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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主: 1月23

[異世重生] [架空歷史] 憤怒的香蕉 - 【贅婿】《連載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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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主| 發表於 2013-4-3 13:43:50 | 顯示全部樓層
第二二一章 火夜(一)$ i. m! p: k& n! t4 u1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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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朝景翰九年立秋,傍晚。0 `% v' g$ y; r0 u% r! d

: [; i5 {2 Z3 B3 h$ A  杭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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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J; [/ @# }1 a" @7 n  夕照殘紅,一片悽惶,劇烈的震動之中,原本溫柔的西湖水如同沸騰一般的不斷翻騰,遠山近水,皆被這忽如其來的天地偉力籠罩在無可名狀的惶然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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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3 ^2 W( O4 `$ j+ z9 \  “躲到桌子下去!躲到桌子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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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8 x  @' z/ R$ b; M  大船之上,無數桌椅移動位置的聲音,碗碟掉落摔碎的聲音,慌亂聲、驚叫聲混在一起,有人摔倒,有人亂跑,與他人撞成一團。這片刻間,充斥在整個空間裡的,皆是不知所措的驚慌,寧毅挽起了蘇檀兒與小嬋的手,隨即又將她們推向圓桌下方,一旁的文定、文方、羅田夫婦等人也反應出來,隨之躲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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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這樣子躲避的必要,其實不大,當眾人躲進圓桌之下,過得片刻,也就察覺到了,這船上持續的搖晃,其實算不得非常大。地震經過了湖水的緩衝,轉化到船上的,主要還是左右的晃動。這船隻不是海船,抗震能力不夠,但也因為船身龐大,終究還是相對平穩的,除了一開始那驚人的威勢,其餘的搖晃,也就都可以忍受,眼下剛至傍晚,船上還沒有全面掌燈,或許這才是最為幸運的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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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5 @3 A: T+ H$ Y  隨後,又是轟的一聲響,另一邊的船隻晃過來,與這邊撞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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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瀛洲的泊船地本就不多,這麼多的船舫停在一起,考慮到西湖此時風不大,今天的船隻靠得本就密集,這時候水波將震動轉化為搖擺,幾乎整個小瀛洲上的船這時候都在互相亂撞。船與船之間,船與碼頭之間,一時間都是亂響,尖叫、恐慌、大喊的聲音遠遠傳來,混雜在地震的巨響中,此起彼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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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m5 p; m# }4 S  寧毅愣了一愣,仔細聽著這些聲音,蘇檀兒的捏住了他的手掌:“娟兒跟杏兒她們、娟兒跟杏兒她們……”她此時也意識到了這船上的震動並不算強烈,只是整片天地都是這等嘈雜的聲音而已。寧毅看了她一眼,然後拍她手掌:“沒事的。”這樣倉促的時候,他也沒有多少應對的經驗,這邊大船上該是無事,事實上,地震時最主要的還是怕被東西砸傷,怕被倒塌的物體壓住,但此時倒沒有摩天大樓,他只是稍微遲疑了一下,又道:“我去甲板看看。” 7 j/ q( r& h8 }+ ^0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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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鑽出桌子,前方已經有人在喊“不要慌亂,不要慌亂,沒事的!”寧毅推開一個跑過來的人,指著旁邊的桌子吼道:“躲到桌子下面去!”回頭一看,檀兒、小嬋竟也跑了出來,還跟著蘇文定蘇文方,本想大吼,但想著外面甲板或許比這裡更安全,也就不多說,首先搖搖晃晃地朝外面奔去。  船舷甲板上也都是慌亂的人,寧毅朝著周圍看,整個小瀛洲都在劇烈震動,橋在塌、樹在晃,遠處的保寧寺不斷地在夕陽中掉落瓦片,儼然細碎地解體一般,一邊一座亭子的柱子倒了,然後整個亭子都開始倒下去,偶爾便有水波撲上較低的圍堰走道。. |* @$ a7 f1 ^"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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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寧毅遠遠地看,但四周都是船,他們的那艘畫舫畢竟是小了,被擋住了根本看不見,這大船與碼頭相連接的板子轟隆隆的亂顫,但這些東西原本就弄得規模氣派,平時即便上馬車都顯得寬敞結實,這時候竟也沒有要散架的跡象。 0 _! |+ C/ e& \* ^+ _* w$ k" x

- m: `- D* T! v; `  陸地上的人比船上的人運氣要差,有的兵丁在地勢較低的地方已經掉進了水裡,拚命撲騰,保寧寺附近也有幾個和尚,亡命奔逃,卻不知道要跑去哪,一個和尚掉下了水,隨後又撲騰著爬了上去,他們原本居住在這,水性倒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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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寧毅的思想中,也有著些許的空白期。而也在下一刻,蘇檀兒陡然指著遠方喊起來:“老吳!老吳……相公!你看!”她神色倉皇,無數顫抖的樹木當中,寧毅卻也看見了那邊隱約露出的景象,那是自家畫舫停泊著的岸邊,船工老吳隱約是在圍堰上抱著一棵樹,他的腿上看起來已經是在受傷流血,這些操船人若是掉進水裡反而不怕,但這時候看來,顯然是在地震出現的時候被什麼東西磕到碰到。畫舫應該就在那邊,但一時間竟沒有人下來幫忙他重新回到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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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3 z# w; I4 |/ ]% V. f" I  “我過去,你們不要來!這裡安全!”寧毅乾脆地吼完,朝著船舷的上下木板那邊過去,大船又是一晃,他穩定了身形,過去仔細看了,船與岸的連接倒還不至於直接塌掉或是斷掉。寧毅吸了口氣,猛地奔跑過去,已經跑上了那木板,才聽得蘇檀兒喊:“我也去。” $ P$ z6 U% X4 e: V' V

9 s5 i* ~; L7 p) i" j  “你……”寧毅回頭伸手,夫妻倆踉踉蹌蹌地上了岸,幾乎摔倒,此時腳下已經是劇烈顫抖的堰道地面,整個視野都已經轟隆隆的花了,隨即又聽得似乎是斷斷續續的大喊:“姑爺、小姐…… ”只見小嬋也已經跑了一半,她慌亂地跑著,快要到地面時,木板猛地一顫,她便往地下摔去,寧毅伸手一抓,抓住了她胸前的衣襟,小嬋也用雙手抱住了他的手臂,被寧毅拉過來,整張小臉也在視野裡轟轟轟地晃。' P9 w; v" ]. |* a

: t, a( x( {- x  這時候如果大船又被劇烈地撞一下,那寬達數米的上下木板說不定就要朝這邊鏟過來,寧毅拉了兩個女人趕快走,卻見蘇文定蘇文方兩人也在往下跑,蘇文方差點摔倒,但也被蘇文定拉住了,他們兩個大男人倒也沒出什麼意外,寧毅眨了眼睛:“你…… 妹哦……”他做決策者那麼多年,每逢緊急大事則嚴厲,但在此時,卻也沒心情說什麼了。其實蘇文定蘇文方跟過來總比蘇檀兒小嬋適合幫忙,只是他們兩人若過來,恐怕蘇檀兒小嬋就更加不會留在大船上。% u$ v2 \: a, [: q/ W, w5 f8 |8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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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人踉踉蹌蹌的往那邊跑,其實寧毅倒不是為了救那名船工,只是船上留了有人,這船工受了傷,卻沒人出來搭理他,那多半就是船上還有其它問題發生。寧毅與蘇檀兒心中焦急的基本也是娟兒與杏兒的安危。這種危急關頭畢竟沒人能博愛,若是娟兒與杏兒也在大船上,這邊便是船工甚至一路跟來的車伕東柱等人都死了,寧毅等人恐怕也是不會下船冒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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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搖晃、碰撞、巨大的聲響、搖晃的視野、悽慘的尖叫、一艘艘的船隻與掉進水裡的人,五人才奔跑過的地方陡然有一處堰道崩塌,連著一顆大樹幾乎半條道路都坍進水裡。小瀛洲這邊畢竟都是堰道堤壩圍成,在這樣的震動裡,有的地方也已經開始塌了,寧毅只是看了一眼,攙著人更快地奔跑。6 f. x1 w6 J) c( U7 p+ C1 p"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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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得那畫舫所在,小小的畫舫倒還是靠在岸邊,甚至繩子還綁在岸上,那船工的腿傷也難說到底嚴重不嚴重,只是被嚇傻了,寧毅抓起他就往畫舫上扔。人才扔上去,陡然間見到那邊船頭杏兒似乎是趴在甲板上也不知道在往水裡幹嘛,東柱拿了一根竹竿,寧毅叫了一聲:“怎麼了? ”東柱回過頭,杏兒也回過了頭,哭喊道:“姑爺!姑爺!娟兒掉水裡了……”杏兒、東柱是不會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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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p; ~/ Q* c) K7 P蘇檀兒與小嬋等人瞬間就懵了,寧毅放開她們,跳上畫舫的甲板,差點因為震動被崴了一下,但隨即已經朝著那頭跑過去,看見那邊水裡還有一抹身影,砰的跳進去。0 V6 h" {2 M0 N$ k5 m

9 s( B5 E; I9 _( p4 i  這樣的水裡游泳,跟平日裡在西湖中游泳,感覺完全不同,無數的水花、泡沫、暗湧、沉悶的聲響,但好在寧毅也已經鍛鍊了許久,片刻,終於找到娟兒的位置,拉住的她的後背將她抱出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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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N. g2 f6 c! d& V  水紋在周圍視野裡激烈地跳動,平日裡看起來不高的畫舫船頭這時候幾乎遙不可及,上方的身影在伸手,在喊些什麼也聽不清楚。寧毅通常是從側面稍矮一點的地方上船的,這時候念頭才剛剛興起,只見旁邊一艘畫舫如小山一般的晃過來,與自家的小畫舫轟的撞了一下。" }& H. p! U)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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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寧毅在水裡調整著身體,看了看被抱住的娟兒,她沒什麼掙扎的力氣了,但眼睛還微微睜著,似乎還在動。這樣就好,寧毅心想,用力劃了幾下,再度靠近畫舫船頭,卻見那船頭在視野中陡然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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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波推著畫舫,朝這邊撞了過來,砰的一下,船底撞在了寧毅的腦袋上。 4 n) s; A  |# o* L4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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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時間,天旋地轉,他整個人也有些懵了。咕嘟嘟的水花,水波下猩紅色顫抖的天,娟兒也因此再度沉了下去,他下意識地抓了一下但沒有抓到,片刻之後,他終於調整了身體,再度抱起娟兒往上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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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B) t$ s% N' l  破出水面,視野中,有人伸下手來,慌亂之中,彼此都抓了好幾下,確實蘇文定,他半個身體都懸在了船頭的甲板外,後方大家拖著他。寧毅的腦袋一時間似乎還在嗡嗡響,再反應過來時,他與娟兒都已經被拉上了甲板,娟兒被抱在他的懷裡,寧毅幾乎是箍住了他。* n& l: p4 F/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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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恍惚幾秒之後,寧毅搖了搖頭,才正式反應過來,去看娟兒,平日裡相對文靜寡言的小丫鬟這時候腦袋偏在一邊,已經沒了聲息,閉了眼睛,睫毛上掛著晶瑩的水珠。寧毅拍了拍她的臉,但是沒反應,隨後又拍幾下,寧毅愣了愣,將人身邊甲板上放平,蘇檀兒也在一邊拚命查看著她的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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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有多少遲疑的空間,寧毅趴下去將耳朵伏在了娟兒的胸口上,此時本屬夏天,娟兒穿的衣服也單薄,這時候緊緊地貼在了嬌小的身軀上,酥胸像是饅頭一樣的隆起著。但寧毅也估計不了其它,沒有聽到心跳,他交叉了雙手,覆在娟兒左胸房上用力按了幾下,隨後捏著她的鼻子嘴對嘴地做人工呼吸,然後,又在胸口上繼續按,如此來回數次,終於,小丫鬟的口中吐出了幾口水來,寧毅俯***子,用耳朵繼續聽。: B1 n0 Z" a8 u, e+ t+ f: ~

4 m; O/ f! q  V- A, G5 s, u5 ]  然而,依舊沒有反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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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h8 F( Y  Z. u' Z" i  寧毅吸了一口氣,繼續按下去、呼吸、按下去、呼吸……周圍的人也沒怎麼見過這類施救方法,但看著寧毅的態度,便多半知道他在做的時,某一刻,當寧毅放開娟兒的鼻子,雙手再在對方胸口上壓了一下之後,才猛地發現,躺在甲板上的小丫鬟已經睜開了眼睛,此時正有些迷惘地望著他。, ^+ A6 t$ l7 L3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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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寧毅下意識地又按了一下。% i* M! ?8 i! x  V- }

; i0 J; c" Y5 c0 r  M. r  娟兒仍然在疑惑地看他,只是身體倒也隨著這一下微微抽動,兩人對望了片刻,寧毅伸出一隻手拍了拍她的臉頰,另一隻手卻仍舊覆在她的胸口,又俯下身去貼上了那柔軟的地方……其實從這個下午開始,他也經歷了太多的事情,耗了許多心力,幾乎是在焦急而機械地做著這些, ; L2 z2 @0 F& E0 P( t( d7 w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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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時間也沒能反應過來。蘇檀兒俯下身去叫了一聲:“娟兒。”; J& Z, Z1 _5 ?

* c) x) S4 n$ v* t+ _  “小姐……姑爺……咳……”8 f1 w+ p* ^$ [3 a1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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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娟兒那張平日裡就文靜的小臉上表情此時委實有些空靈,似乎自己也弄不清楚具體的事情,對於寧毅的手放在她胸口上,甚至貼著耳朵在聽,甚至她剛剛睜開眼睛時的嘴對嘴吹氣,都覺得非常的疑惑。寧毅倒是舒了口氣,轉身在她身邊坐下,“哈哈” 地笑起來。他也是累得夠嗆了。  如釋重負的疲倦笑聲之中,他的左手仍舊是放在對方的左胸之上。此時,周圍的山水仍舊處於一片劇烈而瘋狂的震動中。寧毅方才被船底撞到的額頭,也正在泌出鮮血來,令得周圍眾人倒是有些複雜,一時間不知道該提醒他放在娟兒胸口上的鹹豬手還是提醒他額頭的傷勢,就連蘇檀兒的表情,似乎都有些複雜和遲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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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4 `4 n* B# E: k  就連娟兒,這時候也還如同先前一般的躺著,看了天空,木木地眨眼睛,剛剛甦醒的恍惚情緒大概仍沒有讓她意識到這事情的不妥,看表情或許只是在想:姑爺幹嘛一直將手放在她的那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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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6 i+ u% z: y% N  她也只好一直躺著不動了……; B0 i. X4 m6 y" V

, L9 F3 Y2 ?7 g# G  船工已經在那頭掙扎著收起了繩索。不遠處一艘船舫正在燃著火焰,不知道它是怎樣燃起來的,但在這時終於因為觸到了易燃物而轟然爆開,小半邊的船體帶著光點落入水中,有人從那兒跳下,有人掉進水裡,有人在空中撞上旁邊晃過來的船舷,隨後掉進兩艘將要碰撞的船隻當中,轟的一聲響。更遠處,更多的慌亂與意外還在發生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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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F$ ?* I( [( K3 ]+ D8 l1 g  這個夜晚狂亂的交響曲,就在這樣的氣氛下徐徐奏起了……& b& V  k/ h8 c7 @; y  q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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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主| 發表於 2013-4-3 13:44:10 | 顯示全部樓層
第二二二章 火夜(二)) E  G9 V+ x3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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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陽從天的一側落下去,月亮與星辰自另一邊升了起來。小瀛洲附近,火焰正在水面上熊熊燃燒著。  A2 G; K( V/ @% G# S0 n/ e3 U
 
, m8 K1 C5 A, L# ?   大地已經停止了震動,昏暗間所能見到的一切輪廓似乎都給人以狼藉之感。湖面上仍日在熊熊燃燒的是一艘大船,上面已經沒了人,整個框架燒得分崩離析。著火的殘骸以那團烈焰為中心往四周散去,然後在水面上逐漸的清失,湮沒。, ?' l" c! U- t5 V% s5 S#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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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圍的遊船,也各自以這火焰為中心,在黑暗間朝四處逸散而去,像是已經散亂的雁群,船上的燈火斑斑點點。  H% I" {/ V" n( O
 
' z  o! Z$ }. x0 H* p9 @   蘇家的小畫舫也在黑暗的湖面上緩緩而行,不遠處是那大船燃燒的畫面,飄蕩的殘骸,稍遠一點,有兵丁持了火把,在小瀛洲上救人善後。遠遠近近的水面,還有些船隻在尋覓救人,迷茫的光點間傳來叫喊之聲。寧毅站在畫舫船頭,看著大大小小船隻輪廓的遠去。9 `8 S, {* ~4 P$ Q: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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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震已經停息下來,初時的慌亂過後,大部分的船隻,還是在第一時間朝杭州的方向趕去了。% i/ e1 ~5 j: N% F
 
, x5 p7 h- m- ]  ?2 t9 ?& e   這時候西湖並非杭州中心,而是郊外,遠遠望去,倒還是能看見杭州城的輪廓,城市的光芒映上夜空,但看起來,比之往日還是微弱得多,縱然無法親見,也能想到此時的城內,必然也是哀鴻遍地、一片狼藉。4 ?$ p# V  U2 X3 d3 G' o0 }$ |
 
9 ?  d" T" @$ q   嘩嘩啵啵的火聲,船篙撐進水裡嘩嘩的水聲,響起來都顯得有些空。這小畫舫上撐船的人不夠,行的倒不是很快,東柱、蘇文定蘇文方等人也去幫忙了。先前的混亂當中,這小畫舫倒也被撞了好幾下,但總算船還結實,並無大礙。夜風朝這邊吹來時,柔軟的肢體自背後貼了上來,蘇檀兒抱住了他,在他背後靠了一會兒,方才伸手去觸摸他頭上的繃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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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事吧?”- X: N8 m7 x' R. |4 e(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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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什麼,好在人都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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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不知道家裡怎麼樣了,房子怕是都塌了吧。耿叔他們……”; ~  T  }3 L' {2 w5 |
 
* G8 n2 @+ Z/ F   “現在別多想了,該沒事的。”寧毅拍拍她的手,“房子也不見得都塌了,放鬆心情,晚上還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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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麼會忽然地龍翻身了呢……”( ^: `9 W) `7 u5 f% Z% @
 
: n! ]: Z: k2 t, q4 K( ^   “不知道啊,晚上可能還會接著有,但應該不會有這次這麼厲害了。今晚回去我們要把東西清開,睡院子裡,不能睡房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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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2 k- c! I$ B- h/ {! X   “相公這個也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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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c) }3 B% i9 n9 ^1 V   “知道,放心,沒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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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u# G* p/ _  E2 }# B   蘇檀兒靠在他背上,“嗯”了一句,沉默片刻:“有你在真好。”這是他們平素在江寧小樓陽台上聊天的氣息了。/ D5 `0 F; R; h/ U7 @# r) _3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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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樣的。”( v  \2 d7 c- M/ K6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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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小時候覺得自己就算是個女孩子,一個人也什麼都能幹得好,跟相公成親之後,才漸漸覺得,有相公在身邊的感覺跟一個人是不一樣的。能跟相公在一起,是檀兒的福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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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是一樣的,我是入贅的嘛,都是你在養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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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3 o( K6 ?. b  c   蘇檀兒撞了他後頸一下,好半晌,輕聲道:“不一樣的。”這只是陳述句,無需回答,兩人在船頭站了一陣子,蘇檀兒道:“我去後面看看,寧毅點頭後,方才走了。$ }* X& X, z' l5 D0 F8 b
 
0 v2 S6 A; ~3 K9 u9 B! O: X2 H& x   夜風吹來,岸倒是快要近了,寧毅嘆了口氣,這忽如其來的地震的確是始料未及的一件事。他對於地震畢竟不曾親歷,倒也不清楚這等震級到底如何,想必是厲害的,也不知道這裡算不算震中,地震之後,又是大量流民,正值秋收之前,老秦上了京,怕是又要難做了。不過此時的城市大抵都是平房,就算被震垮,掩埋的人數、深度比之後世終究要容易施救,而且地震之時正是傍晚,多數人應該還是能逃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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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f, ?  Z5 v6 B: p$ t8 |0 e) j8 M   “哎,抄詩遭天譴哪……”口中無聊地感嘆一句,心中則是期待著杭州知府等人能反應及時去年的時候他的那本賑災冊子應該已經被發遍全國,其中大部分還是地震賑災的應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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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唯一可慮的怕是西邊不斷壯大的方臘,在這方面他的歷史知識不夠,不知道方臘有沒有打來過杭州,在他的印象中,對於梁山起義倒還比較深刻,但那是因為《水滸傳》,而且無論書還是電視,他都沒有看完過。方臘的起義比梁山規模要大,但杭州是重鎮,方臘被鎮壓得快,在他想來應該不至於打了過來。而這地震他也是沒印象的,否則當初也不至於同意與檀兒過來。, z* X3 Q6 N" J
 
! M! t7 \, P4 g+ e  V) |, m   時空已變,不知道的事情想也無用了,這念頭只是隨意地在腦海中閃過。偏過頭時,卻見一道單薄的身影正站在側面的船舷那邊,寧毅望過去時,她也望了過來,那是娟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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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O* p+ g. @" i+ v   此時的娟兒正踮著腳在那兒取一隻掛在頂棚上的小燈籠,已經取了下來,見寧毅望來,身子陡然一咻,像是緊張得縮小了一圈,她將那小燈籠抱在懷裡,往前方走了兩步,隨即轉身往後方走掉了。寧毅知道她方才在船艙裡休息,本來倒好奇她身體怎麼樣了,這時候卻有些擔心她會不會被那燈籠燒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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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回想起先前救人時發生的事情,自已倒是真有些做得過了,無意間將手在對方胸口上放了好一會兒,後來反應過來時,倒是覺得柔軟,有沒有捏一捏自己也不清楚了。+ d; l5 ~( f/ D, Z% W! s! }9 R
 
+ n% D4 u  D) ?( s1 x   那時候頭上流下鮮血來,他倒也是反應自然,意識到之後,輕描淡寫地放了手,隨後便去看周圍的狀況,檀兒等人表情古怪:但也沒說什麼。這事情也只能這樣處理,對小女孩的傷害恐怕不小,但事急從權,而且眼下最重要的也不是解決這件事,以後的問題,只能以後再說了。4 N% o0 l1 S- j( [+ K'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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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肺復甦、人工呼吸,唉……, `  f: C" X9 E% |: L+ G9 f' F
 
0 ?  C( u) S3 ?( U9 ?3 `, V   此後船隻靠岸,岸邊那專為遊湖而設的驛站也是一片狼藉,找到了自家馬車,馬卻已經不見了,這時候也無法追究。一行人沿著道路朝杭州城過去才接近時,便已經看見西側的城牆坍圮了一個大口子進入城門,火光延綿,哀鴻滿地。7 l7 _$ F! W7 F1 L, o' f7 J
 
) Y' w: `8 ]6 F" c  H2 y. P7 h   滿城當中,觸目所及,都是驚人的淒涼景象,城市中的房屋十有六七都已經倒塌,呼喊、尖叫、哭注聲連綿成片。守毅發現,自己先前心中所想的還是顯得樂觀了,又或者是因為他畢竟沒有經歷過這等超大規模死傷的場景,周圍哭喊、救人、搶救財物,隨時露出在視野當中的屍體、鮮血還是讓他覺得有幾分不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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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終究是因為作為後世人的心境,而且眼下也不是想這些的時候,一行人穿過城市,朝著家的那邊趕過去,途中經過一處水道時,才發現橋也塌了只得繞道。四周無處不是殘骸、廢墟,甚至城中水路之中,都能看見漂浮的屍體,也見到幾名曾在小瀛洲上見過的富人,他們已經先一步趕了回來這時候指揮著搶救財物、家人舉著火把的軍士自城市中奔跑過去,有的傷者在自家廢墟前哭著跪著呼救,有鄰里之間守望相助的,救了自家再去救別家,但在這等情況下,人手無論如何還是不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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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此一路回到太平巷,已經過了半個多時辰。自家的院子大部分也已經塌了,廢墟周圍燃著火把,有死者有傷者。耿護院倒是沒有受傷,這時候指揮著一些家人正在挖開倒塌的房屋整個太平巷的景象,基本上也差得不太多,就算有幾間房子仍然顯得完好瓦片基本上也已經掉得差不多,恐怕沒什麼人敢住。見蘇檀兒寧毅等人回來一些人頓時迎了上來,有幾名女子還在哭,是跟來的管事、賬房的家人。廢墟之中,自家此時仍有三個人被壓在下面,而在外面許多人都受了傷,死了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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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P8 N' v$ H5 _2 p! u) e   “救人吧。”這時候也沒什麼好說的,寧毅只是看了一眼,揮揮手,隨後徑直走向廢墟之中,加入了搬運挖掘的行列,蘇文定蘇文方在江寧或許比較嬌氣,但自從隨了姐姐姐夫過來,對寧毅卻是相當崇拜的,寧毅過去,他們便也跟了過去。$ g2 D- v4 A0 V, K! \: ^9 B
 
7 j1 ?8 H- `! y0 ~; c7 L   半個時辰後,第一次的餘震如約而至,將更多的絶望降臨在這座已成廢墟的城市間,寧毅那邊救出了兩人,但更多仍舊沒被救出來的掩埋者,永久地失去了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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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X6 E% X8 V   夜還漫長,大地的震動帶來的轟鳴巨響中,這座古代城池間一處處的火焰較之方才已經燃燒得更為明亮,紅光在顫動間燎亮了天際,鳥在夜裡飛,有時候像是響起寒鴉的號子。這天夜裡發生了兩次餘震,後半夜,城市中開始出現劫掠事件,官兵暫時沒有反應過來,有些地方猶如無主之地般的悽惶,城東因部分亡命徒的劫掠燃起了大火,直到天明方才撲滅。# z2 Y' P0 B6 }0 w/ h'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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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整個城市仍舊是以在廢墟中救人、搶救財物為基調,各種消息也在陸續傳來,因爭奪財物而發生的口角、打鬥,一些身無長物的亡命徒、混混開始趁機發財,渾水摸魚,官府開始試圖組織起秩序,衝突漸起,有幾人被抓,當場格殺。寧毅去打聽了離開杭州的可能性,但運河航道上游坍塌受阻,此時水路倒也暫時停運了。0 j! d4 I* @: F5 m4 w
 
. B/ r" O" }  m8 r+ k) k4 b   下午時分,錢希文派了管事過來杳看他這邊的安危究竟,寧毅給了一封回信,隨後讓耿護衛挑了家丁跟隨去錢府,以馬車運回大量糧食隨後封存錢希文是這邊的大地主,家裡的糧食是最多的,地震恐怕還震壞了不少儲存倉庫,這時候自己過去求取一些,不在話下。但畢竟是欠了人情,寧毅在書信中有提出幾點地震後的應對措施,但這些在去年的賑災條款裡也有,若是杭州府做得好,自己終究是欠下一份人情。不過這時候也沒有別的辦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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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0 H$ j, G- Q& M, R4 S   這天夜裡的城市又是火光映天,並非平日的燈火,只是廢墟上的悽惶與火光,不過,軍隊與杭州府的力量終於強行控制了部分的秩序,大量的屍體被運出城外燒燬,仍是三伏天,再晚一些,恐怕便是瘟疫。隨後到得第三天,大雨降下來了,在這夏秋之交的猛烈雨幕當中,杭州城內,盡成澤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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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天傍晚,離開徐州附近的驛道上,一匹奔馬負著背上疲憊欲死的騎士仍在沒命地奔跑著,挾著騎士身上那封記錄了東南天崩地裂的八百里加急文告,不斷地接近此時的武朝首都,汴京。孤馬疾奔,夕陽已沉下,夜色將臨了……; A: m0 [, f. ]6 v)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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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主| 發表於 2013-4-3 13:44:32 | 顯示全部樓層
第二二三章 火夜(三): D! }1 n! i7 I6 ^$ v
 
+ r% ]* o$ V/ y   屋舍如林,檐角交疊,夜色裡,城市房舍間的燈點聚成延伸的流火,在這夏末秋初的夜裡,縱橫交錯地勾勒出汴京城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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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I- p; h" w" M8 E( z9 e7 ~: T; {+ J% L   吃飯的時間早已過了,縱然夜色已深,汴京城中的喧囂並沒有絲毫要減退的跡象,經過了近兩百年傳承至今的汴京城,是武朝不折不扣的心臟要衝,彙集天下商客,通達宇內四方。每日裡通過這裡通達南北的旅人商客多不勝數,每一年或幾年一例的科舉彙集天下才子英傑,在這裡,也聚集了整片天下權力最大的一批官員,環繞在帝王御座之下,主宰著這天下的運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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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隋唐以來,商業漸漸發達,取消了宵禁,城市基本是不夜的,即便到了凌晨最靜寂的時候,都有一大片的燈火在中心點亮,而此時正值尾伏,炎熱的天氣令得城市眾人更不會早睡。道路邊、小院裡、青樓間、茶肆中,人們或寧靜或喧鬧地點綴其間,燥熱之中,卻也是一片繁華卻安寧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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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V* b+ K) c7 x   北方的戰事並沒有影響到這座城市的步調,朝廷或多或少的行動,也並沒有在城市之中翻起太大的波瀾。軍隊的調動、物資的轉運,一切都在一種龐大的氣勢下悄無聲息地進行著,彷彿每個人都能感覺到那種行動,但卻又沒有多少人能真正清楚地瞭解其間內情。頂多,只是在某些知情人的口中,增加了許多看猶如親見的談資,又或者令得聚集汴京的商戶們偶爾討論北上行商的前景,但是卻不存在多少緊張或焦慮的氣氛,青樓妓寨、酒館茶肆,一如往昔的熱鬧,文人才子聚會間的詩詞也是承平激昂,陽光自信,便多少證明了這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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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市中心一點的位置,皇城一側,右相府的牌匾—才剛剛掛上不久。這是一處已有些年月的大宅子,並不顯得張揚,但格局莊嚴,內藴極深。這本就是秦家產業,八年前秦嗣源離任,宅子被轉手賣出,這八年間卻是轉手了兩次,皆在當初與秦嗣源有些淵源的人手中,這次秦嗣源復起,升右相,回京之時,又順勢將它買了回來,事實上,這所大宅的格局,倒是未有絲毫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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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n# g9 x+ X( |1 i% T+ s. o) u) }   秦家之前在京城為官,經營已有兩代,八年前泰嗣源離開,遣散府中下人,這次回來,家中下人大半又都被召回,足以證明秦嗣源當初人隨走茶卻未涼的事實。當初府中的各種書卷收藏未動,這次復起倒又多了一些,不過秦嗣源倒也不是在乎這些東西的人。相對於當年的秦府,這時候終究是顯得空蕩了一些,諸如當初住在這裡的某些親人、家人,畢竟還是沒能趕過來,這時候住在大宅子裡的,還只是秦嗣源與其一妻一妾,其餘的,縱然燈火點得再亮,終究也就都是下人了。2 N# f) }4 y3 u* W) z! }
 
- J' f& J! w5 C8 j( p) Z   這些日子裡,秦嗣源公務繁忙,每日之中,難得空閒。這時候朝堂之中地位最高的兩人,李綱左相為首,主導大局,秦嗣源的右相,則更加傾向於一些務實的事情。6 n6 I4 @, g: o% d%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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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起來,他已經有八年未入汴京,縱然仍有許多門生故舊,但在這邊的影響力、掌控力也是大減。特別是於各種務實性的事情,一下子恐怕是接手不過來。李綱與他相熟,雖然大力支持他入相,但初時也說過要為他分擔大部分的事情,不過,秦嗣源倒並沒有將太多的事情交由對方,而是在接手之初,便一力承擔,在數日之內,便將需要處理的各種事情,大致規劃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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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t( _4 \  x, z/ y   李綱性情慷慨,脾氣相對耿直火爆,有凜然之氣,他是這幾年裡求戰聲浪的最大推動者,但相對來說,這人倒是更加嚴格地恪守儒家之道,縱然言辭激烈,處事反倒有幾分謙和。當然,這並非說他是什麼老朽腐儒,只是他的信念更加剛直而已,若非此時格外需要一個無比堅定的人來主導戰事,他恐怕也是當不了左相的。3 I! V) @: @2 e+ _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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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嗣源也是當代大儒,他文章做得好,外在性格反倒更加敦和儒雅,話從不說死。有時候與人爭論,堂堂慷慨,擲地有聲,卻並不顯得如李綱一般鬚髮皆張的憤怒。做起事情來,手段往往也端正溫和。但以結果來說,卻總是更具實效,以大勢壓人,如溫水煮青蛙,當別人發現其中殺機的時候,往往局面就已經定下,無處可走了。( G/ a+ [.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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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上京這段時間,接下各種政務,最主要的還是首先調和軍需,以高超的手腕將備戰之時各種軍需物資的調動、聚集變得更加圓融無聲,以至於此時京城的大多數人,甚至都未曾感到站前的那股肅殺之氣。上京不到兩月的時間,他就已經展示出強大的魄力與手段,令得無人能輕視他這八年隱居所壓抑下來的氣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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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D1 T9 v4 ?  S  @- R, q3 i   當然,眼前的這一切,也是建立在高強度的工作上的,即便是他,能做到這些,也已經竭盡了全力。今天很晚才從皇城中出來,回到家中剛剛扒了兩口飯,便有三名舊日學生過來拜訪,他也就一邊吃飯一邊接待了這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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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時三人之中,年紀最小的三十八歲,名叫陳開,字彥堂,此時在工部任事,兼任文思院提轄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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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j9 K, c4 Q7 t% p   第二大的已有四十二歲,姓趙名鼎臣,字承之,此時任開封府少尹,權力已是頗大。第三人今年已有四十八歲,名叫馮遠,自道開,在御史台任事,他是秦嗣源弟子,如今御史中丞秦栓又自承秦嗣源本家,因此他也在御史台魚如得水,頗受重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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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然是相府,但秦嗣源此時吃的倒也只是簡單的一碗魚、一碗青菜,倒是讓下人上了三碗冰鎮的綠豆羹,又每人發了一把扇子,四人便在廳堂裡隨意地說起話來。既是師生關係,三人之前又清楚秦嗣源的性情,這時候,自也不用唯唯諾諾地說話,都還顯得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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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年的時間未在,這時候還能回來,在旁人看來—對秦嗣源固然是大幸之事了。不過八年不在,其實也有許多的東西發展,是讓他感到遺憾和無法把握的。# u4 G# V8 `( V/ F: t$ O
 
' v5 C& v; R$ F5 J: e0 E; |   黑水之盟時,景翰帝周姑剛剛繼位不久,秦嗣源當時算是半個帝師,雖然在許多事情上有帝師之實,但頂多只能說是肱骨之臣,並無帝師之名。當時的景翰帝雖是優柔寡斷,但也有幾分開拓之心,遼軍打來時準備求和,此後又感到屈辱,秦嗣源當時心灰意冷,卻也不由得做了一件最為瘋狂的事情,煽動了景翰帝暗中準備,挑撥與扶持一切的反遼勢力,並且安慰周姑此時不過一時忍讓,只要準備數年,必有翻盤時機,這件事,他當時雖然安排了一大批的事情與計劃,卻並無自信,誰知道這時已經變成了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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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也是這一件事,令得朝廷支出大量錢財,景翰帝繼位時本以聽從眾人看法廢除前朝花石綱之類事物,誰知過得一兩年,朝廷支出太多,這些事情便又被重新弄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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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些事,太尉高俅那幫人,怕是插手頗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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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B3 _8 j5 y7 ^; O% V3 [! `9 _   “回稟老師,此事牽涉眾人,著實頗多。初時只是陛下說窮,便有人投其所好,出了各種辦法。高太尉固是其一,當初唐侍郎等人也都是支持,學生當時曾據理力爭,花石綱不可再啟,但現在想來,朝廷當初缺錢,陛下便想著找些貼補,一開始倒只是小範圍,但大家嘗到甜頭之後便順勢放開了。景翰四年底建園林、修宮闈乃至此後一系列的錢都是由此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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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B3 `- A7 Q* T; {% _4 h7 R   馮遠皺眉回答,他口中的唐侍郎是當初的戶部侍郎唐恪唐欽叟,此時卻已升任戶部尚書,這段時間,唐恪是主和派,馮遠等人自然隨著老師主戰,而此時的秦栓也是主戰派,因此看了唐恪並不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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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嗣源只是吃著魚:“你們在汴京,我在江寧,都是富庶之地,只是耳聞,親見卻少了。花石綱橫徵暴斂,苦了那些百姓,肥了那幫官員,跟在高俅手下的……唐欽叟倒不是什麼貪財之人,只是背後跟了一大串吃飯的嘴而已,倒是李邦彥、吳敏,家大勢大,為官者眾……唉,我如今想來,大概也是這樣,開了頭,便停不下了……倒是那幫道士算什麼?陛下受蠱惑,這六七年時間,竟無一人敢上摺參奏?除了一個唐克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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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景翰帝周鼎這些年信奉道玄之時,對於道士榮寵有加,已然波及到政事上來,這幾年沒人敢說話,除了秦嗣源口中的唐克簡,就連御史中丞秦栓也不敢因這事開口,唐克簡則在兩年前被流放,死在了路上。秦嗣源想著便是一聲嘆息,不過片刻之後,也就搖了搖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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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罷了罷了,今日不說這事了……承之,自袞州來的那批軍糧可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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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學生雖未參與,不過聽說下午便已到了。”+ p) a2 @: E' H&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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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就好……”) [' q# @2 M* h
 
# p/ R6 a* K0 k% ?& \   此時簡簡單單地說些瑣碎政事,一會兒想到個問題,隨意問起:“前天司天監那邊傳訊,說東南發生地震,此事眼下倒還沒有確切消息過來,你們知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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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6 |& O- G5 E, P& m   三人倒也是略有耳聞,如今在工部的陳彥堂說道:“此時一時半會倒是得不到確切消息,那地動儀頂多是確定地震方位,遠近或是震得有多厲害卻無法測量,畢竟地動儀不會走,隔得太遠,便是大地震,這邊測得也少了。倒是上一任的司天監於其安曾有個想法,與我工部商量,說是製造三個相同的地動儀,分別在相隔百里或者更大的三地放置,一旦地震,其方位、距離、強度便可早些計算出來。可地動儀本是精細之物,要說三個相同,哪有可能,當時於大人又說可以設置三個不同的也無妨,只要做出一個數值,再收集數年或十數年的地震數值做出對比,此後再有地震,便仍能以此計算。不過這事後來卻也沒有做成畢竟地動儀放置多年後也有損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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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彥堂此時將地動儀的事情當成趣事來說,但隨即見到秦嗣源神色凝重,便道:“對此時老師無需太擔心了,弟子曾去問過,東南一線,平日裡並無大地震出現,此事想必不會太嚴重。老師此時最重要的還是備戰大事,對此事不要憂心太多了。”2 [! w) G+ P" I9 r5 @
 
% s4 \0 m- v, S- }/ Q( R0 Z   秦嗣源點點頭:“我倒也已問過。只是地震一起,朝堂中的許多人怕又要藉機做文章,嘿,此時是千載難逢的良機,這些人卻只知道家中利益,要先討方臘、先討王慶、先討田虎、宋江。只以為金遼開戰,我們大可優哉游哉地先解決內患,待外患兩敗俱傷,再坐收漁利。唉,朝堂上權謀用得多了,國事上、戰事上便也只是權謀出色便行……”  y  \5 c- y# p1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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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來到汴京,秦嗣源遇上最為麻煩的,也就是這些事情。大部分人並非不支持打仗當然這類純粹的和平主義者認為一打仗就民不聊生的人也有,但終是少數。- |; l+ I9 P* X& O" K
 
& M" @  P- c2 j: A8 I   大部分人支持打仗,卻質疑打仗的時機。# j; M! m2 q6 K8 ~  d2 H- `
 
6 C- B: r0 Q$ X) u2 ?" r$ e   在承平之時,這些人為了家中各種各樣的利益,可以重啟花石綱,橫徵暴斂聚集大批的利益,也將各種牽涉的利益變得碩大無朋。到此時許多地方民不聊生,各地起義,他們便首先要求朝廷用積蓄的力量平內亂,畢竟內亂才是實際的,是下面各種利益牽涉者都在嗷嗷叫的,至於什麼收復燕雲,在這些人看來,如今金遼打成一團了,這些事情當然隨時可以去做,讓他們兩敗俱傷,自己在這邊利用兩方的人……這些人在朝堂上權術玩得出神入化,甚至在國戰上,也只是覺得有權術足矣了,卻不知道,如果不能展示實力,陰謀玩再多,只是徒惹人厭而已。+ i0 C" |' ~9 h, o" M4 w$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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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眼平,也只能跟他們一路權衡,硬撐到發兵,能夠戰勝,泰嗣源才可以鬆下一口氣來對付想要對付的人。想著這些,倒是想起離開江寧時與寧毅的一些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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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t/ T6 e; t9 F   當時寧毅給他一本亂七八糟的小冊子,上面的有些東西,他看得也不是很懂。其中有幾條是這樣的,大概是以國家調控各種商業的導向,使得大部分的商業、農業與戰爭產業掛鉤,將各種利益的重點導向戰爭,到時候那些有著各種家族利益的人,就會放棄原來的立場,嗷嗷嗷地叫著要國家打仗,因為國家一打仗,他們就能賣糧食、賣軍需。不過當時寧毅也只是隨口說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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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O4 A0 I: g# m7 k   “這些事情真要做到也需要一兩年的時間,而且想要有意地平衡商業鏈,操作非常複雜。今年就要打起來,估計是用不上了……”$ D$ j1 A" O2 F  Z! k( K
 
8 |! Y( I1 Z. `   他當時是這樣以開玩笑一般的方式說出來的,那年輕人總是有很多觀念發人深省,不過如他所說,這時候的這種辦法,倒也已經是用不上了。但那冊子裡仍有幾點小手法,被他用在了各種軍需的調動上,生了效果。8 A! n3 S* G$ W1 F2 _# a! W!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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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起了寧毅,老人一面說話,一面將那年輕人與眼前的幾名學生微做對比,結論一時間自然不好下,正聊著,外面門房跑進來,報告李相爺前來的事情,秦嗣源還未回答,視野那邊,李綱李文紀未經通傳便已直接進了前院,看起來甚至還在整理衣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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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7 T1 Z2 z$ ~$ R   此時的左相李綱已是七十餘歲的高齡,容貌消瘦,鬚髮皆白,但精神矍鑠,身體也好。他目光嚴肅,緊抿雙唇,一面走,一面已經在拱手:“未經通報便已進來,嗣源見諒,實在事情緊急,且看過這篇公文……”他從衣袖中拿出一份公文來,“得馬上入宮。”3 ?2 n- M3 Z( v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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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名弟子起身跟李綱見禮,李綱只是揮了揮手,秦嗣源結果那公文看了幾眼,臉色已經變了:“怎會如此……這公文已有多少人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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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o% E' X9 Y; |   “怕是已經壓不住了,送信的騎士馬失前蹄負傷,這封八百里加急恐怕已經有許多人知道,這個時候,說不定已經有人帶著司天監曹令柔他們入宮……”如今的司天監主官曹令柔乃是吳敏的學生,不怎麼堅定的攘內派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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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拿我衣帽。”秦嗣源朝著一旁屋簷下說了一句,隨後已經舉步出門,“我們快走。”  b+ d2 B) _0 J) Q6 c$ D" h
 
. g# B; L  N  ?. \   立秋傍晚,蘇杭一帶地裂,房舍損毀無數,死傷一時難計,這文告是自蘇州那邊發來的,大運河恐怕都已受損,江南一帶,屬那邊最為富庶。馬車駛向皇宮的過程裡,秦嗣源想著這些,隨後又想到些什麼,喃喃道:“杭州、杭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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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y3 b. i( {# p9 y   文告上說的主要是蘇州,杭州必然受到了波及,但還不清楚狀況。李綱皺眉問道:“杭州如何?”+ ~8 u* s* y& y. x$ r" ^" Z
 
. w! E2 R  ]2 M- }: l   秦嗣源嘆了口氣:“呵,只是記起了一位小友,他倒正好在那邊,若是……”他是想到了寧毅的那本賑災冊子,若是寧毅這時候能在江南負起總責,說不定能將事情影響減到最小。當然,腦子裡只是微微閃過這個念頭而已,寧毅無功名無背景,終究是不可能插手進去的。而且當初那冊子已經發下,蘇杭官員也並不都是無能草包,此時只能寄望他們了,而自己這邊,則必須抵住朝堂上的重重壓力。9 W: ]9 ?5 F1 U# g# `8 t- l;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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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城在即,他將些許假設的念頭拋諸腦後,開始將腦力放在接下來將要面臨的一切實際問題上……! E: r, @3 J3 W6 {: R, W- r9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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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主| 發表於 2013-4-3 13:45:00 | 顯示全部樓層
第二二四章 火夜(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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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i0 ?$ h3 y# U/ C4 T* I4 m+ E  雨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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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k' V5 f' G4 l7 \. T$ ]  y) l  雲層帶著些許的青色,天象是只明了半邊,大雨將院子裡、廢墟邊、街巷間的黃泥捲成了一股股的濁流。沉浸在雨中的還是各種哐哐噹噹的清理聲,一名名披了蓑衣的工人推了小車、拖了木筐,仍在將一處處的廢墟請離開,將需要丟棄的土石運走,整個街道巷院間,都是這等景象。/ `* h/ T2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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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平巷內原本屬於蘇家的院落裡此時已經搭起了許多棚子,在雨中,屋簷漏下的水滴結成了簾子,一道小小的身影戴著——或者應該說舉著斗笠跑過了一小段雨幕,到了無雨的檐下之後,小小的身影才抱著斗笠朝一個房間裡望去。這是個四五歲大的小女孩,頭上受了傷,纏著繃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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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7 J5 ^7 f5 n( l4 w! _3 n  地震後不過幾天的時間,哪裡的環境都不見得好,小女孩此時所看的房間裡各種物件堆積也有些凌亂,但從裡面的櫃子、大床、防水的狀況看來,已經算是相當不錯。她在門口怯生生地看了幾眼,裡面的男子便看見了她,朝她招了招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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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姑爺叔叔……”% c! Y  @6 i5 d. o) y' w

; y, y( z7 g+ F, v% G: \  小女孩叫了一聲,進到房間裡,男子隨後替她檢查了一下頭上的繃帶,用手點一下:“還痛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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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點痛……”6 v4 O" e8 E) P2 G" E+ F/ P

6 v' s0 C# W$ [8 q9 ~  “那就在房間裡休息,不要亂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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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間裡誰都不在,好無聊,姑爺叔叔在做什麼,小柔幫你好不好?”' B" X2 R5 `! q2 f0 _7 x9 d5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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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很危險,你還不能碰,頭上又有傷,給你顆糖吃,坐在旁邊看吧。”, q  v( h; R: B  ]0 r

) s# e0 F3 }( {8 O  被稱為姑爺叔叔的男子自然便是寧毅,小姑娘是蘇家一名賬房的女兒,名叫陳寄柔。地震那天被東西砸到腦袋,出了血,但後來檢查一下傷勢卻不重,真是命大。此時才沒過兩三天,就已經到處活蹦亂跳了。) k$ r2 ?* W. g9 z

: n' A$ A/ v6 P$ d7 X& f/ l0 C  雖然下雨,但由於棚屋搭得結實,裡面倒沒什麼漏水的地方,地面也是乾燥,幾個木筐、篩子就放在房間裡的地上,大大小小的,有些拿板凳架了起來。這些容器裡基本都是已經混合了的粉末,雨天,又是天氣潮濕的秋初,這些粉末算不得十分乾燥,寧毅取了一些在旁邊的地上擺成一條線。, h7 U8 Z3 _) |' C! T' z% q' G

/ y3 L7 ~7 M+ c( J) z  “當心躲遠一點哦。”8 A$ }; f' R* U  z/ F

/ H2 T) D2 h4 x: r6 r$ n  他對小姑娘說完,拿起火摺子往上面一碰,“蓬”的一下,火焰轟的升起,隨後化為煙霧散開。小姑娘陡然一咻,身子在旁邊幾乎縮小一圈,但眼睛倒是眨了好幾下後瞪得大大的,想要將眼前的景象看清楚。  J7 u" l( n+ A5 J/ K

2 ^# v( v! t4 ]/ l8 i  `) h" r5 d. n# @  從門外進來的蘇檀兒也嚇了一跳,此外還有嬋兒和娟兒跟著,嬋兒好奇地探腦袋,娟兒則在蘇檀兒身後調整著位置,似乎在努力讓自己變得圓潤起來,試圖跟自家姑爺、小姐擺成一條線,最終目的是不讓寧毅看見自己。$ `7 z$ w6 ^5 z) \0 g&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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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公,這是……火藥?”) P9 B8 v6 V; n5 p"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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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檀兒微微皺眉走過去,抱起小寄柔,看她頭上的繃帶,但目光仍舊停留在寧毅那邊。她與寧毅成親之時倒是事事都會過問瞭解的性子,那是責任感使然,這時候對於寧毅要做什麼事,有什麼出人意料的舉動卻都已經不多過問。便是寧毅將房子炸了燒了拆了,她只要看見是寧毅干的,也就不會生氣,恐怕還會跟自己夫君一塊研究怎麼拆得快。但這時自然還是有些好奇和猶豫的,畢竟火藥顯得危險。- f' d+ O, L, e% Y4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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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趁著得空配了一些,這東西危險,待會收到後面去,讓人看著,千萬不能碰到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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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x9 q9 q! v2 [: ^  寧毅將火藥放進一個個的小木桶裡,拿東西錘緊。小嬋蹲在旁邊看,隨後過去幫忙:“是相公前幾天吩咐從錢家拖來的那一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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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 ]. {3 x# m6 u; Q  “加了些東西。”寧毅看著蘇檀兒,隨後笑笑,“倒是未雨綢繆,希望用不著,如果不是,這些其實也抵不了大用。”% t5 k) X# N0 D  g0 t+ o$ X

) s2 U. Y* e# W8 G! G7 s  其後家裡幾個人將那些火藥小心地裝成一個一個的小桶,隨後叫了人來,搬去後頭可以儲存東西的稍偏一點的房間收好。寧毅披了一件蓑衣往外面去,蘇檀兒抱著小姑娘,嬋兒娟兒撐了傘也跟上,院門外的道路邊,身上濕了大半的杏兒正撐著傘在雨中指揮著家中眾人搬運廢墟裡的東西,要扔的或是要拿進去收起來的,就連耿護院等人也聽著她的指揮。看起來,倒像是一個與蘇檀兒有著類似領導者氣質的少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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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R/ h6 G1 Y& }% C6 A  見到寧毅等人,她攏了攏濕髮,提著裙裾小跑過來。" D  S5 ^! u: W9 z) W2 G" c6 {6 b- r

' N4 p9 H1 K! d9 H" A  街道之上此時也有太平巷中其他幾家的人,推了車或提了框在雨中經過,見了寧毅,恭敬地叫他蘇家姑爺或者寧家姑爺,也有叫寧少爺寧老爺的,這稱呼挺亂,但也算是打過了招呼。/ Y1 I; a( u+ ]. w" q2 `: V* @

! O% d: A  y# v/ H# t  一切的原因終究還是得歸結於地震那天晚上以及後來兩三天發生的事情。寧毅對於地震的救災,確切來說是沒有具體的實施經驗的,但是在後世,許多信息都是耳濡目染,對於許多基本的措施總是明白。他帶領著眾人弄清楚了自家的事情,隨後也去太平巷中別的人家幫了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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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時自然也只是順手一幫而已,但是在這等緊急的情況下,許多事情自然無法藏著掖著。寧毅指揮著眾人挖掘、救人,當運籌指揮、掌控全局的能力一點點的展露出來,旁人便往往不由自主地聽從了他的安排,隨後整個場面運作起來,也是十分的流暢。到得救出不少人來,並且避免了幾次因為魯莽而產生的災禍之後,大家自然就記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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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不是什麼劍走偏鋒可以取巧的事情,也稱不得十分的驚人,一露出來就光芒萬丈,原本就是長久處於決策層所養成的氣質。若是到場的是一個宅男,便是給他領導者的位置,這人也難免心慌、沒有底氣,發佈一個命令也會讓人不由自主地不信任,覺得這人不靠譜。但寧毅即便隨口說一個“該這樣做”的命令,旁人也會不由自主地覺得“這人心裡有譜”,極少有人會在寧毅在緊急關頭表現出來的那種氣勢下產生質疑,於是也就令得整個場面井井有條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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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終究是長期承擔責任的人自然而然就養成的一種自信,當他又真正掌握了一些基本要點,能令人遵守秩序之後,剩下來的事情,也就顯得簡簡單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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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 G+ i7 b  i& Y& ?8 r6 Z  隨後搬運東西、救人,呵斥著搬動廢墟的人不要造成二次垮塌,特別是在旁人的配合下,將廢墟下的屍體第一時間搬離太平巷進行焚燒的事也沒有遇上太大的阻撓。這在城市的其它地方,甚至都是由兵丁強制執行,幾乎爆發了大的衝突的。5 n* F+ T4 Z# g% Z1 e

( ?( P$ k, B; @* m; F5 O  隨後這巷中的數家人多多少少都受到了寧毅、蘇檀兒這對夫妻的影響。老實說,寧毅入贅蘇家,原本是該稱呼蘇家姑爺的,但部分人知道他姓寧,便以寧姓作為稱呼,寧姑爺寧老爺寧少爺不一而足,蘇檀兒與三名丫鬟在那等情況下也出了大力,但她們是女子,並不熟悉的旁人自然不好冒昧開口說話。: e' \. I. Z! T( s%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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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震後的第一天寧毅就叫人從錢家拖來足夠的糧食儲存好,順便其實也拜託錢家那邊弄來兩桶火藥。今天是下雨的第三天,寧毅才得了空,將那一大通火藥做了進一步的處理。這時候軍中用的其實已經是黑火藥,但在性能上終究不算最好,有的地方配備火器守城,就是拿著火藥一桶一桶往下扔的。寧毅將那黑火藥的配料做出一定的改動,加加減減的,此時畢竟也沒有很精細的處理環境,但總能將性能增加一些,此後勉強可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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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3 F" P  @6 ?% u; S% [  有煙火藥的性能再好,比之需要化學工序的無煙火藥畢竟是大大不足,寧毅熱衷火藥其實也是慣性思維使然,可以簡單的當地雷、炸彈之類事物用一用而已。其實這年月硫酸等物已經有了,他在江寧瞎搗鼓了一年多,如果是在那邊,要真弄點無煙火藥出現,或者是無煙火藥的雛形硝化纖維之類的都是可以,只是初期的無煙火藥的確太危險,因此一直擱置,他也不願意將這些工藝交給別人去做,否則康賢那邊大把人等著被炸死。而這時候在杭州,只是想應個急,便也做不到那麼多了。/ m8 f, s- z/ H2 [2 n5 V2 {4 c& B

" x7 o% U! k, N! C, g  古代的經濟體系、社會體系畢竟很難給寧毅足夠的安全感,災禍一起首先屯糧便是為此,火藥也是為了以防萬一,並不是說真有什麼事情要發生。這幾天的時間以來,杭州府已經初步控制城內局勢,但各種不太平的事情還是在不斷發生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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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p: P( F( L" z4 V6 H0 Q  因為變亂導致一部分江湖人士的鋌而走險,財物的爭奪,然後因屍體焚燒而引起的各種衝突。太平巷這邊的坊正在地震當中已經去世了,副坊正沒什麼主心骨,這幾天也找了寧毅,商量將太平巷這附近的圍牆修補起來,組織青壯巡邏的事情。) V2 `- n; D& j* t! P& U'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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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市之中,類似一條街的人打另一條街的人這類事情也發生了好幾起,通常是因為個人引起的小糾紛,或者是大家組織起來挖掘廢墟引起的摩擦,到後來便迅速擴大,也有些沒了家的乞丐、小偷,趁著夜色在廢墟中四處尋找錢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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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k% g: U3 u" W8 F8 h: o  下雨之前,給了大家一天時間的緩衝,但城中相當一部分人家裡的存糧、錢物還是不及搬出。類似錢家這樣的大戶倒是有足夠的人手,整個杭州的存糧總體上不會受到太大的損失,但由於小家小戶們的損失,這幾天城內的糧價還是飆升——縱然有災情,在初步控制之後終究還是有人趁機開店,趁機提高價格以牟取暴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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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雨之中看過了自家的情況,不一會兒副坊正過來了,拉著寧毅要去看望巷內一些去世者的家人,寧毅便也隨著過去了。巷尾一家姓唐的富商老母被垮塌的房子壓死了,兒子卻是後來被寧毅救出,這時候簡單地弄了個靈堂,披麻戴孝,一邊哭卻也一邊拉著寧毅表示感謝。那副坊正大概想要推舉他來主事,隨後提到與官府的各種聯繫,不免談起他的入贅身份,他敷衍幾句,心漸生厭,推了事情回去,被派出去打聽城內事情的車伕東柱也已經回來了,正將蓑衣脫下來,隨後開始報告所見所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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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道怎麼的,雨雖然下得大,但城外來的流民好像越來越多了。倒了的城牆已經在修了,武德營的軍爺們封了城,若不是姑爺給的帖子,我恐怕進都進不來了呢。那些流民進不來,在外面鬧事,衙門的人雖然也在放糧賑災,但成裡的人都吃不飽,城外的流民也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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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m0 D0 w" k! C  讓東柱出去,主要還是觀察一下城外的情況。蘇檀兒聽了,嘆一口氣。4 h8 B3 ?1 U4 I" z: t0 `% i/ T;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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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邊本來就在打仗,流民都往這邊跑,這一下地震,十里八鄉受災的可就全過來了。”9 s1 N5 A( O: m1 U" C0 ?9 \( M* `

8 H4 {9 I- E1 i3 v+ \; g  寧毅想了想,笑道:“以前咱們在江寧,有點小災小禍的,附近的人也是往城裡聚過來,是吧?”/ x, O4 ^& t) |8 A, {$ K7 B

0 O/ F# m: X+ e) c% `  他這話有些像是確定,也有幾分像是試探,畢竟他並不清楚往日的情況具體是一副什麼樣子。蘇檀兒看他一眼,想了想之後方才點頭:“是啊,其實城裡總比鄉下有富餘,又有官府管著,為了餓死的人少些,總是要放糧的……相公在想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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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稻子快熟了啊,頂多一月半月的,這一季的稻子就要割了。地震這些事,說起來大,但除去倒了房子一次就被壓死的人,剩下的,總能找些餘糧挨過這段時間,怎麼一下子來這麼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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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v+ o/ P- A  n  “相公覺得有問題?”2 H/ ]" s+ j5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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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邊杏兒也瞪圓了眼睛:“方、方臘?姑爺的意思是……”! q5 g2 h/ q+ @1 t.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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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寧毅笑著搖了搖頭:“不是,應該是我想多了。西邊過來的流民本來就多,我們來這邊不過兩個月,也不知道以前的流民到底會有多少,沒有參照就說多也是不怎麼負責任的,我現在這樣想,反倒可能是因為我們不是本地人,所以怎麼想都覺得敏感而已。杭州府這邊不缺厲害的人,對這些事情,應該會有考慮和預防。不過……可惜河道塌了,要不然我倒寧願弄艘船,幾天之後就回了江寧,反正一開始也準備了要走。現在如果要走陸路,流民四散的時候就沒什麼必要了。對了,城裡有什麼事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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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A5 T. U3 d, w  東柱想了想:“哦,錢家、穆家還有其它的好幾家今天上午開始賣糧了,價錢也是以前的三倍,不過比起別人來可便宜多了呢。另外,雨下了幾天了,成裡挖來挖去要說把屍體燒掉的事情也沒有前幾天那麼急,今天上午城北那邊有些人跟拖屍體的軍爺打起來了,打得真厲害,聽說當場被殺了一個,現在他們鬧上府衙了……”' Y+ c: S2 ~2 H% B$ w7 ~; [

; a* `8 f# {4 y. E4 h. J  寧毅皺起眉頭,大地主會開始平糧價,這個是可以預想到的,雖然大部分人將商人或是地主看的十惡不赦,但這樣混亂的杭州城卻也根本不符合他們的利益。最好的手法自然是在整個復甦的過程中再進行新一輪的兼併和侵吞,不過,屍體的事情倒是……, ?/ T+ ?, {* ?( \. Q

$ @5 B0 l1 {  ^  “下這麼大的雨,晚點埋掉,應該也是關係不大了。”蘇檀兒想著倒也笑了笑,她雖然也知道焚燒屍體的必要,但作為這個時代的人,對於人死之後直接燒掉總有一定的排斥性,相對來說,這場大雨倒是給了眾人一個緩衝的機會。不過,看見寧毅在皺眉,她低聲問道:“相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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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寧毅笑笑,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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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天晚上,大雨似乎有減弱的趨勢,夫妻倆站在棚屋的窗口邊往外看,房間裡點起燈燭,房間簡陋,但對於蘇檀兒來說,委實是溫馨的光亮,屋外偶爾有人走過,或是傳來瑣瑣碎碎的對話聲。她也累了一天,洗過澡後穿上單衣,握著寧毅的手:“相公在想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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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3 ]" o+ @+ G/ _8 u% e1 o  “明天如果雨停了,我想去城門看看外面到底是個什麼樣子,東柱說人多,我終究不知道人到底有多少。”6 i* s; ?" f8 J. }7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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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檀兒將下巴擱在他的肩上:“我們一起去……相公還是覺得這裡危險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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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談不上的。”寧毅攬著她的肩膀,“我會覺得,如果我是方臘,會趁機打杭州的主意。但武德營的實力、部署、杭州府對這邊的掌控,乃至方臘那邊的局面,我一點都不清楚,要說這個一點根據都沒有。理智上來說,農民軍的統率、速度、戰鬥力肯定都很成問題,杭州府這邊不是沒有人才,陸推之那些人也不是草包,他們以前就能擋住方臘,現在肯定也會提高警惕,所以從這上面來說,我更傾向於杭州不會出事,純粹是去看看而已……退一步說,如果方臘真準備拿這裡,反應應該也不會這麼快才對……”+ O9 Q# M. X: W' K4 n- G6 o

3 ^3 b4 ]( O* ~8 H  蘇檀兒點了點頭,她這時心情有些慵懶,在寧毅身邊不想多想事情,隨後聽得寧毅說道:“倒是屍體,很成問題。”) y1 f9 C! K0 s: X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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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麼了?”* g6 w5 _% k- {; K: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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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我是陸推之,今天會抓人開刀,直接拉出去殺一批。對外公佈,這一批人與方臘勾結,蓄意留下屍體,挑動矛盾,密謀在亂時奪城。這件事情公佈之後,城內大家對於屍體的處理就不會再有任何異議,以後少了很多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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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城裡會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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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K8 \3 r$ A7 \' s  “亂不了,沒人相信方臘會不打杭州的主意,藉著這次殺人的威勢,名正言順地加強杭州內外的管制,做戰備處理。一來在這種亂局下可以把城內的局面更快控制住,二來防範於未然,杜絶真正出動亂的可能。在這種局面下,高度集權,雷厲風行才是上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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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隨後又笑起來:“當然,真要這樣做,知府那邊遇上的麻煩也多,官場勾心鬥角,這種極端收束權力的辦法肯定會遇上很大的阻力……我也是隨便想一想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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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妻子那邊“嗯”了一聲,隨後輕聲道:“倒是小嬋的事情,又推遲了,還有詩會上的事,相公明明做了一首那麼好的詞,轉眼間地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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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於這個,這位熱愛夫君才子名聲的妻子一直有些耿耿於懷。; }8 B$ A5 h- A3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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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q6 H5 X8 a) w6 V  K" T  同樣是夜裡,城市另一端,也有人在黑暗中望著這片雨幕,雨幕那邊有光芒,廢墟之中,是草草紮起的靈堂草棚,靈堂卻已塌了半邊。. [3 n5 b5 D$ N; t

2 ~0 Y0 E/ R: \2 C  說話的有兩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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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雨看起來是要停了,明日雨一停,杭州府必然不能再忽視那些還未挖出來的屍體……哈哈,到時候恐怕臭味都要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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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S% A$ d. Q9 y  “若一直天熱,這時候屍體大概已經被挖得七七八八,眼下這大雨倒是助了我等一臂之力。這一急一緩,他們便心存僥倖了……不過明天倒是不會停,應該還會下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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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正好,咱們準備更足。再緩一天,佛帥,辛興宗,劉大彪那些人也該來了。鑿石頭的,你以前好像說過什麼,天予不取,反受其咎嗎,是不是就是說的這個?哈哈,照我看,這杭州就該是老天給我們的……可惜啊,被震成這樣了……”/ G! |2 q( q/ j  e( h* j  C

7 H" i) A7 j) e  “天與不取,反受其咎;時至不行,反受其殃……我們正準備往這邊,它就發了地震,大概真是天意……一旦拿下這裡,師囊兄、道安兄他們在各處響應,東南之事,也就該定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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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哈,你總是文縐縐的。我說鑿石頭的,你這麼好學問,以前幹嘛老在山裡鑿石頭啊,你出來當個教書匠也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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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道不行,乘桴浮於海,我寧願躲在山裡鑿我的石頭,也不想出來教一幫小子讀他們的書……”4 N% c+ R1 G( r% X" K+ \( _

) Q6 C- k1 [+ H- Z& x$ ~! {7 k; S  “有學問,不懂。不過沒關係,我石寶是個粗人,你說幹嘛我就幹嘛,你說殺誰我就殺誰。哈哈,到時候……像你說的,東南定下了,聖公當皇帝,讓他給你個丞相當,我就當個大將軍。到時候到妓院裡,還不是想嫖哪個就嫖哪個……嘖,聽說杭州這邊漂亮姑娘多,希望都會活下來,我可不欺負他們,我給錢,哈哈哈哈……”' Z' y, [, b7 x/ U7 h" O%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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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笑聲有些狂妄地遠去了,站在這邊窗前的黑影看著雨幕安靜了一會兒,笑起來:“呵,要不是鑿石頭比教書賺錢,誰他媽鑿石頭啊。問得好問題……”他嘆了口氣,將目光投得更遠一些,震動在雨幕間的猶如囈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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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就等著這一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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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雨仍在下,只是稍微小了一些。吃過早飯,寧毅與蘇檀兒、嬋兒還是駕了馬車,離開太平巷,朝著城門那邊過去,準備親眼看看此時城外的狀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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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主| 發表於 2013-4-3 13:45:37 | 顯示全部樓層
第二二五章 火夜(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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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8 Z2 x7 _$ E! D7 E# }+ j  雖然說是去城門看看城外流民的情況,但實際上,沒有往日狀況的對照,一時間也找不到真正瞭解這邊情況的人,寧毅也不可能因為看看人數多少就歸納出一個什麼結論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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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次出門,主要還是因為已經在太平巷裡呆了好幾天,這時候打算親眼出來看看城內的狀況。 , L1 }/ e6 Z8 m7 @. v- X

" I6 V; K# q2 O  作為一定意義上的外來者,此時城市內外的混亂景象,大部分的情況下,寧毅都可以當成一部簡單的災難片來看。這年月裡,只要城市的秩序還存在,再累再苦其實都苦不了有一定家境的人。 $ l. X# q4 f6 m4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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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另一方面,面對著雨中許多淒涼的景象,即便是寧毅,也難免心生側隱,就如同去年江寧因水患封城時的情景。那一次多的是饑荒,而這一次的狀況則更加明顯,地震時受傷的人、失了家業的人,或是乞丐、流民。 ; K1 k* _1 h  k+ I" c2 G; j1 p

9 G$ v. r  [/ W/ Y" K6 `2 J) I  在這等境況下,受了傷,很大一部分人便看不起大夫,更抓不起藥材。道路兩側還未清除的廢墟間搭起一個個的棚子,住在裡面的一個個都是神色淒涼,有些冒了雨去扒自己家的廢墟的。受了重傷,或是斷了手腳的人無家可歸了,擁著蓆子躲在欲傾的矮檐之下不知生死。這已經是地震後的第五天,早幾天或許還能嚎叫,這時候,多數人都已經被折騰得沒了聲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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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有失了父母的孩子,或者原本就是跟著父親或母親的乞兒,受了傷的、沒受傷的,有的在雨裡發抖,也有躲在能夠避雨的地方蜷縮起來的,有的會哭,但也已經哭得啞了。餓極了的孩子偷偷去扒廢墟,若能夠弄到點吃的,不管是什麼,都是第一時間往嘴裡塞,但這原本就不是後世那種食物充裕的年代,誰的家裡也不見得有多少吃食。更多的是被人看見追打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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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孩女孩在這樣的情況下也是一個樣子了,誰也不萌,一點都不蔭,生命和現實沒辦法在這裡開那種浪漫或是娘化的玩笑。流落在雨裡的孩子也只是像野狗一樣。也有家境稍微富裕的人,處理了自家的情況,能生出些惻隱之心的。但在眼下這類生產力的支持下,怎樣的善心都是不夠的,官府或是錢家一類的大戶也會施些粥飯,保住一些人不至於死掉,但也掩不住小部分人已經失去了未來的絶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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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終究是這樣的年月,如同杭州、江寧,哪年冬天若是城外只凍死了幾十人,那就是真正的太平盛世。寧毅基本可以理解,不過看到這些心中終究還是有幾分沉重。這還只是城內街道間可以看到的狀況,倒是蘇檀兒、小嬋等人雖也心生側隱,但也是司空見慣了,心情反倒沒有寧毅那麼文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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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 b: I- b6 A4 S  S  稍微掀開車窗看了一陣,見寧毅神色嚴肅,興緻不高,小嬋倒是輕聲說了一句:“小嬋也是家裡人快要餓死了才被賣掉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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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T# |5 o" h! W' B+ v" A( q  她只是想安慰寧毅,倒沒有什麼自憐的神色,寧毅笑了笑,蘇檀兒將她攬到身邊,讓她將額頭靠在自己的肩膀上,隨後撫了撫她的頭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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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外的情節則無法細看,事實上,這幾日增加的流民至少是將杭州城的幾處城門圍了起來。而武德營的軍人已經把住了城門。門倒是沒關,但想要進出,相當麻煩,寧毅這邊有錢家給的憑證,但也沒必要出去了,他們的馬豐、裝!叢,只要一出城門,恐怕就得被入圍住。 , V. g+ j! {' |+ z

# B* O& X# U* w# C8 U$ ~5 |  寧毅在城門附近下了牟,一個人去那邊看了一會兒,隨即也就有警惕的軍人過來詢問,寧毅拿了錢家的名刺出來,那軍人也就走開了。此時城門外環境惡劣,一片泥濘,有一部分的軍人在城外搭了棚子維持秩序,主要還是為了保持主幹道的暢通。
. k- a7 k  S: k5 ?! j4 m
8 L: W- j  L7 B  I; b9 n  城牆一側坍塌的部分距離這邊也不算遠,大量的工人正在勞作著。這時候城內忙著自救,收拾各自家裡的殘局,要說能僱到的工人其實不多,有一半以上的人應該是在城外的流民中挑選的,都是有些力氣的男人,有米糧發、管飯,因此在這邊倒是顯得十分有幹勁。 : I0 J: Y6 m$ x" ]5 }$ ]. _*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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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這樣稍微看看,寧毅心中也就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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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光是杭州,蘇州那邊也受了影響,受災的人太多了,想走陸路的話,恐怕走出不遠就要被搶。暫時也只能呆在這邊等事態好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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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I0 ^7 E4 A7 D" P$ u0 R  i4 J1 f1 p  回到馬牟之上,寧毅嘆了口氣,正準備讓馬牟回太平巷,卻聽得雨中城外的人聲逐漸響起來,也不知道出了什麼事情。寧毅側耳聽了一陣,隱約有人在喊:“我們要見知府大人、我們要見知府大人……”許是外面的流民起了騷亂。 5 V- ?/ {. B4 s. z- `; Q,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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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發生了這種事情,駐守在城牆附近的武德營倒並不慌亂,寧毅探出牟簾去看,只見一名將領在雨霧濛濛中上了城牆看了一會兒。同時,一隊士兵過去看住了城牆工地,一隊人仍然駐守城門,又有一隊人趕了出去負責安撫或是鎮壓。城門附近幾個老人經過,寧毅聽得他們說道:“唉,又鬧起來了。” ) A+ G7 b5 l! }! Z! ?- k

' w$ X% d& `$ s' Q  E  “他們也不好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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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6 c3 r' `/ G' y  看起來,這種小騷動也不是第一次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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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A% t. N3 h# v8 L  過了一陣,城外的騷亂聲也就停了,寧毅沒聽到什麼慘叫,大抵也不是抓人殺人的血腥鎮壓。如此無聊地看了一陣,寧毅也就揮揮手吩咐回去。 5 J" y& v: w) E&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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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天下午,接近傍晚的時候,雨漸漸的就已經停了下來。雨中的陰霾漸褪,空氣清新,天邊出現彩虹,太平巷中栽種的樹木也變得愈發青綠了一些,似乎預示著這場災難終於有了初步的喘息,接下來便是真正的善後與重建了。 1 I- ^1 ~2 F2 L% k& m' p! c0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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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瞭解了暫時非住在這裡不可,寧毅接下來也已經開始規劃一家人再在這邊住上月餘的計劃。例如城門四閉,這段時間裡,各種青菜的供應恐怕是要斷了,不少人家的地窖恐怕也已經被震塌,這些事情不得不做考慮。當然,蘇家才番掉烏家三分之一的產業錢物,這時候正是極度財大氣粗的時候,與樓家有了隔閡蘇檀兒便能直接扔下這邊的生意,無論怎樣的高價米高價菜,他們也是吃得起的,問題不算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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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P+ V; X1 ?1 W) d! N1 U2 U  原本樓家的敵意也算是比較大的問題之一,但忽如其來的地震應該會打斷對方的注意力,等到事情過後,就算對方真有什麼不好的心思,寧毅這些人自然也可以托庇於錢家,他的火藥也是考慮到樓家的問題所做的準備之。雖然本身經歷過許多事情,也有足夠的應急翻盤能力,但寧毅熱衷的還是陽謀,例如大量情報信息的運籌,例如更高層次的力量,如同《銀河英雄傳說》裡的楊威利一樣:要不是兵力不夠,誰喜歡用奇謀啊。在這裡憑著自己手底下這點資源就傻傻地跟人死磕,那是真正的愣頭青,如果對方真不甘心打算做點什麼,他也無非是上京之後通過老泰把樓家給辦了,舉手間就是平推的局面,無需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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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l2 H* m8 w7 T& a  於是下午與蘇檀兒一塊安排了家中的瑣事,到得傍晚時分,杭州城內處處炊煙一一這時候木料柴枝大都是濕的一一落在夕陽與彩虹之中的,像是一個繁華的大部落。一條狗在道路上追著彩虹又跑又吠的,也顯得活潑而有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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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W  [, r, D7 W  “其實呢,狗是色盲……它看不見彩虹,只是能感覺到只,幾日以來,首次出現陽光,家裡人聚在院子內外等待吃飯,寧毅與小嬋等人笑著說起狗的事情,幾個k亥子也靠了過來,好奇地提各種問題。蘇檀兒這時候也沒什麼形象地坐在旁邊的廢墟間,雙手托著臉頰笑看著這一幕,這時候她也稍稍放下幾日以來繃緊的心弦,收斂了女強人的氣息,看起來就像是一個看著心愛夫君的單純的少女了。 & F9 F) M/ L. S/ U

+ W& r& j  }9 v- R( v* L  隨後是一個安寧的夜晚,比之下著雨的前幾晚甚至顯得更加安寧。家中由耿護院帶著的名護院輪流守著夜,疲倦了數日的城市就好像終於得到久違的安眠一般,原本前幾日城市間無淪白天黑暗都能感覺到的打打鬧鬧也收斂了,只走到半夜的時候,附近的一條街鬧了小偷,隱約傳來喊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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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日頭高高的升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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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切都在照常而行,出了太陽的白天,大家幹起活來都像是有了朝氣,只走到得中午,炎熱的日頭初步蒸乾了水氣,彷彿將幾節自梅雨又拉回了盛夏。到得下午時分,忽然有一隊軍士朝太平巷這邊來,遠遠看見是今年輕將領帶的隊,這時候寧毅正好與小嬋在外面街邊聊天,順便看看周圍的工作,那年輕將領似乎詢問了街口的一兩個人,然後就朝這邊望了過來,目光遠遠地望到寧毅,頭一昂,手扶著刀柄要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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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5 I' t- C( W2 F  那該是樓書但叫過來找麻煩的……只是一眼,寧毅大概也就能確定這事。心中倒是有些嘆息,在他原本的預想中,地震的最初兩天,法制方面已經顧及不來了,如果是他,會乾脆糾集一幫入,掩飾身份盲接過來把自己家的幾十人殺上一通,做成搶東西的樣子,就算不死人,也能斬個殘廢,事後還無從追究。但看起來樓家受損的情況也有些大,一時間沒能讓他們反應過來,這時候再要來,整個太平巷的人已經為了城內的亂局暫時聯合起來,就只得用其它方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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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年輕將領帶領二十餘人正要過來,街道那邊,也有幾匹戰馬飛奔而來,一共是五名騎士,攔在這隊人前方,為首那人是個副將,那年輕將領職位較低,連忙行禮,雙方說了幾句,年輕將領恨恨地朝寧毅這邊看了一眼,帶隊走了,五名騎士才往這邊過來。為首那副將下了馬,朝寧毅拱了拱手,卻是前幾日在小瀛洲與寧毅拼了一刀的那名軍人,似乎是叫做袁定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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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略微打過招呼,對方也不矯情,直接說道:“樓家的那位少爺已經在朋友當中揚言要找寧公子麻煩,不過公子無需為此事擔心。錢公的賓客在杭州絶不會受到刁難,今日之事杜統領一聽說,便著袁某為寧公子帶來這塊令牌,異日若再有軍中之人過來刁難,寧公子只管拿出令牌來給人看便是。” . ~$ a: U& O! u.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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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袁定奇說著,將一塊刻有“杜”字的令牌交給寧毅。這自然並非正式調動軍隊的令牌,只是專屬於武德軍中如今統領的私人證明。那統領名叫杜鴻,字若飛,據說那杜統領懂些詩文,是名儒將,與錢希文有著師徒之份,連這字也是央著錢希文給取的。這時候武將不受重視,那將領能攀上個文人名分很不容易,頗以錢氏門生的身份為榮,這次雖不認識寧毅,卻立刻差了人過來幫忙。 9 n  {  C6 r2 Z9 H9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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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袁定奇上次與寧毅在小瀛洲上拼了一刀,也有些好奇這書生會武的事實。他上司那是武人學文,叫做附庸風雅,許多人做,這邊文人練武,類似的事情倒是不多。口頭上自然又詢問幾句,隨後笑著說他日有機會想要討教一番云云,隨後帶了人走,也不怎麼拖泥帶水。 0 y4 K. ?6 o) s, D# j% t&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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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了這令牌,軍隊系統方面想要不由分說找自己麻煩的可能性倒是不高了。 ' w1 Z6 n# _) @, h& M" b7 t

7 w/ M6 A; u/ h* c6 M" p# u  {  這一天,也就發生了這件小小的插曲,時間漸漸過去,夜幕降臨,逐漸變深,大概到得凌晨時分,有些事情也就猝不及防的發生了。 ; y  Y# s; T: `& \" `

# s! _+ N7 I, P  騷亂響起時,寧毅也從床上醒了過來,檀兒在身邊輕輕地抱著他不肯放,他分開妻子的手,過得一陣披上衣服出門,北面的城池,已經燒得一片彤紅,看起來就像是地震當晚城市裡的那場大火一般。煙霧遮蔽了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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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耿護院等人此時也在院子裡看了,寧毅過去望了幾眼:“怎麼了?”- z' X1 c( G+ A* v* Z!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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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道怎麼的就燒起來了……” 5 G8 X. a- y; B4 c, Z!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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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救火的聲音真混亂……”各種嘈雜的聲響隱約自夜空中蔓延而來,過得片刻,穿上了衣服的蘇檀兒也出來了,嬋兒掭著眼睛從隔壁房間出來:“才下了雨,怎麼燒得這麼大呀?” 0 v2 \" Q' G) ^

1 L; u) A  x6 U3 o3 r5 ^  “希望只是起火……”寧毅皺著眉頭說了一句。 . ]/ s, n! e# i" H7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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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那不止是起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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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快亮時,雜亂的聲音已經變得愈發響亮了,然後陡然有人傳來消息:“打起來了,打起來了,城北的那些人,跟武德營的人打起來了,聽說死人了。” 8 n8 j; L, B4 v- \,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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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天的一天,寧毅並沒有聽到城裡太多的消息,畢竟大雨剛停,大家都有種百廢待興的感覺。然而也是在昨天,軍隊再度開始收集屍體要做處理,畢竟天氣熱得太快,此後與城北原本就紮了靈堂的眾人起了一些小的摩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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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3 K0 r, a1 h1 J  然後到晚上,便起火了,幾個街道間好幾個大小靈堂同時起火,數十具已經被放入棺木中的屍體被燒,而火勢蔓延開來,片刻間就已經無法阻止,其中也有數十人就這這樣被燒死。這無法的控制的火勢令得所有人都懵了,隨後,當有人出來說看見了武德營的軍人放火時,幾個街道間的人瞬間便與過來的軍人產生了衝突。 3 X) W" n2 A- ~1 J- @

0 n) W& F( J: b9 t5 V  這邊的人暫時還不知道那邊的狀況,只是聽起來,隨著天明,局勢似乎已經愈演愈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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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o3 w; Z5 e- R  隨後但聽鑼聲、號聲都開始緊急地響起來,西邊的城市也開始出現騷亂。寧毅等人在太平巷口架起簡單的防禦封鎖街。時,副坊正匆匆趕了回來,氣喘吁吁,隨後便見得有十多名手持刀劍的江湖人自一側的路口衝來,似乎直接想要殺進太平巷。 3 G7 s* A' z& E: x+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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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事情突如其來,看起來,像是一些原本想要渾水摸魚的人這時又找到了機會,太平巷這邊組織起來的力量以那劉氏武館為主,倒是沒有與那十多人短兵相接,寧毅等人這時也沒辦法再多分辨,只是抓起石頭便砸了回去。兩個人被砸得頭破血流,對方便又鬧哄哄地跑了。 0 u% _" o) U! J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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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底怎麼了?” ' [# N: C" Z( a1 M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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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寧毅轉頭詢問,那副坊正驚魂甫定:“出事了、出事了,城北那邊打起來,死了人了……” 4 t0 u/ f  J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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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就知道死人了,怎麼會這樣的。” 4 j( w; {; Y(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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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死了大人物了,情況收拾不了了,有一個……有一個副將過去安撫,不小心被殺了啊。那個副將,好像是叫做袁、袁定奇的,在人群裡一不小心,聽說腦袋被人一刀砍了啊……殺紅眼了,這下要亂了……咱們趕快把路口守好,不要讓人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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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刀……砍了?” * Q8 `, f- `+ m+ q! ^9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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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寧毅愣了半晌,回想起那袁定奇,他的武藝固然無法做評判,但對方的身手應該比自己高,據說也是很厲害的,這樣的人,會因為一些平民鬧事,在混亂一刀就被人砍了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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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W. ^, j- c5 D  寧毅心中泛起不好的感覺,甚至忍不住笑了笑,這樣的人……令得他的頸間也是微微的涼意。 * o  F* d: m. K& K-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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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後,在一片混亂中,那感覺開始化為現實,城西門那邊流民趁機作亂的消息傳來,那是真正的造反,卻沒有成功,在上午時分,就被有所準備的武德營堵在了城門外。但一股信息已經清晰地傳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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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V" {4 @3 a9 b  地震過後第七天,方臘的人手就已經初步完威了聚集,悍然殺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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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主| 發表於 2013-4-3 13:45:58 | 顯示全部樓層
第二二六章 力所能及0 |; n9 A( J* f  L1 C9 H"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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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午的陽光升起來時,慌亂與躁動的氣息已經籠罩在整個城池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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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8 m5 M8 R: o& ]  西面錢唐門附近的戰鬥信息隱隱傳來,城北的火勢看來仍在蔓延,但依舊處於一片巨大的混亂當中,也不知是軍隊與城內鬧事的民眾在混戰,還是軍隊與混入城內來的方臘部署在混戰,而由於這等混亂的蔓延,此時杭州城內各處,都發生了大大小小的衝突,人心惶惶,無有依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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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為江南之地最重要也最具象徵性的城市之一,杭州自武朝建立以來,就未再遭受過戰火。早先就算南方局勢紛亂,方臘等人在歙州、婺州等地打來打去時,由於武德營在這邊防守嚴密,大家也都明白杭州一地的意義重大,至少對於世居蘇杭一帶的眾人來說,對於戰亂的危機感,終究是如隔天淵。也是因此,當得知方臘的人馬殺過來,噩夢一夜之間成為現實,此時城內的家家戶戶,也在陡然間有些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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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8 F6 ~1 b! F+ d. [) \  此時杭州富庶,鎮守這邊的禁軍、廂軍都有一定數量,但主要還是歸武德營統制。這些日子由於地震,武德營的主要軍力也已經聚集過來,鎮守城內城外的軍隊大概有三萬左右。西面錢唐門的混亂一起,軍隊當即收縮,閉四面城門,發警報、拒敵,並且開始鎮壓城內的混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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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 @- z6 _' Y; p$ J5 v. e  軍隊並不是不夠,而且此時鎮守杭州的武德營補給精良,戰力也是可以保證。自早晨開始的一片混亂當中,位於太平巷的寧毅等人除了聽著這混亂的發展,拒守著自己這邊的巷子之外,根本無法清晰地弄懂事情的走向,一個街道上的人都在人心惶惶地想要等到什麼確切的消息,也有人過來詢問寧毅這時候可以幹嘛的,寧毅最後也只是揮了揮手,讓自家的廚娘回去煮早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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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兵凶戰危,當這類事情近在眼前,手邊又沒有足夠資源的時候,寧毅也不見得能有多少的主心骨,這時候城北那邊又是大火蔓延。回想起袁定奇昨天過來時的樣子,今早被人一刀斬首,必然是方臘的部署趁著混亂早早的進了城,具體有多少,也是難說得緊。這時候,也只能暫時相信武德營的戰力,等待更多的消息傳來,讓趨勢變明顯。# _3 Z2 }  ~4 B" e9 T/ {2 |# g; a*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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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然,需要做的,自然也不只是等待這麼簡單的事情,到得這個時候,自己到底能做些什麼,也該歸納起來了。" z9 o6 \9 L$ d+ m)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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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晨喝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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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t, D2 k  J6 u  各種聲音還是從城市四面傳來,嗡嗡嗡的擾得人心煩,寧毅與家裡人坐在院子裡吃著早餐,外面街道上還是有人惶然來去,但這時候治安單位終究還是以街道為主,沒什麼人真敢出太平巷,畢竟誰也不知道會不會遇上方臘派進城裡來的人。寧毅思考了一陣,便吩咐東柱去備起馬車,一旁的眾人被他這決定嚇到,小嬋瞪大眼睛:“姑、姑爺,你要幹什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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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什麼……”寧毅正要說明,副坊正也從院外進來了。原來,剛才便有武德營的軍人過來,傳令讓每一個街道的人嚴守家門,不要隨意亂跑,此時有一部分方匪在城內煽動作亂,武德營正在圍剿,免得被那些匪人趁了機會。  D3 j2 G6 Q9 v3 Q. n, c& r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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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副坊正又道,據武德營的來人說,西面錢唐門附近的作亂,這邊卻是早有準備,此時已然將敵人拒於門外,對方雖然想要衝擊城牆的破口,但必然不會得趁,讓城內的民眾放心。聽著早上那陣的聲勢,這事情倒像是真的,畢竟杭州這邊,能人還是有,城牆塌了,不會絲毫防備都不做,看來官兵方面也是故意露出破綻來,引人上鈎,倒是入了城的那些匪人,能弄出這麼大的聲勢,恐怕才是他們沒有料到的。2 I. N- c8 a: W+ G, E( q1 C: G0 z

% v# A, C% D3 y7 n7 i  寧毅為此也是心下稍定,但官兵不能盡信,已經決定了的事情還是要去做。他與副坊正說了待會要出去一趟的事情,拿出昨天那塊武德營的統領令牌,又敷衍了幾句理由,對方才點頭,隨後去告知其他人要將太平巷戒嚴的消息。- H) }& R9 I8 ?' ~7 ?!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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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副坊正走後,小嬋著急得像是要哭:“姑爺,你到底要去哪啊,那些匪人都進城了,要是遇上了怎麼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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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s* \) X3 ?: I5 K; A) C  寧毅輕聲道:“去拜訪一下錢家的人,做些事情,然後看看我們能不能搞到船,北邊走運河是不行了,但往東邊走錢塘江的海船還是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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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行的啦,這個時候肯定不行的,而且外面有匪人啊……”/ s) m9 M( q2 E) K( t. K-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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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搏一搏嘛,別忘了你家姑爺也是兇殘的血手人屠,大家都是江湖人士,不怕的,我很快就會回來。”寧毅笑著安慰她,隨後單手將她摟在身前,拍了拍她的肩膀。此時周圍還有諸多家人,他這動作卻做得理所當然,自然無比,小嬋一時間也是懵了,只隱約聽得寧毅自言自語地咕噥:“搏一搏,單車變摩托……”  e$ b. \: ?! n

# Z( @7 O5 z/ d7 T0 ~& u  只是摟了一下,他便將小嬋放開,蘇檀兒在對面看著他,倒並沒有在意寧毅摟抱小嬋,只是與寧毅稍稍走到一邊,她才低聲開口:“小嬋說的對,這時候海船怕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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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2 j+ K7 d) O4 |  “我知道。”寧毅點頭,低聲回答,“海船能出城,但肯定不多,這個時候我估計碼頭那邊的人都已經滿了,我們這邊過去也沒希望。但官府那邊只要還有一點希望,就絶不會放船隻離開的,否則人心只會更亂,那肯定會是留下來的後路。事情兩手準備,如果真到了要逃跑的地步,我一定要想辦法弄些名額出來,你、文方文定、嬋兒娟兒杏兒……武德營有準備,城不會太快破,我必須趁早去找錢希文。不光是海船,我們還要做第三手準備。”4 s0 R9 b- t7 @7 o1 M6 l( v

1 ]' N8 U6 ]: S# M, X  o/ Z  “那其他人……”+ s2 x* v& r( `# ~, V0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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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會儘力,但如果真的被殺進來……”寧毅想了想,“我只能優先顧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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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檀兒捏著他的手點了點頭:“……相公快點回來,這邊妾身看著。”2 y! x, }1 W/ Y/ Q* ~3 \3 h3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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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寧毅點頭,之後東柱套好了馬車,寧毅倒是沒打算讓他趕車,這時候外面遇上危險的可能性有,但估計不大,不過想了想,他又搬了兩罐火藥放到馬車上。駕車離開了巷子。! F- ?: q* ]. \& n

  e3 c$ |, a2 N3 o8 d  一路前行,沿途的許多街巷都已經被當中的民眾守得嚴實,騷亂還是發生在城北大火蔓延的那一片,但遠遠的感受起來,最主要的動亂還是被壓了下來,此時似乎正化成小股往四周擴散,那邊距離這裡隔得倒遠,一時間應該延伸不過來。倒是行了一陣之後,卻看見有些街巷並非是固守著本身的地方,似乎是組織了一定的護院、民壯持著武器出來了,要往哪裡趕的樣子,這樣的人,片刻間倒是遇上了好幾批,寧毅在馬車上低頭沉思片刻,再遇上一批時,他靠了過去,拿出令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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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名為首的人見了那令牌,一時間卻也有些將信將疑,但畢竟看寧毅不像是什麼匪人,道:“先前有人通知我們守住自家街坊,但過了一段時間又有軍爺來說讓我們派些人幫忙守城,到熙春橋那邊集合,不聽的將來軍法處置,這種事情你讓我們聽誰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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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寧毅與這隊人分開,不一會兒,又遇上另一隊方向似乎不太一樣的人,卻說是有傳令官讓他們去古卯巷集合的,那人渾身是血,話說得嚴厲,又持著衙門的令牌,這邊人自然不敢不聽。寧毅吸了一口氣,讓這幫人回去再守住自家家門,這幫人應該是信了寧毅的話,開始往回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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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類似的事情,此時在城內發生的恐怕還不少,寧毅一時間雖然大致看出一些端倪,但這時也無暇去管,一路來到錢家。這時候錢家的房子也倒了許多。大量的錢家護院、護衛都在看守著附近,不過,寧毅叫人通傳之後,倒是第一時間受到了錢希文的接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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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6 \% D  j3 L+ M  錢家祖宅這邊,錢希文原本居住的房子倒是並沒有被地震震垮,但此時在院子裡也搭起了棚子。寧毅被人領著過去時,那位老人家正坐在棚屋裡的椅子上喝茶,由於院牆被震垮了,從這邊望出去可以看見北邊天空上的煙塵,眼見寧毅過來,錢希文站起來笑了笑,隨後在桌子上放下茶杯。看起來,老人家挺淡定,對於寧毅此時過來找他,也有幾分讚許,吩咐下人倒茶過來。6 S9 \. G5 h3 k% o

$ N! D0 Y) c! G: C5 }# ~  “立恆,坐。地方簡陋,不必客氣了,那邊房子雖然沒倒,不過家中小輩倒是一直擔心,看著我這老頭子只許住草棚。不過話說回來,牆塌了,晚上有風吹過來,還是蠻涼快的,你那邊也不好過吧?”0 J0 H8 H5 }0 G: f;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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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寧毅朝他行了一禮:“晚輩這次過來,是想問問守城之時,聽聽錢公的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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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X; Q) y& ^( x4 u  m  錢希文點頭:“立秋詩會你得罪樓家,後來雖然地震,但你未有過來找我,說明心中有數。今日之事,你第一時間來了,則說明你並非單純的自傲。懂應對、知進退、有血性,這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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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時候下人為寧毅奉上一杯茶,錢希文舉起自己的茶杯朝北面示意了一下:“老夫是文人,對今日之事,也無從拿捏,不過,方才是尋了人來問的,對於地震之後,方匪趁機奪城,軍中是有準備的。錢唐門那邊方匪所屬猝然發難,但第一波攻勢已經被完全打下去。立恆你若問我戰事,我不能說,但我問過的人,倒是有幾分信心的,雖然……那大火也令得他們有些意外,而且此時城內諸多狀況,表明方匪確有不少人入城。不過,若城外攻勢不濟,舉城皆敵的情況下,他們也是亂不了多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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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寧毅點頭:“這麼說,軍中有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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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B2 {1 j* |6 a  錢希文喝了一口茶,等待了片刻:“既然任事,就得負責,說話嘛,信心倒是誰都有的,只是若沒有這地震,形勢會好很多。”' |. C' ^$ o  f! m8 ~0 c$ B

* r# B2 O5 s3 q! f! w1 l1 h  “錢老也有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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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y  n; K+ G, b6 p! r9 E+ x/ \! I  錢希文笑了起來,搖頭:“老夫說了,老夫是書生,不好說,也不能說。不過,立恆能問出這句話,衝著嗣源,有些事情,老夫倒也不避諱了。西面戰事,武威、武驟兩軍與方匪偶有勝負,有事便報以大捷,可軍中政壇,欺上瞞下,要說這人那人的說法有多少可信,老夫還是得自己去看,老實說,武威武驟雖未有大敗,方匪那邊,也不見得傷筋動骨,聲勢反倒是越來越大了。這次他攻杭州,杭州是重鎮,多年未經戰亂,武德營能守住杭州,這個……老夫基本是信的。但人生數十載,見過許多事,若有萬一……這是老夫不想去想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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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g; O1 n  老人放低了聲音,倒並非是為了什麼機密:“武德營說是精鋭,但多年未經戰事,這次守城,未有先例,這是劣勢。方臘那邊也未必有多厲害,畢竟是些飯都吃不飽的人……老夫從未接觸戰事,倒是嗣源曾經感嘆,就算看來再厲害,也未必就是常勝之師……”! I( T! W. {) R& S6 z(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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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錢希文畢竟也不是什麼好糊弄的人,圍城之戰,勝了也就勝了,敗了便是無數人家破人亡,他雖然覺得應該會勝,但心中終究是清醒的。寧毅聽他說完,抬頭道:“晚輩冒昧了,南面海船港口,若有意外應該可以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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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軍中既有準備,那些船是早早就扣下了,不過除非城破,否則也是不會動的。海船不多,能走的人也是有限,一旦開始離開,港口那邊,必定嘩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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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T* M! s7 m$ U* u7 o" L  “到時候,晚輩想要七個名額,此事必有厚報。”, q0 _# m7 F& l# C

& X) Y( b  }4 y/ Z& P8 Z9 a  “七個有些多。”錢希文笑了笑,“不過可以,待會老夫拿憑證給你。不過老夫是不會坐船走的,真有那時候,也可以隨潰軍殺出去。”, y5 f6 g& K- S7 @7 C3 Y+ O/ f! t

$ ], G: ]6 \' z: T/ c2 I  “謝謝。只是未雨綢繆,晚輩有家人在,錢公也有家人在,不想讓她們出事。哦,過來的時候,我發現一件事……”" s! _" |$ F0 W+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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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寧毅將駕車來時遇上的情況跟錢希文說了,錢希文皺起眉頭,寧毅道:“雖然方臘一直在西邊不遠為患,但這次地震一起,七天的時間,他們裡應外合,開始攻城,我覺得是有些快的,那些過來的流民,不會是真正的流民,要慢慢聚集到這邊,儘量不露馬腳,大部分肯定還是事先挑選過的匪兵。而且城內傳令,也有自己的機制,要傳假消息,不是不行,但也會有一定的難度,他們反應這麼快,一面放火,一面各處傳不同的消息。我不知道城內還有沒有其他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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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確實有人在鳳凰門附近作亂,那邊城牆也有坍塌,武德營派人重重把守,但外面並無攻城跡象。”錢希文插了一句,隨後道,“立恆繼續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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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就是到處布疑兵了,配合城外攻勢儘量讓武德營疲於奔命。要遍地開花,進來的肯定都是好手,而且拿捏得這麼好,我覺得他們肯定在地震以前就開始有了計劃。方臘往杭州來,必然是之前就做了準備,然後實施到中途,遇上地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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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J- v2 Z3 X8 P. C  錢希文愣了愣,隨後感嘆:“這樣……得天時了啊……”% T: E( j* Q- Q. S  C7 f4 z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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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事望錢公儘早知會負責城內防務之人。策劃這些事情的人很厲害,而且他肯定是進了城了,否則城內應變不足,如果能夠揪出這人,也許能稍微減輕城內外的壓力。”寧毅頓了頓,他對於杭州城畢竟太不熟悉,只是提醒對方也就夠了,“另外,我希望錢公能給我要來一道令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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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7 B" C, g  L$ B: t2 P6 L  “什麼令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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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x6 f% c; N5 Z& X  “我想去說服太平巷附近一帶的豪商富戶,以及各種武館鏢局。這時候城內軍人是足夠的,應該不用立刻募集他們守城。但若有萬一,需要他們,或是大家都要逃的時候,我也許可以讓情況變得好些。海船的事情,畢竟船少人多,我想做點力所能及的事情,留第三條路。”0 G7 ?7 o: Y1 v' m5 _3 O4 x*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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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錢希文看了他好一會兒,想了想,神色古怪地笑起來:“能為秦公賞識的人,不會簡單,我是知道的,不過,有句話倒是一直想問問立恆。立恆擅長之事,到底為何?”% z+ W9 n, @. ~. M) R# M; ^( |

5 I& m3 h9 f+ g; z  寧毅想了想,片刻之後,拱手說道:“去年賑災方略,是我寫的,其餘的,倒不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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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錢希文聽完,微微點頭,隨後打開抽屜,拿出一些符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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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就可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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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主| 發表於 2013-4-3 13:46:17 | 顯示全部樓層
第二二七章 圍城(一)8 j/ P- ~- y% d; z, x% Z% K/ w7 I  c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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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略略談妥,從錢家出來,寧毅又在馬車上搬了兩桶炸葯。這年月即便在軍隊中,炸葯、竹筒槍之類的火器也不是主流,錢家自也不可能常備,這兩桶是因為上次寧毅派人來要火藥時,錢家管事在軍械監多拿的,寧毅問了一下,也就順手帶走,他用於混合火藥的配料還有一定剩餘,正好拿回去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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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8 D/ i  z! u" w( i, J7 J$ {  這時候杭州城雖然也混入了不少方臘的人手,但基本還是控制在武德營的手下,真要說危險、急迫,未必能算。從錢希文的話裡就能聽出來,對於這局勢,大家還是有些信心在的。但雞蛋不可能放在一個籃子裡,寧毅所要做的不是為守城做打算,而是做好萬全的準備,未雨綢繆,因此錢希文那邊,也是樂見其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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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由正式的朝廷部門讓大家做好萬一城破的準備,城中的居民難免更加人心惶惶,被通知的富戶首先想的也不是同心抗敵,而是如何才能讓自家倖免。但若是讓寧毅首先作為一名大戶去牽線,這樣就顯得大家是為自己的事情而操心,縱然有異心者只顧著自己逃亡者肯定不少,那出力的程度,卻也比軍隊牽頭來得強。8 r2 s: A& V# I% C) }( s5 M

4 n" i, L/ p3 _  r$ E, A  與錢希文談妥了這事情的開端,寧毅心中稍稍放鬆了一些,駕車開始往回走。這時候城北蔓延的火勢應該已經被控制,在看來清澄的上午天色裡,黑色的煙柱在視野那頭隨風飛散。如同小嬋之前說的,才下了雨,若不是有人蓄意在各處不斷點起火焰,那些早被大雨浸了四天的房屋木料,本不可能蔓延成早晨的那般聲勢。* U/ G3 u# B* v5 i1 \' s5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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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路之上馬車疾馳,儘管大部分民眾都只守在自己所居住的街區,但這時候可供通行的街道上還是有些人的。或者是跑出來探看情報的,或者是拖家帶口與親戚匯合,也有的大概是想要往南面港口去擠海船逃生,於是背了大小包裹,神色悽惶。過得片刻,城西錢唐門那邊又是聲浪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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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7 N7 n3 Y; V  隔了這麼遠,那邊戰鬥的聲浪其實已經聽得不清晰了,然而就像是深夜裡泛起的潮湧或是遙遠天際的悶雷,聲音並未響起在眼前,卻密集得猶如暴雨,將重重的震撼與廝殺的壓抑感傳過來。寧毅駕車前行,那遙遠城門處的廝殺一直在持續,愈演愈烈,未有停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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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後,一些真正陰霾混亂的氣息,也在去往太平巷的途中出現了。; x) F; g! G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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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些發生在城內的,似遠似近的廝殺,少量的傷兵。遠遠的,寧毅也看見一支隊伍從對面的街口衝過。似乎是因為早晨在城北的鬧事者在被衝散之後,一部分人已經被軍隊追著往這邊過來。這肅殺的氣氛已經將附近籠罩起來,再往前走,大路上的人影已經愈發少了,經過一處水道時,對面的街巷裡傳來廝殺呼喊之聲,從這邊望去,隱約是有幾名亂匪衝入其中的一處院子,砍殺了幾名婦孺。那街道靠水道這邊的院牆、建築都已倒塌,寧毅便也能夠看出個大概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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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4 d* p  a* [. N7 E9 z  這樣的街巷雖然也如太平巷一般自行組織了青壯守衛,但急趕過來,未曾真正見血的年輕人卻根本不是對手,當先上前的被一刀劈了,其餘的只能躲避,哭泣聲、尖叫聲、示警的鑼聲中,那七八名亂匪已經衝出一邊的院子,到了人影亂竄的街道里,一名漢子拿了根巨大的木棒哐哐哐地過去廝殺,那氣勢一時間竟將匪人陡然逼退了,但隨即便也被幾刀斬斷了木棒,逼得朝水邊這裡退來,隨後被一名半身染血的亂匪砍翻在地。& O; m0 s0 ^$ L9 E! r

/ ~+ ]/ o, z3 s  這時那巷道間有婦孺也有青壯,卻被七八名亂匪的氣勢完全壓倒。有尖叫,有哭喊,但隨著又要撲來的一名年輕人被砍翻之後,一時間竟沒什麼人能過來救下這倒地的漢子。那半身染血的亂匪持著刀逼近過來,地上的男子拚命往後爬,隨即胸口上被劈了一刀,接著又是一刀、再一刀……一名抱著孩子的婦人就靠在約兩米外的牆角,拚命哭喊。地上的男子一直試圖爬走,不一會兒鮮血便流滿全身,一直爬到水道邊,已經不能動彈,那亂匪又狠狠劈了幾刀,方才將屍體踢進水裡,用方言罵道:“來啊,再跟老子動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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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時候軍隊趕過來的聲音已經隱約傳來,那匪人身如鐵塔,鮮紅半身,顯得格外猙獰。一名同伴拍他肩膀喊著他走,他轉身要走,下一刻陡然迴轉,卻是看到了因為觀戰停在這邊的寧毅的馬車,左右看看想要抓起什麼往這邊扔,隨後,陡然朝不遠處哭叫的婦人和孩子衝了過去。( h' M" e: Q& k$ k" `: t,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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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亂匪想要搶那婦人懷中的襁褓,婦人死死抱著,拚命尖叫搖頭,那亂匪抓了幾下,撕出襁褓上的一塊布來,下一刻舉起鋼刀猛地劈了下去,他瘋劈了幾刀,血流滿地。看著這一幕,那街巷中喊聲哭聲一片,寧毅在這邊沒有眨眼地看完了。那亂匪再走幾步,從牆上掰下半塊青磚,猛地擲了過來。! T) e) s) I4 B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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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不過是一條小水路,寬不過十餘米,那人擲得也準,破風聲直朝寧毅面門而來,寧毅偏了偏頭,饅頭大小的青磚砰的砸在馬車另一邊的門框上,順著棉布車簾掉下來,亂匪手中的鋼刀朝這邊指了指,猙獰笑起,隨後轉身隨同伴離開。# G% Y4 a1 |. Y* X2 x2 Q- L

0 Q1 {' e' u9 ^, M% o; `  寧毅在那兒坐了兩秒鐘,舉起鞭子也要趕車離開,但下一刻,卻是皺著眉頭將馬鞭放下,順手抓起掉在車上的磚頭,跳下馬車,跑了兩步,將那青磚用力扔了回去。這一下破風巨響,瞬間越過那水道,血光砰的爆開。那亂匪身體一怔,確是近兩米外的一名同伴後腦被青磚砸開,往前撲倒在地,染血的磚頭往更前方掉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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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0 w& O, j: c' e) u  沒有打中,寧毅站在水邊吸了一口氣,雙手合在臉上稍微擠了擠。對面的那幾名匪人望過來時,寧毅左右看了看身旁的地面,全是泥土、草皮,看不見有趁手的磚頭,他轉身上了馬車,揮了鞭子離開。後方傳來暴喝,隨後又是有人尖叫,大概那人遷怒,又揮刀殺了什麼人,寧毅沒有回頭,不再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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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城裡的街巷,到並不都像是方才那街道般沒有抵抗能力,大戶家中的一些護院終究還是見過血的,或是有武館、鏢局的,抵抗力就能大大增加。但一般的青壯,除非是以眾欺寡,否則能夠起到的作用極其有限。方臘這次派入城的,基本該是精鋭好手,就如同方才那種殺人殺紅眼,省不住手的,普通的年輕人即便在武館學了些武功,沒有真正經歷廝殺的,遇上了恐怕也得被一刀撂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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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時候看起來,早晨在城北的那一場混亂之後,方臘的這些部屬四處衝殺,在城內分得極散。武德營雖說是掌控了杭州城,但主要力量還是被放在城牆附近,至於在城內緝兇的,就算也分散開來,一時半會卻無法真正的掌控全局,才出現眼下的這些事情,但想來,應該不會持續過這個上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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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這片混亂已經將自己暫時籠罩進來,他一時間也沒辦法躲避或回頭。為了趕往太平巷那邊,寧毅繞了幾次道,到一處路口時,大概二十幾名官兵衝殺出來,追殺著兩名匪人,將他們亂刀砍死在街口。為首的官兵是一名樣貌剽悍的大鬍子,提刀指著寧毅過來:“什麼人!”7 [3 s5 Z  M9 p/ t

+ ~- H& S- v4 v  寧毅拿出令牌,隨後又拿出由錢家開具的一份文書,說明自己要回太平巷的事情。那大鬍子軍官追殺匪徒追殺得氣喘吁吁,凶神惡煞,但看了憑證,又看了寧毅的書生打扮,稍作檢查之後,吼道:“這邊有匪人作亂,我們正要緝拿兇徒,你不能駕著馬車過去,繞道!繞道!”雖然車上有火藥,但此時寧毅所帶的憑證有著相當高的權限,加上那杜統領的令牌,這大鬍子軍官也不好多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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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v9 R" _/ h  這些人在做事,有自己的理由。寧毅不認為自己有橫衝直撞的特權,一時間也只好繞道,如此又轉了一圈,到得一處岔道時,卻見側面的道路上幾乎是殺紅了一片,上百具屍體在那街道間朝遠處延伸出去,也不知這邊經歷了怎樣的戰鬥,有官兵的屍體,也有少量匪人的屍體,其中也有被波及到的平民。周圍的街巷靜得竟像是死了一般,城市嗡嗡嗡的響聲蔓延過來,遠遠的還是錢唐門那邊的廝殺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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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 l8 j' L  寧毅掉轉馬頭,朝另一邊的道路過去,轉過兩條街,一旁大概是富人的院落裡有聲音傳過來,嗡嗡嗡嗡的動靜。這次地震這戶人家應該也倒了不少建築,只是沿街這邊的圍牆還有好長一截,有的地方有缺口,卻看不見裡面的情況,微微聽了片刻,那裡面的聲音越來越響,似是有人在朝這邊衝過來。' t! _' L8 \! {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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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寧毅才要加快速度,街道前方的一處缺口處,八九名全身殺紅了的亂匪衝上了街道,目光朝寧毅這邊望來,寧毅想要掉轉車頭,朝後方一看,後方也有幾人翻出了圍牆,當中一名手持鋼鞭的男子朝這邊喝道:“那殺才!把車留下!幾位兄弟!搶了他的車,點火撞死那幫狗官兵!”% N, `' ~9 g3 n4 H; N#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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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人的喝聲中,道路前方的幾人已經朝這邊衝來,當先一人手持鐵鎚,格外凶悍。寧毅此時書生打扮,朝著前方後方看了好一陣,幾乎控制不住亂動的馬車,摔下車去,他慌張地爬起來,朝著另一邊一處圍牆的缺口就跑,跑出了二十幾米,寧毅在那房間已經倒塌的小院子裡回頭看去,後方道路上,有一人身手矯捷地衝上馬車,抓起繮繩,“吁”的一下將躁動的馬匹給單手拉住,英姿鮮紅。" N  I& M& w!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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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寧毅後退著走了幾步,看著那邊皺起眉頭,將衣袖捂在了嘴邊。. V* f3 a' [6 f# Y. z. u) L/ m- v

% n$ k7 J0 f2 Y& f: d  [  “你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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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2 A& m; ?0 Q2 U1 W* l  車簾內,一粒火光燃至終點,有人掀開了簾子,光芒綻放開來。$ C0 s" d- k" X$ |$ {3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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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轟的一聲巨響,光焰衝天,將人臉的扭曲、馬的瘋吠全都吞沒下去,有一具人體被炸上了天空,光焰升騰,氣流飛舞,吹亂了寧毅的衣裳,殘碎的肢體在眼前掉下來。幾秒鐘後,他轉身開始跑起來,幾乎還在嗡嗡叫的耳朵裡,有人瘋狂大漢:“殺了他殺了他殺了他——給我這狗龘娘養的啊——”6 p6 H" \+ j0 L)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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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未曾受傷的人朝著這邊追過來。1 M/ F0 j; ?%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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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轟的一聲,寧毅衝破一扇搖搖欲傾的木門,木片飛舞中,他從長袍側面拔出一把鋼刀,一邊跑,一邊抽出布條,用手和嘴巴將刀柄固定在手上……$ v* ^! Q3 F0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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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主| 發表於 2013-4-3 13:46:41 | 顯示全部樓層
第二二八章 圍城(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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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於半路上真會遇上方臘亂匪的情況,基本上還是出乎寧毅預料之外的。此時的杭州城中,這些人雖然憑藉著地震的影響以及猝然發難所占的先機暫時能夠得以肆虐,但持續的時間必然不可能很長,隨著時間的推移,這些人就愈會傾向於憑藉此時的城市廢墟做躲避,逃得生機再考慮下一步的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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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考慮到這些人肆虐時間不會太長的同一時間,寧毅心中其實也在擔憂著太平巷那邊的情況,眼見著那街道上的慘像,而後竟會乍然遇上那十餘名亡命之徒,寧毅也是愕了一愕。但事到臨頭需放膽,他也在第一時間做出了決斷。而後持刀奔走,後方剩餘的人,也就在片刻之後,呼喝著朝這邊追趕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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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附近的幾條街區建築本就不算好,此時已經被地震震得稀稀拉拉,有的地方圍牆倒塌,有的房屋本就被地震震開,經過了幾日時間的雨水沖刷,這時候剩下殘破的梯柱與房梁,也有早先的時間裡經歷了火災的,剩下枯黑的殘垣斷壁。其實周圍完好的人家也是有的,有的家裡還有人,關了門不敢出來,也有的因為這邊受災較重,在早先幾天以及今天的兵凶之中就已經逃掉。4 F1 v  J. |& K
  
& d$ D' `' @2 l# t) X7 a; _2 B   十幾名身體上下被鮮血染紅了的兇徒便分了幾路在這些廢墟中追趕而來。奔跑在前方的寧毅只是一身書生袍,手上拿著一把刀,竟還用布條綁住,看起來實在有些不倫不類。但他衝勢迅猛,曾經早年在經歷某些事情時養成的這種持刀習慣幾乎也已定型,奔跑之中卻也有一股理所當然的氣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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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穿過前方的廢墟,轉身上街道,後方追趕的眾人也都改變了方向,有的翻過了轟然垮塌的矮牆,有的衝過烏黑的泥污。寧毅的跑速雖快,但這些人中,竟也有更快的,其中一名持單刀的高個子便明顯在速度上超過了其他人,當寧毅意識到轉彎的不明智,直接衝過前方一個廢墟時,那人已經將與寧毅之間的距離足足縮減了一半,衝過一堵矮牆時抓起一顆磚頭,轟的擲了過來。9 ~7 p) q6 Z( c9 @' g8 |
  
5 ^& ~$ w( b& T. f   這時候戰場之上的遠程武器雖然以弓箭為主,但若是一般的爭鬥,中程的時候終究還是隨處可見的石頭最為稱手,簡單方便,砸誰誰不好受,真正有些力氣的人其實多少都有練過這方面。寧毅正奔過一根柱子,砰的一下那石頭在柱子上爆開,飛濺的木屑與石塊濺得面部隱隱生疼,稍稍往側後方一看,那道身影與他之間的距離也就再度拉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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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跑過十幾米的距離,只是穿過了一間原本該是客棧大堂的房間,後方的謾罵聲陡然停了一停,寧毅轉身奮力揮刀,深厚的黑影也已經躍了起來,遮蔽後方的日光。+ I% e- l9 b6 R' p" v"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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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砰——的一聲巨響,幾乎在白日裡都濺出了火花來,大蓬的鮮血就從寧毅的身體陡然衝過,一道刀光幾乎是飛過了他的耳際,噗的一下,半截刀鋒扎進遠處廢棄的房屋木料裡,隨後是砰砰砰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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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 z6 Y; ^0 g( B# d' R   寧毅的手臂被這一下震得生疼,連他自己都不太清楚具體發生了什麼,也很難確定後方飛躍劈砍而來的男人到底有沒有什麼不可置信的眼神。他的這把防身刀具是自江寧臨走時托康賢找人給他打造,造型稍微傾向後世的軍刀、砍刀,利於單純劈砍,純以質量而言,康賢手底下能給他的東西,也絶對是百煉以上的好鋼,放在這年頭幾乎算是寶刀一把了。陸紅提曾說過他那些單純講究悍勇簡單的招式和風格在真正的高手大師眼前只是個笑話,但眼前這人終究不是什麼高手大師,毫無花假的一刀對撞,在陸紅提所留下的爆發氣功推動下,發揮了驚人凌厲的威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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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j# w& W3 i3 O( s! n. ]: I   在視野當中,後方追趕的那人跳起猛地劈下,前方那書生也是在奔跑中奮力轉身一刀,隨後便是混合在一起的劇烈響動,躍起那人連人帶刀的被劈過去,幾乎整個胸腔都被劈裂大半,那屍體伴隨著觸目驚心的鮮紅色就像是在書生身邊衝過的一桶潑墨,轟然沖瀉。而由於角度的問題,以這簡單一刀將對手劈開在旁邊的書生身上,竟連一滴鮮血都沒有染上,他只是踉蹌幾下,轉身便繼續奔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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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s2 n, `: b# {   這一刀簡單粗**淨俐落到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地步。也來不及細想,寧毅繼續狂奔,後方的人群在微微的安靜之後依舊繼續著嘶吼追殺,幾顆石頭差點落在寧毅腿邊,不過失了力道,只是單純發洩罷了。跑到前方一個十字路口時,寧毅的腳步,陡然間停了下來,轉過身體,後方追趕的人也陡然停下了腳步。
8 _5 ]; p7 M0 P0 `0 D+ ?1 }   
- `, i  j' D8 {) O$ h. d   在寧毅側面的街巷中,赫然已經見到兩名士兵的身影。其中一人寧毅竟然認識,卻是先前叱呵著讓寧毅繞道的大鬍子。這人與他後方跟隨的士兵身上看來都沒什麼傷,寧毅看見他們,感到大抵其餘的士兵也是在不遠處,舉起刀鋒對準了追來的亂匪,示意他們這邊有人,但那大鬍子看著寧毅在路口持刀的姿勢,卻陡然間愕住了。' {7 o( A( K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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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時間三方都安靜下來,寧毅站在最中央的路口,士兵與亂匪彼此都看不見對方,但見這架勢,自然能夠確定大概是些什麼事,兩名後來的亂匪衝上一旁堆積瓦礫的突破,在烈日之下朝著那邊巷道望過去,這時候,也終於看見了彼此。( a# r- K+ Q- o& U0 u& Y5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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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寧毅斜著目光望向巷道里的大鬍子將官與士兵,這兩人呆了片刻,隨後,轉身拔腿就跑。. G3 \* M8 K" `
  
; m" G8 i' I; A% {   瓦礫堆上的亂匪將目光朝寧毅轉了回來,寧毅張開嘴嘆了口氣,轉身繼續飛奔而去。; _( X# }8 Y9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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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寧毅奔向的是街尾的一處開著門的民宅院子。這時候他已經大概感覺出來,陸紅提所教授的內功在強身健體,用於輔助奔跑上固然有一定效果,但最重要的還是瞬間的極限爆發力,難怪陸紅提也說這算不得什麼上乘內功,用多了傷身體。相對來說,身後這群人中就有好幾人的速度要稍微強過他的,除了先前那人被他一刀砍死,這時候剩下的人也已經在漸漸的追上來,在這類追逐中,無謂的轉彎已經成為很傻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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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衝過那無人的院落,寧毅猛地蹬著圍牆邊的一些雜亂物品,翻過後方的圍牆,縱身躍下去的時候,才看見有兩個人正站在街道對面側前方一點的地方看著他。這邊街道上此時就這兩個人,一男一女,站在前方的女子身材看來嬌小,戴著斗笠、蒙了紗巾,身上穿的是如同少數民族一般花花綠綠的裙裝,站在那裡像個秀氣的衣架子,目光顯然透過面紗正在看著忽然翻牆而來的寧毅。她後方那人卻是身材高大樣貌粗獷的中年男人,看起來卻像是少女的跟班,背後背了一隻長長的木匣子,不知道里面裝的是什麼。) m$ s# f2 E  G: {0 T! b. L0 ?/ {
  
3 ?5 `+ D  B0 O& T   寧毅躍下牆來,踉蹌幾步方才站穩,手臂卻是下意識地朝那兩人揮了揮,喝了一聲:“快走!”不過他這一聲卻並非因為下意識的想要救人,反倒是因為心中浮起來的某些不詳感覺,話一喊完,他朝著另外一個方向衝過去。驚鴻一瞥中,那少女看著他似乎微微偏了偏頭,而在那幾乎拖到地面的民族花裙中,少女在裙下露出的一隻綉鞋微微往後退了退,隱入裙中。她的裙子以藍綠黃為主,只有那裙襬之下的綉鞋上沾了鮮血。0 f7 S+ m+ e9 k! F  R  J
  
. w9 a0 j# B3 K   奔跑遠了,後方追趕的亂匪也已經過來,他們的語氣似乎也有些錯愕,寧毅隱約聽得他們在說:“劉……頭、頭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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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u5 Q( |4 R$ e/ C7 W   “劉大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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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l+ J3 h0 Y   不知道為什麼,這稱呼讓寧毅感到有些古怪,倒又說不出來古怪具體在哪裡。微微回頭看時,少女與中年男子也正在那幾名亂匪當中朝這邊望過來。這時候他跑到了這邊街角,朝旁邊看了看,才真正鬆下一口氣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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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v4 Q+ Y) b) y2 I; X# b; q$ d   上百名士兵在一名小將領的帶領下,朝著這邊抄過來了。" A- y; Q, Q; Y2 y!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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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邊望過來的眾人朝這邊望了幾眼,隨後,那身穿民族花裙的少女首先轉過了身,朝著一邊的岔道走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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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 H! T5 }& D9 f( F& i3 R/ P: Q   再度回到太平巷時,時間已經到下午了,城中的各處騷亂都已經暫時被撲滅。寧毅肩膀上其實被飛出的斷刀刀鋒帶了一下,有一道傷口,當然,其實倒也並不嚴重。太平巷今天並未受到亂匪的衝擊,一切都好。讓娟兒稍稍包紮過後,寧毅開始在耿護院等人的陪同下一道出門,一家一家的開始拜訪附近真正有實力的富商大戶、鏢局武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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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時候城外混戰,城內狀況如同暴風雨之中的小舟,大戶人心惶惶,若是小家小戶,也已經過得更為艱難。寧毅所作的這些,並非為了救下這座城市,這已經超出他所能做到的程度。即便未雨綢繆,所為的,也只是自己家人以及極少一部分人的利益,他自然也只能做到這些。口才與說服力,結合大勢,原本就是他的強項,不到兩天,他便與附近的許多人士聯繫,做出了“密約”,城市若好,那便一切都好,城市若不好,這密約也就有了一定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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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 N2 Y# D* `' ?/ X" X* X5 L   這幾天裡的時間裡,引導著城內城外戰局的眾人也是一刻都沒有閒著,戰端開啟第二日,除了西南錢唐門的戰事,原本防護最為疏忽的北門附近也陡然發生戰端,而在城內,已經潛伏在城內的某人指揮了一群亂匪不斷製造混亂,到第三天,南邊的碼頭有一名官員想要偷船逃跑,隨即人群之中發生了混亂,有官員想要逃跑的事情開始在城內傳播,這件事情足以證明隱藏於城內的那名運籌帷幄者的厲害。6 l8 L/ h; n, f: h3 l1 D. w
  
1 |: {9 B0 l$ n3 `; R2 v   與此同時,更多更多屬於方臘的流民、軍隊,開始在驅趕或者調集下,朝著杭州這邊聚集過來……  \4 j  Y: {; e; J* E7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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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主| 發表於 2013-4-3 13:47:02 | 顯示全部樓層
第二二九章 圍城(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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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殘陽如血。% r/ g' `- k6 H  K' L% y$ r

/ ~( |" C$ L) g8 B, s: `: }  狗已經累了,它一瘸一拐地在血跡斑駁的土坡上繞了一圈,然後去到土坡下方已經傾塌了半邊的小院子裡臥了下來,舔了舔已經瘸掉的後腿。主人就躺在它的身邊,轉過頭時,它看著主人身體上插著的長長的木桿,鼻子往前拱了拱,隨後又“嗚”地縮了回來。0 r. ]% R9 \! b: D8 D  ~8 e: \

6 ?2 n% c6 D. J- I' g8 s/ t  狗、院子、屍體、箭桿、還有血,喧鬧的聲音自不算遠的地方傳來。) s( p5 _: E5 `; _$ m) M

6 k2 T, i: X# @6 W- y  它是一條老狗了,老得恐怕已經沒有多少的年歲可過,一直以來它陪著同樣年邁的主人住在靠近那堵大牆的小院子裡,偶爾出去遛上一圈,累了便緩緩地回來,眼下它最喜歡的事情是趴在門檻邊樹下的青石板上曬太陽,眯起眼睛在太陽與蟬鳴裡打盹,當老主人坐在旁邊摸著它脖子上的硬筋絮絮叨叨地說話時,它偶爾便會舒服地發出“嗚”的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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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_- o  ?8 J" B  直到前些天,它看到鳥兒都飛走了,然後大地動了,震垮了那堵大牆。接下來人來人往,全是它無法理解的事情,大牆倒塌的地方連續好些天都是那些人的嘶喊聲。到那天,密密麻麻的人從那破口蜂擁而進了,無數的人又從一處處的地方湧出來,那些人海對撞在一起,老主人站在院子的破口看那邊隱隱約約的動靜,口中又在絮絮叨叨地說著一些它也不懂的話時,就那樣毫無徵兆的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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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C' d, A5 a& ~  它看見了老主人身上支起的木桿,嗅到了血的不詳的味道,那鮮血湧出來。它快步跑過去,對著老主人又嗅又拖,試圖讓老主人能夠再動一下,但那已經年邁的老人只是睜開眼睛微微看了它一眼,隨後那眼神便永遠地凝固下來。  f+ }7 Y6 O: p; o* _7 H& O! L%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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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血還在流出來,它跑到街上,爬到後方的土坡上叫。有些身上染了血的人衝過來,它叫著衝過去撕咬,但它也已經老了,被刀柄打斷了腿,嗚嚥著到一邊。有些人衝進了院子,後來又衝出去。過了許久,大量的人群又自破口被趕出去,喧囂在那邊沸騰著,只有這邊的小院子冷了下來,只有老狗在這邊緩緩地走來走去。4 C  V1 @; M/ t2 k8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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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後那大牆的破口時時有人衝進來,也有許多人在那邊倒下。它已經幾天沒有吃東西了,偶爾在那土堆上朝外看一看,拖著被打瘸了的腿,能叫的時候,便叫上幾聲,叫得累了,便又回到院子裡,看著老主人的屍體上生出的蒼蠅。. c) q+ T$ K5 i8 M! K!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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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氣炎熱,如血的殘陽終於在滾滾雲濤與群山之間淹沒下去,院外一株紅楓樹皺了一半的葉子,在傍晚的熱浪與臭氣裡婆娑,天將黑的時候,老狗又爬上了土坡,身影與土坡在橘紅的顏色裡融成一抹孤單的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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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e1 r0 P% h, A  某一刻,那狗在土坡上站直了四肢,探頭朝遠方望出去。無數箭影飛蝗般的升上天空。& r2 I5 G; S+ G4 U. ?4 H) J' @%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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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中一支箭矢刷的射穿了老狗的身體,屍體滾下去,散碎的幾支箭矢噗噗噗的落在了土坡上,然後,聽得那城池之外,有一個人在喊起來:“聖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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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有人喊起來:“是法平等!無有高下!聖公到了——”$ a; M& u- e2 P& P0 D1 T  R$ s8 k#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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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聖公!到了——4 R  w1 v+ \! F% d( I7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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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數的聲音匯成一片,轟隆隆地朝著這邊壓過來!3 D6 E0 m. J" {+ u! H/ G6 w3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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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O  |) k" g% B  這又是一個沉悶的傍晚,每日當中,杭州城內外的騷亂幾乎已經成為日常的一部分。太平巷裡,寧毅坐在未塌的木樓頂上,朝著不遠處的夕陽與城市望過去。太平巷附近的水脈是大運河的一小條支流,由於上游的堵塞,加之這些天的兵凶戰危,河水也變得渾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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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震以來多日的亂局,內憂外患,城市之中流通不暢,此時隱隱散發著一股腐爛的臭氣。; W% ?: X: [+ P% R, e+ K'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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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幾個人騎馬自太平巷外過來時,寧毅才從樓上下去。過來的幾人中,為首的一人名叫錢海屏,乃是錢希文的一名侄子,不過此時也已有近四十歲上下,他在杭州府任一文職,頗有實權,這次方臘攻城,他負責了城內的許多事情,前幾日便與寧毅有了一定的交集。' |& N' p. k( ]4 A- ~

) E' b; ]8 l1 x+ ~6 r2 f$ z  他這兩日已經往太平巷來過幾次,守住巷口的人基本也都認識他,放了進去。一見寧毅,這顯得風塵僕僕的中年人也沒有太多客套,拱了拱手,從身上拿出一張紙條:“寧賢侄無需多禮了,今日上午,城西安大人家遇亂匪偷襲,起了火,死了十餘人命。我們其後得到這些消息……”他壓低了聲音,“眼下已經能初步確定對方的主謀了……”7 V) F" j6 b, X, H/ |- k- H

6 U" y3 k# o6 l. }  “但錢世叔還沒把握吧。”寧毅看了那紙條,微微皺眉,隨後伸手邀請對方幾人進屋。蘇檀兒在不遠處的屋簷下襝衽一禮,並沒有過來。+ o$ |. l- I) H6 x

9 N3 `: I# N& @; X! y* P' s4 ^  前幾天,寧毅第一次拿出了拚命的力氣,糾合了附近數條街區所能說服、動用的力量,這個算是為了自己所做的活動。當再次見到錢希文時,他曾隨口說了一些想法,對方在杭州城裡顯然已經活動了一段時間,此時運籌策劃的顯然又是一個高手,想要在防禦城外攻勢的同時地毯式地把人揪出來,這個想法並不靠譜。, I; e9 L# i3 {8 c, |4 ]

# C0 s: E; |! n' F0 R) L; d7 I  但對方既然來到城裡,有了瞭解,就必定會確認一些真正適合下手的地方。謀略攻心,這世界上最怕的反而是那種毫無徵兆興之所至的瘋子,例如那次寧毅被顧燕楨請人綁架,就真的是簡簡單單,之前毫無端倪。但如果對方也掌握了大量情報,所能做的選擇範圍卻往往會小很多,一下子揪不出來時,反倒可以請君入甕。% J! b: z' e4 |0 e5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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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哪些地方動手,可以讓目前的杭州城更亂的,就不妨示敵以弱。對於這事,寧毅所能知道的,也就是南邊的港口,至於更細緻的事情,還是得讓熟悉杭州的人來做。讓他們去破壞,甚至引誘他們去破壞,這邊先準備好足夠的善後手段,並且在這個過程裡抓住對方的行事規則。寧毅說這些後例舉了幾個簡單的計劃,故意讓城南碼頭亂一次也是其中之一,他說的時候已經是戰事的第三天,而就在當天下午,城南的碼頭果然就被人挑起了混亂,一名官員想要跑路,藏在人群裡的亂匪趁機發難,而藏在人群裡的密探,也第一次地揪住了對方的尾巴。" k+ c3 T4 z" Q( G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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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條線索在一個時辰之後便已斷掉,但善後得當,終究沒有引起大的亂子。而後錢海屏也在錢希文的叮囑之下來尋找寧毅,將一些想法、情報交由寧毅這邊過上一遍。寧毅眼下只於大局上有經驗,但對於要結合本地民俗、瞭解的計劃,卻是極端謹慎,並不亂開口,許多時候,還會與蘇檀兒討論一番。錢海屏以及手下的人經歷幾次,便也不免對這對夫妻感到佩服起來。! C) @5 h# y" s  a  o&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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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寧毅看完那紙條上的消息,也將妻子招過來看了看。蘇檀兒只是默默點頭,看完後交還錢海屏。幾天以來,由錢海屏的手下在城內佈下的是一張大網,眼下已經收縮到一定程度,能夠確定幾個主謀者的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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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8 W# y: y! P1 }: C4 N8 G* k  “……這些人幾乎都是以前有名的綠林高手,那石寶一手大刀耍得極其厲害。眼下已經能確定,當初城北的大火中,一刀便將袁副將殺死的便是他。早兩天在城中見到那身材高瘦,長髮披肩舞大槍的該是王寅,這人心狠手辣,武藝高強,不在石寶之下。而且王寅謀略出眾,我們現在懷疑,這時候坐鎮城內領頭的可能便是他。但另一個人也有可能,方臘手下方七佛,人稱佛帥,乃是亂軍之中地位今次方臘之人,甚至有人說他學識淵博,能通古今,是諸葛亮般的人物。可惜還沒能確定他到底在不在城內,否則若能揪出,一網打盡,便等若斷了方臘一臂。”- _: t& F* Y8 W: k

) o. z& N0 j" s' U% o/ L+ ]. Y  錢海屏如此說著,進了房間坐下,當蘇檀兒親自端上茶水,他也點頭以謝:“倒是那劉大彪子,讓人覺得有些奇怪。這人在西南綠林原本頗有威名,人稱霸刀。但我這裡卻有一份消息,說這劉大彪子在數年以前便已去世,這上面說劉大彪子性格粗獷豪邁,滿臉絡腮鬍,倒有個怪脾氣,常以其胸毛凜凜為傲,無論冬夏都穿一身短打裝扮。立恆賢侄那日雖然看見對方,但那四十多歲的漢子卻並無絡腮鬍。而且以他的身份,加入了亂軍,還得以一名少女為主,這少女莫非是方臘的女兒不成?若能如此,抓來殺了,也是一份大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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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H4 V4 P  `. Y; A# |, P0 G* |  這時候房間裡的桌子上已經擺了好些情報,寧毅基本已經看了許多次,這時候將紙條也加入其中:“怕是還得一兩天,狡兔三窟,這時候城內太亂了,他們的聚集點,也只能確定一個,貿然行事,怕多半會無功而返。”8 D, g: L% z  d. L% ^( Q: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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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這些人皆是高手,此時無萬全之計,怕是動手也會被他們殺出。”錢海屏也點頭,隨後想起件事,笑起來,“哦,對了,聽說立恆與樓家之人有些過節,今日有空,我便叫人過去敲打了一下,哈哈,砸了他家的大門,且為賢侄出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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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寧毅皺了皺眉,看看笑得開心的錢海屏:“些許小事,恩怨不大,此時正要齊心對外,世叔這樣做,怕是會……”% c; n7 `2 V6 O* p7 G& F7 K$ y5 i

6 w( Z3 ?* P4 o# q4 C5 L4 ?1 ]2 X  “哎,無妨無妨。”錢海屏揮了揮手,“他們樓家說是有些勢力,可在我錢家人眼裡,不過雞犬一般。立恆受辱之事,叔叔之前不知道,現在知道了,便是我的事,他若有怨,那也行,叔叔趁機幫你抹了他!我知立恆仁厚,呵呵,但此事無需操心。眼下立恆之事,便是我錢家之事……好了,今日別無他事,我便走了,希望明日便能聽得捷報。”, I+ X2 }; Q. p&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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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笑著起身,在寧毅的陪同下走出房去,這時候殘陽如血,只聽得西方城內附近的喊聲,在那遙遠的天際,沸騰了起來。+ `) K" e# U& G. R4 O1 B7 z" S* E! ~, w$ X

0 v8 D) p- Q2 }! O3 L  F: H8 k* T6 c  “又來了……”錢海屏搖了搖頭,嘆氣後,無聊地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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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寧毅望著那天色,皺起眉頭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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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聖公到了,看起來,這一兩日,便能破城!”$ b8 [+ o( z1 V7 P& s. F

5 q6 h9 h. w3 T" c7 l9 ]8 D% a  有人在說話,夕陽之中,這是一個相對完整的院子,石寶衝進來,大聲笑。. X0 d6 A8 M; a5 P% e+ ~2 K

& X% \% D1 W5 @: u$ M+ V2 c/ l) Q  王寅一頭長髮,正坐在井邊擦洗著鋼槍,不知道先前在想些什麼。這時候望望西面,仔細聽風力的聲音,隨後倒並不顯得高興:“我原本以為,這兩日便該破了,想不到竟拖到了今日。這幾日在城裡的行事,總覺得有些蹊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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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蹊蹺?哪有蹊蹺?”石寶愣了愣,隨後在王寅身邊坐下來,拍了拍他的肩膀,“哎,鑿石頭的,你總是這樣,想多啦。這幾日咱們殺得如此開心,城內亂成一片,我覺得靠譜。佛帥先前說過,你們讀書人,就是想太多,所以書生造反,十年不成哪。哦,我可不是說呢……”2 X( R3 @' N* F# K-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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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寅笑了笑,鋼槍揮出去,呈一直線,槍上的水滴悉數爆開,甚至在空氣中都響起砰的一聲:“亂成一片了嗎?我覺得有些不對……亂得還不夠,雖然每次行事都沒什麼問題,但我覺得,此後結果總是不甚清晰。就像是打在了棉團裡,力道是出去了,又總有人能把破口大概補上,讓我覺得,也有人在暗中看著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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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會吧,鑿石頭的,你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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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呵,許是我想多了,我原想在聖公到之前,便裡應外合地破城,不過既然聖公已至,破城也就更簡單,接下來……對了,徐方、苟正、劉大彪他們呢?”- i& H; v+ v$ t/ I, ~

3 j  y3 G, z7 q. j, f  ~  “在趕過來吧,消息都送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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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r4 _, I, |& x6 y  正說話間,有人打開了門,匆忙過來,這人名叫徐方,與石寶王寅兩人也頗為熟悉了,進了院子之後,神色凝重:“要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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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麼事?”4 h  {1 K' [9 p

9 U& }& z- h9 i+ U1 L  t  “劉大彪那邊被人認出、跟蹤,抓住了一名官府的探子,事情……有些嚴重。”& ?1 u5 N* e! s*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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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寶與王寅同時站了起來,隨後抓起武器,一面偽裝一面朝著門外走去。一行人出了院子,穿過廢墟、街道、行人,轉過了兩條街後,街上也陸陸續續地開始掌燈,有的沒了家人的民眾在路邊生活煮食,孩子們奔來跑去。他們進入另一個院落,夕陽落下後,院子有些黑,一邊屋簷下的長廊邊,穿著藍色碎花裙、戴了黑紗斗笠的少女正抱著膝蓋,安安靜靜地在那邊黑影裡坐著,另一邊背了長木盒的大漢正在井邊洗手,鮮血浸入草地裡,正面的一個房間點著豆點般的油燈,房間的地上有血。" B0 |8 O/ d  Y2 W9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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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寅首先走進那房裡,看見的是一具已經殘破的屍體,回過頭時,洗完手的中年大漢也已經走了過來,拍打手掌,小聲地說著一些話。王寅逐漸皺起眉頭,許久之後又笑起來,夜晚的風裡,隱約能聽見他們的聲音。: W4 G' K$ X. b3 E; n* J-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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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寧立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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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4 d& a+ G2 t6 X: d  “入贅的……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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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杭州竟也有這等人……”1 O; e$ }0 }) U5 |' F, p: R9 Z

8 i+ H* E# ^$ e  “真想去會會他……”" y! V' b) c! W4 |( j+ k6 Q' Q9 `

& w4 O# X* A3 }2 S5 }8 r; M* J% z  片刻,石寶將手中的寶刀扔起,又接住。& ?7 o; q% I0 G7 T# H

( d8 l: |5 c8 n% h+ w! ^1 X, o  “嘿,今晚怎麼樣?”1 s" `7 ?- [, r4 L!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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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主| 發表於 2013-4-3 13:47:22 | 顯示全部樓層
第二三〇章 圍城(四)& Y! m2 b" P4 `/ x. D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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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景翰九年七月初三,夜,杭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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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似白紗,變如蒼狗。浩瀚晶瑩的星海之下,城池附近皆是滔天的兵焰,人群一片一片的衝突,各種旗幟混**戰,大地上燃起火焰,將一道道黑色的煙塵衝上夜空。紅色、黑色與城市裡點點的燈光彙集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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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o) x- F+ I; y3 i* @' w  太平巷裡,燈火斑斑點點地亮著。入夜已經深了,小棚屋裡,蘇檀兒穿著薄綢的睡衣睡褲正坐在桌前,一面揮著小團扇,一面與夫君寧毅整理著這幾日以來的情報。小嬋端了水盆自窗外經過時,寧毅便叮囑了一句,讓大家早些去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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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的時候方臘也已經到了,沒法在這之前將城內的這些人抓住,總覺得棋差一招。相公,我雖然之前沒有處理過這些事,但在這等關頭,他們做起事情來,也真讓人覺得是太差了。人家放開手腳全無顧忌,我們這邊就瞻前顧後,實在讓人有些洩氣……”( K  c9 E% J& V# u8 u! `. }+ x

3 [; g& y  w' ]5 \+ ?2 {  桌上滿滿擺放的都是記錄了信息的紙片,夫妻倆手中還有些,大大小小的,一張一張的放上去。寧毅倒也是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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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下誘餌,示敵以弱的想法,本身就要付出代價。杭州城裡不是沒有會做事的人,偏偏這些聰明人太多了,一個一個的糾纏起來,真想做事,往往就不求有功但求無過。現在想的已經是相對穩妥的辦法,儘量能抓住人,這邊也不至於損失得太厲害,就是這樣,估計錢海屏那邊也受了很大的壓力,若不是錢希文,恐怕他早就壓不下來了,光是那天碼頭的混亂,就夠他受的。”9 U' b  W5 V& N9 ?4 H6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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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檀兒偏著頭將一張紙條放上去,微微頓了頓:“我不太喜歡這錢海屏,他今天沒事去找樓家麻煩……總讓我覺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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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懷好意?”寧毅笑了笑,將兩張紙條拼在一起,點了點,“錢海屏的勢力動不了樓家,樓家也找不了錢家麻煩,到最後事情還是得壓到我們頭上來。錢海屏未必沒有幫我們出氣的心思,而且出氣之後,樓家的壓力壓到我們頭上來,我們也只能更加傾向於錢家的保護,對他來說,何樂而不為呢……沒必要把人想得太好了,他做這種事,也是順水推舟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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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K- {) n7 A- i0 M, u  n  “相公倒是豁達,我倒舒心不下來。”蘇檀兒撅了撅嘴,“不過也罷了,杭州這仗打完,我們便立刻回江寧,然後上京,反正跟樓家錢家什麼的,都沒什麼來往了……那樓書恆也真是莫名其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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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喜歡你吧……”, i  w5 j3 B. x: T3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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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公別開這玩笑,聽著便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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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呵呵,他也真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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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夫妻倆在這房間裡敘話之時,位於城南附近一條街巷中的樓家老宅,目前也有些狀況正在發生著。$ d# C; l7 Q5 m5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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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幾日的時間雖然又是地震又是兵凶,但作為杭州幾個大家族之一,樓家並未受到大的衝擊。唯有在今日,出了些意外,幾撥武德營的軍人、衙門的公人以及各種官員先後進出了樓家,弄得一團吵嚷。外人並不清楚問題到底出在什麼地方,但也都能看出,樓家被砸了好些東西,一些人是來找茬的,另外一些人則過來說情,不過眼下看來,找茬的人比較強勢。幾趟下來,要麼是以緝拿反賊的藉口,要麼是以徵用物品的藉口,將樓家的門廳和外堂砸得一塌糊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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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樣的混亂已經持續了大半天,陸陸續續地來,陸陸續續地走,這時候倒不知道樓家的人抱持著怎樣的想法。已至夜深,又是一波過來鬧事的離開,巷道外的一棵柳樹下,兩道身影出現在那裡,朝樓家的大門方向望去,為首的那人,正是一頭長髮的王寅。: u) ~  E- C4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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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震過後的影響未消,白日裡不少的居民都在看樓家的熱鬧,到得這個時候,街道上可見嗶嗶啵啵的火堆,人倒是少了。還未睡下的人仍在街道上興緻勃勃地說著樓家的這件事情,到底是被誰找了麻煩。王寅身後的漢子名叫徐方,看了一陣,低聲說道:“王大哥,我們為何要來這裡?我原還想與石寶他們去見見那書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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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書生有什麼好看的。”王寅笑了起來,目前盯著樓家門前收拾著殘局的樓家家僕們,“都長一個樣。”7 D4 |$ ~& l9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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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贅的可不同,王大哥,會不會搞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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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東南形勝,三吳都會,錢塘自古繁華。煙柳畫橋,風簾翠幕,參差十萬人家……若不是這地震,這詞也已名揚天下,錯不了。那邊的話,誰去看都是看,我們不妨做些實際點的事,他對我們佈局,我們也可以籍著他反布新局。今晚來看看,這事情倒真是天助我也……徐兄弟,這樓近臨以前便查過,雖然善隱忍,但那性子,可真不是什麼善類,你看他對今日之事一點表示都沒有,就只能證明他把火氣都憋到肚子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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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寅笑起來:“眼下有這等好事,如果還拿捏不住,真是枉為人了,徐兄弟,我們再瞧上一瞧,待會若真無人再來,你便過去替我說一聲,就說……方臘座下,王寅求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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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 `" n$ }# ?+ f. H  噗的一下,油燈豆點般的燈火跳了跳,寧毅挑了挑燈芯,但看看時間,也已經到了臨睡之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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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3 C# _, R$ y7 H- R  之前處理城內的情報,對於夫妻倆來說,並不算正式的事情,眼下蘇檀兒便拿了幅刺繡坐在床上並不熟練地刺來刺去,對於她來說,大抵也算是排遣憂慮的一種方式。寧毅點了小燈籠出了門,準備再巡視一遍。這個時間點上,作為妻子的她是不睡的,通常都得等到寧毅回來再一同睡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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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0 u. M5 w# Y6 Z6 [. t  出得門去,這院子裡已經顯得相對安靜了,外面的街道上倒仍有人在巡視,耿護院等人,則負責院內的安全。寧毅前前後後的走了一圈,到得側面的圍牆邊時,聽到了聲音。% j! ], p: n: G: y8 R3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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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聲音是忽如其來,乍然出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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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霎那之間,響起在隔壁那家院子裡的破風聲,一瞬間噗噗噗噗也不知道斬裂了多少東西,有人“呀”的喊了一聲,但聲音才剛出口,就被陡然切斷。乍聽起來,簡直像是陡然間有一座風車在舞,轟的一下,那是實木被斬斷的聲響,然後乒的一聲脆響撕裂了夜空,有一名女子慘叫著被轟出了院門,夜色裡亮起刀兵相接的火光。然後轟隆隆的,原本搖搖欲墜的半棟房屋開始倒塌……3 Y. n) e3 ~7 F3 }; k6 y. k

! F) f7 E* W0 r7 q7 q  寧毅所處的位置與那邊院落隔了一堵牆,但牆也已經殘破,這一系列忽如其來的聲響持續不過數秒鐘的時間,房子的倒塌已然宣告了這個夜晚寧靜的逝去,遠遠近近的有人被驚動了,自家院落這邊,耿護院等人也陡然被驚醒。寧毅揮滅了小小的燈籠,朝著旁邊靠過去,小半棟房屋的倒塌騰起了灰塵,但並不厚,灰塵之中,寧毅看見一道身影站在那邊臨街的院門處,而院門在剛才已經被人撞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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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街道之上,一名身材高壯的女子躺在那裡,正在咳血,手中的刀斷了。她是街角劉氏武館的當家之一,丈夫雖是館主,但她的功夫也不錯,這次太平巷有事,武館的人自然參與在其中。這時候的院落裡,五六具殘破的屍體橫七豎八地躺著,鮮血肆流,顯然方才那一系列的響聲,便是這些人被殺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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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短短幾秒鐘,連斬了五六人,將劉氏武館的女子一刀砍飛出了院子,造成這一切的人這時候便安安靜靜地站在院門口。黑紗斗笠、藍碎花裙,那是之前寧毅曾經看到過一次的,穿著少數民族衣裙的姑娘,這時候她的身上仍舊沒有沾上任何血漬,與上次唯一不同的是,在她的右手上反手拖了一把驚人剽悍的大刀,看起來足有一米三四長,被這女子拖著,格外有一種不協調的感覺,但隱約之中,似乎也有一種格外的張力蘊含其中,彷彿那柄被反手拖在地上的大刀也隨時可能咆哮起來,如方才一般舞成風車,奪人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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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霸、霸刀……”劉氏武館的高壯女子這時候捂著胸口,直勾勾地望著夜色中將她一刀批飛的少女,低聲說話,“你、你是誰……”4 A8 ~+ o6 B9 g3 l- L/ l1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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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話聽起來卻有幾分耐人尋味了,寧毅此時才能記起來,原本這劉氏武館教授刀法,就說是某一支有名的使刀世家的遠房親戚,現在看來,竟與最近一段時間困擾寧毅等人的霸刀劉大彪子有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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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X# a+ B( l$ g3 i; r' ?  遠遠近近的活動聲都已經朝這邊圍過來,那拖著巨刃的少女卻不為所動,只是站在那兒,過了好一會兒,方才開口,聲音在夜色中冷冷的:“爹爹被官府害死了,端明姨,好久不見。我報仇,你莫攔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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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p, V3 e  K3 ]0 u; y6 y! z% g* z/ @- @  那端明姨皺起眉頭,終於想起了什麼:“你、你是……西瓜?你怎麼……”' }1 a& \, G7 P1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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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少女名叫西瓜,也許叫做劉西瓜,寧毅有些想笑,隨即悄然隱沒了身形。鑼聲、呼喝聲,都已經響得激烈,自家的人都已經趕出來了,耿護院等人將他們護住。某一刻,只聽“咚——”的一聲,夜空中傳出巨響,院外的馬路上,竟有人悍然殺出,一錘便將那敲鑼之人連人帶鑼都給砸飛,隨後便想起激烈的慘叫聲,在這個夜晚悍然殺至的人一個兩個三個四個的出現,此時防衛著太平巷的人中高手不多,有人竄上了圍牆、屋頂,寧毅朝護住一幹家人的耿護院等人做了個手勢,讓他們按照預定的計劃逃,接著便聽見有聲音響起在夜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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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哈哈哈,起床了!別睡了!灑家聽說這裡有個叫做寧立恆的,雖然是入贅身份,卻極有本事,厲害非常,是誰啊?帶種的站出來給老子看看——”8 Z' s: l. V+ O( _0 m

' M+ \) b# U3 U$ S  場面混亂,耿護院等人一時間也被阻住去路。他們喊話時,殺人的攻擊便暫時止住,要衝過去不是不行,但恐怕也有些困難,寧毅將這局面看了半晌,站在屋頂上的一人其實也已經盯上了他,他深吸了一口氣,望著相隔距離不算遠,一時間幾乎是包圍了街道與院落的這幫人,皺了皺眉頭。. y& S( n' N, ^; V' c' f& i"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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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下就是,可不可以問個問題,怎麼會找到我的?”. q" B) R! u! g  b%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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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些人既然過來,理由自然便是自己為錢海屏出謀劃策的事情了,只是有些事情實在想不通,自己在這件事裡,始終未入核心,故意想將自己淡化,在毫無端倪這下,這幫人竟然就瞭解到了自己的存在,也真是太過奇怪了。他是這樣想的,不過隨後而來的答覆,也是乾脆簡單,街道上有人哈哈大笑。3 m; R. e3 Q& u/ T+ x% e9 ^4 j7 T" T

  n' q/ a% f/ E0 F8 o' b  “抓了個你們的探子,拷問一番,自然便什麼都問出來了!所以今晚才來找你啊,哈哈哈哈!可有什麼遺言要留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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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g2 U# ^/ Q9 q8 s* N  “是石寶吧?”寧毅笑了笑,隨後微微低下頭,心情複雜地舔了舔嘴唇,好半晌,方才感嘆出聲,“他媽的,我就知道這事情不靠譜。幫他們布了四五天的局,還沒揪出你們的底來,你們抓了一個人,就直接把我招了。這世界上最可怕的果然不是神一樣的對手,而是豬一樣的同伴!”( }4 e- t3 y& K: o0 m* r

, e- i  ~% D5 O. r1 ]2 C2 l4 y  他心有所感,語氣聽來好笑,卻也有幾分咬牙切齒。這時候太平巷中眾人惶惶不安,只是聽著寧毅淡定的對答,不知道具體發生的事情,那邊石寶舉起一隻銅錘直接砸開了院牆,不遠處,耿護院護了蘇檀兒等人從側面試圖離開,小嬋等人似乎有些猶豫,被蘇檀兒狠狠揪住了衣領,拖著往後走。隨後,這一撥人也就被發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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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得了嗎?”) h4 B1 u. l& D1 d; o/ P

0 J6 \1 U" ?0 P+ t: C" K  @2 c  站在樓上那人喝了出來,只是這句話還沒說完,寧毅的目光也朝他望了過去,目光冷厲如刀:“該問這句話的,是你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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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說這話時威勢驚人,一句話,幾乎院落間的整個氣氛都凝固起來,所有的目光,都望在了寧毅身上。這些人原本為寧毅而來,方才猝然殺到,藝高人膽大,只覺得已經占盡了上風,但寧毅喝了這句話後,一時間竟沒一個人敢確定那是假的,都微微愕然了一瞬。: z8 _7 K& r( ~6 p/ y$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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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說……什麼!?”石寶那邊,兇狠地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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