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子異俠] 冰臨神下 -【死人經】《已完本》

1月23

第一卷殺手少年 第八十九章 文書

　　顧慎為又一次在殺手學徒們當中確立了領先地位，他成了同學們當中第一個在堡外獨立攬到生意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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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x/ {: V% I- j4 C# i& P　　他曾經暗殺過馬臉男人，可沒什麼人知道，而且也不算他的暗殺計劃，他只是師父手中的一把刀而已。

# {" q* o; M& V　　學徒們不關心石國王子的事，也不在意被殺者武功低微，大家好奇的是，只進過兩次城的歡奴，是如何在沒有師父的幫助下，讓生意上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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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禁閉的那十天，總有熟與不熟的學徒偷偷挨到門口，示好之後立刻隔著門板提出這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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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慎為每次都是實話實說，是生意找上他，不是他找到生意，許小益是他放過的一名目擊者，云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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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m/ N- R" T* H) v6 W$ x　　但傳言還是越來越離奇，最後歡奴儼然成了在南城門路廣泛的萬事通，無論他本人如何解釋，學徒們對此深信不疑，每當有人要跟著師父下山進城時，總要來找歡奴，希望他能介紹一樁「生意」，價錢不重要，只想賺點經驗。

　　在顧慎為接連拒絕十幾個人之後，事情才算平息下來。

$ |7 X4 Y* u+ [' D　　禁閉最後一天，荷女過來探望，是與另外兩名學徒一起來的，不過那兩人很快就離開了，留下兩人隔門單獨說了一會話。

　　顧慎為遵守幾個月以前的協定，將孫神醫對病情的診斷全都轉達，想治好走火入魔只有兩條路：信佛的去四諦伽藍看驅魔經文，不信的去五千里以外的香積之國找異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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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8 m$ X$ i6 U, O% G　　在顧慎為看來，這兩條路皆是虛妄，荷女沒有發表意見，她不能長時間逗留，所以簡單扼要地告訴他另一件重要的事情。

　　「我們找到上官雨興背後的指使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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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官雨興曾經連續多日跟蹤歡奴，原打算讓一名學徒高手在月試中殺死歡奴，結果兩人卻在巨石崖死於紅頂大鵬喙下，由此引發一系列的暗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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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b! Z% C  A. _　　「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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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慎為最初認定指使者不是上官雨時就是羅寧茶，最後卻都證明是錯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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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J# j  }, a7 @6 y' n  G9 [) I' a　　「『白衣院』的什麼人，姓郭，或許你有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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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郭先生？」

　　顧慎為即驚詫又莫名其妙，他跟郭先生只見過兩次，第一次是在「洗心院」的地下刑室裡，估計郭先生根本不會記得他，第二次是上官如盜竊墨玉手掌，被郭先生堵在屋裡，不過顧慎為只是主人身後的一個小跟班，甚至沒開口說過話，何以郭先生會要他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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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4 j) Q0 s4 l) d9 W% P% q8 I, [　　「野馬已經證實了，他曾經聽上官雨興吹噓過，說『白衣院』殺一名學徒比捻死一隻螞蟻還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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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荷女能聯繫上曾經的對頭，顧慎為對此已經不意外了，他現在想的都是郭先生，這位意想不到的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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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P2 ^, I+ E9 c) V( `: |5 U　　「聽說你就要被送到『白衣院』了，小心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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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荷女留下提醒之後離開，顧慎為反覆分析，還是不明白郭先生的用意，按理說他不喜歡的應該是上官如、上官雨時才對，以他的身份地位，似乎沒必要大費周折地向一名殺手學徒尋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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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5 K+ }: o6 b* X$ d) R　　當天傍晚，顧慎為結束禁閉回到住所，第二天就要去「白衣院」充當雜役，他只得向師父鐵寒鋒尋求解釋。

　　師徒二人之間仍存堅冰與懷疑，但已不再是非要你死我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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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k/ c& \; v# }　　鐵寒鋒默默聽完徒弟的講述，沒有馬上給出回答，而是連夜出門，在東堡轉了轉，拜訪幾位熟人，直到半夜才回來。他已經聽徒弟講過替雪娘盜刀的經過，心裡大致有數，在獲得一些必要的信息之後，他腦中的拼圖完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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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P2 x4 F+ b" c9 ^　　鐵寒鋒解釋了最簡單的一部分，「郭先生沒有親自動手，不是因為面子，而是因為殺手私鬥乃是重罪，他只能通過另一名學徒，在月試中公開殺死你。」

% w# o& R& v$ H1 L, W　　看到徒弟不解的表情，鐵寒鋒補充道，「還記得我跟你說過的訓狗的事吧，要讓狗兇狠，就得從小讓它們互相撕咬，好淘汰弱小者，等到淘汰結束，必須立規矩套籠頭。殺手學徒是小狗，可以在許可的範圍內殺來殺去，等到選出佼佼者了，也得立規矩套籠頭。所以，郭先生不會對你直接下手的，反過來，你也不能對他下手，在這座石堡裡，你唯一可以公開殺死的人就是我，能搶走師父的紅腰帶和腰牌，會是一種榮耀。哈，你可以接著嘗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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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慎為不想嘗試，他已經知道自己與師父的差距有多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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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F/ v5 |# K" g4 t　　「至於他為什麼不喜歡你，我也知道了，是因為那柄木刀，郭先生當時一直盯著墨玉手掌，結果卻帶回去一柄假木刀，你讓他在王主面前丟臉，怪不得他要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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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 Z/ P, {% a7 i* ~! k　　顧慎為終於明白了敵人的來歷，他猜上官怒一定向王主編個了故事，以解釋六殺殿木刀被折斷之事，在這個故事裡，八少主肯定不會為郭先生說好話。

　　「白衣院」位於東堡最北面，卻不是東堡的一部分，它擁有許多獨立的房屋樓閣，共分三十六房，掌管不同職司，「白衣院」結構複雜，各房之間很少有統屬關係，各房頭目稱為「宗主」，直接向「獨步王」負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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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郭先生即是一位宗主，他的具體職責是個秘密，顧慎為猜測或許跟維護堡內安全有關。

% S! c6 H4 I, K　　顧慎為進入「白衣院」充當雜役是要受罰，可是按鐵寒鋒的說法，這不僅不是懲罰，還是獎賞，「『白衣院』非常重要，你在那裡能學到許多東西，是東堡和我都教不了你的，放心去吧，很快就會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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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q8 Z. `2 P7 h; X0 ^　　顧慎為覺得師父過於樂觀了，他進的是藏書房，該房負責保管前代「獨步王」時期的資料，十幾名雜役每日的任務就是打掃灰塵、消滅蟲鼠，保護那一堆堆積攢了上百年的書籍簿冊，裡面的內容儘是金鵬堡歷年來的瑣碎雜事，除了當初寫字的人，幾乎從沒人讀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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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這個看上去最不重要的藏書房裡，在與無盡的蟲鼠鬥爭的過程中，不要說學到什麼東西，恐怕從前學的刀法都要生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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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鐵寒鋒瞭解徒弟的個性，所以好幾次提醒他不要再招惹郭先生，也不要妄想報仇，他們之間的地位差距太大，最好是保持低調，讓事情不了了之。

　　顧慎為同樣不想節外生枝，可是世事難隨人意，當敵人暗中撒下大網時，他不得不奮起反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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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4 _9 W2 z7 n. i+ K$ @% Z　　大網撒下的第一個跡像是一件小事，顧慎為要過後才能明白這件小事的重要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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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各房雜役在「白衣院」外的一間大廚房裡一塊吃飯，很少有人大聲說話，但大家還是有傳播消息的渠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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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2 Q  g1 i$ Y7 b3 h' V　　那天中午，顧慎為身邊的一名少年雜役碰了他一下，壓低聲音問，「你是東堡來的楊歡？」

, C5 w" M0 B% f: F* x8 V　　竟然有人叫他編造的本名，顧慎為一時間甚至沒反應過來，過了一會才點點頭，那名雜役也點點頭，繼續吃飯，什麼也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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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h& E- L$ p( B! H0 h5 g+ a　　顧慎為利用夾菜的機會，發現了遠處有一群同齡少年正對著自己指指點點，那是屬於另一房的雜役。

　　這並不奇怪，歡奴在東堡小有名氣，當初領導的又是「臂奴幫」，其他奴僕對他感興趣實屬正常。

5 e( b. V5 j' p: q* {- m' [5 U( |　　事隔一日，被貶入「白衣院」的第十五天，顧慎為傍晚回到師父的住所，立刻有人告訴他，「煉火院」將有大事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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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稍晚的時候，顧慎為前去參加「臂奴幫」核心成員的聚會，這是他們商量好的，每三天一次，雖然學徒殘殺已經結束，但是大家的警惕性並沒有因此完全消退，因此決定保持聯繫，地點不固定，通常由荷女選擇，然後分別告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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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6 H! v! P- V# M　　事實上，「雪山幫」也依然存在，而且規模更大，成員有二三十人，與之對比，「臂奴幫」這邊只剩下十五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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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2 h* v% r5 `8 I$ Y　　正是在這次聚會上，荷女說，傳言「煉火院」將組織學徒進行一次暗殺行動，真正的暗殺，目標是堡外的人。

% ]. j! d; ~9 C  Y7 H, A; Y& S　　這次行動不符合金鵬堡慣例，正常情況下，學徒們只有出師之後，才有機會外出執行任務，而這一屆學徒，還沒有人出師，當初連續幾次在月試中一刀斃敵的人，只有歡奴挺過了殘殺，卻在最後一次月試中自願敗給荷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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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n- e0 c4 X( ~/ @! v" m　　但這屆學徒也是公認歷年來最優秀的，倖存者不過兩三成，卻是強手如雲，所以東堡打破慣例，專門組織這次暗殺行動，詳細內容還沒有公佈。

　　學徒們很興奮，人人都想被選中，他們的殺戮慾望正處於最旺盛的時期，寧願張開雙臂迎接死亡，也不讓恐懼露頭。

. j" ^# V; `; q2 u　　殺手師父們也都聽說了這件事，但透露不了更多信息。

　　次日，顧慎為打聽明白，在廚房時對他指指點點的少年們，正是文書房的雜役。

; Z9 f/ W; ]' O( I! A1 |　　文書房與藏書房，一字之差，職責與權勢卻是天差地別，前者負責傳遞、審閱、保管各類提交現任「獨步王」審閱的文書，該房的人常有機會見到王主，而只有在王主升天之後，這些文書才會轉交藏書房永久保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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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衣院」也和東堡一樣，存在著許多私下交易，只要不涉及絕密，照例得到默許。

　　學徒暗殺行動並非絕密，所以顧慎為能夠弄出一份抄本來，荷女那裡還有收賣黃腰帶管事不成的一百兩銀子，正好用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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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y2 i8 C9 C( _4 t& s9 B' E( _9 Z　　在這份抄本上，顧慎為沒有發現歡奴的名字，荷女、野馬、流花等人都在上面，一共二十名學徒，將要在同一時間執行暗殺任務，具體時間、地點尚未最後確定，關於目標的情況也沒有提及。

　　顧慎為有點遺憾，但替夥伴們高興，可不知道為什麼，這份文書的內容讓他感到不安，反覆通讀，卻又找不出具體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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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後，他在抄本下面七八枚印記當中，辨出了「宗主郭純」四個字，心想，郭先生不會又是要玩花樣吧，但行動名單裡沒有歡奴，他覺得自己這是過於多疑了，於是撕掉抄本，倒頭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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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夢裡仍然閃現著一行行的文字，全用鮮血寫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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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3

第一卷殺手少年 第九十章 奸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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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5 w9 b4 L6 G4 ^　　顧慎為花一百兩銀子買一份文書抄本，被證明頗為不值，文書房的雜役耍了個小把戲，當他交出抄本時，暗殺行動正處於公佈的程序中，顧慎為只比荷女等人早幾個時辰知道詳細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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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A/ E! b. L) }: s! O3 E, E　　為防止洩密，二十名入選的學徒當天晚上被直接帶走，安置於堡外接受單獨訓練，顧慎為沒機會與荷女等人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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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k: K9 u. H/ q6 `6 Q  W　　不安的感覺常常出其不意地冒出來，顧慎為找出一連串的理由，想證明自己的不安純屬杞人憂天，卻只能取得暫時的安靜，最後，他再也忍受不了，只得又向師父討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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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出顧慎為所料，鐵寒鋒對徒弟的憂心不以為然，哈哈大笑幾聲之後，一手端著酒壺，一手揮舞酒杯，「你太多疑了，連老鼠從面前跑過，都要想後面是不是跟著老虎，我跟你說，不可能，文書上有郭先生的印記，他就是計劃制定人之一，這次行動要是死了人，他要擔責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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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鵬堡的原則，未遇抵抗的暗殺才是最完美的行動，學徒們在東堡時命賤如蟻，一旦成為殺手一員，卻比黃金還要矜貴，死一個都要惹出好大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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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 o/ K' a. x1 J* m) u　　鐵寒鋒說的很有道理，無論郭先生想做什麼，他都不會讓自己牽連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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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慎為終於趕走了那份莫名其妙的不安，三天後，卻發現他也成了學徒暗殺行動的參與者。

　　這次暗殺難度並不高，但為了讓學徒們多學些經驗，計劃制定得非常正規，該有的步驟一個都不缺，為此，東堡要從學徒們當中選一名奸細，混入敵方查看情況，歡奴中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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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n; B9 m2 k' h9 v9 }3 d; n　　巧合的是，這正是一年半以前，殺手韓世奇在屠滅顧氏一案中擔當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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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慎為很驚訝，因為他正處於受罰期，已經失去了「殺手學徒」的身份，按理說沒資格參與暗殺行動，但在金鵬堡，輪不到一名雜役問東問西。

　　一名黃腰帶管事宣讀命令，另一名紅腰帶殺手下達具體指令，並帶來一隻包裹，裡面是幾套平民衣裳、少量銀兩、下山腰牌等物品。

) i& ~8 e5 }( i  }4 p8 A7 [1 K* P　　顧慎為甚至不能回住所向師父告別請教經驗，放下一摞積滿灰塵的簿冊，換上一身衣裳，立刻帶著著包裹下山進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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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討厭自己的角色，覺得當「奸細」很丟人，雖然金鵬堡將這種人稱為「探底」，卻改變不了這個詞所包含的低賤、委瑣氣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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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慎為按照指示，來到南城一家不起眼的小酒館，途中經過留人巷，看到許煙微原先居住的小樓已經換了主人，一名肥胖的老婆子正費力地向行人介紹新來的姑娘。

　　小酒館裡陰暗逼仄，大堂極為狹小，也沒什麼客人，走進一條走廊，兩邊全是小小的隔間，最大的也不過能容納五六個人，全用實牆隔離，實在是商談機密的好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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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右手第七座隔間，顧慎為沒用夥計帶路，徑直走了進去，裡面應該有人等著他才對，這人將負責帶他打入一個新興幫派的內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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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5 X; ^* i6 a+ \. e2 g　　裡面果然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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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你！」兩人一起驚訝地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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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4 A/ l( }9 S% b" q9 O　　許小益向地上使勁啐了一口，「早知道是你，打死我也不接這活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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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X1 _; W0 ]4 _: h) s4 Q　　顧慎為坐到對面，「不管是不是你，我都不願意幹這活兒。」

7 P! _% h+ o* H* N3 w# o　　兩人默默地坐了一會，還是許小益首先沉不住氣，「你可把我和姐姐害苦了。」

9 `2 n6 @. Z# `3 S- l1 [( l　　「抱歉，我沒能一死成全你們倆的幸福。」顧慎為忍不住挖苦道，要不是他一再堅持，這姐弟倆早就成為荒郊野外的腐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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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小益哼了一聲，整個人縮在椅子上，過了一會又直起身，「說實話，我們真沒想殺大王子，他雖然不是好人，可我姐姐的客人也沒幾個是好人，總之我們沒想陷害你。那個當官的說了，是你替我和姐姐開脫，保住我倆的性命。」

% O+ M$ R3 _/ ^6 P1 ^, o) v1 E" `　　「看來我做得還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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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嘿，不是我忘恩負義，關鍵是……你知道……我和姐姐差點就能逃離這個爛泥窩，二王子承諾過，會讓我姐姐當王后，等我長大了當宰相。」

　　「你倆相信了？」

  g  o2 o: f1 B# G% C　　「呃……客人嘛，高興的時候讓他承諾殺死自己的親娘他都干，不過，這終究是一個機會，只要離開這裡，我姐姐總能找到錢多的傻子。」

% M0 W, f( x1 x) j& M1 e3 o　　顧慎為也哼了一聲，「大王子和『大肚佛』的那些錢呢？」

　　「被人拿走啦，這邊拿一點，那邊拿一點，都說那是他們的錢，現在我和姐姐一貧如洗，還欠下一屁股債，她繼續當妓女，我呢，他媽的，給你跑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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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L, ~  d, {$ y( a. T5 w- H4 C　　「生活就是這樣。」

8 i5 X' r% W& M- D9 ?　　顧慎為身上那點俠義心腸已經耗光了，對姐弟倆的境遇不再同情，在璧玉南城，重操舊業是他們唯一的選擇，就像顧慎為如今只能當殺手一樣。

( D3 D" U& G, S- \1 x　　「不是……」許小益還想反駁，但是話剛出口又改了主意，他們還有正經事沒做呢，「今天晚上我帶你去，挺簡單，交上銀子他們就收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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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璧玉城吸引各國流亡的王公貴族，同樣吸引天涯海角的亡命之徒，這些人聚在髒亂的南城，期待著一鳴驚人受到賞識的機會，有些心急的人自己成立幫派，指望著能從獅虎嘴下搶些殘羹剩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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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0 j0 g% z4 i; \　　對這些驟興驟滅的小幫派，金鵬堡很少干涉，有時候還會利用他們做點事情，但是每隔一段時間，總有某些人誤解「獨步王」的默許態度，由此生出不該有的野心，這時，金鵬堡就要將其扼殺在萌芽之中，同時給其他人一個警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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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學徒們將要暗殺的就是這樣一群人，這個小幫派成立時間不到一年，自稱「天山宗」，外人叫他們「十龍幫」，因為該幫是由十名刀客共同創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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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龍幫」的聚點位於城外臨近郊野的一座土院裡，與其說是聚點，不如說是無名酒店，院子裡擺放的酒罈遠遠多於兵器架，一到夜晚，七八間草房裡喧鬧沸天，比「南牆」酒館還熱鬧，經常有人橫著飛出去，或者幾個人糾扯著從屋裡打到屋外。

　　加入「十龍幫」的確非常簡單，只需要有介紹人，再交上十兩銀子，領一枚做工粗糙的黑鐵片，就算成了，甚至不需要磕頭一類的儀式。

9 [: x6 d/ M, m7 a6 `* G　　與「南牆」相比，這裡的酒比劣醋好不了多少，顧慎為一口沒喝，他有任務在身，要注意觀察每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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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o! W. ?0 A' ]% B! U, R　　「十龍幫」規模不小，來來往往的幫眾有二百來人，大都帶著刀，穿著破爛的氈襖，好像一群失業的土匪，來了就喝酒、吹牛、打架，完事走人，顧慎為想起師父，覺得鐵寒鋒在這裡肯定如魚得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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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9 x8 e. s; ^: v　　稱這些人為「幫眾」很勉強，他們來此的主要目的是喝酒和吹牛，沒有明確的目的，更沒有成型的計劃。

; t" _  x: h  S' E0 |) K, l　　直到二更時分老龍頭現身，上百名烏合之眾才有了點幫會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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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e7 U) W) `, B" v( E/ f' C4 P　　老龍頭是「十龍幫」創始人之一，是個六十來歲的老頭子，雙眼向外鼓著，總是一副瞪人的架勢，披著一件短襖，一進屋就扔給手下，露出身上十條張牙舞爪的青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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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都來齊了嗎？」老龍頭高聲叫道，壓過了眾人的吵鬧，連其它屋子裡的人也聞聲跑過來。

　　「老龍頭！老龍頭……」酒徒們齊聲叫喊，好像喝了璧玉城最醇美的酒一樣興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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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y/ p. [; c. p8 ?4 y- Y& A- k6 b　　「千人齊力，天山宗就要成為西域第一大幫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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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眾人歡呼。

　　「天山宗崛起，要誰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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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鵬堡，金鵬堡……」酒徒們像中邪似地叫道，幾乎要將頭頂的草屋頂震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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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 R# x, I5 l8 r2 z　　「要誰出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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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玉尊，孟玉尊……」叫聲越發響亮，孟玉尊是北城孟氏的家長，西域最富有的人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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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問一答的遊戲持續了近半個時辰，內容都是如何打敗金鵬堡，分享北城數不盡的財富，隨後老龍頭披上衣服離去，酒徒們心醉神秘，雙眼發亮，走進風雪之中，靠著這場白日夢，他們又能多忍受幾天淒苦的生活了。

　　顧慎為啞然失笑，這哪是什麼幫會，分明是一個騙錢的組織，除了對那些掏出十兩銀子的幫眾，基本上人畜無害。

% z$ W: k0 d& f" T1 k$ @! @5 U　　但他仍然認真執行任務，多留了一會，直到最後一撥酒徒離開，他還假裝喝多了趴在桌子上，直到醉燻燻的許小益非拉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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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6 G% w: _5 R- S　　外面雪勢漫天，上百人踩出的腳印不一會就被填得滿滿的，要不是有許小益帶路，顧慎為甚至分不表哪邊是城裡哪邊是荒野。

0 H* e7 L( X! ^$ x　　進到黑黢黢的屋子裡，兩人抖掉一身雪，都覺得冷入骨髓，顧慎為練過內功尚且如此，許小益嘴唇發紫，已經說不出話來了。

　　屋子裡有燃好的火盆，許小益將火撥旺，兩人面對面坐著，烤火取暖，都不想說話。

　　「小益，你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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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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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Z0 j  e9 D" }　　顧慎為轉身抬頭望去，看到許煙微站在樓上，身穿錦袍，正好奇地打量弟弟帶回來的人，隨後臉色一變，「怎麼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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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也沒辦法，他是山上派來的。」許小益嘟囔著，身子還在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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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G" c8 u$ `9 P　　顧慎為轉回身繼續烤火，沒心情與人爭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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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煙微徑直回臥房，再也沒有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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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4 x! ^1 ]1 i( `: K$ Q4 O  V0 _9 D　　「差點能當王后，到頭來還是妓女，你得體諒她的心情。」許小益勸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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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I- b6 L) B* S* \　　「嗯。」

! }6 l) ~1 i3 V7 O* n5 U& O　　顧慎為敷衍地應了一聲，他還在想「十龍幫」，絕大多數幫眾不足為懼，只有老龍頭勉強算是一位人物，另有幾位似乎也有點能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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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V, r" C$ T" y9 c# V/ Q　　「明天晚上咱們還要再去一趟，不過我要先弄把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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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4 }9 p1 U0 B# E6 i　　「幹什麼？」

" d- f$ C; S( H, D. W　　顧慎為沒回答，他需要刀，已經沒有它就睡不著覺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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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殺手少年 第九十一章 解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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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刀，越來越成為顧慎為必不可少之物，在金鵬堡時幾乎每天都帶著刀，那幾斤的重量好像長在了他身上，如果有一天忘了帶刀，感覺就跟沒穿衣服一樣，在刀叢劍林的璧玉南城，這種感覺尤其明顯。

5 u8 B2 w, }5 z8 ^& A' B7 o, V　　第二天中午，顧慎為獨自出門，踏著厚厚的積雪，前往據他所知藏刀最多的地方。

9 _, @% h8 ]- u& c# @　　「南牆」酒館門口的高個胖子冷冷地看著固執的少年，「這是酒館，不是刀鋪。」

/ W- |* s, T# r& Y　　「我出錢買一把。」顧慎為堵在門口，一副不達目的勢不罷休的架勢，反正這時沒有客人進出。

　　高個胖子與矮個胖子互相看了一眼，走進店內，不一會拿著一件兵器出來，扔給顧慎為，「看在你師父的面子上，拿去，不要你錢。」

! H5 M* M/ X/ @' z/ [& D5 n; o　　胖子竟然還記得他是鐵寒鋒的徒弟，顧慎為接過兵器，「這是劍，我要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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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守門的胖子生氣了，「挑三揀四，我是你的奴才嗎？走走走。」

( v. }% _$ o# ^　　兩個胖子抱著懷，逼向不知趣的少年。

　　顧慎為回到住處，拔劍出鞘，這大概是哪位冒牌貴族遺下的兵器，劍鞘和劍柄裝飾得很華麗，那些鑲嵌的寶石一看就是假的，劍身又輕又薄，甚至沒開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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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和手握狹刀時所產生的踏實感完全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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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稱手嗎？」許小益湊過來，他對那些假寶石更感興趣。

2 q. Z5 L" g) Q& d　　「我不習慣用劍。」

　　「有什麼區別，反正『十龍幫』裡沒高手，怎麼打都是你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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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G  w& q8 b" b7 @) G　　許小益的話點醒了顧慎為，他曾經學過無名劍譜裡的招式，與師父過招時雖然產生奇效，卻也差點死在師父手裡，那是因為鐵寒鋒的武功比他強出太多，如果對手很弱，無需防守的話，這套有攻無守的劍招正好用得上。

　　此舉顯得有些莽撞，不符合金鵬堡一貫的原則，顧慎為很想嘗試一下，雖然他曾告戒荷女不要練，自己還是對劍法唸唸不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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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S* j0 n3 [, \' R. q1 K" s　　出劍，收劍。

8 W2 v) h! M8 W1 y　　許小益坐倒在地板上，伸手摸著脖子上不存在的傷口，臉色發白，「幹嘛？殺人滅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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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事，試試這劍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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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小益的臉一下子變得紅了，「試劍？試劍？有拿活人試劍的嗎？萬一你失手，我豈不是死得不明不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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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1 N2 ]: {# Z3 o8 ^  b　　「不會。」顧慎為收劍入鞘，開始覺得它比較順手了，「我不會失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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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B0 u% W& q6 h( _0 E　　許小益可不怎麼相信，劍尖已經碰到他的脖子了，只需要再前進一寸，就能置人於死地，在他看來，誰都會失手，不過他沒有繼續爭論，不想惹得這個金鵬堡殺手再試一次。

4 g, l$ U# x+ `7 C) @, F8 x　　等氣慢慢消了，許小益開始覺得剛才那一劍神出鬼沒，實是他所見過的最奇妙劍法，「嘿，那是什麼劍法？你用劍可比用刀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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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小益不懂武功，顧慎為沒法向他解釋，看上去很厲害的武功，在實戰中卻未必有用，「刺脖劍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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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O; i+ A7 @0 T- S　　「赤膊？光膀子用的劍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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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6 ^7 b: i% |% o- w! i. w　　「專刺脖子的劍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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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I+ b6 m0 R0 z/ M4 D　　許小益又按著脖子，撇撇嘴，「挺好的劍法，取這麼難聽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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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K4 o3 J4 _; j　　許煙微有客人上門，兩人只得躲出去，姐弟倆租不起留人巷的小樓，只能在南城邊緣找住處，附近沒有可歇腳的地方，顧慎為人地生熟，又不願意跟著許小益到亂七八糟的場所，只得帶著他重回「南牆」酒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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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z- G' [1 E, T2 n6 {　　顧慎為交出劍，兩個胖子很仔細地在他身上搜索，然後不太情願地放兩人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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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出來的時候會取劍，它要是能變成刀更好。」

　　顧慎為囑咐了一聲，進到酒館裡選了一張角落裡的桌子，不想惹人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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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e7 c: X* V' Q; }9 }　　天還沒黑，客人不多，顧慎為四處打量，沒看到師父的身影，卻對幾張桌子以外的一位老者產生了興趣。

$ W3 C( ]  {4 j! Z, k0 ]$ H　　老者自斟自飲，每一口都要淺酌慢品，桌上只擺著一種酒，顯示他是一名資深酒客。

　　老者姓張，名楫，乃是金鵬堡家族學堂裡的教書先生，顧慎為的脖子曾經被這位威嚴的老先生打過一次，臨近年底，估計上官家的子弟們又都不上學了。

1 _: r1 @) ^# ]+ d! ?' x　　張楫也在藏書房供職，他是唯一對成堆的舊紙感興趣的人，常常秉燭夜讀，顧慎為突然想到，這個人或許能為自己答疑解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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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小益正在風捲殘云般地吞吃桌上的酒菜，飯量之大與其瘦小的身材極不相稱，顧慎為掏出懷中的全部銀兩，大概三四十兩，「去結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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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N' B" q! t4 I. G8 [　　「我還沒吃完呢？」許小益嘴裡嚼著食物，瞪大了眼睛。

　　「給那位老先生結帳。」

　　許小益瞅了一眼張楫，「他是你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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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l% y2 E2 L* b　　「哎，明天我就要向東堡報告情況，對我這位好幫手，可得多說兩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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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小益跳下椅子，抱起銀兩，向櫃檯走去，嘴裡小聲嘀咕著，「仗勢欺人。」

　　沒一會，許小益回來了，臉色很不好，「老頭兒可不簡單，連喝幾天了，全是最好的酒，你那點銀子根本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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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就記賬。」

　　「記誰的賬？」

6 p3 |, Z( k; k8 O4 a5 Q　　「鐵寒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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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g$ V) y- E3 H0 Y# O4 r/ ?　　許小益不情願地又走向櫃檯，這次回來得更快，掌櫃也跟著一塊來了，「鐵寒鋒在這裡沒有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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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就從現在開始記。」

　　顧慎為從師父身上學到一件事，在南城絕不可顯出膽怯猶疑，堅持或許能達成目的，退縮就會被人吞掉。

, m3 X+ d( o2 c% {　　掌櫃上上下下打量著眼前的少年，「你是他徒弟？」

　　「嗯。」

　　「他要是不認你的賬怎麼辦？」

* [& W3 l5 f; c# _% u! j2 r! W　　「我拿人頭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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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 `8 Q: \; }　　顧慎為一手按著桌面，聲音平淡得好像是執業多年的殺手，他第一次進入南城就被告知：人頭也是這裡的貨幣。

　　掌櫃冷著臉，有一瞬間他好像要發火，一個鬍子還沒長出來的半大孩子，竟敢拿他消遣，但當他開口時，說的卻是，「一百四十二兩，記在鐵寒鋒賬下。」

　　許小益坐在顧慎為左手的椅子上，好像不認識似地看著他，「哇，哇，你真是……你叫什麼名字？」

+ }/ B& u! K/ l8 G　　兩人認識很長時間了，顧慎為從來沒提過自己的名字，許小益也不問，一直「你、他」地稱呼。

8 B- w7 v+ j6 M/ N. H7 ~3 r& R　　「楊歡。」顧慎為報出假名，他現在是以殺手的身份行事，不必用「歡奴」這兩個字了。

4 @1 G) W6 L6 ]2 }" ~　　「歡哥，我叫你歡哥得了，你比我大一兩歲吧，嘖嘖……」

　　許小益搖著頭，好像不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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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慎為沒搭理他，一直盯著掌櫃走向張楫，沒一會，張楫叫夥計請付錢的少年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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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F1 `2 k9 T% c: O) j* U# |8 [: S8 i　　「我教了那麼多學生，都沒有一個奴才懂得孝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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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楫竟然還記得這個曾在學堂裡鬧事的奴才，兩人雖然在藏書房共事，卻從來沒有說過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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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點敬意，請張先生笑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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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人出錢，我當然笑納。坐吧，你也不用繞彎子，有話直說好了，不過我先提醒你，銀子我不退，幫不幫忙可不一定。」

　　顧慎為笑了，「無妨，這次幫不上，今後也有討教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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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慎為將自己記得的那份文書小聲背了一遍，省略其中的名字，「張先生，您覺得這其中是否有點與眾不同的地方？」

8 }0 N( @; C- [0 q　　張楫端起一杯酒，慢慢搖晃，「這個幫我忙不了，老朽廢人一個，從不多管堡裡的閒事。」

　　「謝謝你，張先生。」

　　顧慎為不打算再問下去，張楫的態度說明了許多東西，況且金鵬堡勢力複雜，誰也不能保證張楫的可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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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M. j4 L7 z; I- g4 A; r　　顧慎為回到自己的位置上，不理睬許小益的嘮叨，陷入沉思，張楫也覺得這份文書有問題，這讓他越發肯定自己的懷疑。

* S) D/ ^3 m+ [$ ^) A/ i　　酒客漸漸多了起來，大家談天說地，臨桌的幾個還沒有醉倒，正在客氣地兜圈子，說話方式跟鐵寒鋒、鐘衡這些人一樣。

; S6 n5 y+ W! x* l$ I- @/ x& e　　顧慎為眼前一亮，語言是座迷宮，為了試探對方隱藏自己，說話者還要給這座迷宮添上更多的煙霧，得是熟悉規則的人，才能順利趟過迷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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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慎為讓許小益要來筆紙，將那份文書上的內容默寫一遍，從頭到屋一字一字地細讀，終於明白自己為什麼會產生不安了。

1 B+ U; _6 b0 L* d0 t% t　　在那些文謅謅的詞彙裡，計劃制定者對行動是否成功沒有十足把握，所以在字裡行間藏著許多暗示，以表明他知道可能失敗，而且認為失敗也許是好事，能夠減少學徒們的傲氣……

7 o5 C# t, B+ P9 E% K6 s　　顧慎為將紙撕成碎片，站起身向外走去，路過張楫時，又說了一遍，「謝謝你，張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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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o* }7 y9 N7 }5 {　　「謝我就離我遠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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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v1 t+ ?/ B' q0 U　　人多意味著眼雜，張楫的態度變得生硬，頭也不抬地說。

# l! [4 g4 S! {; e% w; B　　顧慎為未做停留，逆著潮水般湧進來的客流向門口走去，許小益塞進最後一口菜，喝下一大酒，緊緊跟在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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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p5 W5 ]6 D　　不等顧慎為開口，高個胖子將兵器交還，兵器有了變化，不過沒有變成刀，仍然是劍，比從前的更短更輕，好像是孩子的玩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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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胖子臉上露出調侃的微笑，顧慎為坦然接過短劍，也露出笑容，「你的戲法還應該變得更好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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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8 a; G7 Y& z0 d　　天色漸暗，兩人踩著脆硬的厚雪，再次來到「十龍幫」據點，這回不用交十兩銀子的入幫費了，但劣酒可不是免費的，顧慎為已經身無分文，許小益只得掏出自己的錢付賬，一再強調這是借的。

　　顧慎為握著短劍，眼睛盯著人群裡一名張揚的男人，心想怎麼才能和他打一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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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3

第一卷殺手少年 第九十二章 傷疤

　　張揚的男人配著一柄長長的刀，沒有掛在腰帶上，左手握著刀鞘，大口灌劣酒，放肆地笑謔，時不時揮舞兩下，打得周圍的人東倒西歪。

　　挨打的人不是躲著走，就是湊上去笑嘻嘻地問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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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是「十龍幫」創立者之一，跟老龍頭一樣，摒棄原名，自稱「龍牙」。

　　這裡的人大部分連刀都握不穩，只有老龍頭與龍牙像是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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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6 J6 G: I: S" m; m" K+ h' J　　暗殺目標的武功高低不在「探底人」負責調查的範圍內，顧慎為卻想摸個清楚，希望借此查出那份文書暗藏的陰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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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龍牙晃光悠悠地走過來，像一條大魚在小魚群中游動，攪起一陣陣的騷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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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在這裡找碴打架非常容易，只需要緊盯不放的目光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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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D6 |6 v. a; h8 s3 l5 G5 i　　「看什麼，小子，屁眼癢了？瞧我這把刀夠大不？」

　　周圍的人放聲大笑，顧慎為搖搖頭，「那上面沾著你自己的屎，我可不想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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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8 x) F) z  K" n+ B: k1 Q: h　　與鐵寒鋒對罵若干次之後，顧慎為的「罵功」大為見增，以前想都不敢想的話，現在脫口而出。

0 s+ l/ ?8 i0 a4 ?& y0 I2 F　　周圍的人笑聲更大了，龍牙臉色驟變，這是喜歡髒話的人的通病，自己罵別人當開玩笑，別人罵回來則當成奇恥大辱，只有鐵寒鋒那種經驗豐富的「罵將」，才能不動聲色，兵來將擋。

' X9 t! p: O' H! V( K9 E+ L+ C! c" d( V　　龍牙拔出長刀，扔掉刀鞘，雙手握住刀柄，酒徒們立刻讓出位置，一邊繼續喝酒，一邊叫嚷助威，將打架當成了絕佳的下酒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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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p5 Y( L8 m4 V7 ~, C　　許小益在人群中躥來躥去，攛掇別人和他對賭，「我押拿劍的小子贏，穩贏！」

　　沒等有人搭理他，那邊的戰鬥已經開始，虧得如此，才保住了他懷裡最後幾塊散碎銀子。

　　龍牙掄起長刀，驚得兩邊的人向後仰倒，顧慎為短劍出鞘，迅速刺出一劍，又迅速後退，肩上多了一道傷口，不深，卻湧出不少鮮血，將棉衣都沾紅了。

　　酒徒們齊聲為龍牙叫好，許小益目瞪口呆，不敢相信這一幕。

　　「等著，我叫人來。」

　　顧慎為撂下一句話，轉身就走，這是酒徒們認輸的標準方式，他聽過許多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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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d, {5 J, o1 F; D/ v9 p) q　　許小益追上來，不停地追問「怎麼回事」。

　　顧慎為只是趕路，他心中想的事，說出來許小益也不會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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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龍牙刀法很一般，在他掄刀的工夫，一名殺手足夠殺死他三次，老龍頭的身手看樣子也和他差不多，因此，那份文書隱藏的失敗情緒就更加令人不解，對付這樣一個不成形的幫派，到底有什麼可擔心的？

( M' P: ?) G. _+ F3 i' c　　第二，無名劍譜裡的招式只能用來殺人，不能用來試探，剛才他的短劍已經刺到龍牙的脖子，可是速度太快，不僅看客們沒瞧出來，連龍牙自己也沒查覺，沒有回防，繼續出招傷了他。

- ?+ u6 e: q& A* Z- e9 B* _　　兩人趕回了住所，都忘了時辰尚早，許煙微正在接客，推門一進去，他們就聽到樓上傳來的鞭打聲與柔弱慘痛的呻吟聲。

　　許小益臉色一下子變了，呆了一會，想要轉身出屋，可是外面天寒地凍，無處可去，他坐到火爐邊，盯著炭火不言不語，突然用雙手捂著耳朵，把頭埋在兩膝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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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慎為站在許小益對面，以為自己可以無動於衷，他也應該無動於衷，他是一名未來的殺手，才十五歲，殺過的人比許多耆老見過的死人都多，他理解這個世界的殘酷與不公，早已決定不再多管閒事。

　　但他就是沒辦法忍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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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k# ~5 J: e2 d# C: _  c　　顧慎為拔出劍，拋掉劍鞘，邁步上樓，已經到了臥房門口，許小益才抬起頭，茫然地望著「歡哥」，張嘴想要說些什麼，最後卻閉上了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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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s& X' p7 p* Z) G3 N$ ~　　顧慎為推開推開虛掩的房門，看到一名男子赤條條的後背，房間裡點著許多蠟燭，照得男子的皮膚閃閃發亮，黑色的紋身彷彿活了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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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K# ^9 [% E& o　　男子左手端著酒杯，右手握著皮鞭，興奮地喃喃自語，「叫，婊子，叫得再大聲一些……」一鞭正要落下，手腕被牢牢握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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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慎為甩手將赤裸男子扔出房門，迅速轉身，不去看被綁在床上的許煙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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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 {+ h* ^! Z8 M2 T% _　　「你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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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C6 V, q7 ^3 E　　最先發出質問的人不是暈頭轉向的男子，而是惱羞成怒的許煙微。

9 k& ~' g# ?. c! i" f- K, o　　顧慎為裝作什麼也沒聽見，盯著房外的敵人。

　　赤裸男子翻身爬起，東張西望了幾眼，才發現壞了自己好事的少年，「你TM是誰？」

　　「滾。」

　　顧慎為握著短劍，向前邁出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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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子喝多了酒，一時間沒有查覺到事情的嚴重性，怒吼一聲，握著鞭子衝進房間，但是當他看清燭光裡那張臉時，停住了腳步，逡巡不前，活像一條遇著野狼的家犬。

: H& W) q, b4 L" ~3 v1 a7 i$ E- V　　赤裸男子也在江湖上闖蕩過，認得這種殺人前的表情，冰冷，堅硬，他害怕了，放下鞭子，目光轉向不遠處的那堆衣物和下面露出來的刀柄。

1 n! p: M8 ]  H$ {0 P　　「你可以帶走衣裳。」

　　男子站立不動，在一股殺氣的籠罩下，他不敢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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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混蛋，你到底想幹什麼？」許煙微感受不到殺氣，她也不怕這名曾在她面前連殺兩人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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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1 E9 e/ c9 }/ `　　顧慎為還是不理會她的叫嚷，屋子足夠寬暢，他可以繞到敵人側後，以劍為刀發起攻擊，這名男子要是還有點聰明的話，最好抱起衣物馬上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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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 q# ]9 |$ P3 q6 {6 Y　　男子的酒勁消了，挪著碎步，慢慢靠近擺放物品的椅子，拿起衣裳，伸手碰到刀柄，又縮了回去，起身走出房間，只覺得後背一陣陣地冒虛汗，直到走到樓下，才匆匆忙忙地穿衣服。

( E  `' Y# p* c: C　　「臭婊子，敢耍我，等著，我叫人來。」男子喊出標準的認輸口號之後，推門落荒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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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來的事情就有點難辦了，許煙微還被綁在床上，這裡沒有僕婦，也不能讓許小益來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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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2 t2 ]2 e: ?1 \6 a2 v4 W　　「還不放開我。」許煙微氣沖沖地叫道。

% x3 {# _  V: W　　顧慎為扔掉短劍，轉身抓起被子蓋在許煙微身上，瞥見了雪白的皮膚上觸目驚心的鞭痕，迅速替她解開手腕上的繩子，馬上跑下樓。

" B  \2 N& U' z3 C( m% ^0 y　　「滾出去！」許煙微的聲音還在後面跟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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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小益還坐在火爐邊，臉色蒼白，「你知道剛才那人是誰嗎？他是老龍頭的兒子。」

& ~( S* F1 H* t# N6 J' @" ?8 J　　「那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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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T1 d2 V1 I- E6 i0 ?2 Y3 b$ a　　對這次暗殺行動，許小益知道得不多，顧慎為也不打算多說。

! X8 h/ k% z3 H8 k& p# ]　　過了一會，許煙微下樓，氣勢洶洶地站在兩名少年面前。

　　顧慎為還記得第一次見面時她的模樣，嬌小柔弱、惶恐不安、眼淚汪汪，可不是眼前這個橫眉豎目的母老虎。

　　姐弟兩個都是演戲的高手，顧慎為心想。

　　「憑什麼？你憑什麼？」許煙微質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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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A/ e/ i) |　　顧慎為也不知道自己憑的是什麼，所以不開口，只是坦然地直視著她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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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T* w, x% t* h　　「他救過咱倆的性命。」許小益小聲說，站在了「歡哥」這一邊。

　　「哈！」許煙微短促地笑了一聲，好像聽到了天大的笑話，「所以他就有權力干涉我的生活、對我指手劃腳了？你想讓我怎麼樣？痛不欲生？無臉見人？然後等著你的同情、憐憫與拯救，只要你『原諒』我，我就高興得跟獲得重生一樣，取悅你，甚至為你去死？」

" V. ?0 c1 w: u　　「不，我沒想對你指手劃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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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你是想讓我報答你嘍，來吧，上樓，你想怎樣都行，你喜歡溫柔的？放蕩的？粗魯的？悽慘的？你可以用刀打我，也可以讓我從頭到腳侍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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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3 W1 a* n! ~& N+ {( C　　許煙微瞪著眼睛，胸脯劇烈地起伏著。

　　顧慎為指著身邊的許小益，「我就是想讓你當一個正常的姐姐。」

　　說出這話，顧慎為心裡掠過一陣劇烈的傷痛，這是他深深隱藏許久的感情，突然暴發，又被他狠心重新埋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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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子裡靜悄悄的，許小益低著頭，用輕不可聞的聲音說，「她是個好姐姐……」

% M) q/ P8 B$ t7 w/ R) h! l' F　　許煙微愣了一會，轉身上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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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 T* u8 U. U8 [  {　　「哇，她從來沒發過這麼大的脾氣。」許小益笑著說，想要活躍一下氣氛，周圍的空氣緊張得讓他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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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慎為沒有吱聲，發現自己正捲入這姐弟倆的生活，這是錯誤的，違反了殺手最基本的原則，好在任務即將結束，他又可以脫身而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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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煙微走下樓，手裡拿著刀剪紗布等物，到了火爐邊，冷冷地說，「把上衣脫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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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慎為低頭，看到肩膀上的刀傷，血液早已凝結，那點疼痛他根本不放在心上，但是許煙微的聲音裡充滿了不容置疑的權威，他乖乖地照辦，露出半邊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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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脖子以下直到腰部，佈滿了縱橫交錯、長短不一的傷疤，好像猙獰的紋身，在爐火的照耀下飛舞盤旋，與之相比，許煙微身上的鞭傷好像是畫上去的脂胭。

. P" v5 z9 m( I9 a( J, ^　　姐弟兩個倒吸一口涼氣。

　　這些傷疤有的來自師父鐵寒鋒，有的來自敵人，顧慎為早已分辨不清。

* V/ {) K* N3 ]" ~. _　　這一晚沒再有客人上門，三人早早休息，許小益初時還擔心「十龍幫」來報仇，緊張地等了一個多時辰，不知不覺也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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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一早，顧慎為爬起床，帶著昨晚客人留下的單刀，前往另一處約定的地點，向此次暗殺行動的「殺主」匯報情況，殺主是臨時指定的指揮者，行動完成，名頭即取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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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I. `4 r5 ^; I" r6 c$ l4 ^　　他還是沒有想明白，計劃的制定者為什麼認為這次行動可能失敗，在他看來，自己一個人也能殺死老龍頭，令「十龍幫」煙消云散。

- l/ ?3 Q  {! |1 v" X- L" h) i　　顧慎為希望能與什麼人好好商量一下，結果等他到了約定地點，才發現殺主是他最不願意見到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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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3

第一卷殺手少年 第九十三章 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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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城東邊有一塊區域，與其它地方不同，沒有密集的妓院與酒館，街巷雖然狹窄由折、髒亂破舊，但是住戶與行人卻顯得正常多了，起得早，不帶刀，都是些小生意人，就是他們，默默地掌握著璧玉城的衣食住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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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慎為將單刀貼著大腿，以防過於扎眼，約定的地點是一所民宅，位於小巷深處，緊貼城牆，很具有隱蔽性。

　　二十名殺手學徒住在這裡，正等著「探底」到來。

　　顧慎為看到了長相奇特的野馬，他跟自己的夥伴待在一起，對歡奴象徵性地點了一下頭，好像國王接見不太重要的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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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荷女等幾個人坐在屋子的另一頭，正在仔細地擦刀，看到歡奴都站了起來，點頭示意，但沒有說話。

* n: u, t( i  ?6 n9 N　　他們在這裡都沒有隨便開口的資格，唯一的殺主是上官雨時。

　　「雨公子。」

8 ~  [8 Z) m- _- a; H" s　　「叫我『殺主大人』。」

　　「殺主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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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慎為深行一禮，知道這一關不好過。

2 h' D- O7 n7 B$ L0 h　　上官雨時知道「探底」的身份，早就等著這一刻，顧慎為將觀察收集到的「十龍幫」信息一一道出，從聚點地型到人員多寡，武功高的有哪些，真正掌控幫務的人又有哪些，一直到酒徒何時散去，院子還剩幾個人。

　　上官雨時聽他說完，冷冷地道，「這就是你花三天時間弄到的情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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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其實只有兩天，顧慎為不想爭論。

　　上官雨時拿出一張紙，念道：「天山宗首腦七人，每月十五聚會，不接待普通幫眾，有護衛十二人，分三班巡邏，三到四更為最佳下手時間。」她折起紙，「看來你沒有拿到什麼有價值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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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N. @5 |2 |  U$ ]) k+ I* p0 F　　「是。」顧慎為強忍怒氣沒有反駁，他從未受過收集情報的訓練，也沒人帶著他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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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天就是十五，你留在這裡看守物品，等我們成功之後，功勞與你無關，苦勞總算你一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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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人笑了起來，學徒不全都是顧慎為朋友。

8 u  R# q9 k* T, p8 p/ B9 K. m1 k　　「是，不過請讓我今晚再去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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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幹什麼？你還想從天山宗挖出一位絕世高手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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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覺得……事情有點不對勁兒。」

  t" d; M4 a) ]" B$ ?6 T. }　　顧慎為突然發現沒辦法說出自己的想法，他的懷疑全部依據就是文書上幾句模棱兩可的文字，到底有沒有陰謀、陰謀是什麼、陰謀的目的，他一條也說不出來，唯一的嫌疑人是郭先生，可郭先生不喜歡的人是歡奴，歡奴卻偏偏不是暗殺隊伍的一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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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切都只是感覺，顧慎為相信自己的感覺，卻不足為外人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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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啊，你想佔多少苦勞都行，不過明天一早你就得回到這裡，把房間收拾乾淨，對了，這是你的老本行，幹起來肯定很順手。」

  X1 ]- C: a/ A; H$ L; N　　「是。」顧慎為忍氣吞聲。

　　上官雨時嘴角上揚，這個歡奴以為殺得人多，就能嚇住自己，該讓他知道誰是主人誰是奴才，早晚她會報仇，不是為了那個不成器早就該死的哥哥，而是為了十公子上官如。

　　顧慎為暫時放棄對上官雨時的憎惡，一路上都在想，孱弱的「十龍幫」能用什麼手段挫敗金鵬堡的暗殺，那二十名學徒當中有他好不容易才爭取到的盟友，他不能讓荷女等人死於陰謀。

# `  e( N0 J7 |' l# v# |　　回到許煙微的住所，一位客人正等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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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龍頭一個人坐在火爐邊，穿著厚厚的棉衣，沒有露出一身的青龍圖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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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在樓上，很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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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龍頭首先開口，顧慎為向樓上望了一眼，將單刀放在門口，走過去坐在火爐的另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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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天晚上你打了我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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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6 U; o0 T: V　　「嗯。」

　　「他該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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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

  u; P+ C, h9 Z# B: O　　「可你要是再敢出現在『十龍幫』，我就殺了你。」

" }! G, \+ J. G8 p' U! C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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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談話到此結束，老龍頭卻沒有離開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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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t6 O, t, s' ^" Z' j　　有什麼地方不對頭，顧慎為問道：「你都準備好了？」

　　老龍頭那雙鼓起的眼睛瞪得更大了，身子顯得有些僵硬，又立刻恢復常態，「你說什麼？」

　　「酒，我看你那裡每天晚上都要準備好多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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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d4 x* v" l/ F/ F　　老龍頭眼中流露出一絲殺機，轉瞬即逝，伸出手掌。

　　顧慎為掏出「十龍幫」發給的那枚黑鐵片，放在老龍頭手中，老龍頭手一翻，鐵片落入炭火堆裡。

" C' m( u4 a! T　　老龍頭走到門邊，看了一眼兒子留下的單刀，沒有動它，推門走進寒風中。

# s; J9 o( H! Z- v　　許小益輕手輕腳地下樓，「今天晚上你還要去？」

7 E/ ^4 \7 y6 \# A" ?8 C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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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不用我陪著去了吧？」

2 }% W9 k7 @& ?4 j8 X1 m　　「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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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7 |' X0 Z8 C3 p  }9 `　　「哦，那可太好了，你知道，我不會武功，你讓我偷件東西還行，打架那就是去送死。」

6 t0 ~( E( D+ c, p, a/ k) o, z　　「暫時不用你偷東西。」

　　「嘿嘿，咱們吃飯去吧，現在天還早，你知道，我姐姐這裡有時候白天也來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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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5 Z: V+ x" ?, y　　「你一個人去吧，我待會就走，還有事。」

' S" V0 {: _9 x* b- [# E　　「哦，那我也等會，外面太冷，真不想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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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刻鐘以後，顧慎為帶著單刀離開，躲在街角，盯著許家門口，又過了兩刻鐘，從許家走出一位高大的男子，身披斗篷，兜帽遮住整張面孔，左右望了一眼，匆匆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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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南城，這種掩人耳目的裝扮並不罕見，出現在妓女家中更是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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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慎為又等了一會，實在冷得受不了，才邁步前往「南牆」酒館。

$ t9 s4 x  `6 t8 d7 Q4 h3 U　　守門的胖子照例搜身，要求存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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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 D# U/ ^# i- t" n) B　　顧慎為在酒館裡沒發現想找的人，連張楫也沒來，他在師父常選的桌子旁坐下，要了一杯紅葡萄酒，花銷記在鐵寒鋒的賬上，然後盯著白玉杯中鮮紅的液體，直到日頭西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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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鐵寒鋒沒來，顧慎為迫切地想向師父討教幾個問題，卻偏偏尋不到他的人影。

　　時候到了，顧慎為離開酒館，在門口領回了單刀，胖子沒再變戲法，還是原來那柄刀。

4 _+ f: d& f3 V; u% Q! S  b9 d! @　　外面下起了雪，初時不急不徐，等顧慎為來到「十龍幫」聚點時，變成漫天大雪，十步以外就已經看不清楚。

" G; V* D& A# e' F　　酒徒沒有平時多，顧慎為繞著院子走了好幾圈，甚至跳牆進到院子裡，也沒有人出來阻擋。

# _) t2 i& ^% T0 K　　燈光、喧鬧聲，都在提醒外面的少年雪天有多麼寒冷，他還是堅持不進屋，不是害怕老龍頭，而是想查明白真相。

　　這次，「查明真相」與「解決問題」差不多是同一回事。

# s+ H, ~. d$ S$ b# T3 y  O　　草房門口堆滿了酒罈，被積雪覆蓋，像一座座的小山，顧慎為撥去雪，挨個敲敲，都是空的。

　　「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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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6 S# c- T　　終於有人發現了行蹤詭秘的少年，龍牙拎著長刀，身後跟著老龍頭的兒子和幾名持刀大漢。

　　「老龍頭是怎麼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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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x7 b# o3 \, W2 J. K1 e　　顧慎為緊握刀柄，這刀與金鵬堡狹刀不太一樣，但還是比短劍順手，「他說想請我喝酒，感謝我揍了他兒子，我說這裡的酒太差，還兌水，不想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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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0 i, Z+ Z. p2 Y　　幾名大漢高聲怒吼，龍牙將長刀掄了一圈，「你只有一次機會，快滾。」

　　顧慎為盯著龍牙看了一會，開始後退，不一會就消失在風雪之中，對面隱約傳來龍牙等人的哄笑聲，大概是笑話少年是膽小鬼。

& Q& S0 g+ g/ m- d　　這是殺手學徒們的獵物，顧慎為不能搶奪他們的美味，尤其是在上官雨時擔任殺主的時候。

+ T; D; ~9 @- w, V　　顧慎為又回到「南牆」酒館，鐵寒鋒還是沒來，他只得回許家。

& `* l( f3 @% @1 p% T* F+ r& e4 c! J　　樓上的許煙微已經休息，許小益也躺下了，看到顧慎為，迷迷糊糊地說了一句，「把門插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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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慎為一個人坐在火爐邊，閉上眼睛，想像面前有一張白紙，他將那份文書又寫了一遍，接著開始寫二十名殺手學徒的名字，這邊一堆，那邊一堆，就像今天在隱藏點看到的那樣，寫到「流花」兩個字時，想起上午沒有看到這個人。

　　事情一下子豁然開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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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慎為推醒酣睡中的許小益，「是誰找你做這活兒的？」

- D/ }# O& s" ?6 z8 E2 T" ?　　「啊？什麼？劉歪嘴，你不認識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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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0 T  }" R# b　　顧慎為不認識什麼「歪嘴」，抓住許小益的肩膀，用力晃動，直到對方徹底清醒，不高興地坐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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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幹什麼？」

: q/ N% ], _- E; e- ^" M. @　　「上午來的男人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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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龍頭啊。」

　　「不是他，藏在樓上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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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小益尷尬地笑了一聲，轉動眼珠，似乎想要否認，最後又改變主意，「你發現啦。」

　　「他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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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Z$ Y/ A6 N　　「姐姐的一個客人，正常的那種，剛進屋就趕上老龍頭後腳來，所以躲在上面。不是我想瞞你，可是你昨天把客人打跑了，我和姐姐都有點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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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Z7 t! O( B/ ?( N+ I　　說的跟真事一樣，顧慎為心想，「不要玩花樣，你們倆玩不起，當心自己的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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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j- U) n# D! {( l, L' Z+ f. Z　　許小益摸了摸自己的頭，發現它還在，「放心好了，我是誰？我在南城摸爬滾打的時候，你連南城還沒聽說過吧。」

1 F  a! }+ R! R) H, S" n  S　　顧慎為退回到火爐邊，如果許氏姐弟也參與了這場陰謀，過了明天就會被滅口，他沒有能力保護他們，許小益不肯說實話，倒是免除了他自認為該盡的一份義務。

2 ]$ p6 }5 K/ f- {* l　　許小益坐在臨時支起的床上，呆呆地望著爐邊的少年，欲言又止，最後倒頭睡去，發出誇張的鼾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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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J# m7 i; [* Z5 v' a　　顧慎為緊緊握住刀柄，他的腸胃厭惡鮮血的顏色與味道，他的心卻渴望著殺戮，他知道哪一個才是自己的主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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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3

第一卷殺手少年 第九十四章 失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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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6 v, I- r2 i+ W: K, I# `* x　　暗殺行動定於子夜時分進行，學徒們早早就開始準備，整理夜行衣、擦拭刀身、練習使用迷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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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C, G8 ]! O* z' Q$ G+ N: ?　　殺主上官雨時將歡奴當成賤役，命令他幹各種粗活，打掃庭院裡的積雪，擦洗各個房間裡的器具，一有機會就取笑他昨晚再次無功而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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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慎為沒有說出自己的懷疑，他的建議在上官雨時面前只會產生相反的效果，快到中午的時候，他在一間屋子裡擦櫃子，荷女終於找到機會單獨進來。

3 N: K& L9 u$ o0 g5 p0 ^( g　　「聽著，今晚的暗殺是一個陷阱。」

　　時間緊迫，顧慎為一見到荷女就說出結論，荷女沒有露出驚訝的神色，她就像學徒殘殺期間那樣，甘當領袖身邊的助手與參謀，點點頭，表示自己領會到了歡奴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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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晚『十龍幫』不只有七名首腦和十二名護衛，還會有一大批弓箭手，他們藏在屋外的空酒罈裡，等你們一進去就會鑽出來，那裡的房屋非常簡陋，全是茅草屋頂，我猜他們會先放火，然後守在外面射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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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堡裡有內奸出賣咱們？」荷女向來不動聲色，這時也露出驚訝的表情，金鵬堡是西域乃至天下最大的殺手組織，誰會為一個微不足道的小幫會充當內奸呢。

$ w1 W+ b$ f8 U) n! g8 z1 x% H　　「如果你們死在那裡，內奸就是我。」顧慎為已經想明白了整件事情，只差最後一點點，「會有人證明我和老龍頭談過話，估計不知道在什麼地方，還有一筆名義上歸我所有的銀子，這個陷阱完美無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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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4 O9 o# y& v　　「是郭先生？他還是想要殺你，不惜搭上二十名殺手學徒和一個雨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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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他，但你們不是搭上的，我才是。看看『臂奴幫』活下來的人，差不多都是二少主、六少主、八少主的奴才。郭先生是大少主的親信，他一定以為咱們有意剷除他那一派的學徒，所以他要報復。」

% ?. @6 U# c2 y9 \# A6 o8 ?　　「你說的沒錯，據說野馬有意向二少主宣誓效忠，流花好像也被六少主攏絡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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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L. y9 ~8 M$ G# H! z　　門外有人走過，顧慎為等外面沒有聲音才說道：「想辦法提醒雨公子，不要說這是我的猜測。」

　　荷女離開，顧慎為鬆了一口氣，只希望上官雨時不至於太愚蠢，世事難料，他老早就有除掉這個小女魔頭的想法，如今大好機會擺在眼前，卻要想辦法救她的性命。

　　那個從許家走出來的男人一定是金鵬堡的監視者，他將證明歡奴與老龍頭有過私下交談，老龍頭的兒子嫖宿許煙微只是一場戲，即使歡奴沒有出手干涉，他也會在離開時故意找茬打一架，為的是讓老龍頭合理地找上門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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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在演戲，許家姐弟、老龍頭、龍牙，都在演戲。

　　顧慎為已經將櫃面擦得如同鏡面一般光滑，仍在下意識地繼續抹來抹去，腦子裡一刻不停地思索著。

　　天剛一黑，上官雨時就召集了所有人，顧慎為手裡拎著抹布，看著她一本正經地檢查每一位學徒的行頭，他還看到了角落裡的流花，穿上夜行人之後，這位神射手顯得比別人都要瘦小，手裡握著的短弓像只玩具，看不出一點殺傷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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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i+ p6 u5 k( b# Y- x　　流花曾經暗殺荷女未遂，顧慎為又看向荷女，她正好也看了他一眼，目光鎮定從容，這表示她已經成功地將必要的信息灌輸給了殺主上官雨時，這是她的長處，她會讓這些念頭好像是雨公子自己想出來的一樣。

! @2 i9 w/ O; o5 C% V　　暗殺隊伍出發了，院內只剩下顧慎為一個人，他要將剩餘的兵器、雜物全都打點妥當，等著勝利歸來的二十一個人一起返回石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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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M0 n1 y6 t6 T5 ?& X  x; G$ @　　工作很快就做完了，顧慎為走到院子裡，這是一個寂靜的冬夜，萬籟無聲，冷得足以凍住最興奮的熱血，靜得能聽到心臟的跳動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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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突然，有個念頭出現在腦子裡，心臟猛烈地撞擊著胸口，幾乎要將全身的血液逼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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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M: P. n; _  s' ~, k4 i　　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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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慎為狠狠地將已經凍硬的抹布扔在地上，回到屋子裡抓起一柄狹刀，瘋狂地跑出院子，希望還能趕上暗殺隊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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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I/ V- s5 W$ i. m( R$ s　　南城的街巷百曲千折，拐來拐去令心急的人惱火，顧慎為貼著牆邊，讓過那些買酒買春的客人，快步前行。

　　遠遠望去，「十龍幫」聚點處沒有火光，他還有時間糾正原先的錯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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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慎為沒有直奔目的地，這是在東堡訓練出來的殺手本能，即使形勢再危急，他也要兜個圈子查看周圍的情況。

　　「十龍幫」的院子位於城市的邊緣地帶，遠離城牆，背靠荒野，距離最近的房屋也有百步之遠，的確是放火殺人的好地方。

　　每月十五是七位首腦聚會的日子，這天不接待酒徒，所以越接近此地路上行人越少。

4 j2 A7 \' L" \% n1 i　　顧慎為繞行一條稍微迂迴的小巷，途中翻過幾道矮牆，都沒有發現暗殺隊伍的蹤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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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H) P! G) ^　　小巷盡頭是死胡同，顧慎為必須再翻一道牆才能返回通往「十龍幫」聚點的道路上，就在他準備起跳時，遭到了偷襲。

6 h7 r2 D, b0 P5 T2 z" }　　很多次，直覺幫助主人提前發現襲擊，這次卻偷了一回懶，顧慎為毫無防備，只能就地打滾，狼狽不堪地躲過去。

8 m, u6 ]6 M) m" b; |: c9 G　　偷襲者手下留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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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麼回事？」黑暗中看不到的人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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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是堡裡的人。」矮牆下的黑衣偷襲者小聲說道，手裡握著狹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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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k3 H* m) h1 V- x) \7 f, P　　這不是殺手學徒，而是正規的殺手，顧慎為倒在地上一動不敢動，心裡補上了這樁陰謀最後一個缺失的環節：事後如何殺人滅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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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暗殺隊伍有兩支，一支是學徒，背後還藏著一隊真正的殺手，學徒中計被殺後，殺手們將執行備用方案，將「十龍幫」知情者全部殺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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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D, h; T  u% n' Z4 i, D( m　　金鵬堡殺手向來不留活口，郭先生甚至不需要特意安排，殺手們不會知道自己成了陰謀的工具，他們只是執行一項正常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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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殺了他。」黑暗中的聲音說，他們接到的命令十分明確，可不管闖關者是不是學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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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M2 W, A. k　　「等等，我是暗殺隊伍中的一員。」顧慎為急忙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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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殺手當中有郭先生安排的人，肯定會毫不猶豫地殺掉歡奴，但沒人動手，包括牆下的殺手，也只是握著狹刀，卻沒有前行的意思。

　　「你怎麼留在後面了？」黑暗中的殺手顯然是個頭目，一直由他發話。

) f; y/ N; C4 L' V  U1 |6 e" j　　「我……有任務，這是計劃的一部分，我可不能透露。你們是後備殺手吧，怎麼這麼早就冒出來了？我們失敗了才輪到你們上場。」

　　顧慎為越說底氣越足，最後乾脆站起身，拍掉身上的雪。

　　黑暗中好一會沒有傳出聲音，再開口時那名殺手顯得極不耐煩，「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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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道這命令是說給誰聽的，牆下的持刀殺手越牆消失，顧慎為也跳牆，拐入前往「十龍幫」聚點的小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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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所土牆環繞的院子就在不遠處，院內的燈光小如豆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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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慎為定定心神，他在東堡組織過多次小組暗殺，也曾詳細瞭解過野馬那種大規模暗殺的套路，估計上官雨時一定從野馬那裡得到過許多幫助。

; W+ G4 }$ s, m7 s　　所以，大部分學徒一定藏在聚點後面的荒野，而且離院子非常近，甚至可能就在牆下，院子左右各要安排最少一個人，探聽院內的守衛情況，還得有一個人監視來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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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V+ Y; E4 j$ H) D) I" |" q　　顧慎為大致猜出了上官雨時的行動方案，於是右拐，避開小路，在雪地中貓腰前行，地上有一排可疑的腳印，像是殺手學徒們留下來的。

5 |* y% \) ?" R9 m　　離聚點幾十步以外立著幾棵枯樹，顧慎為繞到樹後，仔細觀望，這天是十五，月光格外清冷明亮，一棵枯樹上有一團黑乎乎的東西，像是一座大鳥窩，顧慎為知道那是負責監視的學徒。

2 F# g7 A( |( c' `' G8 @　　這人不重要，顧慎為不想打擾他，繼續在一條巨大的弧線上接近院子，腰彎得更低，腳步放慢，遠遠看去就像是一隻在雪地裡覓食的小獸。

　　除非必要，他不準備大聲提醒學徒們這裡有陷阱，那樣做只會令他擔上破壞行動的罪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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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方的雪地裡有一塊突起，本身沒有異常，但是那個位置恰好能看到院子裡的情況，顧慎為趴在後面看了一會，確定那是一名學徒，就一個人，周圍沒有同伴。

　　顧慎為靠近了一些，發現那名學徒還是一動不動，他大概有點緊張，全部心思都放在了院子的方向，忽略了身後的防護。

　　顧慎為又走近了一些，抓起雪團輕輕拋過去，積雪一般的白色突起倏然動了一下。

　　「我。」顧慎為小聲說，微微抬頭讓對方認出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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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名學徒原是「臂奴幫」成員，現在也是熱心者之一，看見歡奴非常吃驚。

  s7 T- H9 }' P9 B* P　　顧慎為貓腰爬過去，貼近那名學徒耳邊說了幾句話，學徒點頭，他相信這位原「幫主」的判斷，但是他小聲提醒歡奴，「小心，對面還有了一個人，是『封口流花』。」

0 X5 ^4 c4 P, r& r- _  c　　顧慎為不怎麼擔心流花，他擔心的是待會怎麼向上官雨時解釋。

" Z! d- _. p3 P. p1 s- x, d! |　　他犯了一個低級錯誤，酒罈裡不會埋有弓箭手，只有特殊天氣才會讓殺手學徒忽略裡面的呼吸聲，郭先生自然會想到這一點，他那種層次的謀士不會允許計劃裡存在如此不能掌控的因素。

% f/ u5 R. A  j! V5 v& H" F3 V3 ?　　昨晚空空的酒罈，今晚必是裝滿了酒，不是如酸醋一般的劣酒，而是見火就著的烈酒，並且環繞院牆擺上一圈，擺在一起的或許還有乾柴，二十一名暗殺者一旦進入院子，埋伏者就會放火，將其一網打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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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3

第一卷殺手少年 第九十五章 大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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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封口流花」隱藏得非常好，顧慎為沒看到任何鼓包突起一類的可疑物，直到心中一驚，猛然回頭，才發現流花穿著雪色衣裳趴在地上，手持短弓正對準自己。

4 V- E4 G# Y4 n# Q: ?5 r　　顧慎為身處二十步射程以內，這是流花的領域，箭無虛發。

4 D5 K6 I& F: x9 g　　顧慎為跪在地上，身子壓得非常低，左手支地，右手握刀，與蒙面的流花對視了一會，即使是同一陣營的人，顧慎為也能從流花身上感受到繃得緊緊的殺氣，心中壓力陡然倍增，甚至在木刀巷廢墟與野馬決鬥時也沒有這樣令人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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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 N  _8 s4 i: E( q& D- ~" y1 n3 _　　「陷阱，不要動手。」顧慎為幾乎是以唇語說話，右手仍握著刀，一刻也不敢放鬆。

　　流花不說話，不知道聽懂了沒有。

　　在顧慎為的印象中這名學徒似乎從不說話，他不是「雪山幫」一員，不像野馬那些人自己割掉舌頭，他就像孤僻太久喪失說話能力的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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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慎為慢慢放開刀柄，慢慢向前爬行，一步一步靠近流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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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Y7 D) A: W4 N: G6 t3 Q　　流花的沒有鬆開弓弦，敵意也沒有明顯增強，但是，當顧慎為進到十步以內時，好像有什麼東西觸動了流花，殺氣暴漲，一箭射出，第二箭隨即搭在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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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步，這已經不再是弓箭手的最佳擊殺範圍，但若不是早有準備，顧慎為仍然很難躲過致命一箭。

$ L2 R$ L# x% w, E2 ?　　流花殺氣變化的同一瞬間，顧慎為向右跳躍，避開襲擊，再次跳躍，像只靈巧的狸貓，撲在流花身上。

5 p3 C2 B- ]$ t, j　　流花沒有機會射出第二箭，而近身搏鬥向來是他的弱項。

　　顧慎為舉起刀柄狠狠敲在流花的腦袋上，流花搖搖頭，眼中殺氣不減，顧慎為又補了一拳，終於將他打暈了。

8 \3 h" E  ?% {: R( C0 {# S) M　　如果有選擇，顧慎為真希望現在就殺了這個傢伙，流花的眼神與弓箭都令人心生厭惡，他就像一名不合群的孩子，卻總在最不合時宜的時候跳出來破壞大家的興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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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慎為沒有殺他，兩人的交手已經引起注意，「十龍幫」聚點後面的荒野中，數個小點正快速接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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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2 @" A' f+ ?9 t　　顧慎為揮揮手，表示自己不是敵人，至於「十龍幫」有沒有人發現已經不重要了，反正那是陷阱，他們早就知道有殺手在外面埋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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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官雨時像一頭憤怒的小母獅，黑布縫隙中露出的目光咄咄逼人，手裡握著出鞘的狹刀，甚至忘了壓低身子，站在歡奴面前，「這是你自己來送命，可不是我有意殺你。」

8 W. f  f/ H% S! h　　「院子裡有陷阱。」顧慎為也站起身，右手離刀柄不遠，他可不想就這麼被上官雨時殺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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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0 y* R0 U! C3 P2 h! f& U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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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那是個錯誤，酒罈裡沒有人，全是酒，烈酒，一點就著，想用火攻的是『十龍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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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官雨時回頭看了一眼纖細的黑衣學徒，那是荷女。

　　「是我的錯，我傳遞了錯誤的信息，現在糾正還來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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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官雨時冷笑一聲，「歡奴，為了搶功勞，你可真是花了不少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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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 P9 W8 k3 A/ L4 E　　顧慎為沒有反駁，他不在乎雨公子的想法，荷女也沒有那麼容易受到挑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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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u/ H' I% H* t( U9 x" g2 z; e$ s& U　　「你去看看。」

% n* h; [- K" M, q! H9 [　　上官雨時下達命令，她身後的野馬領命而出，他的身型如獵豹一般完美，即使身著夜行衣，顧慎為也能認出來。

5 T/ K( i! ~" `& v　　野馬貓著腰，好像在雪面上滑行似地快速接近院子。

  D0 e" d! b2 z　　野馬的功夫明顯見長，顧慎為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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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官雨時發現自己正直直地站著，處於很容易暴露的位置，急忙單腿跪下，盯著歡奴，覺得這個奴才正全力破壞自己的第一次行動。

8 T' ~7 W. v6 o, y  q( d/ u" S　　顧慎為也單腿跪下，不理雨公子，望著「十龍幫」聚點，又一次感到猜測的無力，那裡必然是個陷阱，但是可能比他想得更隱蔽更巧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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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i3 S: U/ `　　野馬消失在夜色中，聚點那邊悄無聲息，十餘名殺手學徒跪在雪地上，像一片聳立的石柱。

4 M1 v. ?( G  M- Y& f$ `　　院子裡著火了，瞬間就將整座院子包圍，火焰高漲，如同搖擺不定的紅色刀叢，裡面的人就是長著翅膀也飛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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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包圍，不准放走一個。」

　　上官雨時迅速下達命令，隨後狠狠地瞪了歡奴一眼，這個奴才非要在行動開始前一剎那跑出來揭露陷阱，這一定是故意的，好讓她的第一次指揮的暗殺行動不能完美，如今暗殺變成了圍剿，正合了他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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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2 y9 z0 _. ]0 L7 g& X7 Q　　顧慎為沒來得及揣摩雨公子的心事，也拔出刀衝向著火的院子，他是未來的殺手，決不想在殺戳開始時在一邊袖手旁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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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 B% L$ t5 A: y4 S　　學徒們立刻行動，分散佔據有利位置，向其他人傳遞圍攻的指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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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v4 y. J- P: ^. r5 b& M4 S　　沒有幾個人從院子裡跑出來，這些人原本就是稀里糊塗的犧牲者，幾名知情者埋伏在院牆下，點著火之後馬上向城裡的方向逃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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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他們犯下的嚴重錯誤。

( E4 H: h" R: R% b) d3 r　　野馬沒有被困在大火中，他正一個接一個截殺逃跑者，等到其他學徒跑過來時，只剩兩人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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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留一個！留一個！」顧慎為高聲喊道，他要留下活口扳倒郭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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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W2 J! p6 A5 b6 W　　上官雨時誤解了歡奴的意思，她還沒有想到這會是金鵬堡內奸所為，荷女在向他灌輸信息時也沒有提到，她覺得這又是歡奴的搗亂行為，「全部殺死！」

9 z6 j8 ^4 w" @　　沒能悄無聲息地殺掉全部敵人已算是失敗，怎麼還能留下活口？這是金鵬堡暗殺行動的原則，上官雨時打算不折不扣地執行。

1 Q$ s# Y& w6 k4 e8 G3 u6 a/ P　　「笨蛋！」顧慎為忍不住罵了一句。

$ g3 ?6 D0 w1 B0 W. Y% B　　就這麼一轉眼的工夫，最後兩名逃跑者也被殺死了，出手的是躲在樹上和雪地裡的暗哨，兩名學徒原以為這次暗殺自己沒有動手的機會，如今獵物自動跑到眼前，又有殺主的命令，自然絕不放過。

　　院子裡還有人，幾名不知情的「首腦」和十二名守衛變成了火人，淒厲的叫聲在冬夜裡分外駭人，學徒們都帶著弓箭，雖然不像流花那樣擅長，遠距離射殺垂死的火人還是輕而易舉。

　　院子外面躺下六具屍體，顧慎為跑過去一一查看，找到了龍牙和老龍頭的兒子，就是沒有老龍頭本人，他是知情者，肯定不會在院子裡等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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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到一刻鐘，暗殺行動結束，沒一名對象逃掉，結果卻很不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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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z0 ^4 c% b( S* r　　「十龍幫」實力弱小，剿滅幫中首腦原本就不在話下，這次行動的主要目的是訓練學徒們如何進行正規完美的暗殺，因為一場大火，暗殺只能草草結束。

　　撤退的時候眾人到是井然有序，即使最挑剔的殺手師父也找不出毛病來，後備的殺手沒有現身。

　　回到城內的臨時隱蔽點，上官雨時下達的第一道命令就是殺死歡奴，「馬上！」她忍耐一路的怒火爆發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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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慎為站在門口，早已防備著雨公子發怒，握住刀柄，「我救了你們所有人的命。」

　　有幾名學徒聽從命令，作勢準備動手，看到野馬沒有動手的意思，又都收起刀，荷女等人只是握刀，都沒有動。

　　上官雨時扯掉蒙面黑布，臉色比外面的寒冬還要冷峻，「你是『探底』，這些事情早該知道，為什麼直到最後一刻才說出來，以為這樣大家會更感激你嗎？」

　　「我不可能事前知道，這些都是我猜出來的，你還不明白嗎？堡裡有內奸，洩露了行動計劃，想讓咱們全都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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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官雨時並不笨，只是被歡奴氣昏了頭，聽他一說，已經明白了七八分，「有內奸也是你，你想玩兩面討好的把戲。」

　　顧慎為握著刀，一字一頓地說，「你知道那不可能是我。」

　　上官雨時盯著這個她最討厭的人、和她爭上官如的人、殺了她哥哥的人，猶豫著要不要趁這個機會殺了他，雖然不夠名正言順，但是也能找出託辭，她向兩邊看了一眼，又改變了主意，這些學徒顯然已經相信了歡奴的說法，大概不會為她殺人的，這更增添了她對歡奴的憎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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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不是你自然有人能查出來，倒是你，說堡裡有內奸，有什麼證據？」

　　「老龍頭沒有死，他肯定不在院子裡，找到他，一切真相大白，天馬上就要亮了，咱們要搶先找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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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w# c( O+ u% v: y& s+ w　　學徒們帶回來六顆人頭，相貌都很年輕，沒有一個人會是六十來歲的老龍頭，他是最重要的知情者，策劃陰謀的人大概也正在找他。

　　上官雨時差點問「到哪去找」，話到嘴邊忙又忍住，她不能再在學徒們面前露出弱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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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S4 m  P! X9 [; |  o5 u5 J  G　　上官雨時對南城並非一無所知，立刻命令學徒們換上普通人的衣裳，指派他們去南城幾處地方與金鵬堡安插的探子聯繫，這些人都是在南城混跡多年的地頭蛇，找人乃是他們的專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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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留下歡奴沒有指派任務。

　　顧慎為主動請纓，「讓我也去吧，我認識一些人，可以更快地找人。」

　　他稍微誇張了一下，其實他只認識師父。

　　上官雨時想了想，同意了。

　　顧慎為一離開隱蔽點，就發現背後有學徒跟蹤，覺得雨公子真是太小瞧他了，他經歷過最嚴酷的學徒殘殺，擺脫追蹤乃是必須學會技能之一。

( ~; w/ ~7 g2 Z2 q; s　　胡亂繞了五條街之後，顧慎為甩掉了尾巴，但沒有馬上去「南牆」酒館看師父在不在，他要去找許氏姐弟，讓他們說出實情，他付出的夠多了，該是這兩人稍微回報一點的時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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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3

第一卷殺手少年 第九十六章 救人

　　一進屋，顧慎為就感覺到不對，樓上樓下都沒有活人的跡象，心中一震，快速搜索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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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Y/ y$ p' C6 U/ L% j7 r: J　　許氏姐弟逃走了，稍微值點錢又能隨身帶走的東西都沒了，只有顧慎為曾經用過的那柄短劍還在，放在已經熄滅的火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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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Y: n- S( \) z8 X& T, t  n　　顧慎為頹然坐下，不明白姐弟二人能逃到哪裡，在城內，很快就會被發現，璧玉城周圍不是高山，就是戈壁荒漠，最近的人煙聚集之地也在數日路程以外，在這個季節，出城遠行等於自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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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後他明白了，自己又錯了一次，那名穿斗篷的人不是金鵬堡監視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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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慎為跳起來，跑出屋子，想要找人問清楚一件事，還想找匹馬，他跑向「南牆」酒館，即使鐵寒鋒不在，掌櫃也能滿足他這兩個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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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I8 v7 ?  N. s* k5 N' {& ]　　剛跑過城牆缺口，顧慎為就看到師父正從酒館裡走出來。

/ @9 M5 I* l7 D7 d1 o　　鐵寒鋒幾步走到徒弟面前，「怎麼搞的，好像亂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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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外的大火和殺手學徒們到處尋找老龍頭的事傳遍了南城，鐵寒鋒消息靈通，自然聽說了。

$ `, X: `1 i7 f$ P4 F& P1 I" R8 }* `　　「緊急情況，我需要馬。」

　　鐵寒鋒很相信徒弟，轉身回到酒館裡，不一會人出來了，又過了一會，有睡眼惺忪的夥計牽來兩匹馬。

　　「你跟我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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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然。」

　　顧慎為覺得這樣也好，於是跳上馬，「去石國會走哪條路？」

　　「璧玉城就兩條路，一條往東，一條往西，石國在南面，走哪條路都有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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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慎為一呆，然後腦子靈光一閃，「往西。」

　　他想起了那柄短劍，劍柄落在火爐裡，劍尖指著西邊，這肯定是許小益留給他的信息。

　　師徒二人驅馬向西邊的大路跑去，鐵寒鋒終於抽空問了一句，「去幹什麼？」

　　「救人。」顧慎為說出這兩個字，拍馬跑得更快了。

, m- G* B6 R  F" H( \　　鐵寒鋒皺起眉頭，他不喜歡「救人」，殺手的職責是殺人。

6 k8 [# E; r1 m  K6 U( b　　在一片白茫茫的原野中，任何移動的物體都很容易被發現，跑到太陽高高昇起的時候，顧慎為看到遠處一輛緩緩行駛的馬車，還有車旁伴行的騎士，騎士穿著長長的黑色斗篷，原本是為了掩人耳目，這時卻顯得分外扎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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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方的車輛聽到後方的馬蹄聲，停在路邊，騎士守在車前，顧慎為與鐵寒鋒趕到近前，看到車簾掀開，露出許家姐弟二人。

　　許小益低著頭，臉有點紅，許煙微一臉的驚訝與氣憤，「怎麼又是你？我倆欠你錢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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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O  J, x8 E) K  z　　鐵寒鋒看到這兩人，眉頭皺得更緊了，但他更關注那名騎士，斗篷下面顯然藏著一柄銳利的刀。

　　「你倆欠我兩條命。」顧慎為冷冷地說，「所以我不能讓別人隨便取走。」

　　「你自己願意救人，我倆可沒求著你。」許煙微語氣生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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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回呢？二王子要殺掉你倆，你不開口，我絕不出手相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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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D( F  h% N" ^4 s( Y( |0 G' m　　許煙微一愣，還沒開口，旁邊的許小益搶先道，「歡哥，二王子是接我們去石國，不是殺人滅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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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1 }6 v. I$ V+ q( a　　騎士一直沒開口，這時說，「在下受命護送許家小姐、公子前往石國，絕無殺人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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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1 }' D$ [* {) V　　顧慎為不理他，許家姐弟雖然從小混在南城，對世故人情比他懂得多，面對真正的陰謀時，卻遠不如他看得透澈。

  F# K- Z5 L9 c( V/ ^+ M) R& ?7 C　　「想想吧，二王子讓人殺了他哥哥，咱們都是知情者，金鵬堡、孟家、巡城都尉也知情，但只有你倆不一樣，不僅是知情者，還是活生生的證據，所有人當中，只有你倆看到鞠護衛殺人，也知道『米公子』就是二王子，仔細想想吧，二王子沒必要殺我，殺了我也沒有用，可是他會留著你們兩個嗎？一出金鵬堡的地盤，這位『絕無殺人之意』的護衛就要滅口。」

$ P5 F1 s& z9 P4 O4 m8 b5 P　　車伕小心地回頭看了一眼，他因為僱主大方才接下這趟活，可不想被人滅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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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Z# l) k% ^0 i/ o9 p　　許氏姐弟面露疑惑，一起扭頭看著騎士，騎士掀開頭上的兜帽，露出一張四十來歲的堅毅面孔，「國王陛下想念許小姐，只望早日晤面，許小姐盡可放心，在下可保證兩位的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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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x, B: }( A8 \, c7 ]; F5 x　　顧慎為調轉馬頭，「該說的話我都說了，往哪邊走你們自己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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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煙微低頭不語，許小益開口喊道，「調頭，調頭，我們不去石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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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車伕巴不得有這句話，但還是等著僱車的騎士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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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 A( g% S( ?- ~$ A　　「許小姐，你的想法呢？」騎士問道。

/ Q% E" Z' |4 J  h　　許煙微神色惶惑，似乎很難下決定，最後嘆了口氣，「還是先回南城吧，去石國也不急於一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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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f( s% \, Y/ T8 t- S- c　　騎士沉默了一會，摘掉斗篷，拔出腰下的彎刀，「那我只能得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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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真要殺我們滅口！」許小益驚叫道，姐弟倆心思一樣，都想暫時回城，看看騎士的反應，沒想到他竟然真的要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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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5 l1 ]& n/ A6 \# T3 h* ?　　「王命在身，不得不從。我不問兩位的來歷，兩位最好也不要說，咱們比一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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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d+ ^* f: e- O- ^- a/ z% o# x　　後半句話是對顧慎為、鐵寒鋒說的，騎士猜到二人的來歷，不想擔上誅殺金鵬堡殺手的罪名。

　　顧慎為沒有應戰的意思，反而驅馬後退兩步，與騎士保持距離，「咱們不一定非得打架，這回沒人求我，我不會多管閒事的。」

　　彎刀騎士呆了一下，那姐弟倆除非不想活了，才會放走唯一的救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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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歡哥，求求你，救我倆吧，我給你留下短劍，就是想讓你追上我們啊。」許小益最先開口，他早對離開璧玉城前往石國疑慮重重，只是拗不過姐姐，不得不跟著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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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6 e% @! \$ G　　顧慎為看著許煙微，等這名妓女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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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W' T: U/ W/ s  Z# }4 \" w　　許煙微變臉之快，恍如遙奴附體，她頃刻間展露出來的媚笑，就是十五歲的少年也為之心中一動，「都已經到這個地步了，我還能怎麼樣呢？求求你了，好兄弟，今後我們姐弟兩人的性命，以及一切，都是你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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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彎刀騎士吼了一聲，跳下馬，「好了，廢話少說，咱們看看誰能救人，誰能殺人。」

5 u3 T. E$ n. {+ G& b% l( o　　顧慎為也跳下馬，拔出狹刀，鐵寒鋒斜刺裡衝出來，馬未到，人已到，奪過狹刀，「看著點吧，臭小子，你不是人家的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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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轉身又對馬車上的姐弟說，「救你們的還是我徒弟，我幫的是他，不是你倆。」說罷向彎刀騎士走去，一瘸一拐，隨手提著狹刀，沒一點高手的架勢，倒像是街頭混混打架，不要命，只知道硬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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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彎刀騎士身形一動，顧慎為就知道師父說得沒錯，自己不是這人的對手，騎士動得快，出刀也快，他竟然看不清出招的跡象，騎士身上的殺氣掩飾得極好，直到最後一瞬間才迸發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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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慎為心中大驚，心中萬分慶幸師父跟著一起來救人。

9 X, A6 T1 H! O　　顧慎為只見過一次師父殺人，對象是一名武功不算高強的護衛，這回面對的卻是實打實的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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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在顧慎為與姐弟兩個說話時，彎刀騎士與鐵寒鋒已經暗中互相試探過了，當他們出手時全都毫不留情。

　　高手殺人往往只是一招，顧慎為曾經見識過，等他武技增強之後，再看時越發覺得欣喜驚駭，好像票友聆聽名角唱戲、出家人聽聞高僧講道，腳尖一轉、肩頭微動，都令人生出頓悟之感。

0 H+ @2 d4 e6 x* ?　　但在許家姐弟看來，這場比武除了血腥，毫無精彩之處，彎刀從上到下劈來，瘸子像是要摔倒似地傾斜身子，橫著揮出一刀，似乎都沒怎麼用力，然後馬上踉蹌後退，姿勢十分可笑。

　　鐵寒鋒並非不用力，他的力道都用在了敵人身上，以至於揮刀之後餘勢弱小，好像沒用力一樣。

- \3 X  I0 Q3 v2 k9 R　　這是用刀的至高境界，鐵寒鋒並未向徒弟藏私，可是沒有厲害的對手，他也用不出來。

  A2 P: f- L3 o　　顧慎為又驚又喜，金鵬堡的一名瘸子殺手尚有如此刀技，他何時才有本事報仇？

　　騎士扔下彎刀，左手捂著右肋，傷口出血不多，但是刀身已深入體內，破壞了生命賴以為繼的重要器官。

4 I: y' _6 @: @1 o7 g6 ?& W. ~　　「好刀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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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U0 V9 M& H3 b' }# C# ~　　騎士說，坐在雪地上，身子一晃，像是要摔倒，最後卻只是一低頭，像入定的老僧一般，死了。

　　鐵寒鋒繞到騎士身後，割下人頭，舉給許家姐弟觀看，姐弟二人與車伕臉白如雪，許煙微想起上一次有人在她面前殺人的情景，馬上說道：「不要。」

- X6 q; f* ]$ A3 A( m' @　　鐵寒鋒扔掉人頭，將狹刀還給徒弟，「這就是蠢貨殺人非要挑地方的結果，記住，能殺就殺，千萬別浪費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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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 [& }( h4 B0 R: S　　「是，師父。」

　　顧慎為恭敬地應了一聲，越發覺得自己的確有很多東西要向師父學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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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師徒二人騎馬走在前面，調頭的馬車遠遠跟在後面，車伕打定主意，離殺人的瘸子越遠越好。

  [+ L2 Y' F& O( f8 _2 x; |; W6 ?　　「那個婊子長得不錯，不過你要小心，做好事是要付出代價的。」走了一段路，鐵寒鋒說道，仍對徒弟的這次救人舉動感到不太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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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做好事跟做生意一樣，有付出有回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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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H' ~% {* Z7 Y, a　　鐵寒鋒看著徒弟，臉上神情微妙，「沒錯，做好事跟做生意一樣，你得有能力保證連本帶利收回，當心血本無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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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2 L6 L  G8 D% e1 b% z　　顧慎為會心地一笑，「不會，絕不會，我保證。」

　　鐵寒鋒也曾經對徒弟「做過好事」，還不止一件，等他開口要求回報的時候，顧慎為知道，自己必須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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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 a5 D2 E4 O5 Q+ q　　璧玉城看著很近，直到中午，還離著挺遠，鐵寒鋒想起一件事，說：「你們在找老龍頭？」

8 ?, g% S+ z/ K% \1 j9 \　　「嗯。」

% P4 c: _2 i" F0 }8 f/ n" \　　「他死了，今天早上被人殺掉的，熱氣騰騰，新鮮出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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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慎為猜到可能會是這樣，還是有點失望，他本來可以利用這次機會報復郭先生的，他回頭看了一眼馬車，突然想出個主意，或許可以引蛇出洞，還能讓許氏姐弟稍微還點「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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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3

第一卷殺手少年 第九十七章 巷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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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 z1 u( q6 l　　師徒二人在南城邊緣分手，鐵寒鋒帶著兩匹馬去「南牆」酒館，顧慎為親自趕著馬車回學徒們的隱蔽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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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N# @# b# r. L4 s; u, X( ?5 T( m　　上官雨時正怒氣衝衝地等著他。

　　按照計劃，暗殺隊伍這時應該返回金鵬堡了，卻為了等一名奴才耽擱了多半天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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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b7 V* ]) G; f　　「我還以為你逃跑了呢，真要那樣，到是省了不少麻煩。」上官雨時冷冷地挖苦道，一指大廳中央的屍體，「沒人替你作證，老龍頭死了，真是湊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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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C5 r2 k2 G2 o5 o9 `( Q　　屍體的致命傷在胸前，頭顱也在，顯然不是金鵬堡殺人的風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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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V4 A+ M) Q' U1 r( D9 r　　「沒關係，我找到了另一名知情者。」顧慎為回身看了一眼停在庭院裡的馬車，「他想跑，被我抓回來了。」

" h& ~2 d- a3 m& D4 [7 F, ~　　「他招供了？」

　　「他想反抗，我不得不把他打暈。」

　　從上官雨時身後轉出一個人來，目光中的怒火比殺主還要熾盛，是流花，左手握著短弓，右手按在腰間的箭袋上，他對「打暈」這個詞極為敏感。

　　「把他帶出來，弄醒，我要親自審問。」上官雨時命令道，她也想知道內奸是誰，這個人連雨公子都想暗算，膽子實在不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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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覺得還是立刻帶他上山交給『洗心院』為好，免得夜長夢多。」顧慎為建議道，抬頭回瞪了流花一眼，昨晚他沒有下死手，唯一的理由就是東堡的「禁殺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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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官雨時不願聽從歡奴的任何一個建議，但這一次不同，她心裡很清楚，如果內奸是堡內的重要人物，自己審問反而會惹火上身，交給「洗心院」似乎是最好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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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現在就出發，不，等天黑再動身。」上官雨時向外面看了一眼，馬上改變主意，二十多名殺手學徒大白天一起走在街上，有違殺手的形象，況且離天黑沒有多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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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D8 A: h+ P% w! d　　這正符合顧慎為的計劃，「得好好保護車裡的人，老龍頭被滅口了，這個暴露的內奸自然也不會被放過。」

　　上官雨時安排學徒分班守在馬車左右，自己掀開車簾看了一眼，馬上又放下，回頭看著歡奴。

　　顧慎為一直跟在雨公子身後，湊近了小聲說，「肯定會有人來，最好活捉。」

　　上官雨時身體微微後仰，厭惡地與歡奴保持距離，明白了這個奴才的詭計，「消息傳出去了？」

1 |7 ^* Y' @/ q( ]% `# r% L　　「整個南城都已經聽說了。」

　　顧慎為相信師父散佈「傳言」的能力，鐵寒鋒這時估計正在酒館裡用那套含糊不清的語言，「不小心」地洩露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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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Y1 g5 \3 c3 n　　「希望你這回不要再聰明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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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殺主大人，這名內奸想除掉的可不只是我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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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官雨時哼了一聲，歡奴的話說中了她的心思，隨著與十公子上官如日益親近，她已經感受到堡內明爭暗鬥的殘酷性，相比之下，這個奴才的威脅不值一提。

' k$ z; M2 r2 B4 I  r9 M# P　　上官雨時重新下達了命令，五名學徒守在馬車周圍，其他學徒埋伏在院內不同位置，故意留出幾個漏洞，好放殺手進來。

! r  }' o8 [# M　　一群殺手學徒，布下羅網，等著活捉另一名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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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色完全黑下來，仍沒有襲擊者出現，再等下去，只會令人生疑，上官雨時發出命令回山上的石堡，並詳細安排行進隊型，她與四名學徒守衛馬車前後左右，十六名學徒在外圍警戒，歡奴繼續充當車伕。

  {+ |4 |4 x& _1 o2 k　　南城街道崎嶇，兼又天寒地凍，白日裡的雪水此時已凍結如硬石一般，馬車走得很慢，學徒們手握刀柄，謹慎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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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q7 L; d) ~5 B  F　　傍晚，正是南城人氣倍增的時刻，嚴酷的天氣也擋不住一撥撥從四面八方冒出來的客人，這一隊少年顯得相當與眾不同，有人躲著走，也有人什麼都不怕，反而靠近觀瞧。

　　一名醉燻燻的男子突然從一座沒有點燈的房子裡衝出來，抓著車轅哇哇大吐，守車的學徒卒不及防，竟然沒有攔住他。

8 S# D# |$ P% x  H　　上官雨時二話不說，拔刀砍向醉酒男子，雨公子身手不差，那人竟也會武功，而且相當敏捷，身形一矮，鑽到了車下，嘴裡不乾不淨地咒罵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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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附近的學徒們紛紛拔刀向車下亂捅，那人東躲西藏，不僅沒有受傷，還找到機會猛然翻身跳到車座上，掀開簾子向裡面看了一眼，隨後大叫一聲「好刀」，躍上附近的屋頂。

9 S% J3 `' K# v9 v- l# h" }　　顧慎為的狹刀壓在腿下，醉漢剛一出現他就做好了準備，幾乎在醉漢翻身的同時，他也拔刀出鞘。

& @, b- o' Q# V　　醉漢武功高強，卻低估了趕車少年的身手，只來得及匆匆向車內瞥了一眼，左臂已然中刀。

　　屋頂上還有負責外圍警戒的學徒，醉漢一旦失了先機，立刻步步被動，那一聲「好刀」才出口，又有兩柄「好刀」悄沒聲地攻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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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醉漢一聲沒吱，連連後退，雙手轉圈揮舞著，好像踩在冰面上，隨後重重摔下，有學徒跑過去看了一眼，沖上官雨時點點頭，搗亂的醉漢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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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U  r) |% K" e) T' w0 @* W& n　　醉漢走了霉運，躍上房頂之後遇著的兩名學徒之一是武功最好的野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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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m! L" c! }) i　　沒能活捉這人，顧慎為有點失望，不過醉漢明顯是一名探子，在他之後必然還有更厲害的人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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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n+ H4 z8 K4 Y4 E* N　　學徒們精神陡增，對抗未知的敵人，比屠滅一個無足輕重的小幫派要刺激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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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襲擊發生在留人巷。

　　留人巷地處沖衢，是返回北城的必經之地，同時也是客流最密集的地方，真正有錢進樓裡玩的客人不多，大多數人只是路過，抻著脖子，希望看到某位名妓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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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車陷入人群中，再想不讓行人靠近難上加難，顧慎為只管驅馬前行，不管前面有人沒人，惹來不少罵聲，慢慢地罵聲越來越多，就像是有人組織似的，顧慎為左手同時抓住韁繩與馬鞭，右手握緊刀柄，知道最後時刻就要到了。

　　兩邊小樓上的窗子一扇扇被推開，誰多人探身出來看熱鬧，其中頗有久負盛名的妓女，於是街面上更亂了。

- I: O6 p$ B; o$ E　　一名老婆子扯著沙啞的嗓子喊道，「嘿，女扮男裝的小姑娘，來我們這裡吧，我教你幾手絕活，保證男人愛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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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5 _0 A  p8 N' ]# R" h　　上官雨時臉色鐵青，甩手飛出一枚暗器，樓上的老婆子早就防備著，肩上還是被劃傷，於是縮回頭，嘴裡可不閒著，殺豬似地叫嚷，「殺人啦！殺人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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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叫聲就像是一句暗號，兩邊六七座小樓上面看熱鬧的人頭倏地全不見了，十幾支箭矢同時射出，目標全是那輛馬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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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7 L* i) ?# [# x9 T　　這一屆殺手學徒在金鵬堡內名聲不小，在璧玉城裡可沒幾個人知道，絕大多數人，免不了對這二十多名少年心生輕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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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9 f) p( W9 `; y0 a' E9 Y　　襲擊者同樣也有二十幾人，只射出十四支箭，其餘的人剛一冒頭就被屋上的學徒斬殺，一輪箭射之後，八九具屍體從樓上跌到街道上。

　　樓裡的妓女婆子立時哭喊聲一片，這回是真心實意地害怕，不再是虛張聲勢地唬人。

　　街上的行人一時沒有明白事情的真相，以為又是留人巷妓女玩的花樣，甚至有人高聲叫好，直到幾名被箭矢誤傷的行人鬼哭狼嚎地求救，街上才一片大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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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射下來的十四箭矢有四支射偏，傷到了倒霉的行人，另有七支被守車的學徒格開，仍有三支破窗進入車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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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q/ V, S% }7 ]0 q+ ?　　顧慎為拉住韁繩，拔刀轉身，格開一支箭，掀開簾子查看。

　　一支箭釘在車箱上，另外兩支箭射中了真正的車伕，許家姐弟躲在車伕身下瑟瑟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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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9 w3 `4 j5 L  ?6 Z" a　　「你來！」顧慎為喝了一聲，一把抓住許小益，硬生生拽了出來，將韁繩與馬鞭塞到他手裡，「穩住，別讓馬跑了。」說完，跳到車箱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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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C0 \6 p( V! `4 j　　許小益嚇得連拒絕的力氣都沒有，縮成一團，緊緊抓住韁繩，好像抓著自己那危在旦夕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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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面八方都有戰鬥進行，樓內、屋頂、街上，兵器相撞聲不絕於耳，少年學徒們默不作聲，襲擊者們呼喝叫罵，氣勢頗足，聲音卻越來越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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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晚那次不完美的暗殺，已經將少年們積蓄已久的殺戳慾望推到了最高點，他們迫切地需要一個渲洩口，撞到刀口上的襲擊者如同群羊闖入狼窩，頃刻間血飛肉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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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慎為單腿跪在車頂，緊張地四處張望，突然發現守護車輛的四名學徒和上官雨時都不見了，他們經受不住鮮血的誘惑，都縱躍上樓追殺最後幾名襲擊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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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緊湊的隊形瞬間瓦解，戰鬥向外擴散到其它街面上，留人巷無人停留，只剩下孤零零的馬車，和唯一的守衛者。

　　一群人從街頭騎馬跑過來，每經過一幢小樓都要打破燈籠，像一片飛馳而來的黑云，即將籠罩整條街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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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p' h# ?9 S) A　　「跑！」顧慎為命令道，馬車卻還是一動不動，許小益完全嚇呆了，身體僵硬得如同木刀，抓住韁繩就是不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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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4 \. w9 J$ J- P　　顧慎為用刀背在許小益頭上拍了一下，許小益慘叫一聲，竟然向後暈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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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r2 V6 {. n1 r- t0 J6 l　　拉車的兩匹馬受束太久，一旦脫韁，立刻沒命地跑起來，差點將車頂上的顧慎為顛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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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D1 x+ ?* I' J- v6 P　　顧慎為緊緊摳住車頂邊條，心裡暗罵許小益無用。

) |* F3 y# V6 s3 p　　馬車不受控制地跑了幾十步，忽然又穩了下來，顧慎為探頭一看，是許煙微從車內出來拽住韁繩，她一副嬌柔無力的樣子，事到臨頭，卻比弟弟堅強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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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別太快。」

9 E- [* Z5 c% }　　顧慎為叫道，學徒們殺紅了眼，幾乎不留活口，只好他自己抓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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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5 [! I5 M( ?9 L! c8 H　　那群人越追越快，顧慎為已經能分清人影，一共十一個人，都拿著匪幫常用的長刀，沒有蒙面。

: }! [& p- d3 S2 p: P　　「就是他！」追兵中有人喊道。

. y& }+ I- s4 i7 [' P  k, D　　顧慎為心中一震，這個「他」顯然是指自己，他們的主要目標應該是車內的「知情者」，何以成了自己？

1月23

第一卷殺手少年 第九十八章 俘虜

' ?. O7 e/ [& E5 b　　第一匹馬追了上來，與車箱並齊，騎士揮起長刀砍向車頂上的少年。

! a5 a, P' V& h, g1 h$ i9 U　　顧慎為來不及細想襲者們為何專要殺自己，左手仍然緊緊扣住邊條，整個身子橫飛出去，在空中轉了半圈，穩穩落回車頂。

　　騎士伸展右臂，保持刀揮到一半的姿勢，跨下的馬繼續行駛，接著，先是長刀落地，沒幾步，人也摔落，腳還別在馬蹬裡，被馬拖著又跑了一段距離才停下。

" n6 v4 D4 f: o/ D6 \4 k; R　　「一起上，別落單。」追兵喊道，四匹馬追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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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j6 _4 |$ ]( L　　留人巷是南城唯一筆直的街道，沒有多長，顧慎為殺死第一名追兵，許煙微已經馭馬跑到了頭，拐進曲折的巷路迷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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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 m/ m* }　　四匹馬沒辦法並架齊驅，顧慎為趁著一次急轉彎殺死了一人，另有兩人站在馬背上，縱身跳到車頂，最後一人緊緊跟在車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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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騎士們都是普通的刀客，兇狠無情卻缺乏技巧，到了車頂還要站直了進攻，顧慎為左手摳著邊條，像貓一樣弓著身體，第一刀揮出，斬斷一人的腳腕，第二刀刺中另一人的大腿。

　　兩名騎士慘叫著從車頂跌落，第四名騎士見狀不敢再追，放慢速度，與後面的同伴匯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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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P+ ]1 \9 p$ f9 |. _+ z　　顧慎為連挫兩撥襲擊者，卻沒能活捉一人，他受的訓練全是如何殺人，不包括被人追殺時如何生擒活捉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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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i# _: i$ C　　又一名騎士追了上來，只有一個人，眨眼間到了車後，突然間身形暴起，躍在空中，從顧慎為頭頂飛過，落在車頂另一邊，靠近車伕的位置。

2 e0 c: z( n& n# i  W4 G! x2 A　　騎士面容滄桑堅毅，看不出具體年齡，大概在三十至五十之間，目光冰冷，甫一落下，也和顧慎為一樣，摳住車箱邊條，同時長刀揮出。

9 t$ c& _2 Y2 w% m' L: G: N& ]　　這人是名高手，顧慎為心裡想著，手中的刀已經先發制人，砍向敵人的小腿。

) v" E% q+ v& Y/ |% b" w7 ~0 A　　幸好這人並非石國騎士那樣的高手，長刀狹刀相碰，勢均力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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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鵬刀法適合偷襲暗殺，講究的是一招見效，面對面地搏鬥就顯得捉襟見肘，兩人在顛簸的車頂廝殺，大部分招式都用不出來，只是一味求快求狠，頃刻之間對拼了數十刀，鳴聲不絕，誰也沒佔上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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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0 a4 t, ~0 i0 W- W　　追兵大部趕到，一人試圖攀上車頂時摔了下去，剩下的五名騎士力求穩妥，跟在車邊，偶爾劈出一刀，令顧慎為手忙腳亂，不久就落了下風。

0 @! y& a" T  C: |7 r　　馬車拐入另一條街巷時，顧慎為腿上已經多了兩道傷口，雖不致命，卻讓他的行動更受限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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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車頂上的騎士大概是覺得時機已到，大喝一聲「納命來」，長刀連劈，如急風暴雨，顧慎為只能招架，騰不出手來反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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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c4 A9 g2 F, }8 G1 u& e* `3 P9 K& m　　追趕的一名騎士突然加速，超過了車箱，他想殺死車伕，顧慎為離得較遠，根本無暇援救。

　　眼看大勢將去，諸多意外同時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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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駕車的許煙微一聲尖叫，卻沒有中刀，與她並駕的騎士頭上中了一箭，像只麻袋似地摔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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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兩邊的房頂上接連跳下數人，人到刀隨，車後的四名騎士全部中刀跌落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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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d* m1 h! p' d: C! e　　車頂上的騎士見形勢逆轉，有點手忙腳亂，接著慘叫聲不絕，一支箭矢從車內穿出，直透騎士的腳心。

6 q4 S+ h( ]+ p+ Z" c0 M　　顧慎為瞅準時機，合身撲上，抱住騎士，刀柄連敲數下，將騎士擊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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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車減速，停了下來，原來許煙微繞了一個圈子，又回到了留人巷，正趕上追殺襲擊者歸來的學徒們。

　　車箱內的許小益已經醒了過來，他觀察了半天，終於找著機會將一支利箭插入騎士的腳掌。

　　顧慎為坐在車頂，出了一身冷汗，他原以為刺客只會是一兩個人，暗中下手，沒想到竟是大批刀客，狙殺的主要對象也不是他設下的誘餌，而是他本人。

　　有些事情還是發生了偏差，顧慎為怎麼也想不明白。

: ]% d9 T: J" ]( c　　學徒們聚攏在一起，有人抗著一具屍體，另有人押著一名受傷的俘虜，上官雨時臉色頗為不善。

　　死者是留奴，殺手學徒之一，曾經是歡奴、荷女暗殺小組中的一員，人很聰明，刀法不算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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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 O7 }. M+ j　　對金鵬堡來說，在行動中損失成員乃是不小的失誤，上官雨時身為殺主，回堡之後必須得有一套合理的解釋，所以，也就怪不得她心緒不佳、怒氣旺盛了。

& e; x# L  }! Z　　「笨蛋，當初就不該選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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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是指歡奴，學徒們保持沉默，他們都是東堡殘殺的倖存者，與住在內宅裡的雨公子是兩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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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最好能說出點什麼，否則這一切責任都由你負，是你想出了這個行動，事前甚至不跟我商量。」上官雨時又抬頭對歡奴發起了脾氣。

　　「我負責。」顧慎為掏出繩子將暈過去的騎士捆好，跳下馬車，與其他學徒將兩名俘虜塞進車箱。

　　馬車一停下，許家姐弟就跳到地面，遠離所有學徒，雖然年齡相仿，這群少年在兩人眼中卻是截然不同的人，比那些粗獷兇殘的刀客還要可怕。

　　「他倆怎麼辦？」有學徒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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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d/ X8 T$ y' v6 D( t" V: {　　上官雨時剛要開口，顧慎為急忙搶著說：「他倆都為金鵬堡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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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u8 a% i; w9 Y　　上官雨時還在猶豫，作為殺主，她完全有權力下命令殺死這兩個誘餌，這也更符合金鵬堡的殺手原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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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D) X* N0 Q- i& q4 C　　顧慎為推姐弟倆，小聲說，「去『南牆』，找那個瘸子鐵寒鋒。」

& a9 V2 a; e. H5 b6 q( {! L/ {( n6 W　　此刻的南城危機四伏，姐弟倆極為不願單獨行走，不過他們看得很明白，留在這群殺手學徒中間更加危險，於是點點頭，轉身倉皇奔跑，直到再一次離開留人巷，才稍微放下心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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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0 ?2 ~' [0 ^0 V3 R　　學徒們重整隊形出發，車裡裝著兩具屍體和兩名俘虜。

　　襲擊者再未出現，少年學徒們的實力似乎震懾住了幕後的指使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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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過橋的時候遇到一點麻煩，北城入口的守衛堅持按章辦事，不可通融，檢查每一個人的腰牌，不准他們帶兩名俘虜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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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學徒們剛剛在街上殺過人，一時間很難接受北城嚴苛的規章，只要上官雨時一聲令下，他們會毫不猶豫地殺光守衛。

　　上官雨時沒有下令，她十分清楚北城南城的區別與界限，這些守衛來自璧玉城各方勢力，其中有金鵬堡的人，比她地位更高的人也得罪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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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6 B4 r% S) s! \: K3 g/ M5 j& Y　　北城是進入金鵬堡的唯一通道，無路可繞。

　　「把屍體拋掉，殺一名俘虜，剩一名用留奴的腰牌。」上官雨時命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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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名學徒動手，將屍體扔到南城的街道上，兩名俘虜這時都醒著，受傷的俘虜嚇壞了，帶著哭腔哀求道，「放了我吧，我什麼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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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8 D# ?2 g1 a/ `. M　　一句「什麼都不知道」將他送進鬼門關，一名學徒拔刀刺死他，屍體照樣扔到南城那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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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4 C( D$ L9 G' {. j! f　　北城的守衛們看著這一幕，見慣了殺人流血的他們，也不禁心驚膽顫，馬上開門放行。

* l8 v$ _6 r3 l$ {% s/ g　　少年學徒們一次普通的暗殺行動，由此變成了轟動璧玉南城的火並，等他們有機會再進入南城時，將會發現「少年殺手」已經成了婦孺皆知的大人物，而這次戰鬥也成為更大規模殺戮的預演。

- i" k7 a) v3 h- k　　俘虜被交給了「洗心院」，接下來，每一次事的發展都出乎學徒們的意料。

# _2 S$ V# m6 V2 C/ A　　上官雨時指揮的暗殺行動雖然動靜過大不夠完美，接著還折損了一名成員，卻沒有受到責難，反而獲得了嘉獎，鼓勵她在危機關頭表現出來的領袖能力。

　　在一連串的邀功名單上，沒有歡奴的事，他被隱藏在文字的角落裡，沒過兩天，連參加行動的學徒也都忘了歡奴曾經救過他們所有人的性命，只有荷女等少數幾人明白內情，對他更加尊重。

　　俘虜開口了，進入「洗心院」沒人能夠守口如瓶，招供的證辭卻和堡內任何人都無關，他是一群流浪刀客的頭目，僱傭他的則是另一位不知名的刀客。

　　調查到這裡就結束了。

　　幾天之後，有傳言說真正的僱傭者是北城孟府的五公子孟明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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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y$ ]6 @/ \: @9 Z. H1 i* f: L　　顧慎為花了一點時間，才搞明白這位孟五公子與自己到底有什麼深仇大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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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情的起源是許氏姐弟的父親「大肚佛」，他死前自稱是「孟府的人」，這話沒錯，他是孟明適的手下，也是主子奢華生活的領路人，他的死，對剛剛品嚐到南城美味的孟五公子來說，是一個巨大的損失。

　　孟五公子脾氣有名的暴躁，他從許氏姐弟那裡拿到大量錢財，所以放過兩人，只對下手的人耿耿於懷，金鵬堡清描淡寫地處罰歡奴，讓他極為不滿，竟然策劃一連串的陰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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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府是金鵬堡最重要的金主與盟友，既然是堡內的殺手學徒首先惹事，「獨步王」決定不再追究，至於雙方如何順利解決這個問題，不是外人所能瞭解到的。

　　顧慎為再一次領教了「解決問題」與「追查真相」的區別。

$ G% p( Q5 F+ X8 }$ ^　　他不相信郭先生與此事毫無關係，那份暗藏殺機的文書絕不是孟五公子能炮製出來的，上官家族內部矛盾的錯綜複雜也讓他困惑，大少主、郭先生與孟夫人不和，卻又與孟府子弟暗中勾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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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c$ f0 t& ^' z. C% |0 d/ P  E" W　　他將懷疑深深埋藏在心中，只與荷女商量過，荷女也認為孟五公子是郭先生的工具，兩人暗中與個別學徒接觸，想要進行一次報復行動。
0 Y; v$ [7 z3 W. l7 d( Q' O
$ D6 n2 B( a- s　　這次行動尚未開始就遭到終結，鐵寒鋒發現了徒弟的小陰謀，命令他立刻停止，並且教給他重要的一課。
1 X# V2 y* c1 Q' T- `" `* X9 ^1 v
: M0 ~5 W; z+ w3 c3 R2 T. [　　顧慎為終其一生都將記得師父的這番教誨，他今後的每一次暗殺每一個陰謀，都嚴格遵守這一原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