H, |& D2 v+ t) f
　　他們的身體裡流著相同的血，此時也在流著同樣冰冷的汗。
) Z0 E* \4 R1 I# `9 G5 l
　　隨著陳長生的腳步聲，皇城裡的氣氛變得越來越緊張。

　　看著越來越近的陳長生，相族族長的神情變得越來越凝重。

　　看著越來越遠的陳長生，相丘的臉色變得越來越陰沉。
& P6 J6 a2 H5 ^/ C& P& f
　　陳長生的那番話可能會讓某些人產生疑心，甚至改變態度，但他們相信自己有足夠的能力留下陳長生。

　　他們甚至可以殺死陳長生。
7 B+ ~  O- u1 K* m0 s& r8 b
- J$ |) z8 d$ Y- q　　而且他們並不憚於殺死陳長生。
) n1 f4 M  R3 ]9 G3 Z, h0 A  K
* W7 l- x. Z6 q　　因為他們這時候很憤怒。

　　在他們看來，陳長生太陰險，完全不像一位教宗，更像是那位傳說中的魔族軍師黑袍。

　　他怎麼能用如此無恥的謊言來搆陷誣衊自己？

　　皇城前的紅河妖衛們沉默不語地讓開道路，就像分開的潮水一般。

) ~  L4 p8 R7 `/ c$ w　　陳長生走過相族族長的身旁，沒有看他一眼。
' r8 _8 M# ]0 G0 Y4 f3 a4 o3 f5 @- V
　　看著這幕畫面，相丘悶哼一聲，唇角溢出一絲鮮血，竟是受了隱傷。
, Y/ `* P# o/ l; m
　　即便如此，無論是他還是他的父親，都沒有向陳長生出手。
0 N6 [, w( {1 B+ t/ a6 G  C
　　因為夜色裡的皇城深處，始終還是那麼安靜，沒有任何聲音傳出。

6 E# Q) i: X+ P" z　　陳長生就這樣走進了皇城，就像前些天夜裡那樣。
3 e, r5 `# {( Z+ F+ l0 B
　　當年他還是個來自西寧鎮的少年道士，走進京都時也是這樣目光平靜，神情堅定。
$ k8 V3 c9 Z0 m7 {4 ^! U6 C+ ]
. \4 e5 J0 ]: D; @3 x* |9 k# ]% y7 ~　　然後，他看到了牧夫人。
/ |0 R' D1 R1 W6 y+ h5 z; s
　　在一座石殿前的一棵梨樹下。
& \3 y6 p6 l  q: ?$ o8 `
　　現在不是梨樹開花的時節，但既然前些天在觀景臺上的那棵梨樹能夠開花，這時候的這棵梨樹自然也開滿了花。

3 ]# _* A7 d6 B% a　　夜風輕拂不知道是來自北方的落星山脈還是西方那片大海。
! e6 w8 }2 L8 }# j
　　無數白花從枝頭墜落，灑落在地上，也落在她的身上。
6 c2 G; L- ^6 i' X( H& t
0 P+ ~/ c, p: E8 j0 s7 f8 {" _; Q+ V3 c　　有朵小白花不偏不倚地落在她的發間，隨風微顫，看著很美，又彷彿裡面寄住著一抹哀思。

5 Y) f+ ~% B( D3 `　　她的白色衣裙很素淨，又極顯莊肅。
0 l9 e( Z+ ?: o* j
　　她的眼瞳很黑亮，映著星光，極其幽然，彷彿自有天機，又像殺機。
1 _% G6 j; t8 R
+ N. \$ X0 Y8 n  X! |' U　　她的神情很漠然，但也隱著一抹極淡的傷感。

　　是有誰死了嗎？

　　她要帶孝？

　　那位叫牧的大西洲皇叔？

　　還是更親近的某人？
! V3 g( R9 U! x0 \9 d% X# q
+ J* [4 R2 k& r3 t　　又或者是稍後的自己？
% J0 K* G' D* G* \" e2 {9 P
$ l! D3 F. u# W6 d* {! ]　　陳長生想著這個問題，卻不想知道答案。

1月23

第一百八十七章 直，難


" k" X  `% q$ F7 m+ k5 q& @% @　　看著夜殿前的那棵梨樹，看著落在牧夫人身上的那些梨花，陳長生很自然地想起了前些天看到的那幅畫面。
. z+ g% F3 |* b  t5 Y
; L9 h  X9 r  ?; M0 O0 @4 O　　觀景臺上的那棵梨樹已經被他的劍斬成了不可見的微塵，那個畫中人的故事他還是通過落落知道了。
( L# e8 c& s4 z" V+ C+ [1 m
/ N! s4 U) Q* _5 g　　感動於落落的情深意重之餘，他想著牧夫人為了讓落落能夠接受魔君，用的心思也不可謂不深重。

　　她應該很疼愛唯一的女兒，為何在這件婚事上卻顯得如此無情？

% m9 h  N+ N3 D2 k　　如果那份猜想是真的，與白帝恩愛多年她為何會如此冷血？

　　她究竟是什麼樣的人？

　　「相族就像他們的身體一般高大厚重，而且冰冷，就像是無趣的大山。」
' Q' P8 }( ]; B1 [6 i- R, k  D3 D
　　牧夫人說道：「教宗大人能夠無視他們的存在，來到這裡，手段果然了得。」
) R$ Q$ O& e: E; {9 n; A
* I, ~% ~: O# Y+ J5 Q+ f　　她在稱讚陳長生，但視線並沒有落在他的身上，而是依然望著夜色裡的遠方。
$ [  V# j& T  p6 }) p0 m! @/ r$ F
, C% b% ]- q+ w3 W/ a$ S3 H　　那邊應該是北面。
1 r. e# ?' C+ X& O" V
　　「很小的時候，老師曾經用一句話稱讚過師兄，同時也是在教育我，那句話是千言萬語，不當一默。」

　　陳長生說道：「從那之後我說的話要少了很多，但終究還是不如師兄，總忍不住想說話，想對溪裡的魚說話，想對廟裡的書說話，而每到那個時候，我就會覺得好生自責，直到現在我與三十六聊天的時候，還是偶爾會有這種感覺。」

$ K5 W8 @, ]: M, j: k9 W* U- F　　牧夫人說道：「皇帝陛下本來就是個啞巴。」

　　「師兄當時也是這麼安慰我的。」

4 t$ ^" P1 U% {7 Y# x　　陳長生沉默了會兒，繼續說道：「所以後來我把把那句話改了一個字，以此奉行。」

　　牧夫人神問道：「哪個字？」
* P& @! H6 J9 d: A" e+ n/ g6 C
0 {/ _4 G4 l, T: |% N　　陳長生說道：「千言萬語，不當一直。」

% d/ r/ j2 o' i　　p>牧夫人緩緩挑眉，問道：「王破的直？」
9 M$ h5 ^% f* O% m# k
　　陳長生說道：「不錯。我做不到抱殘守缺，道心不移，那麼想的太多，說的太多，便容易錯的太多，既然如此，何不直接一些？只要相信自己做的事情是有道理的，那麼便去做好了。」
4 z0 t1 S9 R7 Z9 Y
　　牧夫人說道：「此亦一是非，彼亦一是非。」

' p) m% R) v( v: [5 B1 j　　陳長生說道：「但至少王破與我相信有是非。」
+ B* l$ @9 c, i! F
+ ?9 f7 J% P! ?; D% T5 ^+ T　　牧夫人接著說道：「所以你今夜可以單刀直入，來到我的身前？」

　　陳長生說道：「執劍直行，往往會比較快到達目的地。」
. m4 d9 }. }9 X
　　牧夫人感慨說道：「我一生修道無礙，但做事時確實容易搖擺不定，或者這便是女子先天不足？」

　　「母親……」

" N& e. h5 x3 x2 a/ W# |; W& }　　落落輕喚一聲，欲言又止。

- F- {- T# S" k　　牧夫人唇角微翹，帶著一抹嘲諷意味說道：「女生外向其實也是弱點。」
% r% Q* v) U3 t6 a! d! ~
　　落落有些難過，不再言語。
, h/ f1 m+ J" ~# j" _4 ]0 L' I" }
+ f  v' B% l5 z% o  c　　「教宗大人說的不錯，做事確實應該直一些。」
: E2 E5 r! W& G  H! J+ o5 t
　　牧夫人說道：「那天在觀景臺上，我就應該直接殺了你。」
. V" u# L7 C8 m% P
. ^( }+ E  E6 L1 f  b　　說話的時候，她依然沒有看陳長生，而是看著夜色裡的遠方。
" F' A4 D1 f' A* J
　　她的眼底深處有一抹極淡的疲憊與悔意。
7 U' ?# Z% I6 u$ \% c4 y: y; c
. j( W& u5 U0 Q4 Q$ |5 Z/ S　　她是在後悔那天沒有直接把陳長生殺死，還是在後悔別的事情？

　　她這時候究竟在看哪裡？

2 b5 e' x) d' ~$ }, C: u! g  q　　在海的這面，山的那面，湖的對面，有一道黑崖，崖上積著萬年的冰雪。

8 D" b. {, }- Q# [2 ^: i8 B　　她的目光一直落在這裡，悔意漸深，情緒漸淡，殺機漸盛。

" n6 L* M( \& q) d2 A/ g+ R2 _4 ?% R　　有風自西海來，夜穹下的無數座雪峰沒有任何變化，黑崖上那些積了無數萬年的冰雪則是簌簌落下。
8 V* c1 h+ Q( ?4 l& a, I, c
　　冰雪被寒風撕碎，然後捲起，呼嘯擊打著崖面以及四周的樹木。

　　小德揮手把一根粗重的倒塌樹木震成粉屑，擡頭望向白帝城方向，眼眸裡的褐黃色變得越來越，顯得極為暴戾。金玉律站在他的身後，眯著眼睛望著相同的方向，目光寒冷而且鋒銳至極。

( w, f7 ]% Z0 F' J* \+ B, e　　他們感受到了海風裡蘊藏著的無窮神威，但他們不會後退一步，而是做好了搏死的準備。

4 w1 x: W7 e/ D  ~　　白帝就在他們身後的黑崖裡。

, ~$ V# O' {3 {　　崖間的禁制陣法已經被陳長生用南溪齋劍陣漸漸磨出了一道薄弱之處，只需要再過一段時間，他們便能看到白帝，哪怕他們與陳長生的最壞的猜想落到了實處，至少也能證明牧夫人的陰謀。

7 u% _$ _- g2 n2 ?# n　　牧夫人不可能眼睜睜看著這幕畫面出現。

　　她一定會阻止這一切。
+ Q* ]* T! K5 a0 a4 x% R
　　小德和金玉律有這種心理準備，已經做好了準備。

) `) U) V( r" P8 g　　在這些天裡，當陳長生坐在黑崖前與禁制陣法對抗的時候，他們一直沉默地注視著四周。
. l+ F5 Y$ V1 U# `
! A: U5 A3 q  h1 z7 o) x8 e　　他們等著無數妖族強者像潮水一般湧來，等著妖族大軍像黑雪般覆蓋整座雪山。

　　他們等著牧夫人親自出手。
8 A: H2 P$ f; `" l5 v
/ G- E; m# S5 J4 d3 Y, l+ P% X　　就像現在這樣。

( ~. |, W$ B7 R9 c　　下一刻，從崖頂落下的冰雪忽然沒了，呼嘯的聲音也沒了，一切都變得那樣安靜。
8 O) r: i- H6 N7 E5 l6 N
7 p! j% t( o5 j2 ]　　彷彿先前那道來自西海的風根本就沒有出現過，它一直都在海上追逐流雲。

& s9 o& A5 l% i: o% C$ i　　小德與金玉律對視一眼，很是不解，卻沒有放鬆警惕，反而更加不安。

0 g) r3 R9 C: k$ H" {　　……
2 f& W7 l% _9 I! O) P5 K
+ L0 i/ W) c- y  g' w. K　　……
# a% o% y) H) v
% C& L' f. T. t/ E% z( v　　「既然想要殺我，為何又會改變主意？」

　　陳長生並不知道在落星山脈裡發生的事情，但他能夠感覺到牧夫人氣息的變化。
: K- O: u, a& p" ?
　　更重要的是，先前在皇城外，相族族長與那些撕裂夜色顯身的妖族強者表明她真的動了殺心，可是最終相族族長與那些妖族強者沒有向陳長生發起攻擊，而是沉默地看著他走進了皇城。
6 _0 B% g9 h$ E5 b+ J; H$ @" ~
　　牧夫人終於收回瞭望向遠山的視線。

- U1 x- u* }4 D5 D6 h, ^2 U% g3 X　　她看著陳長生說道：「教宗大人的這個問題，聽上去很像是某種邀請。」

　　陳長生說道：「如果你能承受後果的話。」

　　牧夫人沉默了會兒，說道：「除了你那位老師，還有誰能承受呢？」

2 ~* f4 N7 @( \/ I　　陳長生說道：「但還是有很多人想殺我，或者是因為他們無所記掛的緣故。」

9 k" F2 V/ K: e; B6 O8 s! m　　「無所記掛，自然無所顧忌。」
# h2 b# t' ^& h; ]6 O* ]( V
+ @2 ?4 ^& x) H/ e8 Y　　牧夫人說道：「我不喜歡這裡，從來都不，但天地間，終究有所記掛。」
5 Y/ c2 J2 A$ s' C0 `
　　說這句話的時候，她沒有看落落，而是看著夜色下的白帝城。
3 i; y$ f1 k: |" e& ?% g1 W# U* v
5 d4 C. N4 q+ D& S　　但事實上，她可能在看更遠的地方。

　　天地廣闊，萬物在其內，大西洲雖然遙遠，也在其間。
: d$ o7 q" H* `7 C
　　落落低著頭，心情更加難過。
# _, v1 X3 E: d
/ }) v% b+ {, B2 V　　「其實那些年我一直很羡慕天海，因為無論從境界上，還是心志上來說，她都無限接近了自由的彼岸，甚至她的存在有時候會讓我懷疑自幼形成的某些看法。」
7 n& J% d! d* m* G5 n; W
　　牧夫人望向陳長生說道：「但最終她還是死在了你的手裡。」

　　陳長生沉默不語。
, I( r7 l7 s  \* G7 t
　　牧夫人最後說道：「這件事情給了我一個教訓，也讓我想明白了很多事情。既然我們修的是天道，而天道本無情，那麼若要長久，終得大道，便要絕情滅性。」

9 P- ]( ~# q) H. X& S/ [3 K

1月23

第一百八十八章 與世界的對話，與自己的談判

　　一片安靜。

7 l# e8 D# E1 T  i9 F8 k) M　　風拂梨樹。
. x, y7 d0 B% r  D" T. T9 }7 v
0 b% o- z2 K5 d1 n$ H　　答案揭曉。

% ]& ]2 d2 x! s! s# g, y0 o, ~　　落落的頭更低了。
! W) t; E! L! c& k/ b3 W4 e) Z# p
! X3 f% m3 J1 v% v% T# j# H　　陳長生沉默了很長時間，說道：「如果娘娘你願意，我可以當作一切事情都沒有發生過。」
  D; R' o' B- G5 g, G, J
　　牧夫人說道：「願意二字後面接的是什麼？」
& R% ?0 `/ |9 M$ K" E! E* n3 S
$ C, g# p! c" w& h9 x+ v　　陳長生說道：「你我二族本是同伴戰友，我們有共同的敵人。」
! r% a5 H; M1 r' o
　　牧夫人似笑非笑說道：「你是說那位？」
0 j0 w/ s2 V3 q& D" H
　　陳長生說道：「不錯，魔君應該還在白帝城，還有那兩位異鄉人。」

　　這就是他發出的邀請。

6 _; T4 ~0 T! Q" L, J　　他邀請牧夫人與他一道殺人。

　　他要殺的不是普通人，而是大陸北方的君王，像夜色一般莽莽的存在。

+ u, z0 r. a* r0 s+ W; w　　至於那兩位來自遙遠大陸的異鄉人，更是難以想像的存在。
" w4 @5 f* f4 s
$ w! x  ^0 b" `　　牧夫人沉默了會兒，說道：「如果我接受教宗大人的邀請，那麼然後呢？」

　　陳長生說道：「沒有然後。」

　　落落聽不懂自家先生與母親的這番對話。

1 a( I$ B3 z' `* I* D　　牧夫人自然懂得。

" G: W, d9 K: V7 |, j% l9 Y. D. H　　陳長生的意思很明確，如果她答應了這個邀請，他便不會再去理會那片黑崖。

- V, @) o# i; }7 H! \　　白帝是死是活，能否脫困，再與他沒有任何關係。
; U. L/ a; X% p6 f  S0 X6 d8 F. Q" c7 [
( b( ~* d* _0 U8 d5 k+ \5 j1 @　　一抹微嘲的笑容在牧夫人的唇角浮現。
: a6 f5 x; A( u: i( d
5 X8 r0 r' N! k( g　　「你終究還是成熟了。」
5 F) ?7 T+ H3 O9 J$ [" `
0 s1 L6 i% v* g* Y3 c+ w( w　　她看著陳長生說道：「不怕變成自己曾經最厭憎的模樣？」

　　陳長生想著唐三十六與自己在湖邊在溪邊的那幾番談話，想著向腐泥裡沉去的金色的鯉魚，沉默了很長時間，說道：「在某些重要的時刻，總要要學會取捨。」
4 U4 A. h5 _" @0 w3 l
　　牧夫人說道：「我以為那就是成熟或者腐朽的最大特徵。」

　　陳長生再次沉默了很長時間。
' n( T0 u) J5 `, _2 Y& E
2 \& I- f  w0 z4 X3 d　　他想起了剛剛離開這個世界的別樣紅與無窮碧。

　　他想起了十餘路反王進京，天海聖后站在天書陵上，神道之前一片蓮海，很多紅花。
: S% m1 a, v  Q
# z7 C" }! g: V/ o, s2 T4 O1 J% ~　　「你說的對，我不應該這樣想。」

　　說出這句話後，他忽然覺得一身輕鬆，便是連識海也變得清明了很多。

　　牧夫人微微挑眉，沒有想到他會這麼快便改變主意。
/ t0 N  h6 E- |) [6 b
　　前一刻還在想著權謀與手段，妥協與犧牲，後一刻便把這些盡數拋諸腦後。

　　如此反覆無常，在很多人看來，應該是小人與女子的行事風格。
: k( h9 o: m8 _& Z* x3 A
. E. |- J1 D5 s0 {  u. c% Z　　陳長生不是。

- p0 ~" @2 `; Y  o/ R6 ]1 v　　他只是在攀登一座極其險崛的孤峰，沉默地行走了很長時間，覺得有些孤單有些累。
: w. j4 C) ]! r# P
　　於是他往崖外看了一眼。
. E  B7 T2 C; |% Q( D$ e
6 j+ A& z/ v+ ~0 w　　「那麼便告辭了。」

　　陳長生對牧夫人說道：「您說的對，這些話我應該在見到白帝陛下之後再說。」
. ~# ^( P: k, ~* G
. f* k9 ^  G6 a4 Q; B2 n) I+ ^　　牧夫人神情微冷說道：「陛下不會見你。」

$ B2 T: X' P7 o! @  i% P4 h! k* V　　陳長生想了想，說道：「或者是因為他現在無法見我？」

　　牧夫人看著他的眼睛說道：「如果事情真如你所想，他現在已經死了，你會怎麼辦？」

　　聽到這句話，落落擡起頭來，臉色比枝頭落下的梨花還要白。

5 {1 S/ r, J7 L　　「你囚禁玄霜巨龍的事情會在最短的時間裡傳遍紅河兩岸。」

; S  f2 y3 U* a( B' V　　陳長生接著說道：「接著我會宣佈你與魔族勾結，成為國教的敵人。」

　　牧夫人微笑說道：「你以為我會在意這些嗎？」

( t! P/ P  v7 Q. X　　陳長生說的兩句話，前者是要掀起妖族民眾對她的怒火，後者則是要在整個大陸的範圍裡點起一把火。
  H; Y% Q" c7 X& L2 x& s( y
　　但她是妖族皇后，更是聖人，有足夠的底氣無視來自山河湖泊間的野火。
; V" y: v: p. Q5 ?, M9 B/ R) v
4 M7 t2 j) L( _. a/ v# A　　陳長生說道：「我不知道你會不會在意，因為直到現在為止，似乎沒有人知道你究竟在意什麼。」

* z6 ?% t9 f/ k　　這一場談判就此結束，但談不上破裂。

  H( v2 T$ t9 k) E4 A　　因為從開始到結束，談判的雙方都沒有明確地給出自己的條件。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他們都是在與自己談判。
! ^8 u$ S2 \, T# ~3 J5 g
　　這不是很難以理解的事情。

. I2 o" V% z- {2 t  k　　與世界對話，往往便是與自己對話。
4 `7 C. X$ [3 Y# G9 o+ h
( X2 F1 d3 [& ~# S! Z4 N7 _& O　　說服對方，遠遠不及說服自己更加重要。
# Z- Y2 g; |& f9 E, F0 {: v
　　最終牧夫人收手，陳長生收回了那份邀請，不是因為被對方說服，而是他們說服了自己。

　　……

, p: B/ H* O  W: _1 m( k　　……

　　陳長生通過秘道去了落星山脈。

  @- y  H  s. j; t　　一切都已經顯露在星空之下，於是落落也隨著去了。

　　安靜的皇城顯得愈發安靜，而且清曠，牧夫人的身影顯得更加孤冷。

　　牧酒詩從殿裡走了出來，站到她身邊，臉上滿是擔憂。

　　牧夫人看著她微笑說道：「是不是覺得姑媽我很可憐？」

' s+ ]0 S: ~" _% c* F　　牧酒詩下意識裡點了點頭，然後才醒過神來，連連搖頭。

" s# v8 z2 Q" G3 i" A; f+ C　　天海聖后已死，南方聖女去了遙遠的異大陸，當今世上，牧夫人便是身份最尊貴的女子。

6 j, J4 N9 Z' S  P2 V2 w% {　　但在牧酒詩的眼裡，她的這位姑母真的很可憐，因為孤單。
9 ?' _& z' r$ J+ f2 l# |8 y
　　「想要成就一些什麼，便需要承受一些什麼，這個道理很簡單。」
9 H8 K% r& _+ e% z
1 y2 I6 X, \8 v2 ~9 ~) y　　牧夫人摸了摸她的臉，說道：「明天你便回去，因為我不想你承受這些。」
4 Y6 t( K  j6 R
　　牧酒詩聞言大驚，心想難道局勢已經惡化到這種程度了？顫聲說道：「要不然動手吧？」
& G  {4 f+ Q, ~/ e! d  F* N4 T3 Z, m
　　在她想來，現在應該是殺死陳長生最好的機會，還可以用雪老城做緩衝。
+ r/ `5 _; r  Q! G
　　如果人族那邊反應過來，派來更多的強者，到時候該怎麼辦？
9 V/ Z& E4 A9 b0 z3 I; o% i, }
　　牧夫人何嘗不知道快刀斬亂麻的道理。
$ l' \) S* w" Q; G% b
　　只不過軒轅破的出現讓天選典的進程受到了干擾，而陳長生……到的太快了，這直接改變了整個局面，最重要的是，那位的想法就算沒有完全改變，也必然受到了影響。

　　……
( }/ w" L+ o& K' S. B1 F" C7 z
　　……

! G- a% m4 R3 U6 E  d　　晨光來臨，無數劍破空而回，如流光一般斂入鞘中，藏住鋒芒。

　　陳長生站起身來，望向眼前這片黑崖，臉色有些疲憊，但是眼睛很明亮。
' F; N/ g2 }( e" A
　　即便以南溪齋劍陣為器，想要破解這座堪比桐宮的禁制大陣，依然是很難的事情。
5 D6 t( J& y3 i) B- h5 E
$ `( g0 {- n7 ]; _3 b! p% F" ~　　不過一切終究都在向著好的方面發展，只要再過一段時間，相信他們便能看到答案。

. f" o/ d1 ?" o. k* w- y6 ^7 c　　金玉律是參加過當年北伐魔族的老人，不知見過多少陰謀詭計與難以想像的突發事件，並沒有因為現在獲得的這些進展而喜悅，反而神情變得更加凝重。
; F) `4 M$ E- [9 Q
　　他對陳長生說道：「昨夜皇后明顯是動了殺機，最終卻沒有出手，這個原因必須要找出來。」
  P8 @8 H5 f2 b1 M1 z  `; b; c4 O6 A
　　小德接著說道：「相族那邊的高手忽然退回，有三路大軍正在向白帝城進發，卻忽然停在了兩百里外，紅河兩岸似乎隱隱有一道力量，改變了牧夫人與長老會的決定。」
$ a) I* W1 R$ C/ ?  n
　　昨夜局勢的變化，對他們來說是有利的，卻依然讓他們無比警惕。

) b( G* ~# `, {　　白帝被困，不知生死，那道如此強大卻又隱秘的力量，究竟來自何方？

5 b0 b: c9 b7 f9 @  {$ a* R　　很自然的，他們的視線投向了北方，遙遠的雪老城方向。

　　當陳長生回到白帝城後，收到了一封請柬。
4 M8 P0 F: d, ?4 o9 ]
1 z0 X# z) X2 w　　這封請柬來自與相族莊園極近的那座大院。
$ u: Q7 f, \( o4 F% y5 X6 k& ?
　　但事實上，誰都知道這封請柬也來自北方，來自雪老城。
4 L. h; U$ u! }/ m0 S, ~
　　魔君邀請陳長生見面。
0 ^6 X" L2 t( E* {. S% d8 @
　　陳長生想了想，答應了邀請，但把時間定在了四天後。
7 `$ `; }8 @3 L5 J, X
+ E7 B$ V6 y$ j- Z0 v7 A5 B& }　　四天很快過去。

　　白帝城裡落了一場大雪。

( r9 A& p* s* v' ?

1月23

第一百八十九章 千年之後
( X" ~7 s, U" A0 s' v- g
　　很久後的某天，魔君尼祿看著從天而降的暴雪被魔宮後面的深淵吞噬，忽然想起了白帝城裡的那場雪。
4 i, w/ h2 p0 u
　　雪老城終年風雪不斷，他不知看過多少場暴風雪，但都不及當年那場雪給他留下的記憶深刻。
( J% `+ s/ F6 e, O2 B
1 v3 ~" R; y/ f; w: f! B　　白帝城地處南方，氣候溫暖，又臨近西海，所以很少下雪，但那天的雪卻非常大。

2 D4 O( p* n. q3 G$ n　　只用了半夜時間，紅河畔的那座城市便被積雪覆蓋，那間院子裡的滿地黃沙也被盡數染白。
3 ?- [3 _$ s; W1 w
　　魔君收回望向深淵的視線，對陳長生說道：「我錯了，那天我就應該不惜一切代價殺死你。」
) O: ]" b8 ^4 f7 g
　　南客神情漠然說道：「我也是這樣想的。」

　　陳長生渾身是血，神情卻很平靜，說道：「那已經是過去的事情了。」

1 }' u! C+ g% R9 `　　……

  T. l, i3 V. g. F* O' w　　……
7 H6 K' b0 @& }! v; {$ }5 `
" m: G; C* b; e8 n4 Y( e2 U+ f　　在已經過去很長時間的那場風雪裡，陳長生來到了離相族莊園不遠的那座院落。
- V: h. I; c7 Y
　　魔君確實沒有動手殺他的意思，至少在最開始的時候。

　　陳長生推開院門走了進去，靴底踩著鬆軟的新雪，發出簌簌的聲音，很是好聽。

　　他依然穿著素色的道衣，只是在外面加了件大氅。

　　寒風拂動著地面上的積雪，很快便把他身後的足跡抹滅，也帶起大氅一角。
6 @" S6 Z  b1 X! M# M
  R. Z6 ^  N" f7 W! C　　大院深處有一棵樹，樹下擱著一隻小泥爐，爐上有茶，隔爐有兩座。

　　魔君坐在北面的座位上。

　　南面虛席以待。
' K' s# h# ~1 }' t* Q
1 |8 k  a! ]& e& V# X1 F　　陳長生走到樹下。
# o! l# G* Y/ Q* j( y( b
" k% N5 t9 H% p/ r- o　　壺裡的茶水恰好滾了起來，發出悅耳的聲音。

　　就像魔君的聲音一樣。
* s/ E' V  l, _4 U* v
% Q  }* e$ f6 W4 @1 s1 }: [　　「一千年了。」
" i% J3 ?# M2 M% M1 \$ L
　　陳長生明白魔君這句話的意思。

8 o  e, i* E* Q& \' X( f' q　　相信知道今天這場談話的人，這時候都會有相似的感慨。

　　整整一千年前，太宗皇帝與前代魔君曾經在洛陽城進行過一次談話。

4 J  C$ A) u3 z0 o! u　　那場談話非常著名，整個大陸沒有誰不知道，即便到了千年之的現在，依然是很多民眾追憶感慨的話題。
$ H/ j0 C, T6 b3 Z6 }+ d
　　即便到了無數萬年之後，相信這場談話依然會在史書上佔據最重要的篇章。

　　這場談話決定了整個大陸日後的局勢。

　　人族稱臣納貢，魔族狼騎北歸。

　　這場談話對人族來說，本應該是最大的羞辱，但因為周獨|夫在灞柳間現了身，便有了不一樣的意義。

　　從這個角度上來說，這場談話並不是只發生在太宗皇帝與前代魔君之間，而是三位偉人的對談。
1 [7 d: L" x/ F/ K( {3 s+ f
. z7 m! E6 \5 h" w+ Y$ @; o# j. a　　千年之後，人族的領袖與魔君的君王終於再一次見面，即將迎來一場談話。

　　怎能不令人心生惘然。
8 n4 ~' {: L2 S+ {2 _7 j2 l/ V, w- N
( ]. s/ s2 k! W7 @5 k　　陳長生說道：「今天我們這場談話沒有旁觀者，所以可能很快便會消失在歷史裡。」

　　魔君說道：「我將來會讓史官記下我們今天的這場談話，並且要求每個孩子都要能夠背誦。」

　　陳長生搖了搖頭，說道：「我不會這樣做，因為我並不覺得這很重要。」

7 u: `0 R% x) j+ x5 L# I9 a! o　　這兩句話的姿態完全不同，但意思卻非常相近。
  J) @* J( A# X/ V! I8 S/ T1 Z3 F% a
　　無論魔君還是陳長生，都流露出了極其強大甚至可怕的自信。

　　——史書怎麼記載，或者要不要記載，那都是勝利者的權力。
. G  R  n0 H' x' G5 }) @3 a
: s6 z9 J3 i( H' Q. u$ R3 U" U　　……
" u; r- w. N# T
　　……

　　最初的對話結束之後，院子裡的安靜持續了很長一段時間。
$ @7 d2 [* L; y/ I% n3 A
; z0 m7 t9 c4 l　　爐上的茶水不停沸滾，魔君卻沒有倒茶的意思，只是靜靜地看著陳長生。
, ?; z! O& r" h" W
　　陳長生也在靜靜地看著魔君。
* g: G6 ?* c' Q" f
　　這不是他第一次與對方見面，準確說來，已經是第三次了。
4 {) X  M) h+ }6 z$ T
4 {+ {4 B1 ?, n" I6 S　　但這是他第一次把魔君的臉看清楚。

6 a" F( i2 e% U6 R　　就像絕大部分的魔族皇室成員一樣，魔君的臉色非常蒼白，不像玉石，也不像風雪，有些詭異。

　　但那並不是一種病態，更像是一種與世不同的標記，有著非人的感覺。

6 C+ |5 g% E6 v* D. _　　魔君忽然笑了起來。

+ ]! D: I' }* E　　他的笑容有些奇特，露出比較多的牙齦，與蒼白的臉色相襯，並不是特別難看，只是有些血腥。
  H% M0 O  y" b3 Z6 C
0 i! ~2 t& K6 Y　　「你果然是個有趣的人。」

) w% ?' X# p4 N0 z; Z. F; [　　魔君說道：「或者說你不是人，因為你的身上沒有人類的氣息，更像是……一個器物？」

  t! u( D6 p$ b6 X' r2 s: U. W　　陳長生想過魔君可能隱約知道自己的來歷，甚至有可能比自己更清楚。
3 M0 W; V% R7 f$ f/ f$ U% \
　　但無所謂。
' k2 B9 ^/ f) i) i
6 z$ E8 W! t- _# Z8 v　　不管是器物還是果子，他知道自己是誰，那就足夠，自然不會被一番話便擾亂道心。
1 Z4 b6 g2 ~( A# J$ W
! L: G' }* S: n9 r　　魔君看著他沒有反應，笑容微斂，淡淡說道：「我這次來白帝城主要是為了三件事情。」

" f' r& c: z% B- X1 f　　按照他如此鄭重其事的說法，那必然是大事，陳長生想了想，怎麼也只能想出一件。

7 q1 }. E4 \1 R$ p2 \& v　　魔君自然不會說他在天樹荒火洗煉裡發生的那些事情，說道：「到此刻為止，我完成了一件半，然後便是今天。」

　　陳長生問道：「與我有關？」

) O% D4 F# W7 h3 T- `# V8 [" s　　魔君說道：「當然，因為最重要的那件事情就是見你。」

+ x" Y% R8 A5 a9 d& S# ?　　陳長生說道：「你離開雪老城的時候就確定會在這裡見到我？」

' J, Z: N. {2 V* i) M, k7 @, L　　魔君說道：「我準備迎娶落落殿下，妖族準備與我結盟，你肯定會來，那我們就一定會見面。」
, p% j* x+ Q9 _3 z6 v1 O3 W
' r2 v* X3 t4 c; A　　陳長生問道：「為何一定要與我見面？」
. s: X! ]4 i5 E; P7 F
　　魔君說道：「我想過，如果沒能殺死你，那就要問你一個問題。」

' |% d' {+ j- `+ ?+ O　　陳長生說道：「什麼問題？」

; K: z. ^% v( g9 g$ p1 @0 w* K　　魔君問道：「我們活著的目的是什麼？」
/ \+ c4 y" S3 ]7 M# V
　　陳長生沉默了。

2 a0 w3 X4 ]. Z. `4 q　　前些天別樣紅離開人世之後，他坐在院子裡看著夜空裡的繁星，感受著那道如井口的黑色虛無，曾經想過個問題。
9 p2 o) K: Q  v4 R
, K- v. z" V0 P  V) ]) ~' e　　事實上，在天書陵之變後的很多個夜晚裡，他都想過這個問題。

/ F2 M* P. u- o. }& m# C: G　　在很多世人看來，這種問題過於玄妙，有些微酸，書生意氣，令人發笑。
　　但這真的是很值得思考的問題。

　　像他和魔君這樣的人，自然明白這個道理。

! H6 ^% ^# g5 V5 D. \　　「處於不同的位置就要做不同的事，思考不同的問題。」
- R* O+ G! q( B" T6 d& A. C! P3 k! C
: I) ~' W, |& [　　魔君神情漠然說道：「我們是天地間最高的存在，那便要看的最遠。」

　　陳長生沉默了會兒說道：「你的視線落在何處？」
# b& \  P% m& e; K
3 F% b# n- F6 N# }4 Z" T　　魔君說道：「星海之上。」

. W6 p' d+ K. n8 O　　陳長生明白了他的意思。

　　魔君接著說道：「還要千秋萬代。」

  c0 h3 m# S$ r　　換作別的普通人，一定聽不懂這段對話，但魔君知道，陳長生一定能明白。

　　陳長生確實明白，因為這也是他的想法，因為他是人族的教宗。

　　魔君說道：「這是責任，也是壓力，但同樣也是最大的快感來源，最堅硬的存在意義。」
$ w* [1 U5 X$ r8 K$ `1 k1 Q* J
　　「星海之上究竟是什麼？聖光大陸上的異族人？」
/ M, M1 A  H* t9 j, k$ C- `
. `  n8 i- z7 `　　陳長生靜靜看著魔君的眼睛問道：「你們與他們究竟有什麼關係？什麼是盜火者？」

1月23

第一百九十章 我只是不想評價

) N# t4 r1 }& Y7 C　　那個答案雖然有些難以說出口，但不需要明說，誰都知道，當然應該是和平。
: n, D" E( U2 [2 \
' q: Z3 F- r$ m$ r1 u& \9 }　　但就是在汶水城唐家老宅裡，唐老太爺說過一番話，表明了至少現在這是不可能的。
: I9 K) G: K# s; ^; p; F" B
　　在能夠看到的數百年裡，都是不可能的。

4 q' F  G% E" U2 u3 c* ~+ [　　陳長生想著當年的洛陽之圍，說道：「魔族是吃人的。」

) _& C, X8 d! F. a" Q( l　　魔君看著他的眼睛說道：「我不吃。」

4 n& F3 o" i" D4 H2 S$ a' a　　陳長生說道：「仇恨不會因為這樣就消失，你的族人也不會因為我不曾屠過你們的部落就忘記當年北伐裡發生的事。」

　　魔君說道：「妖族能夠忘記當年的仇恨，為何人族不可以？終究不過是時間長短的問題。」
# o' Z$ p( T" I% c
　　陳長生說道：「或者很多年後，人族真的可以忘記當年的仇恨，但現在很難，我也做不到。」

　　魔君微微挑眉說道：「你沒有經歷過我族南下，你生活的年代人族最是風光，我不理解你的仇恨從何而來。」

! ]; u8 I8 X& F' B& Z( O" D　　「我看過很多書，書裡記載過很多當年的故事，我對其中一個故事記憶最為深刻。」

　　陳長生想著在國教學院藏書樓裡看到的前朝史，沉默了會兒，然後繼續說道：「當年魔族南侵，其勢如火，人族又恰逢內亂，根本無力抵抗，前朝神將李巡守率三千精騎守擁雪關，孤立無援，卻硬是堅守了一年時間，直至陳玄霸出現。」

7 [, I4 u1 w9 W6 {/ E( Y; D' E　　魔君的眼睛微微眯起，寒芒一現即隱。
4 J/ S, w/ Z& \+ Z. p* X& D
　　這場著名的守城戰，整個大陸無人不曉，而且事後引發了極大爭議，直至今天依然爭執不休，甚至就連雪老城裡的那些辯士也經常把這件事情拿出來議論，陳長生忽然提起此事，究竟有何用意？

6 A, q+ x1 m( C+ c! [! ]0 f& u　　「不是堅守，是死守……」
2 _6 B0 s9 O/ e8 l* E% N, P2 G
6 A/ B2 N* w" v4 A' ?　　陳長生伸手把爐上的茶壺提起來，給自己倒了杯茶。
# y( T0 E% K' W+ N- x
　　然後他看著落入茶杯裡便融化的雪花沉默了很長時間。
4 K- u9 s3 |/ d! N' M. e9 h- |
　　當年的擁雪關可能天天都落著這樣的寒雪，那些將士與百姓們可能有杯熱茶飲？
5 R2 f6 T) y" n& f# U/ h
/ c, _" A* {* p3 K$ ^1 r$ A" @9 J　　自然是沒有的，因為糧食都沒了，樹皮都剝光了，比洛陽之圍時還要更慘。

+ I2 g% x$ Y! B" f5 z9 V　　當陳玄霸率領騎兵驅走魔族狼騎，進入擁雪關時，看到的是一副人間地獄的圖景。
6 v0 k7 V' b+ j, h: s4 n
　　三千精騎最後活下來了一千四百名，但城中百姓婦孺死了很多，而且據說被吃了很多。
7 Z6 M& D+ N( R; w) _! M# F: G2 l. H: }
　　那個一劍斬了自己姬妾並且分肉於將士的人，正是素有仁愛之名的李巡。
: n( V% }# k2 `1 A* q  {( I  J) [. u) M
5 x8 o$ ^3 R: o% C2 G' k% l; t- {　　這件事情引發了極大的爭議，直至千年之後的現在，依然議論紛紛。
% m& I2 M% d' `, ?1 |) l
9 z7 T( ^% ?" Z1 [　　當年的那些人到現在也不知道自己做的是對是錯吧？
, G  ~$ m2 x/ j; O, u
( G6 K; M" P( j( |1 H　　擁雪關必須守住，不然魔族狼騎便能長驅直入，威脅到人族的腹地。

　　天涼郡再無任何喘息之機，人族根本無法撐到之後的轉機。

  E9 F  o4 K7 A0 H: \  k& j- B　　但這樣做就是對的嗎？

　　哪怕是最痛恨魔族的書生，哪怕是最敬愛李巡的陳玄霸，對這個問題都只能保持沉默。

0 Z7 s3 C# T, A! z　　不過更多的當事者，已經不需要知道這個答案。

2 i+ s3 _. N( M- ]　　當擁雪關之圍被解後，李巡當場自殺，從副將到最低級的小兵，那一千餘人也先後戰死沙場。
. j" N3 ?4 v* J0 Z' D$ H, ?& P
　　陳長生對魔君說道：「我不知道應該如何評價他們。魔族吃人，他們也吃人，而且吃的是自己的同胞，但如果他們沒有守住擁雪關呢？會有更多的人被你們吃掉。」

　　魔君說道：「所以你才會對我神族如此仇恨？」
: ]5 n0 e* t; j
　　「我先前沒有說清楚，這並不是仇恨。」
. t# Y1 j6 y  {; \  p
　　陳長生沉默了會兒，說道：「我只是想要爭取人族再也不會出現這樣的慘劇，再也不用評價這樣的事情。」

　　他這句話的意思非常清楚。

* C$ i9 s6 f& s  \1 D　　如果在將來的歷史裡還會出現這樣難以評價的慘劇，那麼他希望會是發生在魔族一方，而不是人族一方。
" ?+ J% t4 w5 E# I" a$ [3 ?  D
* _8 {2 R' g3 a9 t% ]. N9 z+ Q  ]5 Q

1月23

第一百九十一章 風雪裡被圍住的院落

' v* g9 M+ q# z$ D6 k/ ?& s　　陳長生不是商行舟，沒有徹底消滅魔族的雄心或者說意志，但他也有自己的想法。
1 P' `: e! m) P: ]" f
2 `+ ~0 p3 w- Y　　他希望魔族變得極端虛弱，以至於在能夠看到的漫漫時光裡，再不敢對人族生出別的心思。
- S) H. I( M* R5 v7 {' I* s
　　魔君的神情很平靜，沒有任何怒意，說道：「然後你們會與我們通商，兩族皇室甚至可以通婚，你們會強制性地禁用神族的文字和語言，只留下那些繪畫與雕像？很巧，其實這也是我的計劃。」

　　陳長生看看杯裡漸漸凍凝的茶水，沒有說話。
1 c2 m1 k4 P/ g8 v) b6 g
: v  \; J! x: o! V, b0 X　　星空之下本來就沒有什麼新鮮事。

　　這場談話或者說談判到了這裡，便再沒有繼續下去的可能性。
# ^. W( W! U% {8 T
6 p! H6 g1 p* R: q$ I# B　　魔君問道：「我不明白的是，既然你的想法如此堅定，為何會來見我。」

# H; ^, Z) O$ i$ b% b& |8 _　　陳長生說道：「因為我想知道你為何要見我。」

　　魔君看著他的眼睛說道：「就算你不願意和談，但我們依然可以合作。」

　　無法和談，卻可以合作，那麼自然針對的是第三方。
3 u& e6 P2 J+ b5 m3 d  m7 `
; z$ ?  _- w# A3 S- W　　這也是陳長生來之前最想不通的事情。
8 U  E1 X: O+ g5 h) h# f2 }8 {- v, R  w
　　現在的情況是，妖族已經決定與雪老城結盟，他們針對的自然是人族。
6 P2 N! ]1 P& e/ P- c( c
' R" Q; l& C' B3 K& `* c5 }　　魔君這時候說的合作又是什麼意思？難道他覺得牧夫人已經無法控制局面？妖族最終還是會維持與人族的盟約？
9 ^$ x9 b- C2 ~1 x
　　如果真是這樣，陳長生又有什麼道理與他合作呢？

- u- ~% X. |3 C4 ]" V8 ~6 l3 m# H　　「形勢有所變化。」
6 M2 }0 v2 l* f4 [0 ~
+ P( B$ C6 M1 k, Q/ a' j. _8 K　　魔君擡頭望向天空裡落下的鵝毛大雪，說道：「四天前的那個夜晚，整個白帝城的味道都變了。」

　　陳長生知道他說的是什麼事情，說道：「我不需要感到不安。」
  r+ v  O! A4 g# G7 K6 k  F# u, P# u
　　魔君搖了搖頭，說道：「我不知道白帝在想什麼，你也不知道。」
4 ]% }( ]- F1 D
" I8 a, x: b9 J% A　　陳長生注意到，他說的是白帝，而不是牧夫人。

　　魔君說道：「我一直懷疑白帝是在裝睡。」
( N$ b, U9 I0 ]5 t4 _. @5 [
　　陳長生沉默了會兒，說道：「也有可能他是真的出楸了。」
& V- J% r, w4 S( Y+ D% O8 g% C* q
8 I* H5 S% F* I2 F9 S7 z& Y' R5 q) r　　魔君看著他微嘲說道：「任何事情你都習慣往壞了想？」

　　陳長生說道：「我這是在往好了想。」

　　兩個人都明白彼此的意思。

1 O# j4 G8 G& u' ]2 q　　魔君說道：「你太天真了，任何低估白帝的人都會受到懲罰，甚至包括我那位偉大的父親。」
; V% X3 `( G; h3 u( A2 U: [( L: u" m
0 B/ V8 Y  {& z3 Y* b　　陳長生說道：「如果白帝不是重傷被囚，那他瞞著世人想做什麼？」

　　魔君說道：「當然是坐山觀虎鬥……不要忘記，他本就是世間最霸道的那隻老虎，冷酷而且老辣。」

　　陳長生說道：「你似乎在害怕他。」

　　「老人都很可怕，有股腐爛的味道。」
% B5 S/ a" X6 ^& b2 a
　　魔君的臉上流露出厭惡的神情，彷彿真的聞到了什麼難聞的味道。
4 K8 ]& _) S+ h" q: N" {
. X! Y2 M2 z; B+ e6 x6 i7 a　　陳長生說道：「這與我有什麼關係？」
% m9 n1 z8 r! l0 p1 D7 g$ }
$ h7 u+ s) i# T' [5 g　　魔君看著他的眼睛說道：「我們都是在背著重重的殻，一步一步地往前爬，這樣很累。」

7 m: M8 R  M  Z5 N6 @0 c　　陳長生沉默不語。
$ z  `8 A8 G1 ^# S; s2 W
# Z4 }7 [. Y- V, q- {　　魔君的眼神變得深了幾分：「我們互相幫忙，把那層重殻掀掉，如何？」

　　陳長生靜靜看著他說道：「你想我弒師？」

　　「那又如何？我連我父親都殺掉了，更何況你那位老師本來就是個瘋子。」

4 P) u. j" G5 o) o9 U. \$ ?　　魔君的臉上流露出奇怪的神情，說道：「我就不明白，他為什麼就是看你不順眼呢？」
7 C1 M0 c5 @' P% S# F
1 [3 Q9 M1 @6 o) ?　　陳長生沒有解釋，這是他與商行舟之間的問題，不足為外人道。
% N3 y" Z5 c! [- [
　　「憑你自己，是沒有辦法殺死商行舟的。」
3 T; M2 c- [0 s9 w4 I2 Y
% j: o: q2 T' B% l7 s" w　　魔君說道：「我可以幫你，等老傢伙們都死光了，到時候我們再來打過，豈不痛快？」
0 n1 M8 E5 h" @9 t& Z
' K7 A- l) ?: a0 E) ?　　陳長生說道：「我與我的老師爭鬥，魔族會得到最大的好處。」

　　魔君說道：「我明白你的意思，所以在此之前我也會表示出我的誠意。」

　　聽到這句話，即便陳長生根本沒有這方面的想法，也不禁震撼無語。
: \& z1 A9 A( f* k4 W' _9 G
) U, d1 G* f# a. F" S9 s: v　　p>在北方的魔域雪原上，重要性能夠與商行舟相提並論的人物還能是誰？

4 F. f5 T3 d) t7 @$ I6 z　　陳長生完全沒有想到，魔君竟然一直準備著與輔助他奪位登基的最大功臣甚至師長一樣的角色翻臉！
  h( G/ _9 T" k8 C) \- E
7 I1 s5 g# p1 n+ O. t8 V　　沒能想到，自然也難以相信，這些情緒都在他的眼睛裡顯現了出來。
8 e, I9 t, x- l3 A  ?; I
8 y. ?; \" T5 G* F8 [) r　　魔君知道這確實很難說服對方，但他無法說出理由。

+ ?$ S& |- w" _; E　　「如果你同意，我自然不會再與你搶徐有容與你的那位女學生，我甚至還可以把我妹妹給你。」

4 w9 _/ R4 H0 F+ n+ |; H" |　　魔君看著陳長生微笑說道：「反正她一直都在你那裡。」

: ^6 e1 D( x' ]/ B% W  [! Y3 F　　陳長生還是無法理解，說道：「你到底想要什麼？」

　　魔君說道：「我想要的已經說過了，如果你以後下定決心，不妨書信告訴我。」
2 s2 k: u0 }( {9 M( R' O' E& A2 v
　　陳長生說道：「書信？」
) P# T/ g2 K6 n' P
) l6 P$ A. h: O3 i　　魔君說道：「當年通古斯大學者與你們那一代的教宗時常互通書信，我們也可以效仿一下。」

# K/ C+ y7 [5 R6 o+ m　　陳長生想了想，說道：「如果我們都能活著離開白帝城，我會給你回信。」
2 z2 }9 k- S: {/ ?% D7 L, s. L
　　是的，活著是所有事情的前提。
  P" \# [! J1 f! H/ w
　　不提白帝城裡隱藏著多少凶險，只說他們彼此都是對方最大的威脅。
2 U  F/ B' Y0 X2 A
0 N6 D4 v% t9 b$ I( V5 c　　不管在這場談話裡提到了多少和談合作幫助，甚至友誼。

　　如果有機會，他們絕對會毫不猶豫地殺死對方。

( t7 ?, U/ t; V+ P( S+ S　　比如在談話結束的這一刻。

　　雪不停地落著。

: V0 U+ `; Z8 @- T: f0 _　　院落裡唯一的那棵樹已經變成了白色。
* j# x6 K) A( g% s& A
　　唯一的顏色來自那座小泥爐。
: ]9 ~# ^# o  V5 R2 |
2 H; n. e5 o; A! k0 M+ b7 G　　因為小泥爐與茶壺是燙的，而且不知為何，壺裡的水始終沒有燒乾。

1 W* t3 d) t# M( W# K+ W  o3 t8 d　　陳長生與魔君不再說話，安靜地坐了很長時間，漸漸變成了兩個雪人。
6 e( I( U& b! l
　　……
( b6 t+ c1 _- [  q$ v" J7 z( o" L
　　……
* g4 _+ k4 R7 K2 h& ]
; K4 h' P2 R, d/ D' x+ E9 s3 |3 U　　在院子外有無數個雪人。
( ]7 E  E7 A9 J" e# D. }
4 |! _; ~6 x  G: O　　最遠處是妖族各部落的族長，還有一些實力強悍的高手。
2 s8 h6 f3 C! w
! c% m2 T7 i8 f3 N* ]# V% s　　靠近石牆的車道上，則是數百名相族的死士，在相丘的率領下警惕地注視著前方。

　　相族族長站在最前方，已然變成了一座巍峨的雪山。
) d/ |# N% q) X% z
2 H, t9 H8 I9 P2 P- E0 x　　但他離院子並不是最近。

　　離院子最近的是五輛馬車，西荒道殿大主教與教士們站在車後，顯得極為恭謹。
& c1 V$ |% ~7 f2 X
0 H4 |/ _7 y6 S9 p4 I　　除了五輛馬車，院子外還有一群站在風雪裡的人。
" e" `" h" F. k
9 P' c4 `2 M' W, E/ m7 T4 L8 r　　那些人裡有衙役有賣脂粉的小姑娘有算命先生有賣麻糖的老人，還有一名盲琴師。

　　相族族長盯著那名盲琴師，神情凝重至極。
( q& f4 X" b- E2 K8 [0 H2 n
　　做為妖族最強者之一，已經半步神聖的他，為何連這名盲琴師的底細都看不透？
7 F' ?7 D  u: F1 E+ Y5 K" G6 J
　　那五輛馬車裡又是什麼人呢？
9 o/ P9 B. U5 I' H" n: s+ u( j( s  f7 _: ?
0 T# L+ ]2 i" }! m

1月23

第一百九十二章 國教的執杖人

　　白帝城落了半夜加一天的雪，所有的巷都變成了白色，院子外的那些人一動不動地站著，也早已變成了雪人，只是不時會有熱氣從那些蒙著雪霜的口鼻裡噴出來，畫面看著有些詭異。
/ r: ]" a1 ?7 k% H* @
9 F3 `. d  X+ k+ k; H: P/ u　　無數的視線落在這座院子裡，想要知道魔君與陳長生究竟在談什麼，如果談不攏，那麼何時動手？
4 c7 g9 T2 w- O. W; y, l
　　落落站在窗邊靜靜看著風雪，她不知道那個院子裡在談什麼，但知道先生什麼都不會答應對方。
7 M8 g2 G9 L' `+ R) `1 [9 e
　　牧夫人也在看著風雪裡的那座小院，與落落有著相同的看法，所以她在等著誰究竟會先動手。

　　院門緊閉，沒有任何聲音傳出來，只有風捲著雪花拍打石牆的啪啪聲。

1 R; O8 T7 P% H; a1 g0 _4 |. Y' k　　滿地黃沙積著白雪，彷彿變成了雪老城外的那片雪原。
: m8 a& x9 V$ U
　　那棵唯一的樹枝上承著積雪，就像是無數道白柱。
. T7 |' u3 z# _. G
　　陳長生與魔君安靜地坐在風雪裡。
" K) T5 p/ ~5 Z) s1 K+ R
4 f  p6 f' f; i& F: c- i　　前一刻他們還在坦誠的對話，說著合作與可能的友誼，還說如果大家都能活著離開雪老城，那麼應該保持通信。
8 M# C3 j" q$ _( Z8 e5 o1 S0 N- a
% @2 I4 t+ P( M　　下一刻情勢便變得極為凶險，似乎隨時都會向對方出手，用自己最強大的手段收割對方的生命。
" L2 E4 x7 o* w+ ~, J* b
　　這種轉變非常突然，突然到除了當事者，誰都會覺得無比荒唐，只不過沒有人看到罷了。
2 y8 O6 p  @- X/ A( u1 y
( y% U: z& y( K　　陳長生和魔君不會覺得這種轉變很荒唐，因為從開始到現在，從觀景臺到此間，他們一直都很想殺死對方。

　　無論談判還是對話，都只是殺死對方這件事情之外的一些小事。

　　而且他們都有殺死對方的能力。
; L& f# ], I& R1 Y& T
　　在觀景臺上，陳長生用南溪齋劍陣破掉魔君的功法後沒有繼續出手，是因為牧夫人召來滿城流雲阻止，也是因為他隱約感知到了危險，魔君的袖子裡應該藏著能夠殺死他的手段，只是不知道具體何物。
6 {3 Q! _+ w: P5 R: f
  x  [" ?8 L' R# v　　魔君對陳長生的境界實力以及手段瞭解的更多些，但也沒有信心，尤其是當那五輛馬車抵達院外後。

$ k* d' K: u8 P3 L　　他看著陳長生的眼睛說道：「商行舟來不了，王破也來不了，那麼今天來的人是誰呢？」
$ x8 G8 m5 M. Y% w( C+ ~3 u
　　陳長生說道：「既然如此，黑袍與魔帥也來不了，就算八大山人還活著，應該也來不了。」
  i5 M3 c  i6 Y  z
9 `$ W4 V) u0 t- n　　在觀景臺上，他們已經討論過這個問題。

　　這時候他們再次說起這兩句話，是因為他們已經決定放棄，卻有些不捨，所以想最後再做一下確認。
; O* s6 M  }2 r, Z
/ j5 w. ~- O1 t9 R; ^" l, r　　說完這兩句話後，陳長生與魔君再次沉默了很長時間，然後同時嘆息了一聲。

) F! a' a# K3 W' M; `　　這兩聲代表放棄的嘆息聲裡，充滿了遺憾。
. q- r  _( G3 B! X6 ?
* r' E+ m) F5 x8 \7 y9 |: S7 d3 @　　今天風雪極盛，機會太好。
! l( i( [) A2 g3 y3 X6 Z
　　魔君遠離雪老城，教宗遠在異鄉，這種情形太罕見，以後可能也很難再出現。

　　今日不能殺死對方，怎能不失望？
1 V5 r7 E/ W* N/ B
　　「仔細想想，殺死你對我來說確實也沒有太多好處，人族會變得更加團結，而且憤怒。」

　　魔君看著陳長生感慨說道：「從這個角度來說，你的存在真是沒有什麼意義啊。」

( w; [% g. T2 ^  `' h　　陳長生唇角微揚，露出如春風般的笑容，說道：「我習慣了。」
  r& g6 o6 o. y" m2 k# \: V# B
　　從生下來的那一刻開始，他的存在就是一個陰謀，一個針對天海聖后的陰謀。

　　他的存在本來就沒有什麼自我的意義，換句話說，他本就不應該出現在這個世界上。
( l6 ~6 `. f. a  s
1 E" i1 s/ b& X8 A( Y　　不過他現在正在尋找，而且可以說已經找到了。
5 N8 P; ~# a  X
　　魔君微微側頭，看著他臉上的笑容，確認並無半點勉強，挑眉說道：「你真是個怪物。」
" H3 S' T0 `: `6 a5 m* B
& P( J& ]/ b+ V9 Z, r& ]　　陳長生得到過的評價很多，大部分都很正面，清新淦淨堅毅天才。

( X  a' }5 O& m4 l5 I! c　　哪怕是他的敵人，最多會說他有些木訥或者說過於執拗，又或者是質疑他在處理與商行舟關係上的不智。
% J4 }$ _) S2 n5 |
　　但被認為是個怪物，這還真是第一次。

　　陳長生沒有生氣，反而覺得魔君的看法很有意思，或者說，有些接近他自己以為的真實。

9 S+ J" b! Z( C# }/ e; z' Q0 r　　有句俗話說，最瞭解你的人不見得是你的朋友，而是你的對手。
9 ?- b6 u5 W: I9 A
　　那麼魔君或者就是他真正的對手。

! P, V* g. v* b4 G　　想著這些事情，他端起面前那杯已經快要凍凝的茶水，傾倒在了身前的雪地上。

/ q0 O$ n' v: A+ m' ]& o　　這是祭奠，那些死在魔族狼騎之下的人們。

, ^: u4 C5 _* w1 {  l　　他是客人，那麼便應該由他主動告辭。

& n* {5 {$ a6 r* Q/ u7 y　　他站起身來，撣掉身上的雪屑，向魔君點了點頭，轉身向院外走去。

　　看著他的背影，魔君忽然說道：「白帝一定會很失望。」

　　陳長生停下腳步，問道：「為什麼不是牧夫人？」
: u1 E: N+ \' P, X  _/ B, o
　　魔君說道：「既然你不願意與我合作，那麼牧夫人便是我最堅定的支持者。」
! F, Q% s7 W3 b% V- h1 I) ]' v
; |! j: ?( ~7 u% u# r　　陳長生沉默了會兒，問道：「牧夫人究竟想做什麼？」
4 @9 U# H% \" T
　　「大西洲皇族向來以正統自詡，她這一系更是有秀靈族的血統，你覺得她會喜歡人族？」

　　魔君感慨說道：「而且她是水瓶座的，誰能知道她到底在想什麼。」

! _9 {" h$ A' ~) u6 e* z' H　　陳長生知道魔君說的是雪老城裡流行的星座，但完全不知道水瓶座意味著什麼。

  G: T! w7 H1 k6 V. n% Z" ^3 G　　他不明所以地搖了搖頭，繼續走向院外。
/ d) G& q& h( T1 ~0 F) n$ U: A' _
: q# o5 L3 x& j　　魔君的手在袖子裡緩緩撫摩著那兩座冰冷的石像，眉間出現一抹厭憎的神情。

) d* i; X/ L, k' J( v& P2 w　　然後他望向雪地上那道筆直的彷彿是用尺子量出來的足跡，自言自語道：「居然把整座離宮都搬了過來，真是怕死啊。」
. C+ P0 F- G6 b2 K" o$ h6 |
& L! h( T1 Q/ I* T6 K$ M) f4 |　　……
; N# @0 V6 f3 K  ~( \% P
8 T! S6 Z  f: H: @, j. e1 M　　……

2 A# e, t8 b, H　　吱呀一聲響，幾片雪花落，陳長生推開院門走了出來。

/ I8 b6 v; @5 J& f  n; a　　這聲音與畫面很快便傳遍了整座白帝城。

: ^7 Y1 A; G! D+ M" w! X　　大多數人覺得輕鬆了很多，少數人覺得很失望，還有吃驚疑惑等各種情緒。
1 u6 M" P" \% z( C6 X: @
　　五輛馬車裡也陸續下來了人。

# A4 G5 j) k  b) ^3 b1 B　　折衝殿主司源道人。

　　聖諭大主教桉琳。
+ h* R+ X8 r1 o& q2 s1 C# @9 y9 }
　　天裁殿主凌海之王。
7 y- H+ G2 v# a- C" o* O  E
　　宣文殿新任主教戶三十二。

" W- E1 i/ {5 y1 I* r  x& \　　國教五巨頭，除了茅秋雨留守離宮，其餘四人盡數趕到了數萬里外的白帝城，各持重寶。

　　陳長生先向那位盲琴師很鄭重的行禮，然後才與凌海之王等人說話。

　　青簾微掀，震落積雪，一位翩翩佳公子從最後一輛車裡走了下來，正是唐三十六。

　　他的右手拿著一根看似不起眼的短杖。

　　陳長生正準備與他說些什麼，唐三十六直接把那根短杖扔了過來。

5 {4 K9 a+ n0 y7 U  j　　看著這幕畫面，凌海之王的臉色變得極其難看，桉琳更是忍不住輕呼了一聲。
$ a% Z7 U* r" K9 a$ ^
  X- h* a+ f1 J' Q3 X' C1 t　　那根不起眼的短杖，是國教神杖。
: \" s4 B; n. N, l  b
　　如果不是陳長生反應快，只怕要落到雪地裡，如果弄壞了怎麼辦？
$ B2 s7 M# F- _  _; C/ Q+ {& H/ c
　　唐三十六就像是沒有看到凌海之王等人的眼神，惱火說道：「以後別老讓我做這種事。」

　　為了破掉紅河禁制，國教神杖裡的光明力量消耗一空，這些天一直在西荒道殿裡接受供養。
- E' ^# J# U; ~- x' ^
$ ^0 s, R' W' }3 f3 T　　今天陳長生要與魔君見面，要做萬全的準備，能讓他信任並且有資格的持杖者，只能是唐三十六。

　　即便是凌海之王等人再看唐三十六不順眼，也無法否認。
0 O5 S4 r+ q) ]! u( h' r
4 X' @2 L2 D% V$ t; B　　因為這種事情唐三十六以前就做過。
' h4 Y. Q! \( V5 m) r3 w/ c
# w7 R3 z7 W( R1 C; t! q8 e0 z. \　　當年從教宗手裡接過神杖的人，本來就不是陳長生，而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