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匡 -【透明光】衛斯理系列 第十集《已完本》

1月23

第十部：變透明的經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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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Q" |9 {5 v8 K( o; u　　傑克講到這裏，不禁嘆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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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也嘆了一口氣，那是因為我知道，傑克沒有講完的話是甚麼。那是︰可是，你怎能防止一個隱形的殺人凶手進行暗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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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e+ q5 I6 P( X+ H　　我又呆了半晌，道︰「我要告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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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q( E7 Y# B* r: O1 Q　　傑克滿面憂容地望著我，道︰「勃拉克可能等在外面，你怎能避過他的耳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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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X) Z( t. D' A　　我伸手在面上一抓，抓下了那隻尼龍面具來，燃著了打火機，將之在傑克的煙灰盅中燒去，那隻面具已給勃拉克看到過了，還有甚麼用？

8 B& r: J. s. f　　然後，我又從袋中取出另外兩隻面具來，給了傑克一隻︰「不要耽心我，耽心你自己，希望這個面具能幫助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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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e: q2 V( U- V8 s　　我戴上了另一個面具，開門走了出去，我走到了一個身材和我相仿的情報員面前，回頭望著傑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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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傑克已明白了我的意思，命令那位情報員道︰「你和這位先生換一換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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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Q& W& @- l; m　　那情報員眨著眼睛，顯然不知道他的上級如何會向他發出這一道怪異的命令來的。

" U4 N- U7 Q4 y0 ^　　他並沒有多說甚麼，便將衣服脫了下來，我和他迅速地換好了衣服，這時我已經完全成了另外一個人，我這才打開門，向外走去，我裝著十分輕鬆，哼著小曲，出了那座商業大廈。

" Q& [  \  l" U　　那時，正是放工的時候，我盡量在人多的地方擠著，在人挨著人的情形下，即使是隱身的勃拉克，也不能追蹤我的。

& V, X) s% E9 X! G/ ?/ m/ ?3 l$ [　　我當然不敢回家去，我只是打電話通知了由我掛名作董事長的進出口行的經理，叫他為我準備一艘遊艇和一切用具，停在我所指定的碼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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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要去找王彥和燕芬兩人，問他們，究竟是甚麼使他們，使勃拉克變成那樣子的。事情已經發展到如此嚴重的地步了，我不能再顧及王彥和燕芬兩人的「自我恐懼」心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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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要弄明自，何以勃拉克會變成透明人，如果必要的話，我也有設法使自己也成為透明人，去對付這可怕的殺人王！

: [5 g+ t, `) |! B　　為了給我的經理以準備的時間，我走進了一家電影院，電影院中放映的恰好是一套科學幻想片，但是電影的情節，比起我的實際遭遇來，就像是講給孩子聽的童話一樣。

4 g# j0 s0 g3 n/ C- D% _　　我在電影院中打了一個盹，散場時分，才走了出來，又曲曲折折地繞了許多路。直到我相信勃拉克，不可能跟在我的後面了，我才叫車，來到了碼頭上。

　　這時，天色已十分黑了，我看到了已準備好的遊艇，我取下了面具，向那艘遊艇走去，我的經理正在遊艇上焦急地等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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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只向他說了一句十分簡單的話︰「別將我們之間的事講給任何人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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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0 ~: O3 U! j$ C5 a　　他點了點頭，上岸走了，而我則駛著那艘雖小而速度十分炔的遊艇，向海面駛去。

　　我還可以十分清楚地記得那個荒島的位置，靠著儀器的幫助，沒有多久，我便已來到了那個小島的附近，我熄了引擎，以船槳划向前去，將艇靜靜地泊在巖石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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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彥的那艘遊艇還在，我悄悄地上了岸，向他們兩人紮營的地方走去，那一夜，天色更是黑暗，我到了帳幕旁邊，便聽到了王彥的嘆息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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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k! G' q2 {) ^, b9 A, E8 s　　而燕芬則在道︰「我想，那東西可能是來自外太空的，或許你會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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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彥幾乎是在呻吟︰「別說了！別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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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g7 i- I) W1 j7 p/ Y　　燕芬也嘆了一口氣，道︰「勇敢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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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s) s( _) D  [0 E# T　　我心中對燕芬的堅強，可以說佩服到了極點。我走到了帳幕的口子前，沉聲道︰「燕小姐說得對，王彥，你要勇敢些！」

/ r' z' _  c, {5 z1 d　　我的突然出現，突然出聲，使得王彥和燕芬兩人，陡地尖叫起來，帳幕的另一端，突然凸了出來，那自然是他們兩人，都縮到那裏去的原故。

$ J- i' D9 _+ P7 S　　但是他們是出不了帳幕的，因為我守住了帳幕的出口。

9 U' I  g$ T+ B　　我以盡可能快的語調，急急地道︰「你們不必怕，我是衛斯理，我在昨天就發現你們了，如今我雖然看不到你們，但是你們的情形，我在昨天，已經完全知道了，你們不必害怕，我絕對是你們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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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X) i9 d; D, O/ p* n; n+ e- H　　王彥顫抖的聲音，傳了出來︰「你準備將……我們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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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道︰「我當然不會將你們怎麼樣，我只不過是來請你們幫助我。」

& S4 J" S# c& E  x7 @7 Z　　王彥上下兩排牙齒，在「得得」相震︰「幫助你？」我連忙道︰「是的，我需要你們的幫助。」

　　燕芬的聲音，比王彥的鎮定很多，但是也一樣充滿著恐懼，她道︰「衛先生，你既然已經知道我們的處境，我們如今的情形，我們還能給你以甚麼幫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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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道︰「可以的，你們必需聽我詳細說，必需消除心中的疑慮，直到如今為止，只有三個人知道你們的遭遇，一個是我，和你們在一起。」

8 N9 T4 a0 Z; Y3 v( n　　王彥道︰「還有兩個呢？」

4 t: ~+ v2 Q4 x0 Y" b3 F$ R　　我道︰「一個是羅蒙諾教授，他已到埃及去了，當然不會再來害你，還有一個是勃拉克，就是那古怪的男子，他是國際間最冷血的兇手，他的職業便是謀殺。」

9 }! A5 x* b* K" }　　我聽得帳幕之中，傳來了王彥的一下抽噎聲，而燕芬卻沒有出聲。

　　女人在遇到非常變故的時候，遠較男性為鎮定——這是一個著名的心理學家說的，現在，我相信那心理學家的話了。真正的女性，是遠比男性鎮定的，至於那些動不動就喜歡發出怪叫的女人，並不是不夠鎮定。只不過想表現她們的嬌小和柔弱而已，事實上，怪叫的女人，比牛還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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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c, r& B6 S, T　　我繼續遭︰「而勃拉克的情形，比你們略好些，因為他已成了一個全身透明的透明人，這是一個十分危險的事，據目前所知，至少已有一個東南亞國家元首的生命，是任何人所無法保護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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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芬道︰「那……我們又能幫忙你甚麼呢？」

　　我沉聲道︰「我要知道你們的遭遇，你們所遇到的一切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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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彥和燕芬兩人，靜了一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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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b/ H* N+ Y2 p" I$ C0 T9 p* L　　王彥的聲音，也不像剛才那樣恐怖了，道︰「那……又有甚麼用？」

　　我嘆了一口氣︰「那可以使我明白整個事情的來龍去脈，設法去對付勃拉克，或是設法使你們兩人，回復原來的情形，你們一定要詳細和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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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又靜了半晌，才聽得燕芬道︰「彥，你先說吧，事情是先在你身上發生的。」

) J5 y: X3 }3 I# B: @) R  F　　王彥道︰「我……我……好，我先說，衛先生，你可別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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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v* K. z/ B: ~( R# W% ^$ |6 i　　我連忙道︰「當然，我在帳幕外，是絕不會闖進來的，你安心好了。」

　　王彥又抽噎了幾下，才道︰「我自從在你那裏，拿走了那隻箱子之後，每天花上幾個小時去拼湊那幅由九十九塊碎片組成的圖畫，那天下午，我成功了。我不等打開箱子，便打電話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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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點了點頭——當然王彥是看不到我在點頭的，道︰「我記得，我問你，箱中有些甚麼東西，你說不知道，要打開箱子看了之後，才告訴我。」

　　王彥又抽噎了幾下，不再出聲。

# e& Q2 h* \9 R' `2 ^- `$ k1 h( M: b& ]　　我又道︰「可是，我等你第二個電話，卻等了許久，究竟發生了甚麼？」

4 t) A9 T, i1 ^. h7 b5 v　　王彥不斷地吸著氣，道︰「我和你通了電話之後，輕而易舉地便打開了那隻黃銅箱子，我……才一揭開箱蓋，眼前便閃耀著一陣光芒。」

4 g, A' l2 P1 p　　王彥說到這裏，又略頓了一頓，才續道︰「那是十分奇異的光芒，我在那剎時間的感覺，就像那些光網織成了一張網，將我的全身都罩住了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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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N# W0 Z9 d0 h, \9 _　　王彥再頓了一頓︰「而當我定睛去看時，我才看到箱子中所放的，是一塊拳頭大小的礦物，那種強烈的、奇異的光芒，就是從那塊礦物之上，放射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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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連忙道︰「你看清楚了，是礦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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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彥道︰「我看得十分清楚，那礦物從外表看來像是錫，我將之拿在手中，發現它十分輕，而它的光芒，是那樣地強烈和怪異，當時我的心中奇怪極了，因為能放光的礦物不是沒有，但卻全是極其名貴的元素，例如鐳就是，而我手中的那麼大的一塊，難道竟是鐳麼？我又想到，鐳的放射性光，是會損害人體性組織的，所以我連忙將那東西放回箱子去——」

　　王彥講到這裏，聲音漸漸地發顫，呆了片刻，才文道︰「就在我放回那礦物之際，我……我看到了我……自己的手……」

2 K* c/ l' K+ j2 v$ j　　想是當時王彥的心中，恐懼之極，所以當他再次講起這事來之際，他仍不免呻吟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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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8 t- z: z2 }　　「我的手……竟只剩下了骨頭……兩隻手都是……我的肉還在，我卻看不到它們，我想到了我的頭臉，我衝到了鏡子面前……我……昏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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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1 i* V9 D1 G* `　　我不禁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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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天晚上，我看到王彥和燕芬只剩下一副枯骨的時候，也幾乎昏了過去，何況他是看到了自己的身子起了這樣可怕的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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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3 T7 d( |0 ~! A1 x3 \7 V　　「我……昏過去了兩個小時，才醒了過來，我撕破了所有的衣服，我身子的所有肌肉、毛髮、血液，完全看不到了，我……成了甚麼呢？我……這是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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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費了許多時間，才能使自己靜下來想一想，無疑地，我之所以會變成那樣，完全是那礦物所發出的光芒照射的結果！

　　「我首先找了一隻金屬盒子，將那礦物裝了起來，然後我掩遮自己，我穿上衣服，戴上黑眼鏡、手套，將我的全身都遮了起來，這樣子我看來還像人，我和你通了電話，帶著那礦物，到了你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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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x) _% \6 o9 C) d4 f　　「本來，我是想請你代我設法的，但是……我……一見到了你，我卻感到莫名其妙的恐懼，我覺得你會將我捉住，當作怪物一樣地去展覽。我立即走了，但已被你拉脫了手套——

　　「從你那裏出來之後，我想起了羅蒙諾教授，他是我可以相信的人，我可以去找他。我到的時候，看到了一個十分古怪的男子，正和羅蒙諾教授在一起，那男子叫勃拉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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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O0 N( {: z4 K　　「我見到了他們，就像見到了你一樣，心中又生出了那股莫名的恐懼，我想轉身逃走，但是勃拉克卻跳前來，將我抓住，我掙扎著，在掙扎中，我帽子脫落，眼鏡也打得粉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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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只聽得勃拉克和羅教授兩人，高聲地怪叫起來，他們的聲音之中，充滿著駭異，接著，他們交談了起來，用的是我聽不懂的語言，勃拉克緊執著我不放，我逼得將我如今的情形，告訴羅教授，但我卻說那礦物已被我拋去了。

　　「勃拉克捉著我，將我禁閉在一間暗室之中，又逼我說出我將那礦物拋到了何處，我胡亂說了一個地點，勃拉克便離開了，我被囚禁在暗室中，也不知多久，直到燕芬來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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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又喘了幾口氣︰「接下來的事情，要由燕芬來說了。」

$ H+ P; t: ]7 v8 R　　我也亟於想知道以後的事情如何，忙道︰「燕小姐，你又怎樣和王彥會面的？」

/ n: L. E$ @! f3 t" L2 J7 }　　燕芬道︰「說來十分簡單，我早已看出你面上的神色有異，知道你在羅教授的住宅中，一定遇到了甚麼出奇的事，所以我和你一分手，就自己來了。」

! q% @' N2 i( K9 o1 x( _; L) s' f2 n　　我不禁柔聲道︰「可是殺人王勃拉克在啊！」

7 Y. U" n8 w: K$ X% s/ j; l1 w　　燕芬的聲音，卻並不怎麼驚惶︰「不錯，我一進去，就被人在背後以槍抵住，他竟沒有立即開槍殺我，這是十分奇怪的事，或許因為我是女子的緣故吧。他責問我，我說是來找王彥的，他說我來得正好，最好我能勸王彥說出那能放射出使人體肌肉透明的礦物所在的正確地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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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7 F2 T, l# t　　燕芬講到這裏，頓了一下，道︰「他在兇狠狠他講完了那兒句話之後，就用力推著我，他的氣力十分大，大到不能抗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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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d, I6 p* q& o) I: ?　　我點頭︰「不錯！」

& H1 ^5 T* s" ]/ K* z+ }　　燕芬道︰「我那時並不知道他是甚麼人物，我掙扎著，盡我可能，轉過身來，他面上的神情硬得和石頭，一樣，將我推進了那間囚禁王彥的暗室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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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那間暗室之中，我看不到王彥的情形，我只是聽得他在恐怖地大聲喘息，我連連發問，他都不出聲，我撲了過去，他逃，我追，我很輕易地就追上了他，他還擠命掙扎，於是，放在他大衣袋中的那隻盒子，跌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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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盒子跌到了地上，便打了開來，我眼前感到了一陣強光，我看到了他——」

　　燕芬雖然是一個極其堅強、勇敢、出色的女子，但是當她講到這裏時，她也不由自主地喘起氣來，我低聲道︰「於是，你也——」

  K5 c; B6 g( \# Y& y　　燕芬苦笑了一下，道︰「是的，於是我也變得和他一樣了，我並不難過，如果不是他先是那樣，那我一定也要昏過去了，但當我想到王彥和我一樣，我們本來就相愛著。如今更能相依為命了，那不是比王彥一個人成為那樣好得多麼？」

　　我呆了半晌，道：「那麼，你們又是怎麼逃出來的呢？」

- w: N2 @- j" a. f' x4 j　　燕芬道︰「說來你或許不信，我和王彥兩人，呆了片刻，在那種怪異而強烈的光芒之下，我們相互注視著，然後我們抱在一起，好一會，我們才漸漸地鎮定了下來，我走到門旁，向外傾聽，你可猜得出，我聽到了甚麼聲音？」

: m# E1 w* p* D) G　　我愕然道︰「甚麼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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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w& _) ?0 w　　燕芬道︰「笑聲，勃拉克在笑，看來像石頭一樣堅硬的勃拉克，他的笑聲也像石頭互相撞擊一樣那麼難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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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6 L8 Y& L! g1 ?* ?　　不但燕芬奇怪，連我也奇怪，勃拉克這種人，原來也會笑麼？這個職業兇手，冷血的人，難道也知道甚麼叫高興？

5 u0 t% h' w" h1 b$ W9 B( @1 i　　燕芬道︰「我聽得他不但在笑，而且還在叫著羅蒙諾教授的名字，我大著膽子，握住了門柄，試著輕輕一推門把，那門居然沒有鎖上，我向王彥招了招手，我們兩人一齊到了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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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芬講到這裏，興奮起來，聲音也嘹亮了許多，道︰「我猛地拉開門，勃拉克顯然是被從房間中射出來的那種強烈的光芒弄糊塗了，他呆了一呆，像是要去伸手拿槍。但是我卻不給他這個機會——」

5 `+ ]. \& G. i　　我笑了一笑，道︰「你摔倒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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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l7 V1 y+ j2 d　　燕芬道︰「我將他摔進了屋子，拉著王彥，出了那暗室，將他反鎖在暗室之中，我們兩人，就這樣逃了出來，到了海邊，藉著王彥的遊艇，來到了這個荒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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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完全相信燕芬的話，看來，像燕芬哪樣的一個弱女郎，幾乎是不能和勃拉克比較的，但是我也曾被燕芬摔過一次大交的，燕芬的柔道造詣，十分高超，在出其不意之間，燕芬的確能將勃拉克，從門口摔進房間中去的。我呆了半晌，道︰「在那間房間中，勃拉克當然不可避免地要被那神秘物體發出的光芒所照射，於是，他連骨骼也在人們的視線中消失，他變成了一個真的隱身人！」燕芬道︰「那或許是他被那種光芒照射得時間長久些的關係。」

9 i9 T, Q4 P4 E) }　　王彥一直沉默著，直到這時，他才開口︰「衛先生，你既然已經知道了我們的一切，你……你不能為我們設法，你不能想想辦法，令我們恢復原狀麼？」我嘆了一口氣，道︰「正如你們昨天晚上所說，要使你們變得和勃拉克一樣，全身透明，那倒還容易，只要找得到那神秘物體就行了。」王彥怪聲叫了起來，道︰「不……不……那滋味好受麼？只要你身穿一點衣服，只要你手上拿著一點東西，任何人都會立即尖叫起來了，就算人家看不見我們，我們赤身露體地對著人，那滋味也絕不會好受——」

　　我聽到這裏，忽然想大聲笑了！王彥這時在說的話，和傑克中校對勃克拉講的差不多，聽來都是十分滑稽的。勃拉克或者不在乎永遠赤身露體，但是他是神槍手，他的使人可怕之處，全在於他那百發百中的槍法，和他那天才創造的武器。可是如今，他怎樣使用那些武器呢？他甚至不能攜帶武器，你能想像，有一柄手槍懸空蕩著，蕩上飛機，會發生甚麼後果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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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c5 D$ Z4 E' F$ h$ I　　那麼，全身皆隱，對於勃拉克來說，不是甚麼好事，反倒是嚴重地妨礙他的殺人活動的事了！當然我相信以勃拉克的聰明，仍然是可以想出辦法來的，他可以戴上手套，穿上衣服，頭部則套上了連假髮，連頭臉和頭頸部份的假面具，但是我總不相信當他對著鏡子自照時，發現鏡子中沒有甚麼的時候，他的心中會感到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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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設想了好一會，才道︰「你們不要性急，我當然要盡量為你們設法，你們在這裏只有我一個人知道，我也絕不告訴他人，我可以為你們送必需品和食物來，你們不妨就暫時在這裏，讓人們當作你們已經神秘失蹤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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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彥呻吟了一聲，道︰「我們要等到幾時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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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a! U7 Z& j5 K　　我嘆了一口氣，因為王彥的問題，是沒有辦法問答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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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站了起來，走了幾步，忽然燕芬道︰「衛先生，我倒有點頭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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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y& H4 k4 t: @5 @4 T/ P/ ]- \! V　　我停了下來，道︰「你有甚麼頭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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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W  j+ \9 y6 B1 O0 n9 z/ L, J　　燕芬道︰「黃銅箱子，和箱子內的神秘物體，都是印加帝國的遺物，那種神秘物體還解釋了印加帝國的人民，忽然全部失蹤的謎，但是，為甚麼這些東西，會在埃及被發現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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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3 }' q8 I: \: R* \" [　　我苦笑了一下，道︰「我一點概念也沒有，因為我根本不能想像這件事。」

# A1 @+ x! v( t  _. k+ k$ O& i　　燕芬道︰「我想了很多時候，毫無疑問，那隻黃銅箱子，是在印加帝國的首腦監視之下鑄成的。歷史上並沒有印加帝國和埃及有往來的記載，但是當時，一定有人，帶來了那隻黃銅箱子，到處飄流，希望尋求解救的方法……」

　　我有些聽不明白，但燕芬的聲調，卻越來越是興奮，道︰「當然，帶了黃銅箱子四處飄流的人，是奉命出發的，他的任務，便是尋求解救之法，來挽救印加帝國的全體人民，他……終於到了埃及。」

　　我不得不承認燕芬的推斷，極有理由，我鼓勵她繼續說下去。

　　燕芬繼續道︰「我相信那人在埃及，已找到了解救的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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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我立即想到羅蒙諾教授。羅教授不是到埃及去了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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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為甚麼到埃及去了呢？是不是他也想到了燕芬所推斷的一切？所以到埃及去，尋找可以使勃拉克復原的方法？或是他要在埃及找到一個可以由心所欲，隱身現身的訣竅？

　　王彥直到這時，才插言道︰「如果他找到了解救的辦法，那麼他為甚麼不回去？」

　　燕芬道︰「那是許多年之前的事了，那人能夠從南美洲到埃及，已經可以說是奇蹟，就算他想回去，也沒有可能，而且，他即使能夠回去，也沒有用，因為印加帝國的所有人民，早已忍受不住發生在他們身上的事，而集體自殺了。」

: z% [, z2 \3 b- B　　我道︰「那麼，你的意思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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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6 k# w4 r* @' Q　　燕芬接口道︰「我的意思，如果到發現那黃銅箱子的地方去，一定可以發現有關這一切的記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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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幾乎跳了起來︰「你說得不錯，我看我立即就要去了，第一，那黃銅箱子是在一間古廟中發現的，但是由於一項龐大的水利工程的緣故，那古廟將不復存在；第二，羅蒙諾教授已經到埃及去了，他當然是和我同一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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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彥道︰「你……要到埃及去？那麼，由誰來照顧我們呢？」我想了一想，道︰「我們家有一個老人家，他是看著我長大的，姓蔡，我叫他老蔡，我托他來給你們送食物和必需品，好麼？」

4 r& R/ Y# K# o' n/ P# S$ _, L　　王彥道︰「這個……」

5 C5 g: G3 I8 u; t5 F/ {2 V　　但燕芬已搶著道︰「好，就委托他來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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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彥和燕芬兩人的性格，本來就十分不同。但如果在平時，可能不容易覺察得出來。而如今，遭到了非常的變故，他們性格真正的一面，便顯得非常突出了，王彥是恐懼、多疑、軟弱。而燕芬的心中，雖然一樣不好過，卻表現得十分堅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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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d8 Y4 @; Y- W" e$ R　　我站了起來︰「你們不必難過，在這裏等候我的好消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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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芬道︰「如果你有了發現，可得盡快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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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停了一會，才答道︰「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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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5 r2 \3 N3 P" @　　我停了片刻的原因，是因為我絕無把握，我根本沒有法子肯定我的埃及之行，是不是會有結果的。

　　我離開了他們，向海邊走去，到了海邊上，我又呆呆地站了半晌，望著漆也似黑的海面，心中一片茫然，只是在地球上，不可思議的事情，便已經那麼多，而在整個宇宙之中，地球又是如此之渺小，作為在地球上活動著的人類，卻以為自己能夠征服宇宙，這實在是太可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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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w: }2 \1 `- R, M  ^　　好一會，我才走到了停泊快艇的地方，上了快艇，離開了那個荒島。

　　等我回到了市區之後，我當然不敢回到自己的家中去，我在一家酒店中住了下來，以電話和老蔡聯絡，將接濟王彥和燕芬兩人的事交給了他。

) T8 @$ v% y  I, F　　然後，我又和我的經理通了電話，要他為我準備一切證件，以便我遠赴埃及。

' S+ T7 J; E+ }  e　　第二天，我一天沒有出門，我想再到羅蒙諾教授的住所中去，看看那塊神秘的發光體是不是還在，但是我終於打消了這個念頭。

　　我不去的原因，一則是為了怕被勃拉克發現，二則，如果我見到了那能發光的神秘礦物，那我也將和王彥與燕芬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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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z5 V5 u  D6 U1 P. e　　第三天一早，我便到機場去，我的經理已為我辦妥了一切，我在上機前五分鐘，才和傑克中校通了一個電話，我只是簡單地告訴他，我要出遠門，幾分鐘後就要登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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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Z. L, n9 ?4 I　　在飛機上，我舒服地閉上了眼睛，已有多少日子，我未曾得到好好的休息了，在旅途中，正好可以補充連日來的睡眠不足。

) a5 T( C* x' {　　旅途中並沒有甚麼值得記載的事，我在中途站中，打了一個電報通知王俊，叫他到開羅來接我，我在電報中還說明，我是為他弟弟的事而來的，希望他為我準備好一切有關那隻黃銅箱子的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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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盡情地休息著，使自己鬆弛，直到從高空望下去，可以看到那無垠的沙漠，和聳立在沙漠中的金字塔，我才完全清醒了過來，我必需保持極度的清醒，因為在到了埃及之後，我絕難想到，會有甚麼樣的事發生！

/ b0 h4 U3 W( w3 L5 Q# Z" L7 ^6 K$ C　　飛機降落，我步出了海關檢查處，便看到了王俊，他向我招著手，面上的神情十分高興，想是在異地寂寞，見到了好友，所以才那麼愉快的。

6 ?3 H: ]3 p* N2 e6 g　　但是我卻完全沒有像他那樣的心情，因為我知道事情極不尋常，已經發生的事已是如此嚴重，將會發生的事，究竟如何，更是難以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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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z# k0 o) [! i) x　　他衝前來和我握手的時候，我看到了在他的身後，站著一個身材十分矮小，面目黝黑，頭部的大小，和身子的比例，十分不相稱的人。

　　那人大約只有一五○公分高下，頭髮、眉毛，都是棕色的，他穿著一套顯然不稱身的衣服，兩手正在不斷地搓著手中的一頂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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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P6 J' A: p; m1 O! v　　那個分明是和王俊一起來的。我心中不禁十分奇怪，問道︰「他是誰？」

9 F* V# ?& g- q$ N0 D　　王俊拍了拍那人的肩頭︰「他是我的朋友。」我奇道︰「你帶他來一起接我，是為了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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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俊道︰「你的電報中，不是要我告訴你關於那黃銅箱子的一切麼？他就是使得我得到那隻黃銅箱子的人。怎麼，那箱子是不是很有價值的古物？我為了運出那隻箱子，費了不少心血啦！」

* n! @) ~( |1 i0 B' L7 h* L　　埃及政府對於古物的管制是十分嚴厲的，但是王俊卻有辦法將那隻箱子運出來，當然是「財可通神」的道理了。

　　我苦笑了一下︰「說來話長了，我還是先聽聽你的故事好，你的朋友叫甚麼名字，他會何種語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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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俊道︰「他的名字十分古怪，我也記不住。」他轉用英語，向那個身形矮小的人，道︰「你叫甚麼名字，向這位先生說一說。」

' G% }/ x( B, _- @6 {" v　　那矮小的人，本來站在那裏，體態十分拘謹，但是一聽得王俊問起他的名字來，他便挺了挺胸，現出了一副十分高貴的神氣來，道︰「我叫索帕米契勃奧依格，是索帕族最後一代的酋長。」

        ..........

1月23

第十一部：蘇拉神廟中的祭室


　　我聽了不禁皺眉，如果不是我的知識太膚淺，那他就是一個神經病患者。

- b; C$ x: C- X; D　　我從來也沒有聽得過埃及有一個民族叫作「索帕族」，也未曾聽到過一個埃及人的名字，竟會有那麼長的發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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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C+ I; Y5 E; ]3 f　　我皺住了雙眉不出聲，王俊已經代他解釋︰「他說他的名字，便是索帕族，米契勃奧峰上的雄鷹之意。」那矮小的人，頻頻點首︰「先生，你叫我依格好了，我當你們是朋友，才讓你們那樣稱呼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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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們一路說話，一路向外走去，這時，已經上了王俊為我們準備的汽車上，我才問道︰「依格先生，你們的索帕族，是甚麼民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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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l2 i; j# E/ d9 Y2 V　　依格的臉上，現出了一副十分悲哀的神情來，道︰「這……我也不知道，當我出世的時候，我們的族中，已只剩下了七個人，而當我十六歲那年的時候，其餘的六個族人，相繼去世，整個索帕族，便只剩下我一個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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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n4 {. Z0 I! S　　我苦笑道︰「於是，你便自封為索帕族的酋長了？」依格面上的神情，像是受了極大的侮辱一樣，我立即知道自己講錯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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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挺了挺胸，道︰「先生，我是索帕族的酋長，傳到我，仍然是酋長，我們的家族，一直是索帕族的領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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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連忙道︰「請你原諒我剛才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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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3 B- V/ }1 F6 ~. P' X　　依格搖了搖頭︰「我不見怪，我們索帕族，曾經擁有無數的財產，廣闊的碧綠的平原，秀麗無匹的山峰，但如今，只剩下我一個人了。」

　　依格以十分蹩腳的英語講著，但是他的語調，卻充滿了感情，使人不得不相信他講的是事實。

- R% ^- g' o- c- H' r. W　　王俊輕輕地踫了踫我︰「他說的全是他族中的傳說，你若是和他講下去，他可以告訴你他族中的許許多多的傳說，從這些傳說看來，他們索帕族的全盛時代，比羅馬帝國還要興盛！」

! j5 I7 f5 ~7 i2 X4 ]　　我望著矮小黝黑的依格，心頭十分懷疑，那倒不止是我未曾聽到過有「索帕族」這樣一個民族，而是我在思忖︰他和那隻黃銅箱子，究竟有甚麼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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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 S# e# u5 k( m) {- q1 f　　我心中的疑問，很快便有了答案，在我們到了酒店之後，在房間坐定了下來，依格才說道︰「衛先生，王先生說，那隻箱子，你已經打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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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a! B3 }2 ~' f# ?　　我遲疑了一下，道︰「可以那麼說——你可知道，那箱子中放的是甚麼？」

　　依格搖了搖頭，道︰「不知道，根據我們族中的傳說——」

' C+ o7 e5 k. ?4 P　　他才講到這裏，王俊以手加額︰「老天，又是你們族中的傳說！」

$ S6 E+ c* E4 N! e0 K* k2 L　　依格的態度，十分認真︰「我們族中的傳說，都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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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d/ m5 u9 y" }& G" ?& z$ T) n　　王俊攤了攤手︰「是真的又怎麼樣呢？你們的甚麼族，只剩下你一個人了，而你又不肯和你們族外的女子成婚，你死了之後，你們的民族，還剩下甚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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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依格的面色發白，身子顫抖了起來。

　　我早已看出，依格有著極其強烈的自尊心，我對於我曾刺傷他的自尊心一事，表示相當抱歉，我更不以王俊的態度為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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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連忙道︰「就算依格死了，索帕族光榮的歷史，美麗的傳說，也一定還存在的。」

4 }/ t, f/ }: e9 s8 z' \9 v　　我的話才一出口，依格突然向我衝了過來，握住了我的手，眼中射出了感激的光輝來，道︰「謝謝你，謝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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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U0 V: Y  b9 w0 o6 `4 \! V　　王俊無可奈何地聳了聳肩︰「好，一個瘋子還不夠，現在有兩個瘋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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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向王俊苦笑了一下︰「瘋子？如果等我將全部事實真相告訴你，只怕你也要成為瘋子了。」

# Q0 S$ f5 Y* X" y8 h4 v# \: y: P+ [　　王俊知道我素來不是愛開玩笑的人，他的面色不禁一變︰「甚麼事實真相？」

4 y7 ?/ U# |7 w9 h, {  E　　我搖頭道︰「如今我也不和你說，我要先和依格解決一些事，你帶他來見我，可是由於那隻黃銅箱子，正是由他那裏來的麼？」

　　王俊道︰「正是，依格實際上是一個神經不正常的人，我也看不出那黃銅箱子除了箱面上的鎖製作得十分精妙之外，還有甚麼值得注意的地方。」

　　我向他揮了揮手，道︰「你且別對依格下甚麼結論，你將事情的經過，先和我簡略地說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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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h8 i  J  T, l6 n4 f4 C0 C$ p　　我們是以國語在交談，依格當然聽不懂，他只是睜大眼睛望著我們。

; |# \* z" B, l/ s/ y: n8 d　　王俊無可奈何地坐了下來，道︰「好，我簡單地說一說，依格是甚麼時候在工地上出現的，已經無可查考了，但是自從他出現之後，他逢人便說，在蘇拉神廟中，有著他們索帕族專用的七間祭室，據說七間祭室，是索帕族之外的任何人都不準進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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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靜靜地聽著。蘇拉神廟已經有近三千年的歷史，是埃及數一數二的古廟，也正是這次，妨礙那龐大水利工程進行的古廟。

5 W: o7 x- v3 i4 H　　為了使水利工程能以順利進行，曾經討論過將這座神廟，完整地搬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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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這個方案如今已被放棄了，因為搬遷廟的費用，實在太驚人，使得連非常想保存這座古廟的埃及政府和聯合國文教組織，都為之束手無策。所以那座古廟要被毀的命運，似乎已被注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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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俊向我望了一眼，繼續道︰「他聽說古廟將不能保存，便要求有人陪他進那七間祭室中，取出一件他們族中遺下的東西來。」

- ?) J$ c& g& v5 t5 u" l　　我點了點頭道︰「於是你陪他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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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俊道︰「肯相信他的話的人，本來就不多，而要通過那條滿是咒語的隧道的人，更是絕無僅有，還是我最有好奇心和最不怕古代咒語，所以我去了，我得到了那隻黃銅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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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t8 K# o+ H! y6 w　　我伸手在王俊的肩頭上拍了拍︰「好，我要你在這裏所知的已經夠了，你不妨回去工作，以後只是我和依格的事情了。」

2 s0 C5 ]4 a- {0 T　　王俊望著我，道︰「你打開了那箱子，是不是？箱子中有甚麼？是不是有著如依格所說，那是關著一個透明的魔鬼的寶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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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b% d9 f& {　　我猛地一震，失聲道︰「透明的魔鬼？」

, p9 `) x' j$ u$ ]6 g( L3 d$ l　　王俊向依格一指，道︰「那是他說的，故事就和阿拉丁神燈差不多，據他說，盒子一打開，一個透明的怪魔，就會出來。」

8 w9 }+ {) W2 I0 A7 R+ q8 T　　我呆住了不出聲，向依格望了過去，依格雖然聽不懂王俊在說甚麼，但是他顯然可以從王俊講話的語氣、神態之中，看出他究竟在講些甚麼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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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1 h3 \  u& B4 i2 I. G　　所以，當我轉過頭向他望的時候，他喃喃地道︰「真的，這是真的。」

　　我走到了他的身邊，將手放在他的肩頭上，表示親熱，轉過頭來，對王俊道︰「你可以不必理會我們了，你應該知道，任何民族的傳說，都是十分美麗的故事，你不應該嘲笑它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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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8 E3 D" b. t. ^4 X" V! G0 Z  S　　王俊「哈哈」地笑了起來︰「你相信他是甚麼索帕族的酋長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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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點頭道︰「我相信。我要和他一齊到那古廟的秘密祭室中去。」王俊搖頭道︰「那是可怕得如同地獄也似的地方，我去過一次之後，第二次就不想再去了。」

5 S2 c3 w5 Q* p; r! _　　我堅決地道︰「但是我必需去，我要去解決一個極其神秘的問題。」

+ Q, x; c/ g8 {* b/ `0 T- c　　王俊道︰「好吧，我也要回工地去，你和我一齊用工程處的小飛機回去好了，那樣可以方便很多，用不著去受旅途的顛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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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知道，所謂「工程處的小飛機」，一定是二次大戰初期的舊式飛機，駕駛員也幾乎千遍一律的歐洲或美國的冒險家，貪圖高薪，駕駛著這種舊式的飛機，不理會他們自己的生命和搭客的生命——因為這種人和這種飛機，同樣地不可靠！

　　但這時我因為急於到那古廟中去，所以我並不拒絕王俊的提議，我點了點頭，王俊立即拿起電話，和水利部的人員聯絡。

4 I7 p! ]# W8 k1 Y　　我則和依格兩人，走到了旅館的陽台上，望著街外來往的車輛，和形形式式的建築物，以及各種各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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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6 J  h6 g1 A$ b0 Q　　開羅是世界上有數的最具神秘感的都市之一，即使你來這裏，全然沒有秘密的任務，也無可冒險之處，你仍然會感到有一股神秘的氣氛籠罩著你，只要你在開羅，你便不會不感到那股神秘的氣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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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q7 O( z! o  E6 G　　我看了一會，才低聲道︰「依格，關於那透明的魔鬼，你們族中的傳說，可是由來已久的了？」

　　依格的眼中，閃耀著異樣的光芒︰「你可相信麼？衛先生，你可相信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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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無可奈何地點了點頭，道︰「我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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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q  n1 a( H% S2 O　　依格道︰「衛先生，你，是我們族人之外，第一個相信這個傳說的人。王先生說那隻箱子在你這裏，你打開箱子了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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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嘆了一口氣：「是，那透明的魔鬼也出來了。」依格一時之間，像是不明白我的話，但是接著，他連連向後退去，一直退到了陽台的扶手旁，他的面色變得如此之蒼白，我真怕他會從上面跌了下去，連忙抓住了他的手臂︰「你鎮定一些，我想問你，你為甚麼要將那黃銅箱子交給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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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依格的面色，又從蒼白變成了通紅，囁嚅了好一會，才道︰「我聽說那古廟不能被保存了，那是族中的遺物，整個族只剩下了我一個人，你明白，我……沒有錢，所以我……」

　　「所以你以十分低廉的價錢，將這黃銅箱子賣給人，結果只有王先生一人是買主？」我接著說。

( G9 t. m* V. Q3 s5 |: J; W. i　　依格低下了頭︰「是的，他出了六十埃鎊，我可以生活很長的時間了。」

8 a' c# P  V3 i, I　　我嘆了一口氣，道︰「依格，照這樣說來，你自己也不相信你們族中的傳說，是不是？如果你確信那箱子中有著透明的惡魔的話，你會肯將它們以六十埃鎊的價格賣出去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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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依格低著頭，不敢看我，他心中顯然正感到極度的慚愧，他喃喃地道︰「我不是不信，我……只是沒有錢，這是我唯一可賣的東西了，祭室中還有許多壁畫，因為那一條隧道十分可怖，也沒有遊客要看，而且，更糟糕的是……漸漸沒有人信我的話……根本沒有人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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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依格的眼中，竟濕潤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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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H/ V* S) {/ I　　我聽得他說在那七間神秘的祭室之中，還有許多壁畫，精神又不禁一振。這時我雖然還不能確定我此行是不是會有成績，但是我確信我已經掌握了一些來龍去脈。許多還是謎一樣的事，一到那七間祭室中，就可以弄明白了。

1 [( {+ s- W+ y  n% j% l　　這時，王俊來到了陽台門口，道︰「快準備，二十分鐘之後，水利部有一架飛機飛到工地去，我已和他們說好了，我們三人一齊乘機前去，現在就要出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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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聳了聳肩︰「一點休息也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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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j; I/ `- Q- ~　　王俊道︰「沒有了，要休息，便要休息兩天，兩天之後再有飛機前往，你不想在開羅玩上兩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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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 u9 J, B8 W% z, p/ _% r　　我忙道︰「不了，以後有機會再說不遲，我要解決一些事，立即回去。」

4 n9 }# r& O) S+ N+ Y　　王俊也不問我詳細的情形，道︰「我那書呆子弟弟可好麼？」

$ ?5 t7 {1 V# ?' I# l　　我幾乎忍不住告訴他，王彥現在是在一個甚麼樣的處境之中！

$ ~7 W1 g4 G& ^+ Z- [* G5 t0 g6 T　　但是我終於未曾說出口來，因為我知道王俊的為人，他知道了之後，一定大驚失色，慌張繚亂，說不定會向每一個埃及的巫醫求助，而結果是，不到三天，全世界都知道這個秘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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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我只是淡淡地道︰「好得很，他和一個叫作燕芬的美貌姑娘，已快結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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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Z: Q! N- {  |  T  t! w　　王俊嘆了一口氣︰「是麼，做弟弟的，反趕在哥哥的前面了，我真後悔，為甚麼當初要去學水利，如今連一個固定的住所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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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並不去搭腔，王俊其實是十分熱愛他的工作的，他也喜歡過無拘無束的生活，他只不過故意如此說法而已。我們一起出了旅館，上了汽車，王俊以違法的高速，在十三分鐘的時間內，趕到了機場。

　　我們一下車，便匆匆地向一架漆成草綠色的雙引擎飛機走去，不出我所料，那是一架舊得在世界上幾乎沒有人再使用的飛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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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 F0 |5 ~6 O) d7 T" d　　我們到了飛機之旁，一個像是飛機師模樣的人，吊兒郎當地在飛機之旁，走來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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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y) V2 I9 X+ o) C9 B　　他一看到我們，便站定了身子，大聲叫道：「老王，你們遲到了。」

　　王俊也大聲道︰「沒有遲到，剛好夠時候，飛機今天沒有問題麼？」那飛機師一面跳上了飛機，一面大聲叫道︰「祈禱吧！」

3 `, t8 k/ w( U3 n# y$ H' o　　王俊苦笑了一下，道︰「你聽聽，但是我寧願祈禱上帝，也不願意去嘗試走第二條路，道路實在太壞了，你知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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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 {4 {" C5 s　　我不和他說甚麼，踏著上機的梯架，向飛機廂中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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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L" B9 K" p& o3 ]　　王俊第一個進了機廂，機廂中居然有座位，那已是十分不容易的事了。在我們之前，已有兩個人在，一個戴著埃及圓帽。那兩個人坐在前面，看不到他們的臉面。

; U- ]7 i& N. _+ H/ u, a　　我們一上機，便有人來關上了機門，那人看來像是副駕駛員，也是美國人，口中正不斷地嚼著口香糖，他向機廂中的五個人看了一眼，喃喃地道︰「七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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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4 P' F, a4 f) n; ]　　他一面說，一面向駕駛室走去，而這時候，飛機幾乎已經近乎顫抖地，在跑道之上，咆哮飛馳而出，幾乎是立即地，機翼輕輕地擺動者，飛機已經騰空而起。這個駕駛員無疑是第一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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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R* t7 O1 n" X) B7 d" {6 p) C" i　　王俊坐在我身旁，向前面的兩個人指了一指，道︰「那個戴埃及圓帽的人，是水利部專迎接招待貴賓的官員，在他旁邊的，一定是甚麼重要人物了。」

* [$ a: w9 y2 v2 U- E7 N% g　　我順口應道︰「是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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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7 T. G2 I# y: K　　也許我的聲音大了一些，令得前面的兩個人，一齊轉過頭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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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 y. x. w1 a) H7 k: b　　那個戴埃及圓帽的埃及人，立即轉回頭去，但是在他身邊的那人，卻仍然瞪著我。

1 j/ m; t/ N6 \" w　　而我，也瞪著那個人發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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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俊奇道︰「咦，怎麼，這個人你認識的麼？」

　　我並不回答王俊的話，只是欠了欠身，以十分戒備的心情，沉聲道︰「羅蒙諾教授，幸會，幸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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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羅蒙諾教授在埃及，我是早已知道的，但是我卻未曾料到，會和他在這架殘舊的小飛機中相遇！而如果我早知道羅蒙諾教授也在機上的話，我一定不會搭乘這架飛機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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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O# K0 r) g5 o; B# u# D- @　　因為，我如今已毫無疑問地可以肯定羅蒙諾教授和殺人王勃拉克，有著十分特殊的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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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p" z* ]! c% Z0 D( I　　而和殺人王勃拉克有關係的人，那實是不必多加考慮，可以逕稱之為危險人物的。

- M4 P8 h8 C6 V; s7 h8 @0 I) d　　有這樣一個危險人物在機上，那無異是十分不利的事情，所以我一面說話，在想著如何才能使事情對我更有利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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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俊在我的身旁，顯然還不知道事情的嚴重性，他只聽到了我叫出了羅教授的名字，便歡喜萬分，站了起來︰「原來是大名鼎鼎的羅蒙諾教授麼？能夠和你一齊到工地去，真是太榮幸了，我在我弟弟的來信中，早已久聞大名了，我弟弟便是你的學生王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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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羅蒙諾教授面上的神情像是巖石一樣。

/ d3 v0 C# ]% |　　他望了望我，又望了望王俊，最後，將目光停留在依格的身上。依格十分拘謹地笑著，羅蒙諾挾著他巨大的公事包，離座向我們走來。

' H7 P: H: j  O' \9 N+ o! `4 |　　他逕自來到我們的面前，我的心神，不禁大是緊張，但羅蒙諾教授卻並不注意我，他只是向著依格，忽然以一種十分奇怪的語言，向依格說了幾句話。

　　依格的面上，立時迸躍出了欣喜萬狀的光彩來，立時也以那種古怪的語言，回答著羅蒙諾教授。我自詡對於世界各地的語言，都有相當研究，但這時，我卻無法聽出依格和羅蒙諾教授講的是甚麼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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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q1 {* }# s3 m  U8 Y0 x/ w　　我的心中十分焦急。因為我知道羅蒙諾到埃及來的日的，是和我相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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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3

第十二部：死亡沙漠之旅


　　而我如果能得到依格的幫助，成功只是眼前的事。

* T4 M, B/ i+ l' s# L1 F　　但如今，依格是不是會幫我呢？他和羅蒙諾，會說那種古怪的語言，毫無疑問，他和羅蒙諾，一定感到更其親近。

/ X) l+ B, q1 L; s　　在那樣的情形下，他是不是捨我而去，而不再幫我的忙呢？

　　我心中十分焦急，但是卻沒有法子打斷依格和羅蒙諾之間的交談，因為我根本聽不懂他們的話。依格和羅蒙諾約摸說了五分鐘的話，依格忽然搖頭，連說了一個字好幾遍，看他的情形，好像是在說「不」字。羅蒙諾的面上，出現了怒容，他向我望來，改用英語，道︰「衛斯理，這人說他曾經答應帶你到大廟的那七間秘密祭室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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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羅蒙諾教授忽然轉而對付我，而且開門見山，絕不轉圈，態度異常強硬，這確令得我愕然，我欠了欠身子，道︰「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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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4 z! N# d+ z# E　　羅蒙諾教授冷冷地道︰「我要你放棄對他的這個要求。」

　　我吸了一口氣，知道衝突是難免的了，但是羅蒙諾竟會採取這樣野蠻的方法，這卻又頗出於我的意料之外，難道他有甚麼必勝的把握麼？我腦中迅速地轉著念，聳了聳肩︰「我看不出為甚麼要放棄。」

& U/ a$ b; `: t4 S1 S$ z) A: n　　羅蒙諾大聲道︰「因為我要，我要帶他到那七間祭室中去，而這頭驢子卻說他已經答應了你便不能再答應我了。」

　　我還沒有說話，依格已經抗議道︰「先生，我不是驢子，我是索帕米契勃奧依格！」

( h' _, p& F, x4 U" b　　我記得王俊向我解釋過，所謂「索帕米契勃奧依格」，便是索帕族，米契勃奧峰上的雄鷹之意。

# N5 V9 y( b2 g7 p* o　　依格對這個名字，顯然十分自負，他當然不願意被人稱為「驢子」的。羅蒙諾在侮辱他，而可以想像，侮辱他的人一定十分多，因為誰也不將他當作是一個民族的酋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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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6 w/ F5 e; D+ E& V　　而我卻將他當作朋友，這便是我有利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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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伸手在依格的肩頭上︰「依格，甚麼人稱作為驢子的，他本身就是一頭野驢子！」依格以十分感激的眼光望著我，我望向羅蒙諾，道︰「依格是一個十分有信用的人，他既然答應了我，自然不能再答應你。」

2 K6 t- q7 \; F% ?7 y　　羅蒙諾冷笑道︰「可以的，只要你不要他帶你去，我就可以使他帶我去了。」

! a* Q) h7 f; B6 B- f  u% e- p6 _　　我沉聲道︰「我剛才已經說過．我並沒有放棄前往那七間祭室的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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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K! |- F% ]: v1 G# H　　羅蒙諾教授的聲音，陰沉之極︰「那麼，你會後悔的。」我還沒有出聲，王俊已然忍不住道︰「先生，你真是羅蒙諾教授？」

" r) W: n, @7 s# N$ j　　羅蒙諾眼睛瞪了他一眼，又再次問我︰「我再給你最後一個機會。你答應不？」

　　我準備站了起來，我的一個「不」字已經說出口，但是我的身子只彎了一下，並沒有站起來，便重又坐在椅子上了。我一坐下，只覺得王俊緊緊握住我的手：「怎麼一回事？」

　　我苦笑了一下，道︰「你還不明自麼？」

4 ]% K7 D( ^9 E: b7 `, k' o　　王俊面上變色，一聲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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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前的情形，實在是再容易明白也沒有了，羅蒙諾已後退了一步，而在他的手中，有一柄巨大的德國製軍用手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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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種手槍有著極強的殺傷力，它可以使射中的目標，變成完全沒有目標！

5 p& ^2 n2 ]: ~5 m! H4 H+ n　　而從羅蒙諾教授的握槍姿勢來看，他顯然是受過嚴格訓練的槍械專家，其熟練程度，絕不在勃拉克之下。我面上也不禁變色。我連忙向那個帶著圓帽的埃及官員看去。只見那官員微昂著頭，口角流涎，正睡得十分沉熟。當然他不是真的睡熟了，那一定是羅蒙諾在離座向我們走來的時候，明知一定要動武威脅我們的，所以先將那官員麻醉了過去而已。

　　而駕駛室的門是關著的，他在機廂中究竟做過甚麼事情，也就不會有人知道了，他的數學權威的身份，仍不致被人拆穿！

　　我一想到這裏，心中不禁感到一股寒意，因為照如今這樣的情形來看，羅蒙諾是一定會殺死我和王俊兩個人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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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俊也已看出了不妙，他的身子在微微發抖，我伸手指了指那柄巨柄的手槍︰「這會發出巨大的聲響，你不怕驚動飛機師麼？」

' O* q8 x6 E/ a2 h7 w" I　　羅蒙諾十分陰險地笑了起來︰「不錯，所以我將盡可能地不使用它，你站起來！」

' h  `' r5 x2 @3 `* F6 W　　我不知道羅蒙諾想要怎樣，但在他手中有著殺傷力如此強大的武器的情形之下，任何人都沒有法子不服從他的命令的。

" K8 o" t" H* \8 l) E* A9 t　　所以我依言站了起來，羅蒙諾又後退了一步，道︰「去將機門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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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b7 j! ~' O' z. v5 J　　我大吃一驚道︰「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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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羅蒙諾的聲音鐵硬，又重複道︰「將機門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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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無可奈何，走到了機門之旁，將門打了開來。這時，飛機正在高空飛行，我一打開了機門，一股旋風，立即撲進機艙來，幾乎將我捲了出去，我連忙後退了幾步，抓住了椅背，方始穩住了身子。

" f3 X! t# I, {　　我向王俊和依格兩人看去，只見兩人面無人色。羅蒙諾教授冷冷地道︰「好，衛斯理，這是最後的程序了，你和你的朋友跳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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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2 ?7 ^' N; q$ E5 b) j　　在打開機門的時候，我已經知道羅蒙諾一定會有這一手的了，所以我還可以保持相當鎮定，但是王俊卻已忍不住，尖叫了起來︰「跳下去？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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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8 y$ w0 |5 ?: o, ?7 F) p+ D　　我喝道︰「王俊，你住口。」王俊站了起來，張大了口，像是想講甚麼，但是他終於又坐了下來。我轉過頭來，道︰「羅教授，飛機在沙漠之上，我看不出我們如果跳下去，有任何生存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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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G: t4 J, |4 D　　羅蒙諾教授道︰「對的，你說得不錯，我同意你的見解，而這也正是我所希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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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2 _/ Z$ J5 q) B4 o, r) Z　　我沉聲道︰「教授，你錯了，一樣是死，我寧願死在你的槍下了。」

( [- W8 s  Y- ~, y9 E4 p' o　　羅蒙諾扣在槍機上的手指，緊了一緊，道︰「你以為我不敢放槍麼？」我道︰「當然敢，但是槍聲必然會驚動機師的，是不是？機師出來，看出了名聞世界的數學家如今這樣的情形，那不是你所歡迎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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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0 ^# _: s  k/ O4 [4 o$ U1 d( G　　羅蒙諾的面色，十分陰沉，顯然我的話，道中了他的心事。

　　我立即又道︰「我可以和我的朋友一起跳下去。」王俊叫道︰「衛斯理，你瘋了？」我又道︰「但是你卻要允許我們使用降落傘！」

　　在機廂中，有著七具降落傘，那是我早已注意到的，羅蒙諾向降落傘看了一眼，道︰「那樣，你可以生還。」

/ P7 c6 Z+ f/ [. M4 h　　我向機門下面指一指，道︰「下面是沙漠，我們沒有食水，沒有糧食，生還的機會，只有百分之五十。」

3 A3 |4 t) y- ^' g  g: f! v　　羅蒙諾陰森森地道︰「但你還是有生還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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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o# h+ G2 s# G1 I　　我攤了攤手，道︰「不錯，我們如今可以說是在進行一樁買賣，我以百分之五十生還的機會，換取你不用放槍，這對你來說是佔便宜的，就算我們生還，你也已經得到了你所要的東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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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羅蒙諾給我說動了，的確，當我們在沙漠中掙扎出來時，他還能不得了他所要得的東西麼？他面上浮起了一個令人看到了毛髮直豎的獰笑︰「好，你們兩人，使用降落傘跳下去！」

　　王俊道︰「不，衛斯理，我們沒有機會生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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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沉聲道︰「我們不跳，他會放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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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俊道︰「如果他放槍，便會驚動機師。」我道︰「他會連機師一齊殺掉，然後自己駕駛飛機，你以為他會在乎多殺幾個人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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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俊道︰「你怎知他會駕駛飛機？」我嘆了一口氣，道︰「你不明白他是何等樣人，但是我明白，像他這樣的人，會駕駛飛機，就像普通人駕駛汽車一樣，我甚至可以說，他會駕駛潛艇！」

) i) k2 T: M6 C. l- g　　王俊向下望去，下面是一片黃沙，他的面色蒼白得可憐，而我已取過了降落傘，拋了一具給他，道︰「快背上，試試自己的運氣吧！」

　　然後，我一面背上降落傘，一面向依格道︰「依格，好朋友，我會記得你，你高貴的品德，證明了你的確不愧是一個民族的領袖，希望我們以後還能夠會面！」

　　依格面上的肌肉抽動著，眼中含著淚水。

2 Q9 E/ u+ z/ ?0 N( c) x　　這是我的最後一著棋了，我是希望依格會不帶羅蒙諾到大廟的秘密祭室中去！而王俊是去過那七間秘密祭室的，如果我和他兩人，在沙漠中脫身的話，我們仍可以在羅蒙諾未到秘密祭室之前，先他一步而發現我所要發現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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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依格激動的情形，我的話已起了相當的作用。但是依格會不會在羅蒙諾的威脅之下屈服，那就只有天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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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俊這時，他已將降落傘結束定當，羅蒙諾大聲道︰「快跳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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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俊的面色變白，回頭向我望來。我以冷峻的語調對他道︰「不要看我，看看你降落傘的掣，是不是靈活，跳出之後，見到我張開了傘，你才好拉掣！」

- W. K0 d- H7 y/ @7 R　　王俊苦笑著點了點頭，我的背後，已感到了羅蒙諾手中手槍在頂著，我一伸手，幾乎是將王俊推了出去一樣，然後，我自己也縱身向機外跳去。

　　我似乎還聽得機門關上的「砰」地一聲，我心中在暗自好笑，我被人從飛機中趕了出來，生死難料，看來並沒有甚麼可笑，但是因為羅蒙諾教授也上了我的當，我的笑，可以說是阿Ｑ式的。

6 `2 g: C* U- g5 O　　我和王俊兩人，從機艙中跳了出來，除非在駕駛室中的正、副駕駛員全是瞎子，否則，是萬無看不到我們之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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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駕駛室的機師，一看到有人從飛機艙中跳了下去，當然會出來看個究竟的。

　　那麼，機師還可以看到昏迷過去的埃及官員，和握著軍用手槍，兇神惡煞也似的羅蒙諾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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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然，在手槍的指逼下，機師繼續工作，但著陸之後，羅蒙諾如何善後呢？這可以說是我手中的第一張「王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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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c5 O! O* J8 p  D9 v　　而我手中的第二張「王牌」，則是依格可能根本不肯為稱他作「驢子」的人帶路！

　　我手中有著兩張「王牌」，然而必須我能夠生還才有用，所以我立即收起了胡思亂想，凝神向下面看去，我跳傘的經驗並不多，每一次跳傘，我都有這樣的感覺︰事實上是我的身子在迅速地下降，但是卻像是整幅大地，旋轉著、彎曲著，向我迎了上來一樣！

; q/ i8 n( a* o% t8 v  M　　我估計著我離開沙漠的高度，六百呎、五百呎、到達四百呎的高度時，我拉動了降落傘的掣，謝地謝地，降落傘張了開來。

9 N. N4 I. o9 C- E　　我立即向前看去，王俊的降落傘，也順利地張了開來，我又抬頭向半空中看去，只見那架飛機在作十分危險的傾側，但立即恢復了平穩，繼續向前飛去。這證明我的料斷不錯，機師已經發現了羅蒙諾的本來面目，但他已屈服在那枝德國製的軍用手槍之下了！

# S7 ]! m$ a6 T. W2 ^% ~! u　　降落傘一張開來，剛才那種天旋地轉的感覺，便立即消失了，那天並沒有風，那是從高空降落的最好天氣，使人有騰雲駕霧的感覺。

+ G; ]/ y+ L' f7 e) {　　在半空中飄蕩了約摸幾分鐘，我和王俊兩人，相繼地在沙漠之中，落了下來，我們在沙上打了幾個滾，站了起來，扯脫了降落傘的綁帶，王俊向我奔了過來，哭喪著臉︰「你看，我們離沙漠的邊緣，可能有好幾百里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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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搖了搖頭，道︰「沒有的，你不要灰心，只要我們不被毒蠍咬死的話，我們可以有充份的機會，離開沙漠，到達你工作地點。」

  Z! \$ q7 A+ Y- a8 h9 n　　王俊叫道︰「我要先回到開羅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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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冷冷地望著他，道︰「在大酒店中，躺在柔軟的床上，手中握著冰凍的威士忌，耳中聽著銳耳的音樂，一個舒服的熱水澡等等，是不是？」

& r& a" L! t% S& e0 U0 f: g+ d5 X　　王俊點頭不已︰「是的，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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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 Q' F# v. v; W7 p0 v　　我兩手沉重地放在他的肩上︰「聽著，王俊，在沙漠中，你最好別想著這些，如果你只管想那些的話，將使你失去步出沙漠的力量，你將會死在沙漠之中，變為一堆白骨！」

$ Y& B8 C/ ]. K( \! x/ r　　因為我的話，王俊吃驚地睜大了眼睛。

　　我放開了手：「你看看，從開羅到工地，大約有九百公里，飛機是採取直飛途徑的，我們飛了大約六百公里，若是回開羅，要多走很多路程。」我一面說，一面在沙上劃出簡單的地圖來︰「如果我們向前去，到工地，只要走三百公里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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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俊呻吟了一聲︰「三百公里！」

4 G7 {5 h  H6 S  W+ @( F7 Q　　我鼓勵他，道︰「或許不到三百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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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俊苦笑道︰「江陵去揚州，三千三百三，已行三十里，仍有三千在！」他唸完這首古詩，便怔怔地望著我。

　　我給他弄得啼笑皆非，王俊念這四句古詩，當然是在諷刺我，他以為多幾里少幾里是差不多的，那自然是他的錯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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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m6 l7 d% W* x; S9 [8 j　　在沙漠中，兩百里就是兩百里，和一百九十九里半都不同，你可以支撐了一百九十九里半，但是到最後半里時，你會以為自己仍在沙漠的中心，而喪失了繼續堅持下去的意志，而倒斃在沙漠的邊緣上。任何曾在大沙漠中旅行過，歷過險的人都可以證明這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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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時候，我當然不及去向王俊解釋這些，因為我根本不想多開口。在接下來的兩三天中，我們可能一滴水也得不到，多講話有甚麼用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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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們開始行走，向著工地的方向，也就是我要去的大廟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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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開始的時候，王俊還是十分多話，他不斷地埋怨，不斷地詢問羅蒙諾教授究竟是怎樣的一個人，但是我全不回答池，只是叫他住口。

　　大色黑了下來，我無法計算我究竟走了多遠，我所唯一知道的，便是方向不錯，只要向前走去，我們可以在後天，便到達工地了。而在這兩大中，我們還有其他的希望，我們有希望被飛機發現，有希望遇上運輸卒隊，有希望被騎駱駝的阿拉伯人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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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H/ d/ w9 F* `  G9 }. `　　至少，我們還可以有希望發現一小片綠洲，那就是大不相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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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g- d$ D0 A7 _# W2 H' o　　王俊早就要休息了，是我拖著他，一直步行到半夜，才停了下來。到了晚上，沙漠的晚上冷得令人發抖，我們又找不到東西來生火，王俊的臉色灰白得簡直已經和死人差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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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2 d) i' ]! ~1 s. B　　我坐著，也是一籌莫展。周圍死寂，王俊和我毫無辦法的等著天明。

1 c4 B: _, x% j　　等到第二天早晨，太陽又從東方升起，好像是一張溫暖的被子，將我們全身包住，使人在生命活力喪失中，又有了一些活力，王俊動了一動，也坐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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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望著初升起的太陽，知道再有幾小時，那使我們又生出一些活力來的太陽，就要變成燒烤我們的火爐，我不禁苦笑了一下，用乾澀到了不能再乾澀的嘴唇道︰「走吧！」

　　我和王俊兩人，已經有一夜和小半天未曾講話了，口一直閉著，這時，我突然開口講話，上唇突然拆裂了開來，鮮血流進我的口中，我伸舌舐了一舐，更使拆裂的上唇感到一陣奇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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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俊伸手向我指一指，道︰「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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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H! `$ h7 w+ R　　他只講了兩個字，便立即像我一樣，口唇上也佈滿了血痕。

! Y+ `2 N' ]) Q# Z" Z0 Y2 P　　我連忙向之搖了搖手，挽著他，一齊向前走去。

　　這一天，一開始，王俊便已跌跌撞撞，顯得難以支持，等到太陽越升越高的時候，簡直每走一步路，都是我在拖著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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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 Q; W7 ^$ I4 r　　我顧不得口唇的疼痛，大聲呼喝︰「王俊，你要提起氣力來，一定要，你看，前面有煙，可能有汽車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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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B! X( b( J7 P/ b* y　　每當我這樣說的時候，王俊總是抬頭向我看上一眼，我看出他的眼中，浮著一陣死氣，我不禁暗嘆了一口氣，他在沙漠中，掙扎了不到一天一夜，便難以再支持得下去了。這是人類的悲劇，科學越是發達，物質文明越是昌盛，人類便越是孱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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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o3 l# H# Y" |1 W% e  P  G　　人類一面在追求物質發明，以為這是享受，但是卻是在毀滅自己。看看王俊，他是一個城市人，一個專家，一個高級知識分子。平時連小半里路，也要借力於各種舒適方便的交通工具。如今，到了他要為自己的生命而掙扎的時候，他脆弱得像一塊玻璃！

　　我不斷地用各種各樣的話在鼓勵王俊，但是王俊的反應，卻越來越是冷淡。

5 F7 ^8 G& r2 C; |4 F3 }+ [, p　　我心中感到極度的焦急，我絕不能使王俊死在沙漠中，那絕不是王俊若是死了，我便沒有人帶我到那大廟的七間密室中去之故，而是若是王俊死了，我心中將感到無比的內咎，這一切，可以說，都是因為我招惹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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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停了下來，將王俊的身，負在我的身上，他軟綿綿地垂了下來。

　　我背上增加了重量，當然更疲倦，但是我卻咬緊牙關，一步一步地向前捱著，希望有奇蹟出現，我心中不住地在咀咒，咀咒希望是最大的騙子，他使你的心中，充滿了美好的憧憬，但是卻一無所獲。

! X- f# q( r5 T8 z　　我以為已過了許多時間，但是酷熱的太陽，卻老是停留在頭頂不去，我向肩頭上的王俊看去，他的眼睛，似開非開，似閉非閉，面上的神情，也是十分古怪，十分難以形容。

- t+ {8 f7 B  K2 a9 T2 v5 P　　我吸了一口乾燥的空氣，喉頭立時感到像是吸進了一口烈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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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U+ _1 O- Z% k6 Q$ |　　我停了下來，雖然我在不斷地咀咒著希望，但這時，我抬頭向天，卻希望老天爺下一場大雨！

% K0 ~8 d$ o, n% h9 ?% ]　　但是，當我抬頭向上看去的時候，我卻看到了一個飛動的黑影，那不是兀鷹，因為它有著「軋軋」的引擎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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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w8 e2 m; @* X% S+ r& }　　那是一架直升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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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l: c, A% r& G8 M! t% j! x　　真的，那是一架直升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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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0 V# O2 C1 X/ q5 U0 O/ j$ H　　我拍著王俊的頭，叫他抬頭向天空看去，那時，直升機已經來到我們的頭頂了，王俊的口角，居然露出了一絲笑容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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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 ^  u4 [% |  O; [6 S% P4 p　　「直升機！」他微弱地叫著，身子突然掙扎起來，我也因為他的掙扎，而倒在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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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R/ j5 x2 I) s+ X　　直升機盤旋著，漸漸下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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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s: I& e& q' i5 W　　我首先看出，直升機是特別設計的，專為在沙漠上降落之用的。我想躍了起來歡呼，但是我又看到，在直升機上，沒有漆著任何標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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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4 F( u; x' _' g5 }1 z" V$ i　　雖然這時，一架自空而降的直升機，對我來說，十分可愛，但是我的警覺心，卻並不因此而稍減！

　　一架沒有任何標誌的飛機，這便是一件十分令人可疑的事情。

　　我連忙不動，吩咐王俊道︰「不可出聲，那直升機可能不是來救我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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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D& W$ R7 Q4 a7 T* f　　事實上，我吩咐王俊也是多餘的，他想出聲，也沒有氣力了。

　　我繼續不動，幾分鐘後，直升機在十五公尺外停下。

　　由於機翼轉動而生的旋風，捲起了黃沙，將我和王俊兩人的身子，變成了純黃色。王俊雖然沒有出聲，但是卻想跳了起來，我的手壓住了他的背脊，使他不能夠亂動。如果那輛直升機是來救我們的，既然已經發現了我們，我們當然會得救，但如果不是的，那我們靜止不動，便會得到極大的好處。

& S' h  ]6 _9 Z2 Q8 p. o3 H　　直升機停下之後，我偷眼看去，只見機中只有兩個人，一個是駕駛員，另外一個則是身形瘦長的三角臉阿拉伯人。那阿拉伯人跨下機來，手中握著手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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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暗暗地慶幸，剛才不曾太莽動！

　　而這時，王俊顯然也看出了情形不對頭，他也靜止下來，不想再躍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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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P- L. |/ v; o& ~　　那阿拉伯人一步一步地向前走著，在離我們三四步處，他停了一停，我聽得手槍保險掣被扳開時所發出的「格」地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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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那片刻間，我身中的血液，都似乎凝結了。

　　那阿拉伯人如果不理會我們是死是生，便向我們開槍的話，我們還有生還的機會麼？我已準備不顧一切地向前飛撲過去。

　　但是，那阿拉伯人，卻繼續向前走來，走到了我的身旁，踢了我一腳，轉過身去，大聲叫道︰「死了，老闆可以放心——」

; J9 C: k- x" @2 ^7 X; J/ `　　他才講到這裏，我已經拉住了他的小腿，猛地向後一扯！那傢伙，話講了一半，便再也講不出來，我在他身子向後跌倒之際，身子一挺，一伸手，已經將他的手槍，奪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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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以膝蓋壓住了那人的背，使他的整個臉，埋入黃沙之中，然後，我舉槍向直昇機中的駕駛員發射。一下槍聲，和一下金屬相踫之聲，我知道大功告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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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5 A( B1 i& ]0 S- O　　駕駛員高舉雙手，他的右手，鮮血泉湧，我剛才的一槍，正射中他的右手，使他已握在手中的手槍，落到了機艙中。

　　我站了起來，一把拉起了王俊，揮著槍，喝道︰「下來，下來！」

　　那駕駛員竟是一個白種人，他猶豫了一下，終於也跨出了直升機，那阿拉伯人也已站了起來，目露兇光地看著我。

* z8 }+ L' q  G4 {% K: @' k　　我們已有了生機，口渴也似乎不如剛才之甚了。我向著他們兩人，冷笑了一下，道︰「你們的老闆，一定是羅蒙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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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h& ~4 W% n! o7 l　　阿拉伯人的英語說得很流利，他狠狠地說︰「我不明白你說甚麼？」

　　我冷笑了一聲，道︰「你不必明白我所說的，你只要明白你將和沙漠作鬥爭，那就好了。」

; V' _9 I1 [6 ]7 }　　那白種人尖聲叫道︰「你不能將我們留在沙漠上，我受了傷。」我冷笑一聲：「你向你們的老闆求救好了。」那傢伙叫道︰「我們怎樣求救？難道要我大聲呼叫麼？」

　　我道︰「你告訴我，是誰主使你們來的。我或者可以代你們求救。」

7 ~" F) C9 q" T　　那白種人一張口，像是要將主使他們來此的人講出來，可是那阿拉伯人出其不意地一個轉身，一拳擊中了他的下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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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x2 Y! s! S0 E　　在我看到，那阿拉伯人的中指之上，帶著一隻血也似紅色的紅寶石戒指，而那隻紅寶石戒指，在那白種人的左頰中劃出了一道血痕之際，我毫不考慮地扳動了槍幾，子彈射中了那阿拉伯人的右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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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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