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架空歷史] 月關 -【醉枕江山】《已完本》

1月23

第二卷 空掌招蝶 第三十章 我想多吃一碗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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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帆聽得心情無比沉重，他知道，天愛奴之所以一再地強調父親的無奈，一再地強調她不恨父親，恰恰是因為她童年時所受到的傷害太深，尤其是來自於親人的離棄，這如同一個夢魘，揮之不去。她不想恨，卻又忘不了，只好用這樣的辦法，一遍一遍地催眠自己的心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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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 r5 _0 {　　天愛奴目中隱隱泛起淚光，幽幽地道：“可是，天不絶我，大概是因為那三天有了吃的，我居然有了點力氣，我醒了，攀著井裡磚石剝落的空洞處爬了出來，一個人隨著逃難的人群走鄉過縣，到處流浪，後來……我被一個磨坊主收留了。”

0 s* _5 U$ T5 u2 E　　天愛奴笑笑，道：“那個磨坊主對他娘子說，要先拿我當童工養著，等我長大了，就給他那傻兒子當婆娘，替他們家傳宗接代，他說這些話時，並沒有背著我，他知道我沒有選擇。其實我很開心，至少我能吃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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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時候，我還沒有磨盤高，骨瘦如柴，磨坊主給我那些吃的也僅能活命。我沒有力氣，不小心被拉磨的驢子撞倒，竟然沒有力氣爬起來，被矇住眼的驢子依舊一圈圈地拉著磨，把我踩得奄奄一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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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治傷是要花錢的，磨坊主覺得划不來，就把我丟出了村子。饑民們綠著眼睛圍上來，想要把我生生地吃了，這時候忽然傳來一陣急驟的馬蹄聲，馬上的人看起來很精神，衣裝很整潔，因為瘟疫橫行，他們臉上都蒙了厚厚的毛巾，只露出一雙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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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中有一個人冷冷地看了我一眼，也許一路上他們已經見慣了種種人間慘劇，我沒有看出他想救我的意思，我想，我馬上就要被人吃掉了，可是他明明已經從我身邊馳過，忽然又轉了回來。

) [, y0 F) ?& `, [- G　　那幾個饑民呲著白森森的牙齒撲向我，想要生吃我的肉，這時候，那個人揮起了手中的鞭子，有氣無力的饑民在他的鞭子下面就像一個個紙糊的人兒似的倒下，我被救了。他給我治傷，給我飯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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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帆問道：“他為什麼改變了主意，願意救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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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I, f' u( L6 a" E　　天愛奴沉默了片刻，答道：“後來，他告訴我，他一路上見到了太多垂死的人，有的人看他們經過，會露出乞求之色；有的人會恐懼死亡，哀嚎哭泣；有的人則麻木不仁，對他們視而不見……”

　　天愛奴長長地吸了口氣，道：“而我……，他說他在這個六歲的小女孩眼睛裡，看到的是解脫的平靜，一個六歲的小孩子，能有這樣超脫生死的目光，他覺得很不尋常，所以……他救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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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淚，在她的眼眶裡打轉，天愛奴仰起了頭，過了許久，當她緩緩低頭時，眼睛雖然是濕潤的，淚水卻已消失，她終究沒讓眼淚流下來。她凝視著楊帆，一字一字地道：“我的名字，是我自己取的。天愛奴，人不愛奴，天愛奴。”

' b% l  B1 J% }& c　　她說這些話的時候，仍然緊緊抓著楊帆的手，楊帆能感覺出，在那地獄般的日子裡，她所遭受的打擊，不僅僅是來自乾旱、蝗災、瘟疫，不僅僅是目睹慘烈的死亡，趁火打劫的災民，還來自她的生身父親。

　　楊帆柔聲道：“無論如何，那一切都已經是過去，不要總是記在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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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愛奴輕輕抽回了手，手掌柔滑似一匹絲綢，手已抽出，滑膩柔細的感覺還蕩漾在他的指尖。她用劍，可是掌中竟沒有一個硬繭，這只有在有條件習武之後，細心保養自己雙手的人才辦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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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C  m0 E) p3 p1 Z　　楊帆對這個身份成謎的女孩更加好奇了，但他並沒有想去深究，就像他也有自己的秘密，他理解並且尊重別人的秘密。

　　天愛奴的嘴角輕輕勾起，帶些譏誚地道：“你不懂，雖然你的家境也不好，可是至少，你有平穩的生活，至少有個溫飽，你哪知道我所遭受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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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k* X; Y, j' y$ L+ H* ?% c　　楊帆沉默了，其實他也有一個不幸，但是比起天愛奴所遭受的折磨，他覺得自己所遭受的至少是驟然的打擊，遠沒有那日以繼夜，永遠絶望的痛苦更深，所以他沒有反駁天愛奴的話，他沉默片刻，凝視著天愛奴的眼睛道：“你知不知道，我聽完了你的故事是什麼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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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h& a) `2 x7 l8 k　　“什麼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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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想再吃一碗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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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8 I5 t# M1 r4 t6 R　　天愛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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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G% O( }0 {# }+ t　　楊帆柔聲道：“無論如何，那一切都已經是過去。曾經不幸，並不是最大的不幸，最大的不幸是沉溺於不幸的回憶之中不能自拔，讓那不幸永遠影響著你。你現在還活著，活的還很好，這就是幸福！

　　你知道自己曾經遭受過怎樣的痛苦，那現在就更要好好地活著，而不是一味的沉溺於痛苦的過去！懷念死者，就更要珍惜生者！這是一位年過百歲的老人告訴我的，我一直在按照他的話去做，所以，我過得很快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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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愛奴眉頭微微一挑，道：“他的話，就一定有道理？”

) K* @5 f, l6 e! k; [　　楊帆臉上露出了異常尊敬的神色，道：“他說了，我就信！再說，老人家活到這麼大歲數，遠比我們經歷了更多的人生，他的話就算不是這世間最有道理的，也一定比我有道理。阿奴，上天眷顧你，讓你活下來，你還活在這人世間，那麼就該努力尋找人世間的幸福，不要辜負上天對你的眷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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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望著楊帆異常真誠的眼睛，天愛奴心中一陣悸動，楊帆真情流露的語氣，看不出一絲作偽，她更加懷疑自己的判斷了，但她還是不能確定。畢竟，她做的事，干係實在太大，而感動……

　　那個磨坊主收留她，並且丟給她半個饃的時候，她比現在還要感動，人心隔肚皮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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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愛奴輕輕地道：“我會的。”

) I# C1 b9 X, e　　天愛奴細密的眼簾緩緩揚起：“我想……再吃一碗飯。”

　　兩個人相視而笑，那笑如靜謐的午夜，攸然亮起的一朵燈花，在那一瞬間照亮了他們彼此，心暖和了許多，這是她第二次笑，她笑的很好看，楊帆覺得，她真應該經常這樣笑一笑。

　　天愛奴盈盈起身，道：“菜都叫你吃光了，我再去弄點兒，你想吃什麼？”

. q6 f$ I/ V% J  l7 v　　楊帆道：“我想吃菜，很清淡的菜，比如……野菜蘸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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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簡單，馬上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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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愛奴系好圍裙，款款地走向廚房，她的步態……很女人。

. w' @5 D! p; U　　楊帆追了一句：“醬要炸一下，放一個雞子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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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愛奴答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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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t1 E, w/ }. Q5 M; D* L　　她的倩影消失在廚房裡，片刻之後，一陣雞蛋炸醬的香味就撲進了楊帆的鼻子，楊帆閉上眼睛，深深地嗅了一口，品味著那炸醬的味道，當他再睜開眼時，他的目光亮晶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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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回，楊帆吃的很慢，不再像餓死鬼投胎似的，他一邊吃著飯，一邊看著天愛奴吃飯的樣子，她吃的更慢，動作很優雅，很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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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素手調羹湯，含羞侍君嘗。無論羹湯多麼珍饈，倘若沒有了後一句作陪襯，便失去了旖旎的景緻。人間煙火，總要有個仙女般的女人陪伴著，那平淡才生了一種難言的味道，於是，人更加好看，飯菜更香。

　　這就是秀色可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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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靜和溫馨很快就被打破了，院中突然響起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二人還未及有所反應，那人便闖進門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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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空掌招蝶 第三十一章 人們最喜歡相信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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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擅闖民居這種事本不該發生的，尤其是晚上，幾乎更不可能。

, S' B8 P4 [9 c0 \) H　　因為在照明條件比較低劣的古代，人們對於黑夜有著本能的恐懼和行動上的客觀困難，夜間犯罪，主人無法事先判斷你是要偷東西還是要殺人，再加上私宅不受侵犯的傳統觀念，所以夜入民宅，非奸即盜的觀念深入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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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x$ r' d% ]! P# {- Y) r　　唐律規定：“夜無故入人家者，笞四十。主人登時殺者，勿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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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u9 ?+ v; Q7 Z　　再加上宵禁的規定，所以夜間串門子，在那時是不可想像的事情，到了人家不敲門便登堂入室，更是絶不可能的事情，以致兩人全無防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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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J4 @8 Z. ^5 A　　然而楊帆並不覺得意外，規矩是規矩，規矩定出來，就是給人破的。敢大模大樣闖進他家，壞了這夜不入民宅規矩的，除了馬橋還能有哪個？

　　可馬橋平時輕易也是不會到他家裡來的，這個時間按常理說，馬橋本該在家裡陪著他老娘做手工才對，可是進來的，卻真的是馬橋。

　　馬橋一腳踏進門來，就見房中整潔，一張几案，對坐兩人，一男一女，不禁“哎喲”一聲，忙不迭點頭哈腰地賠禮道：“對不住，對不住，我走錯門了……”

/ `# {- o6 g3 I) v" }: Q4 P　　馬橋一邊說一邊退，退到門口，剛剛退出一隻腳，已然看清了楊帆的模樣，不禁驚詫地站住。他捧著一個陶罐兒，張口結舌地看看楊帆，又看看天愛奴，結結巴巴地道：“這……這……，這位姑娘……”

& F9 k3 q4 P) R- d/ u3 a　　楊帆一伸手，按下了天愛奴欲暴起的動作，向她解釋道：“這是我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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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x( r8 L0 P' {+ U. \" O+ g　　楊帆起身，把馬橋拉到院子裡，問道：“你怎麼來了？”

　　馬橋道：“我不放心小寧，回來後去了她那裡一趟，聽她說你今晚沒去她那裡吃麵片兒湯，小寧叫我來看看你。我琢磨著，怕是你把錢都給了我去應付老娘，所以……，我就帶了半罐子粥過來，那位姑娘是什麼人？”

2 o. Y# A8 p6 T  y　　“她呀……”

　　楊帆眼珠亂轉，遲疑地說道：“哦，她是我的表妹，特意來探望我的。”

　　馬橋以手撫額道：“兄弟，能換個更合適的藉口麼？”

7 S3 t+ K9 V4 O) F# s2 \) b　　“怎麼？”

　　馬橋無力地道：“你說過，你的老家在交趾，在中原沒有親人。現在你表妹來探望你？從交趾、孤身一人、萬里迢迢地趕到洛陽來探望你？而且你還要做賊似的把她藏在家裡，都不讓人知道？”

: ~+ C2 j% }! B& u" S/ w6 q+ M3 e8 Y: ^　　楊帆臉上一紅，沒好氣地道：“你知道是藉口還說出來？問那麼多幹什麼，你就當她是一個賊好了。”

　　馬橋捧著瓦罐，一臉木然地道：“你見過這麼漂亮的女人做賊麼？”

　　楊帆道：“奇哉怪也，漂亮女人怎麼就不能做賊了？”

　　馬橋道：“一入青樓，衣食無憂啊。漂亮女人能走的路太多了，做賊？哈，哈哈，天大的笑話！”

& m/ `0 q) `" K& U　　楊帆生怕天愛奴聽了著惱，趕緊往門口瞧了一眼，壓低聲音道：“休得胡說，叫她聽見，定不饒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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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 o$ X1 k+ Z( T/ S) q0 {5 p　　馬橋“哼哼”兩聲以示冷笑，說道：“看吧，我這麼說你不樂意了是吧？快招，她到底是誰？”

　　“你煩不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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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橋往門口瞧瞧，擠擠眼睛，小聲道：“你相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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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帆心裡一動，這個理由……似乎說得過去，於是故作沉吟狀道：“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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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橋急不可耐地道：“果然是你相好的？天吶，這麼漂亮的姑娘，快說，這是誰家的女子，你怎麼勾搭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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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n3 [  z+ H( O6 J: D* H　　楊帆情知不給他一個滿意的答覆，滿足這個好奇寶寶的好奇心，他是絶不會罷休的，便順著他的思路，慢吞吞地說道：“這位姑娘麼……，是我在洛河上認識的一位商賈之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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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J  ?$ G& g+ J, k- |  x: E5 @　　“哦？”馬橋換了另一隻手抱著瓦罐，豎起了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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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帆道：“事情是這樣的，有一天，我行經洛河橋上，她正使船自橋下經過，我們兩人就此一見鍾情，一來二去，兩情相悅，便私訂了終身，可她父母嫌貧愛富，不願讓她嫁給一個坊丁，所以……她就跟我私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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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帆順嘴編出一個很濫俗的劇情來，可是越是這種濫俗的故事，無疑卻是最能滿足人獵奇俗心理的，所以馬橋信之無疑。他咂巴咂巴嘴兒，興緻勃勃地道：“那你們倆，打算以後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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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帆蠻不在乎地道：“還能咋辦，讓她住在這兒唄，依咱大唐律，只要過了法定婚齡，男女兩情相悅，成就事實婚姻，便予承認，父母也干涉不得的。”

　　馬橋捏著下巴，狐疑地道：“不對吧……，依咱大唐律，可是男滿二十，女滿十五，方才可以成親。你今年才十七，還差著三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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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U% I/ ]% m+ \+ L7 C; l　　楊帆道：“所以，我打算先這麼過著，等三年以後，我們兩個不但早就做了夫妻，連娃兒都不知道生了多少個了，她阿爺阿母還能反對不成？”

, c4 O+ u( U' a; m　　馬橋翹起大拇指讚道：“這一招夠狠！”

　　楊帆趁機對馬橋道：“如今她父母正到處打聽她的下落，因此這件事你清楚就好，切不可再告與他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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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橋連連點頭：“當然，當然。你放心，這種事，打死我都不會說與外人知道的。”

3 }9 C4 @$ T4 t) n# ^& z1 v　　楊帆吁了口氣，問道：“對了，寧姊那裡怎麼樣了？”

　　馬橋道：“大娘聽了也很氣憤，她說，男人窮些沒關係，可要是這般沒志氣，那就真的一輩子沒有出息了，所謂男怕入錯行，女怕嫁錯郎，自己女兒若是跟了這樣一個男人，一輩子都沒有出頭之日了，她明天要親自去找媒人退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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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帆欣然道：“這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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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個人又聊了一陣兒，馬橋告辭離開，楊帆已經吃得小肚溜圓，那粥自然也是捧回去了。

6 E: i  q9 p+ k1 @" G3 I　　楊帆閃身進屋，就見天愛奴端坐案後，亭亭若初荷出水，一雙明亮的眼睛饒有趣味地盯著他看，看得楊帆心裡發毛，不由暗忖道：“她怎麼這麼看我？我倆說的話……不會是被她聽到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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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愛奴盯的楊帆目光游移，不敢與她對視，這才高傲地揚起下巴，從鼻子裡輕輕地一“哼”，扶案而起道：“我困了，這些杯盤，你收拾了吧！”說完，便昂起頭，像一隻驕傲的孔雀般，裊裊婷婷地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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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b, _" X9 N/ x. L7 N) I　　燈滅了，月光從窗櫺透入，流水一般瀉滿整個房間，地上，似一幅疏影橫斜的潑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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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6 y* Y* r. i) S0 l　　楊帆又出去“打葉子戲賭錢”去了，這一回天愛奴自然不會再跟蹤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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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a& r# F# O; E' r0 q　　上一次，楊帆在兵部案牘司查到了“著龍武軍派兵押送”這麼一句話，當時這支人馬押送的人是廢太子李賢，去處是蜀中巴州，這與他想查的嶺南韶州八竿子打不著，但這已是他能查到的唯一線索。

+ i' i; b6 T. y) |& w; X; F9 h　　今晚，他會繼續查閲還沒看完的有關永淳二年的公文，如果再找不到有關龍武軍出京公幹的其它線索，他就得針對當年赴蜀中巴州公幹的這支人馬進行調查了。雖說兩地風馬牛不相及，可是赴巴州公幹的人，未必就不能轉道去韶州幹些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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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7 h# ]) k% z6 c: [$ m　　又是整整大半夜辛苦的查閲，時間快到時，楊帆揉揉發紅的眼睛，長長地吁了口氣。到今天為止，他已經把永淳二年所有的兵部公函全都看遍了，那一年，龍武軍出京的唯一記錄，就只有押送廢太子李賢入巴州這一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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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b2 k0 t+ x1 s! d　　看起來，他只能從這條線索著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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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9 M0 x8 i% m! T　　楊帆走到窗邊，微微啟開一道縫隙，用那雙滿是血絲的眼睛向黑沉沉地天際望了一眼。天地依舊一片茫茫，但這已是黎明前的黑暗，晨曦就快出現了。

　　楊帆長長吐一口濁氣，迴首看了看那些堆積如山的案牘，輕輕翻下樓去，像一隻夜鶯般投進了茫茫夜色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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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空掌招蝶 第三十二章 私奔風雲

　　一大早，楊帆照常去開坊門，今兒是月末最後一天，明天起就要由他人輪值了。

$ ?; z# U7 L7 K4 T　　似乎一切如常，開坊門時，他依舊被人撞得風中蘆葦一般搖曳，被膽大潑辣的大姑娘小媳婦們揩油，換來一天的好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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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在街上，小吃攤主們依舊熱情地跟他打著招呼，只有經過修文坊十字大街第二曲巷口時，略略有些不同。那處棚子冷冷清清的，寧姊今天沒有一早出攤，楊帆知道，她今天一定是忙活退婚的事情去了，因此也不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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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L- B/ g' Z, j" Z　　但是當楊帆回家吃過天愛奴調製出的清淡小菜、熬出的香甜米粥，趕到坊正府裡應了差事，開始今天的巡察游弋時，他發覺有些不對勁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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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街頭巷尾，總有些人三五成群地聚在一塊兒竊竊私語，一邊說一邊還不停地看他，神色相當的詭秘，可是當他走過去時，這些人卻馬上顧左右而言它，不咸不淡地扯起了閒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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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T+ |0 |0 c* ?3 K/ v% a　　楊帆有點髮毛的感覺，今天這是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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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 v+ q2 A# S! ~9 K' X　　“楊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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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h3 k8 K6 X- S" ~9 O+ |　　楊帆微笑著站住行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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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u- g- g5 ?$ R- Q6 T$ ~　　迎面走來的正是黃招平黃員外，黃員外極其圓潤的身子走得很是輕盈，彷彿一隻皮球似的，顫呀顫的彈到他的身邊，一張胖臉笑得天官賜福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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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F  f% @( O7 f3 _2 B" W( i　　楊帆有些意外，黃員外平素與他街頭碰見，一向不怎麼打招呼的，畢竟身份地位擺在那兒，今天這是怎麼了？莫非忽然做成了一筆大生意？

　　黃天官笑吟吟地開口了：“楊二，怎麼兩眼都是血絲啊，昨晚沒有睡好麼？”

　　“哦，黃員外，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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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黃員外根本沒想聽他的回答，馬上接笑道：“呵呵，年輕人嘛，不要害羞，某可是過來人了，這種事情，還是要悠著點好，要愛惜身體，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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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o5 v7 i. b3 n　　“呃……員外說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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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k7 e) z4 `+ D+ a  J　　黃員外圓潤地從他身邊飄了過去，那步態，那風情，彷彿前方路上有一座山峰，山峰下有一道竹籬，竹籬內有一叢秋菊，胖胖的黃員外忽然搖身一變，成了五柳先生，正悠然行去，籬下采菊。

) R1 A& ?  f2 G9 W3 }　　楊帆望著黃員外的背影，如丈二金剛一般摸不著頭腦，他正覺有些古怪，擔著菜挑子出攤的宋二伯看見了他，便站住腳步，笑道：“楊二，聽說你家自己開伙做飯了啊，可要買些菜麼？”

　　楊帆一怔，昨天傍晚時分自家飄起一道炊煙，這就有人注意到了？莫非這宋二伯乃是一位隱居不出的世外高人，有事沒事的就站在他家土牆上四下望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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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身粗布衣裳，留著兩撇八字鬍的宋高人笑道：“菠菜、茭白，萵苣、蘑菇、苜蓿、薺菜、金針菜，都是新鮮的，你看看挑點兒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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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k2 _- |. z* A7 Y　　楊帆遲疑地道：“這個……，二伯，我身上沒帶錢，下回吧，下回再照顧你的生意。”

# f4 a, @  i  k7 C　　宋二伯從挑子裡拿出一把韭菜，遞到楊帆手裡，很慈祥很得靄地道：“你現在花錢的地方多，想來是有些拮據的。需要了就跟二伯說一聲，怎麼也不差你那一口。喏，這把韭菜送給你，回去剁個菜餡炒個雞子兒什麼的，味道極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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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 g+ |. @% Q4 f$ `# `　　宋二伯拍拍他的肩膀，壓低嗓門道：“二伯跟你說，韭菜這東西，補腎壯陽喔。”

　　“嗯？”

　　楊帆正詫異間，宋二伯已帶著一臉蒙娜麗莎的微笑，挑著擔子揚長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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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帆慢慢地往前走，走著走著，突然想到了原因所在：“馬橋！這廝那張破嘴，就沒個把門兒的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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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B0 f9 w! C6 |9 h: Q0 X9 w) K　　楊帆一俟想清緣由，憤憤然便去尋找馬橋，走了兩條巷子，還沒找到馬橋蹤影，迎面忽有一個綠衫少女姍姍走來，這少女髮梳百合髻，領一條大黑狗，“目不斜視”、“旁若無人”，楊帆一看正是小東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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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好！”楊帆欲待要躲，小東已然走到面前，楊帆正要欺她眼神不好，硬著頭皮與她擦肩而過，小東看一看他，卻遲疑站住，喚道：“可是楊家二郎當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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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h2 `# I2 q; C( N　　“啊！啊啊！小東姑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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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 i3 \- l; f* s　　楊帆苦笑站定，打個哈哈，彷彿才看到她似的，笑臉迎上，說道：“正是楊帆，小東姑娘，你這是到哪兒去呀？”

　　小東躡著貓一樣的步伐貼近了，直到楊帆能清晰地數出她鼻尖和兩頰的雀班數目，才眯著眼喜道：“啊，果真是二郎。”

; T, w. T+ G% u+ i# M) @- u　　歡喜的神色一閃即逝，少女臉上又換了一副幽怨的神情，幽幽地眯著楊帆道：“二郎好不絶情，奴家對二郎一番情意，二郎心中當真不知麼？你平日裡裝捏作傻，奴家只道你不想太早成親，也不怪你，哪知你卻與一商賈女子勾搭私奔。”

　　小東說著，抽抽答答，兩行珠淚便滾滾而落。

9 T% C7 I. j/ N4 e3 f　　楊帆慌了手腳，前後看看，慌張勸道：“小東，你不要哭啊，你這般模樣，叫人家看見，還以為我怎麼樣了你，你……你不要再哭了好不好？”

* H; J# _' C3 X  N, O/ L　　小東把淚一收，挺起平坦的胸膛，朗聲道：“二郎，此間沒有旁人，咱們把話說清楚，你說，人家容顏相貌、性情品性，到底哪裡不如那個商賈女子？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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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C6 f  r6 b" O/ v. Z% k( a# o5 d　　小東先天近視，再加上常做針線活的緣故，還有些對眼，這時她的兩隻眼睛一致對內，雙眼焦點專注地交叉在楊帆的眉心，楊帆被小東姑娘犀利的眼神徹底擊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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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M/ R& m' o% i　　他像一個始亂終棄，終被苦主找上門來的登徒子似的，慚愧的無地自容，低著頭，懺悔似地說道：“小東，你是一個好姑娘，勤勞、能幹，性格溫柔，心地善良……”

　　楊帆不敢與之對視，稍稍抬起眼睛，盯著對方的鼻尖，數著點點雀斑，用最真誠的語氣道：“你的眉毛象天邊的雲一般高潔，你的眸子像霧夜的星辰一般明亮，你的模樣就像迎春的花朵一般俏麗，你的身材就像我手裡的這把韭菜一般稚嫩……”

  P  v' ^" L2 n% `3 q　　小東姑娘抹抹眼淚，質問道：“既然如此，你為什麼喜歡她，不喜歡我？”

　　楊帆嘆了口氣，深沉地道：“也許……這就叫緣份吧。小東姑娘，你我二人，是有緣無份吶。你看，你家境富有，而我只是一個坊丁，家徒四壁。你性情溫柔，勤勞能幹，而我好吃懶做、不學無術，我怎麼能配得上你這樣的好姑娘，自慚形穢，自慚形穢。”

　　小東姑娘低頭看看自己平坦的胸脯，黯然道：“你不用哄弄我，我知道，我……太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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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有！沒有！絶對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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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 Q7 M, z8 {* V8 `　　楊帆趕緊否認：“小東，你可不要這麼想，你是一個人見人愛的好姑娘，這坊裡誰人不知，哪個不曉，四坊八鄉，有口皆碑呀！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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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帆一指那只正在小東姑娘膝下搖尾獻媚的狗狗，：“你瞧，連狗都喜歡你！”

1 y- b8 v/ q! [　　小東姑娘忿然道：“偏是二郎不喜歡我，有眼無珠，連我家大黑都不如！”

　　楊帆連聲道：“是是是，楊某沒眼光、沒福氣……”

; d) h5 z3 }% t0 _6 I! G- \　　小東姑娘拂身便走，楊帆一把拉住她道：“且住，那是一棵樹。”

　　“不用你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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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t: Q6 d- b8 T: Q0 f　　小東姑娘甩開他的手，憤憤離去，楊帆暗暗吁了口氣，趕緊腳底抹油，溜之大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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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S& i$ m. G2 ?1 c* ~7 B　　走出去不過三步，已然走遠的小東姑娘突然站住，高聲道：“楊二，你給我站住！你說清楚，‘連狗都喜歡我……’，你是不是說我瘦得像一把骨頭？”

　　楊帆拔腿就跑，後面傳來小東姑娘氣極大吼的聲音：“大黑，給我咬他！”

　　“汪！汪汪……”

$ P  `, T* j5 D& A　　楊帆抱頭鼠竄，一盞茶的功夫之後，花家針織坊的花大娘高亢尖鋭的咒罵聲就從她家院子裡響起來：“楊二這個缺德帶冒煙的死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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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3

第二卷 空掌招蝶 第三十三章 偏遇無賴小人

8 g* `. l  L% k1 g9 d　　被狗攆了四條街的楊帆氣喘吁吁，總算是擺脫了那只花家惡犬，這時瞧見前邊樹下有兩個坊丁正在下棋，楊帆向他們問了一下，才知道馬橋正在第四曲常瞎子家裡拔火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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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g0 U2 X　　楊帆到了常瞎子家，常瞎子茫然地向門口看了一眼，問道：“來了呀，請稍候片刻，一刻鐘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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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橋趴在榻上，光著脊樑，後背上滿是一只只竹筒，正咬牙切齒地忍痛，看見楊帆，招呼道：“小帆也來拔罐麼？看你那張烏鴉嘴，胃寒胃寒的，我現在受風了，呵！肩膀一動就疼。”

# B7 e- Q! v3 O1 k% Z　　楊帆哼了一聲，在旁邊坐下，板著臉道：“馬橋，你給我說清楚，坊間那是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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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帆呼名道姓地叫他，這分明就是生氣了，馬橋聽了一臉茫然地道：“怎麼了，什麼事這麼生氣？”

　　“什麼事？”

6 j$ f+ z( h( x& b　　楊帆怒不可遏地道：“咱倆昨兒晚上是怎麼說的？你不是親口答應我，絶不把我……把我家裡有位姑娘的事情告訴外人麼？”

# m1 _- y  c) \4 f8 ^　　馬橋道：“對啊，我是這麼說的，怎麼啦？”

　　楊帆怒氣衝衝地問道：“你敢保證，對誰都沒說過？”

3 }& M, K% R) r! c# x　　馬橋眨巴眨巴眼道：“對啊，我根本就沒對……，哦！我跟我娘說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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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o' C0 T2 V　　楊帆瞪著他，馬橋理直氣壯地道“我娘又不是外人，你怕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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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大娘，她的確不是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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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I1 T- ]2 A3 [+ T/ f2 a" }　　楊帆有氣無力地道：“可是什麼事兒只要被你娘知道了，也就等於全坊所有人都知道了，你娘會在最短的時間裡，以最快的速度，把她所聽到的希罕事兒告訴她所遇見的每一個街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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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帆欲哭無淚地道：“仁兄，令堂大人的性子，你不會不知道吧？”

% B+ {$ c7 Z) n% e; G　　馬橋心虛地吱唔：“你……你怕什麼，不就是私奔麼，誰在乎呀？再說，咱坊裡的人還能不向著你？你放心，這事兒再怎麼傳，那也是坊裡頭的人嚼嚼舌根子，絶不會有人把這事說與外人聽的，真有外人打聽，大傢伙兒還得幫你遮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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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v5 b- R6 }* R  Q$ M　　常瞎子馬上豎起耳朵，認真傾聽起來，私奔這種事，太有趣了！

+ m% G7 o, g+ q2 @- C' D　　楊帆聽得一陣無語，馬橋這話倒是實情，當時理學未興，民間對於情愛之事熱衷於傳揚、促合，即便是有些不合禮法，百姓們也只是津津樂道，少有人會去求全責備。

　　司馬相如和卓文君私奔，既沒有來自朝廷方面的責難，也沒有民間士民的聲討，李靖和紅拂女私奔，更是被唐人津津樂道，讚美不已。私奔在唐人眼中是一種很浪漫的愛情故事，根本不會有道德君子跑出來口誅筆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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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b: l, Y; A; I　　再加上，當時的人地域觀念極其強烈，街坊鄰居、同鄉故里，只要一俟知道這個身份，先就親近了幾分。楊帆這事，坊裡人肯定向著他說話。大家想想現代警察去山村解救被販賣婦女時所遭遇的阻力，就能想像當時人們是如何的幫親不幫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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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q- f! ?5 d" _6 r　　問題是，楊帆這位“娘子”，可不是真的私奔女，楊帆當然心生顧忌。不過事已至此，從坊裡百姓們的反應來看，倒是沒人聯想到前幾天搜捕的那個朝廷欽犯身上。天愛奴在他家裡住著，就算從不出門，早晚也會被人發現，經此一事，說不定反倒成了掩護她真正身份的絶好藉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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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到此處，楊帆的怒氣也就消了，饒是如此，瞧瞧馬橋那副德性，楊帆還是忍不住道：“你呀，當真是成事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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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橋趕緊接口道：“我知道，我知道，我敗事有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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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對這樣一個主動承認錯誤的人，你還能說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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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帆又好氣又好笑，伸手抓住他肩膀一個竹筒向上一拔，馬橋非常配合地“慘叫”一聲，賠笑道：“不氣了吧？”

7 d) ~6 a' E' h& t/ M　　馬橋拔完了火罐，齜牙咧嘴地和楊帆離開了常瞎子家，剛剛走到十字大街，遠遠的就有一行三人緩緩走來，馬橋閃目一瞧，不禁叫道：“哎喲，小寧回來了，我去問問她退婚的事情辦得怎麼樣了。”

" T9 D: l. P; m% I　　楊帆扭頭一看，只見面片兒和面片兒娘一左一右，扶著一個白髮蒼蒼的老太太，正向坊中走來，忙也舉步迎了上去。

　　“孫婆婆，王大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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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帆和馬橋迎上去，先向孫媒婆和面片兒娘打聲招呼，然後雙雙把目光投向江旭寧，江旭寧輕輕搖了搖頭，神色黯淡。楊帆和馬橋心中一緊，因在路上，不宜多問，便跟在她們身後，往江旭寧家中走去。

- r& ~* {5 m$ D9 Y4 n" l) _　　幾人進了江家的門，面片兒倒了幾碗涼開水端上來，孫婆婆和面片兒娘脫了鞋，盤膝坐到榻上，楊帆和馬橋挨著榻邊坐下，小心地問道：“孫婆婆，與柳家商量退婚的事，到底怎麼樣了？”

　　孫婆婆年紀已經很大了，據說，就連面片兒娘和她爹當年的婚事，也是這老婆子一手撮合的，她是這修文坊裡資歷最老的一個媒婆。

7 e  [& ]! a* h: ^. W　　孫婆婆咂巴咂巴已掉光了牙齒的嘴，嘆氣道：“哎！老身做了一輩子媒人，不知說合了多少對夫妻，沒想到終日打雁，終被雁啄了眼，臨了臨了，瞎了這雙老眼，竟把寧兒許配了這樣一個畜牲！”

" X  b3 K1 l( J5 f　　老太婆說著，狠狠抽了自己一個嘴巴，面片兒娘沉著臉色，本來也是滿臉的不愉，不過一見孫婆婆這樣，趕緊拉住她，解勸道：“阿婆且莫如此，想當初訂親的時候，那柳君璠我也是見過的。

' c! C3 A  w( G+ V　　那時他的父母還健在呢，瞧著這孩子挺好的一個後生，誰會想到今時今日他竟變成這樣一副模樣。阿婆，不只是你看走了眼，我也是看走了眼啊，阿婆無需自責，咱們如今，還是趕緊想個法子才好。”

　　楊帆聽了這二人之間的對話，小聲問面片兒道：“寧姊，那姓柳的不答應退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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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片兒眼圈一紅，眼淚在眼眶裡打著轉，她緊抿著唇，輕輕點點頭，卻沒有說話。

+ ~" h( L* w+ S$ e7 X4 c+ G　　馬橋急不可耐地道：“大娘，這到底是咋回事兒，你給我們倆說說呀，這麼多人，總能商量出個辦法。我跟小寧從小一塊兒長大的，小帆也當小寧是親姐姐一樣，全都不是外人，有什麼事，你就直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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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4 j0 P/ O9 u　　面片兒娘嘆了口氣，說道：“今兒一早，老身就和小寧去找阿婆，說明了情況，阿婆聽了也很生氣，就陪我們娘倆去柳家商議和離的事情。結果到了柳家，那柳君璠堅決不肯和離，甚至當著小寧的面就說，就說……”

　　面片兒娘說到這裡，渾身哆嗦起來，麵皮子鐵青，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孫婆婆接口道：“那小畜牲說，只等小寧嫁過去，就要往死裡折磨她。”

　　楊帆和馬橋登時氣炸了肺，楊帆怒道：“這個無恥敗類！堂堂男兒，為人面首，伏在女人胯下搖尾乞憐，求些施捨度日，這樣的貨色，寧姊若嫁了他，豈不是一生一世都要受委屈。他不願和離，咱就離不得麼？”

9 A+ h4 J) @) k, q0 ~- B) @8 w5 b　　孫婆婆道：“小旭啊，你剛回大唐不久，有所不知。咱大唐律法，固然有夫婦和離這麼一說，可是和離和離，就在一個和字，兩下里都同意，那才成，要不然怎算是和離？那姓柳的恨小寧當眾刮了他的臉面，心中懷恨，怎肯放過小寧？

　　再說，他這等沒骨氣的破落戶兒，雖與那姚夫人媾和，終究是姦夫淫夫，姚夫人肯為他生兒育女麼？他舍了小寧這樣的好姑娘，還到哪裡去娶一個稱心如意的小娘子？他自然是不肯和離的了。”

　　馬橋追問道：“孫婆婆，那不肯和離，就再無分手的法子了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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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3

第三十四章 這是男人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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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孫婆婆搖搖滿是白發的腦袋，怏怏地道：“別的法子，都不成的，還有一個法子，就是由男方‘出妻’，你想，咱要和離他都不肯，他會主動休妻？再一個……就是經官了。”

　　楊帆雙眼一亮，道：“著哇，他不肯和離，咱就經官！我和馬六都是人證，咱告上官府，我就不信，他這等賣身求食的乞索兒，在官府裡面還有關系。”

　　孫婆婆搖頭道：“難！難！經官……難吶！夫是婦天，女要告夫，不管有理沒理，先判徙刑兩年，即便如此，也告不贏的，男人在外勾三搭四，不比婦人不守規矩，官府豈會判你分離？官府判離，只有兩條，‘義絕’、‘違例’，寧兒一條都不符合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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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帆和馬橋面面相覷，這裡邊的道道兒，不是專業人士還真搞不懂，兩人一頭霧水，最後還是楊帆忍不住，率先問道：“阿婆，這‘義絕’和‘違例’是指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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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 H0 \5 r0 {, q　　孫婆婆道：“‘義絕’，就是說，對對方的族人犯了毆殺、奸殺、謀害之罪。‘違律’，就是說違反了大唐律的婚姻，比如說律法不准同姓成親，而夫妻二人偏是同姓，如此一類的婚姻，便不合法，須得判離……”

　　楊帆蹙眉道：“如此說來，這兩個法子確實用之不上，可那姓柳的如此齷齪卑劣，明明不是良配，難道……想離就離不了？”

8 c# v# ^% O; G! M3 X6 i2 U- t5 b　　孫婆婆幽幽地嘆息道：“這天下，是你們男人的，也是向著你們男人的，婦道人家哪有說理的地兒。”

　　現代人都說唐朝女子社會地位高，其實也只是相對於其他朝代而言的，她們的社會地位不可能高於男人或者與男人平等，而史書中得以留存的一些女人張揚跋扈的故事，恰恰是因為那不是普通現像，才成為傳奇。那些跋扈娘子，哪個不是有一個極硬氣的娘家？其中十之八九，都是皇家公主，普通女子比得了麼？

0 r2 V6 p  S* U; A4 E  Y* _7 Y　　唐律規定，夫妻互毆，妻子刑重。狀告丈夫的，不管有理沒理先判兩年。

　　明清時候更甚，夫妻互毆，不管有傷無傷，妻子立杖一百，甚至，丈夫在追打妻子的過程中自己不小心磕碰而死，都要判處妻子極刑。而妻子告夫，先杖一百，判刑三年，然後才審你那丈夫是否有過，如屬誣告，妻子立即處以絞刑。

* M- W; J1 }* ]: i9 v" T　　丈夫在外尋花問柳，與人苟合，固然風評不佳受人鄙視，卻是沒有罪的，所以昨日江旭寧雖撞見柳君璠與姚氏夫人不清不楚不明不白，真鬧將起來也無從處置。

　　可反過來，要是柳君璠告面片兒與馬橋不清不楚，屬實的話要判刑兩年，若是假的，這場官司打下來，她的名聲也要毀了，她一個尚未出嫁的姑娘，名聲一旦臭了，處境如何難堪，可想而知。

　　二人聽罷孫婆婆的解釋，一顆心登時涼了半截，馬橋喃喃道：“如此，小寧就只得嫁了那個浪蕩無行的柳君璠不成？”

$ G$ A+ @. F$ M% z　　面片兒激靈一顫，大聲道：“不！我寧可死，也不嫁給這樣一個男人！”

" P* p5 `" e2 P- W; @9 y" n　　面片兒一咬牙，急退兩步，一反手就從窗台上的簸箕裡抄起一把剪刀，王大娘驚道：“乖女兒，你這是要做什麼？”

　　老太太想要搶過女兒手中的剪刀，可是見她剪尖已然抵著身體，生怕上前搶奪她立即自殺，急嚇之下，臉色已蒼白如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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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h! N  a0 u( R+ y6 j3 ^　　孫婆婆也驚站起來，面片兒忍了很久的淚水撲簌簌地落下來，泣聲道：“阿母，那日，女兒親眼看見他在那姚姓婦人面前毫無骨氣的樣子，他……若是在外尋花問柳，那也罷了，算是他男兒家的本事，女兒都能忍得，可他如此沒有出息，我難道要跟他一樣含羞忍辱，乞人口食不成？”

　　面片兒把剪刀一立，沉聲道：“阿母勿驚，女兒不會自尋短見的，我只是要劃花了自己的容貌，諒他姓柳的，也不會娶一個相貌凄厲如鬼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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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1 Q, m1 `- Y. U　　王大娘驚道：“女兒萬萬不可，總有辦法可想的，你若劃花了相貌，將來還有哪個男人肯要你。”

　　面片兒道：“阿母，女兒就算一生嫁不出去，又或嫁個山野粗漢，也勝似跟了一個這樣的男子，容貌便醜得像個鬼，女兒至少也能挺直了腰板做人，若是不然，縱有花容月貌，活著也似一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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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帆勸道：“寧姊，事情還沒到那一步，咱們再商量商量……”

$ a, b: x. L8 w2 C3 B. H　　話猶未了，他突然一個箭步竄上去，一把奪下了江旭寧手中的剪刀。楊帆這一閃身形雖然快極，但是眾人正唯恐江旭寧狠下心來劃花了自己面孔，注意力並未放在他的身上，再說少年人身手靈活也不希奇，因此並未生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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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孫婆婆又慚又羞，這樁婚姻是她一手撮合的，眼見鬧到這樣的地步，孫婆婆臉面上很是無光，便對江旭寧道：“寧兒，你可千萬不要做此想法，事情還沒走到那一步，咱們再商量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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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P: V, f& ]' q- i' o1 Z$ N" }1 @　　孫婆婆思索了片刻，拉住江旭寧的手，對面片兒娘道：“蘇坊正家裡大郎的婚事是老身一手撮合的，在蘇坊正面前，老身倒還有些面子。既然咱們自己不能讓那姓柳的同意和離，老身就去一趟蘇坊正家，請蘇坊正出面，或許可以壓得那姓柳的回心轉意。”

　　面片兒娘喜道：“這可好，那就麻煩阿婆了。”

　　說著從懷裡掏出一個手帕，打開來，從裡邊撿出一串大錢，塞到孫婆婆手裡。孫婆婆顏面無光，哪裡肯收，不禁連連推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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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C. \. H) o' n4 \; \- c! t" [　　面片兒娘道：“請托辦事，哪有不花錢的，阿婆且拿著，不管是買只雞鴨，提匣點心，總不能空著手登門！”

6 n3 v9 m0 p/ a: m) k8 L: Z5 f　　如此推托再三，孫婆婆便收了錢，道：“既如此，老身就厚著臉皮收下了。事不宜遲，老身這就去蘇坊正家裡走一遭。”

2 z$ D6 g& Q; n  t) {: p1 q2 T$ ]　　她看看淚痕未乾的江旭寧，輕輕嘆了口氣，又安慰道：“寧兒，你且安心等著，阿婆請蘇坊正出面，這各坊的坊正，本身都是坊裡邊有頭有臉的人物，相互間又通著聲息，如果蘇坊正肯出面，就能說服那永泰坊的坊正向柳君璠施壓，迫他就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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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旭寧噙淚屈身道：“阿婆，寧兒的終身，就拜托與阿婆了。”

　　孫婆婆點了點頭，顫巍巍往外便走，楊帆忙對馬橋遞個眼色，叫他留下安撫江旭寧，免得她再做出什麼過激的舉動，自己則趕上去，攙了孫婆婆往外走。

/ }$ d1 v5 X6 a+ c4 l/ S# l　　楊帆一路走一路問道：“阿婆，那姓柳的到底怎生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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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孫婆婆聽了，臉上浮起一片怒色，說道：“老身說了一輩子媒，還沒見過這樣無恥的男子。那柳君璠根本就是個無賴，他說：要和離也成，等他玩膩了、把人玩殘了，自然就會休妻。這人根本畜牲不如，與他商量和離，是對屠兒說放生，怎麼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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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9 T2 O: v3 s3 m: P2 X# a* k# ]! W　　楊帆聽了，心中攸地掠過一絲殺意，暗暗忖道：“若是孫婆婆能請得蘇坊正出面，叫那柳君璠好說好散倒還罷了，若是不然，我便宰了那個畜牲，也不教寧姊落入火坑，一世不得翻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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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帆一直把孫婆婆送到蘇坊正家裡，蘇墨涵倒是挺仗義，再說江旭寧也是他看著長大的孩子，聽說她那夫家如此的不堪，蘇坊正心中也甚是鄙夷，當下一口答應，立即便去永泰坊，找那永泰坊坊正共同出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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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帆得了准確的信兒，先送了孫婆婆回家，又趕回面片兒家，向她說明情況。聽說蘇坊正答應出頭，江旭寧重又萌生了希望，情緒這才緩和下來，楊帆和馬橋又婉言解勸了一陣，這才雙雙告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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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宰相門前七品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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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4 Z# W# `: O3 U" ?4 p3 p- N　　楊帆回到家裡，一推門便嗅到一陣飯菜的香氣，心中油然升起一陣幸福的感覺，便向廚下揚聲喚道：“阿奴，我回來了！”

. b9 e) w8 J7 u, h+ B' i　　奇怪的是，廚下靜悄悄的，一點動靜也沒有，楊帆奇怪地走過去，探頭往廚下一瞧，裏邊根本沒人，楊帆再一回頭，不禁嚇了一跳，天愛奴正幽靈似的站在他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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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Z# T0 ]$ k# H　　楊帆駭然道：“你怎麼跟個鬼似的，人嚇人可是會嚇死人的。”

( d) o& o* y3 r, [& D2 K, _) E　　天愛奴瞪著他，道：“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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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帆怔道：“出了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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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愛奴嗖地一下閃到門口，貼著門縫向外看了看，又嗖地一下飄到他的面前，小聲道：“我發現情況有些不對勁兒。”

% w% `  _% J8 C* Q　　“哦？”

! ~4 s* V* S! l! H7 J: G　　“我發現經過你家門口的人，都會很好奇地往裏邊探頭探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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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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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還發現，那些人交頭接耳，指指點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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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1 U$ _3 s5 z8 O) H( D( c5 h6 p. R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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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愛奴臉色凝重地點：“你說，會不會我在你家的消息已經洩露了？”

+ A2 S6 b( N5 ?" _　　楊帆心虛起來，忙道：“你想多了，這坊間百姓各過各的日子，誰會多管他人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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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2 e% u: M5 _1 L0 i& C　　天愛奴搖頭道：“不然，你本單身男兒，家中從不起伙，突然開始自己生火做飯，落在有心人眼中，難免會生起疑慮……”

/ x6 F: a' S) ^7 Z/ n2 H　　楊帆乾咳兩聲道：“你不用擔心，我說過了，這坊裡絶不會有人多管閒事。再說你這副模樣兒，就是有人見了你，會相信你是個女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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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愛奴猶自不放心，凝視著他道：“真的沒有事？”

# o0 l2 k$ B" d# N( I: W　　楊帆正色道：“絶對沒有事，我用我的人格擔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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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愛奴嘆息道：“你這麼一說，我更擔心了。”

. E! ~3 t6 \! a3 P! G2 c　　楊帆鬱悶地道：“我的人格有這麼差麼？”

1 ?9 H! i8 o' U# I5 V$ a　　天愛奴白了他一眼，反問道：“你有人格麼？”

8 I! B  u8 P" M) W1 [% R4 {- d　　楊帆瞪著她問道：“飯做好了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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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H. P! x8 F8 J* l. o$ z　　天愛奴奇怪地看著他道：“你居然還吃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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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i6 H; M- W" f　　楊帆道：“為什麼吃不下？根本不會有事，你想想，如果你在這兒的消息真的洩露了，我豈不也要受到牽連？我既然不怕，你擔心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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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愛奴歪著頭仔細想想，展顏道：“不錯，這個理由著實令我放心許多，那麼……吃飯吧！”

* E( k4 ?4 f' f8 t% }1 w( @9 F　　昨日他們和搬新家燎鍋底差不多，自然要隆重一些，今天就不可能大魚大肉了，不過哪怕是尋常的菜式，經過天愛奴那雙妙手烹調出來，也是色香味俱佳。楊帆一見滿桌佳餚，不由食指大動，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道：“來來來，吃飯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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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愛奴微微一笑，道：“不急，我還有一盤大菜沒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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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帆停了筷子，訝然道：“還有一道大菜？”

. C' K( z- @% O: \9 ]　　天愛奴探手從矮幾下摸出一個包袱來，輕輕地推到了楊帆面前。

5 M% T' m0 Y, ?$ L　　楊帆狐疑地看了天愛奴一眼，放下筷子，將那包袱打開，燈光下，頓時騰起一片珠光寶氣，氤氳生輝。兩方翠玉、一掛明珠，另有金錠銀條若干，楊帆驚訝半晌，緩緩抬起頭來，看向天愛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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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Z, T% \' g- E5 i' q/ [5 L+ b- n% S) Y　　天愛奴道：“今天，我出去了一趟，帶了些東西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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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 |* i' D8 L4 I　　楊帆將包袱緩緩掩起，重新推回几案之下，鎮靜地問道：“這是什麼意思？”

　　“謝禮！”

　　天愛奴道：“我說過，救命之恩，當有厚報。這是我給你的謝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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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帆目光微微一閃，問道：“你要走了？”

% F1 k* M3 l+ @$ [$ }$ s　　天愛奴輕輕頷首，楊帆道：“前日叫你走，你不肯走，今日怎麼突然又想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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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F8 u' t2 s# V2 a$ p7 j5 }　　天愛奴嘴角輕輕一勾，道：“我說過，女人隨時都會改變主意，哪裡需要什麼理由呢？”

　　楊帆吁了口氣，道：“這坊中盤查雖然不嚴，可是京中卻不然，各處城門處對於出城的人盤查還是甚為嚴格，你肩上有傷，很容易暴露身份，不如等傷勢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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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F% n) O& A- c0 @# X# I9 l; ?$ J　　天愛奴截口道：“要養好傷，非是一兩日功夫能夠辦到的。只要我能行走自如，出城麼，對我來說，絶不是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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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0 R. ?8 m/ i$ y) G  ?　　楊帆默然片刻，展顏笑道：“也好。既然明日就將分別，筵上豈可無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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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w8 u" i5 R  |, q0 C5 B. T　　天愛奴道：“好，我雖有傷，飲酒卻是無妨，我去取來。”

, P5 @2 U" }' Q, ~' i' s2 p　　楊帆伸手虛按，說道：“你且坐著，我去取酒。”

　　楊帆欠身欲起，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便自院中響起。今日街坊諸般詭異，已令天愛奴生起戒心，這時一聽腳步聲起，她的目光立即警覺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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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Z) D. \9 ]1 _! l% j9 k　　楊帆在看她持箸的手。

' y% _0 y- Y' _0 O0 k$ |; s　　她的手指修長、纖秀，當腳步聲響起的時候，持箸的拇指、食指和中指蘭花綻放般一動，已由持握變成了反握，右手食指輕輕抵前，拇指按在上方，尾指勾住筷尾，筷尖斜斜指向楊帆的右胸心口，變成了一個標準的握劍姿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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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當然不是想要對付楊帆，她微微側著頭，左耳正傾聽著越來越近的腳步聲，楊帆相信，當她暴起反刺時，手中的竹筷將勢如閃電，筆直地刺入進門者的咽喉，她不只是殺魚很快，殺人更快。

! `7 n9 q% w! H/ ~% g3 F: [　　楊帆馬上問了一句：“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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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 d% ]0 _7 i8 i* {　　門外的人這回沒有冒冒失失地闖進來，他先說了一句話：“小帆，是我，馬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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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C" {+ a( ~& c! B- i( {% E　　聲落，門才拉開，馬橋邁步走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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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進門，依舊是一張矮幾，依舊是男女對坐，依舊是燈下用餐，情形一如昨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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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M+ s  V& |$ P  Q3 p　　馬橋“哼哼”兩聲，道：“你們正吃飯吶，弟妹，打擾了啊。”

　　天愛奴手裡的筷子“當”地一聲跌落桌上，張口結舌地道：“弟……弟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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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帆趕緊站起來，搶過去擋住馬橋的視線，問道：“你怎麼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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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1 c2 A: n0 U0 }* B; J) V$ ~　　馬橋繞過楊帆的身子，瞧瞧桌上的飯菜，連聲讚道：“哎呀，弟妹真是好手藝，這飯菜做得好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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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o5 D* f$ W: R" T+ @7 N9 c　　天愛奴瞪著楊帆，楊帆忙道：“馬六，別胡說八道的，我們還沒……那啥呢。”

　　楊帆一邊說，一邊扭過頭去，擠眉弄眼地向天愛奴打眼色：“阿奴，你先離開一下，馬六來，有事跟我相商。”

　　天愛奴緩緩站起，狐疑地瞟了楊帆一眼，姍姍走向後門，楊帆拉著馬橋坐下，問道：“你怎麼來了？”

　　馬橋見天愛奴走了，臉上強裝的笑容頓時斂去，嘆口氣道：“還不是因為小寧的事麼。”

& [4 l. d% R" ?- u. D　　楊帆動容道：“蘇坊正那邊有消息了？莫非姓柳的還是不肯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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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S( l+ q8 {8 E1 t　　馬橋道：“蘇坊正去了永泰坊，見到了那裡的莫坊正，莫坊正聽蘇坊正說明了去意，便大覺撓頭，說是此事甚不易辦。”

　　楊帆道：“那是何故，那姓柳的混到這般地步，在坊裡應該沒甚能耐才是。”

. w5 Y0 k3 ]/ r( U' U0 w　　馬橋道：“不錯，那姓柳的的確沒有什麼能耐。不過，他雖沒甚麼能耐，他傍上的那位姚氏夫人，卻是大有來頭。”

　　楊帆雙眼微微一眯，問道：“那個姓姚的婦人，她是甚麼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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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N# c% e! [; N8 K3 Y8 O  \　　馬橋道：“那姚氏婦人也沒甚麼身份，只不過是個孀居的商人婦，不過姚氏夫人的娘……卻不是一個普通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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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帆奇道：“商人婦的母親，能是什麼了不得的人物？”

　　馬橋苦笑道：“姚夫人的母親，曾經給一個人做過乳母。”

. q) C" N. L3 y- w2 {' t4 C　　“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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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平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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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3

第三十六章 一刀解厄

　　楊帆大吃一驚，驀地睜大眼睛道：“竟有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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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橋輕輕點頭道：“不錯！宰相門前七品官，何況是太平公主的乳母，因為這層關係，少有人敢冒犯她，所以莫坊正便勸蘇坊正不要多惹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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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帆蹙起眉頭道：“那姚氏夫人……應該不會從中作梗吧，你想，那姓柳的若是退了這門親，豈不正好專心服侍於她？”

　　馬橋冷笑道：“就算姓柳的成了親，還不是被那姚氏夫人想幾時喚去便幾時喚去？姚夫人會呷他這份乾醋嗎？再說，她也只當姓柳的是個玩物罷了，又不是要嫁給他。那日羞辱得她狠了，這婦人心腸歹毒，恨不得對小寧多加折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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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l3 z: F1 t# k+ g+ G+ [7 [　　楊帆默然片刻，緩緩地道：“如此說來，倒是我的不是了。如果當日不是我得罪狠了他們，或許寧姊退婚便不會遇到這許多麻煩。”

" R) m2 Z: U" ], l1 l( |5 `! \　　馬橋道：“算了，別說這些，你也是真心把小寧當了阿姊，才肯為她出頭。當日縱然不曾羞辱他們，以他們的卑劣德性，又豈會輕易放過小寧？”

" T1 Y, Z: {% N6 R　　馬橋沉默了片刻，又道：“蘇坊正倒是挺仗義的，雖知那姚氏夫人有這般身份，還是想試一試，就力邀那莫坊正出面，一同去勸說柳君璠，甚至還替小寧答應，只要他肯退婚，便許他一些錢財，原想著這人忒沒骨氣，許他些財物，或許他就肯了。

　　哪知道，那位姚夫人當時就在柳家，她居然從內室裡走出來，恥高氣揚地譏諷說，一個賣面片兒湯的，那點錢豈會放在她的眼裡，小寧嫁那姓柳的是嫁定了，要蘇坊正不要白費心機，回來叫小寧準備做新娘子便是。”

3 ?1 K1 v* ?* @　　楊帆聽了，目中頓時掠過一絲厲色。雖然這番話馬橋只是平白的轉述，但是他能想像得到，當時那姚夫人該是何等的目中無人，對寧姊該懷有多大的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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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J/ |: s; o8 ~* y　　這個婦人心胸狹隘、睚眥必報，那柳君璠卑劣無恥、毫無骨氣，這樣兩個人湊到一塊兒，面片兒一旦真的嫁入柳家，何只是抬不起頭做人那麼簡單，簡直就要生不如死了。

! Y/ s. |$ K+ y, i　　楊帆的手往榻上重重地一按，忽然觸及了包袱的一角，心中攸又一動：“寧姊家裡那點錢，他們看不入眼，我用阿奴餽贈的這些貴重珠寶，能否買出寧姊的自由身？”

　　只稍稍一轉念，楊帆就打消了這個念頭。如今此事有姚夫人從中作梗，就算柳君璠肯，她也不肯。自己只是一個坊丁，寧姊只是一個賣面片兒的，突然拿出這麼多財寶，那姚氏夫人只消往官府遞一張名貼，說他們涉嫌偷盜，這便成了大麻煩。

　　再說那柳君璠是個唯利是圖，見錢眼開的傢伙，可他品性雖然卑劣，卻並不是一個白痴，如果有人肯拿出這麼多財寶贖買寧姊的自由，難保他不會利慾熏心，得寸進尺，想從寧姊身上搾取更多的財富。

6 k( m5 U  Y- W: ~　　馬橋見他低頭沉思，臉上陰晴不定，知道他在為江旭寧想辦法，便重重地一拍他的肩膀，道：“小帆，不用為難，辦法我已經想到了。”

8 |; x$ ?" b% a% h　　楊帆霍然抬頭，喜道：“你有辦法？”

　　馬橋頷首道：“嗯！我從蘇坊正家出來，就開始想辦法。那姓柳的沒有一點可取之處，嫁了他，小寧這一輩子就毀了，她跟我從小一塊長大，無論如何，我不能眼睜睜地看著她跳進火坑，我思來想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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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帆恍然道：“原來如此，你要跟寧姊私奔？這倒的確是個釜底抽薪的好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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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P. g2 [" V5 O& q" Z　　“嘎？”

　　馬橋的下巴差點兒脫臼，吃吃地道：“這……是好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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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V* L8 R. o) l- c8 U　　楊帆眉飛色舞地道：“當然是好辦法，我早就看出，寧姊對你有些不同一般，想來心中也是喜歡你的。你今既有這個想法，那是再好不過，你們二人私奔，成了真正夫妻，他姓柳的想不離都不成了。”

) b% q& }' t. E) e- }* M　　馬橋的嘴角猛地抽搐了幾下，說道：“兄弟，小寧現在雖未過門，婚書卻已簽下了，也就是說，她現在已經是人家的娘子！私奔？虧你想得出，那是觸犯王法的，就算我跟她逃了，娃兒都生了七八個，她依舊應該是人家的娘子，除非人家肯休了她。再說，她有一個老娘，我也有一個老娘，你說我們攜家帶口的，能逃到哪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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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3 F6 |( N: m- N: h% u" y, j- ]　　楊帆這才知道是自己想歪了，不禁問道：“那你說的好辦法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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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7 N2 K/ [- a5 D; s　　馬橋發狠道：“‘義絶！’唯有義絶這一個法子可行！我明日登門，認下小寧的母親做乾娘，以小寧兄弟的身份打上門去，打斷他一條腿，不怕他不告官，只要他主動報官，再叫小寧提出解除婚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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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1 N! u4 U  p" Q( Q- K  v7 ]　　楊帆瞪著他道：“這就是你想出來的好主意？你知不知道，你毆傷人命，要坐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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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橋正容道：“我知道，所以，我才來找你。打得輕了，不起作用，怎麼也要打斷他一條腿，才算合了這‘義絶’的條件。如此一來，我自然要做兩年牢的，我馬家兄弟多，不愁沒人照料阿母，只是我那些堂兄弟都不住在本坊，阿母也不會舍了這幢宅子與我本房兄弟同住，我不在的時候，還請你就近多多照料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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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橋說著，便站起來，向楊帆鄭重地一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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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橋身上有許多的缺點毛病，但是對父母，他至仁至孝。對朋友，他義薄雲天，他就是坊間一個普普通通的市井兒，可誰又規定，仗義負俠、慷慨赴死者，必須要有一身超凡脫俗的本領？有大本領者，未必就有這副俠義心腸。

, B( p: K! b8 k6 n0 v: c　　仗義每多屠狗輩！馬橋不識字，也不懂得什麼大道理，可是很多懂得大道理的人，在他如許行為面前，怕也要自愧不如。

8 c6 t6 ^8 j2 u! \) B; Q　　楊帆怎能讓他出頭，立即駁斥道：“糊塗！便是你坐了牢，就一定能判離？如果這件事，僅僅是寧姊和那柳君璠之間的事，其實反而好辦了，可如今不是有個姚夫人摻合其中麼？你想想，只要她一張名貼遞到府衙，官府的判決豈會如你所願？”

/ n# `1 Y( o5 \　　馬橋呆了一呆，急道：“那怎麼辦？難道就眼睜睜的看著小寧往火坑裡跳？不管如何，我要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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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d; x" Q. [: y# B　　楊帆問道：“寧姊現在知道消息了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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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3 p1 `7 L: m- O2 Y　　馬橋搖搖頭道：“還沒有，蘇坊正回來的晚，我一直守在他家的，問清了消息我就奔你這兒來了，還特意囑咐了他，先不要告訴小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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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8 s* [. v& Q3 K0 P% Q　　楊帆點頭道：“好！你先回去，讓我今晚好好的想想，或許我能想出一個更好的辦法來，如果實在不成，再按你的法子試試也不妨。”

7 \# u# H/ t+ I$ y* M　　馬橋苦笑道：“我馬橋是洛陽城裡本鄉本土長大的人，碰到這等潑皮無賴都無甚辦法，給你一夜功夫，你又能想出什麼好主意來？唉！那我先回去了，別忘了我的託付，如果……我被抓進大牢，我娘那裡，你多費些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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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6 I2 S! s. H5 ^　　馬橋絮絮地叮囑著，被楊帆送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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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愛奴俏生生地立在房中，看著楊帆回來，問道：“他來找你，有什麼事？”

　　楊帆抬起頭的時候，一抹殺氣已完全隱入了眸底深處。

3 ?- r+ ~# ]* P3 c+ w9 E　　他輕鬆地一笑，說道：“沒甚麼，只是一點繁瑣的小事。明天我不當值，一早，我送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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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o; M& {% `1 l6 [8 _; i　　夜色深沉，梆子聲由遠而近，又由近而遠。

　　楊帆張開眼睛，月光透窗而入，窗櫺上疏影橫斜，尤顯靜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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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開始準備起來，打開箱子，從箱底翻出一把解耳尖刀，輕輕插進腰帶，連夜行衣都沒有穿，今夜不是潛入兵部查閲檔案，闖入柳家，殺一個柳君璠如宰雞耳，用不著如臨大敵。楊帆收拾停當，正待離開，身形剛剛一動，忽又凝止，手已握緊刀柄。

　　後院的門開了，清光瀉入，將一道人影映在地上，如窗上疏影，玲瓏浮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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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帆吁了口氣，鬆開了握刀的手，天愛奴緩緩走了進來。

8 e  A6 \# e9 e, c* p; ]2 `　　天愛奴背光而站，看不清她臉上的神色，清冷的月光自後照來，襯得她腰如約素，體態極美，更有一股說不出的雅緻秀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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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要去打葉子牌？”

　　“啊！對對，打牌。”

　　“打牌用帶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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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你要去殺人？殺掉那個姓柳的？”

1月23

三十七章 奴家另有妙計

+ m# I" M, i5 P( O( r& c3 v' @- p　　楊帆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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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愛奴輕輕嘆了口氣，道：“我倒真是小瞧了你們兩個小賊，一個甘為青梅竹馬的童年玩伴去做牢，一個竟不惜為她去殺人，市井之間，果然多義氣之輩。”

　　楊帆無法再遮掩了，輕嘆道：“阿奴，你回去睡下吧，明日一早，你就離開了，我的事，你不用管。”

　　“我並不想管，可是不能眼看著自己的救命恩人走上絶路！你那偷東西都嫌三腳貓的功夫，半夜三更的去殺人，真能成功？難道就沒有別的辦法了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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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 y& {! ?  Q: D　　楊帆笑了笑，道：“或許有，但我想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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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頓了一頓，他又說道：“如非得已，我並不想殺人。其實，我本想用你贈我的珠寶，換回寧姊自由之身的……”

　　天愛奴微微側了身子，有些意外地看著楊帆，那些珠寶的價值，楊帆這種市井兒不見得能準確地估出價值，但他一個做小賊的，多少能猜出它的大概價值，這麼一筆財富，他竟可以為了一個非親非故亦非情侶的女人而輕易捨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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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E( Q5 C; v1 F! X! F5 ~! E. Z　　天愛奴微微地一剔娥眉，道：“我贈你的這些珠寶，雖非極其貴重，卻足以讓你擺脫貧困，步入小康之家，娶一房稱心如意的娘子，從此過上衣食無憂的富足生活，你……捨得就這樣送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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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帆淡淡地道：“阿奴，或許庸庸碌碌、忙於生計的小民，在你們這些能高來高去的豪俠眼中，是一些螻蟻般的存在。但是這並不代表我們就不重友情、不知義氣！明珠一斛，在我心中，並不比親友一笑更加寶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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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o+ a# r0 `6 G! t( X　　天愛奴的眸光更加明亮，反問道：“那麼，為什麼你又改變了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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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Q( w+ o6 m. b( C, ^) R* `　　楊帆道：“因為，這其中有個姚氏夫人從中作梗。這個姓柳的，若是有志氣、有本事，就不會落到今天這一步，他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叫他拿這筆錢做營生，很難！而這筆錢夠他揮霍多久呢？對他來說，那姚氏夫人才是一座隨用隨取的金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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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無賴行子雖然毫無骨氣可言，卻談不上愚蠢無知。如果誘之以利，恐怕反叫他覺得奇貨可居，愈加不肯放手。更何況，有個姚氏夫人從中挑唆，這個法子，行不通！”

& e7 E3 d& ^" }7 C1 h　　“所以，你想殺了他？”

$ E1 @7 d7 U8 |, l& R/ r1 z　　“殺了他，人都不在了，婚姻自然解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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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愛奴微微一笑，道：“說的是，可是真能如你所想這般簡單？你也知道那姚氏夫人的身份，如今你們兩次登門提出退婚，姓柳的不肯答應，於是他死了，姚夫人會怎麼想？如果她知會官府，你說官府會查到誰的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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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帆咬牙道：“那……我就連她一起殺了！”

　　天愛奴輕輕搖頭：“你們一連兩撥人登門吵著和離，知情人除了姓柳的，是否只有姚夫人一個？姚夫人既有這樣一層身份，萬一她娘跑到太平公主府哭訴一番，官府不看僧面看佛面，也要大動干戈，你想幫助那位小寧姑娘，結果反而要害了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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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帆怔住，他實未想到這麼做竟然還有如此麻煩的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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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愛奴凝視著他，緩緩說道：“殺人，就要利用你想殺的人精神最鬆懈的時候出手，動手時要找出他的破綻。才能一擊得手。對付一個人也是一樣，也要找出他的弱點，你要殺那姓柳的容易，卻無法避免後來的諸多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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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O: N/ ]! m4 R# K1 Y; w　　這姓柳的極其貪財，要想讓他改變主意，還是得從財字上著手。你本打算動用那些珠寶，這個想法沒有錯，只是，你用錯了辦法，直接賄之以利，那是行不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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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帆目光一亮，脫口問道：“莫非……你有妙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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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x/ Z6 k3 N; `, p7 [- H0 U' L　　天愛奴道：“先點了燈，好麼？”

　　燈亮了，一室昏黃。

　　天愛奴的半邊面孔映在燈光下，晶瑩似蛋清，幾綹秀髮輕輕垂在頰上，晚妝稍亂的她，似乎比平時的清冷多了幾分嫵媚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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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眸子像天上的星辰一樣明亮，可是看著星辰，不會有看她雙眸一般的心動，她本就是一個令人心動的小美人兒。

　　月下看美人，更增三分顏色。

3 }7 `; i# f( r　　燈下看美人，與月下看美人，有異曲同工之妙。然則月冷而燈暖，所以同樣的美麗看在眼中，便有一種完全不同的景緻，月下詩情畫意，叫人品鑒欣賞的意味更濃，而燈下，卻容易生起愛慕佔有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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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w) q) h; @$ |3 l* z, A2 E+ h4 U　　楊帆盯著天愛奴的目光就很熱切，卻與男女之情全無關係。

　　天愛奴見他一副迫不及待的樣子，只好開門見山地道：“眼下的問題是，那個無賴貪財好利，可是相對於取之不盡的姚夫人，你這筆錢雖能令他心動，但他未必就肯為此得罪姚夫人。而由於姚夫人的特殊身份，你想動武也大為不妥。”

8 d. a6 w1 [9 q- N. a: g  t# T  \, m　　楊帆迫不及待地道：“阿奴可有良策？”

  |: ^0 q' X# m0 }. L　　天愛奴白了他一眼，誘導道：“如果有一個比姚氏夫人更有錢、更有勢力、也更美貌的女子垂青與那個無賴，甚至願意嫁給他，你說他會不會迫不及待地與你的寧姊和離，而且不惜得罪姚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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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K7 ~  ]; X- E/ _" n% X　　楊帆洩氣道：“你也說他是無賴了，我上到哪兒找這麼一位瞎了眼的大家閨秀，願意下嫁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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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愛奴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恨鐵不成鋼地道：“真是個笨蛋！你既然捨得將我贈予你的珠寶拿去換取江旭寧的自由之身，難道就不能由它變出一個豪富千金？”

　　楊帆目光一亮，欣然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不錯！這個主意似乎可行，你讓我想想。”

　　楊帆低頭沉思片刻，緩緩地道：“要用這些錢，變出一個豪富千金來，容易。奈何，要找這個裝扮豪富千金的人卻難。你想，尋常女兒家，誰肯拋頭露面陪我去扮一個騙子？再說那些小家碧玉，縱然願意幫忙，總不免有些小家子氣，又豈能扮得出一位大家閨秀的氣派來？

5 |2 h$ V# k6 L7 V) m　　那個姓柳的雖然是個卑劣齷齪的無賴行子，卻不是一個沒有見識的人，這樣的女子只要稍一接觸，焉能騙得過他？若是僱一個青樓艷妓……，裝裝豪富千金的派頭倒是使得，可她們那副煙視媚行的德性，又哪裡像個大家閨秀了，而且這等人不可靠，也不能用……”

　　楊帆說到這裡，看著對面的天愛奴，雙眼一亮，熱切地道：“法子是好法子，可要有個合適的人選才能實施。阿奴，還請慨施援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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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p% p: S! m6 x: C* C　　天愛奴又好氣又好笑，嗔道：“本來是幫你出主意的，怎麼反把主意打到我身上了？我明天一早就要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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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5 V( \, }1 [! L7 k& Y5 {  Y　　楊帆搓搓手道：“臨走之前，便做了這樁好事吧。阿奴，你也是女兒身，應該明白，此事關乎一個女兒家的終身幸福，相信你也不忍坐視她跳進火坑。”

3 h7 x: T' v+ W, f9 W　　天愛奴沉吟片刻，頷首道：“也罷，那我就再幫你一回，此事一了，你的恩情，我可是都還清了！”

　　楊帆長身而起，長揖道：“阿奴高義，楊某這裡代寧姊多謝了！”

$ a$ ]( d* e' g/ U, f0 S0 E　　天愛奴冷哼道：“少說那些沒用的，咱們還是商量一下該如何行事吧！”

7 t) j" d0 N: L; {7 r　　一燈如豆，二人對坐，竊竊私語，將過三更時分，天愛奴掩口打個哈欠道：“成了，明兒咱們就開始行動，明天一早你先去安撫一下那位馬姑娘，叫她稍安勿躁，免得壞了咱們的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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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0 s" |' s! g# {, a7 C　　楊帆道：“好！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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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愛奴乜了他一眼，問道：“你還擔心甚麼？”

　　楊帆稍一猶豫，才擔憂地道：“我忽然想起一個嚴重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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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i. \" k0 N　　“什麼問題？”

　　“你會勾引人嗎？”

9 K1 j' M, q: _+ n% N4 d' D$ B　　天愛奴杏眼一瞪，楊帆忙解釋道：“你不要生氣，事關重大，我不能不小心。我是擔心……你能讓他上鈎麼？”

　　天愛奴怒道：“我怎麼就不能？”

　　楊帆嘀咕道：“瞧你那張債主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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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愛奴幽幽地道：“就他，還用勾引麼？”

! `+ M+ ~+ F' e/ ~) D　　楊帆怔了怔，撫掌笑道：“不錯，這位仁兄只認得錢，只要金銀開路，就算是個母夜叉，他也一定千肯萬肯，是我多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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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愛奴的一雙眼睛又變成了殺人的利劍，狠狠地瞪著楊帆。楊帆發覺不妙，趕緊往榻上一倒，說道：“睡覺，睡覺，明兒一早還要起呢。”說著一揮衣袖，便滅了燈燭。

7 J: x& {' D& b/ ]. l& n　　天愛奴冷哼一聲，返身往外走，拉開後門的時候，清冷如水的月光照在她的臉上，她的臉上忽然綻開了一個笑容，她笑的極含蓄，先是紅唇微抿，笑意如湖水漣漪般由唇邊漾起，漸漸暈滿整個臉龐，直達眉梢眼角。

' x. g0 C8 p3 n3 X. a) c: i" A　　在這靜謐的夜，那笑恰似子午時分的一朵曇花，優雅地綻放。

1月23

第三十八章 地頭蛇

+ ?. q0 X) [' T/ o+ M1 I+ R; h　　四合連山繚繞青，三川滉漾素波明。

　　春風不識興亡意，草色年年滿故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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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煙愁雨嘯奈華生，宮闕簪椐舊帝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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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3 n! M8 T4 Q; v% D9 x　　若問古今興廢事，請君只看洛陽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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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知洛陽興衰，無異要看定鼎大街。

　　此時的定鼎大街，繁華非常。

　　平坦的青烏色的石板鋪成一片闊大的平面，把人的視野水一般傾瀉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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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遠處，黑色的屋檐、紅色的巨柱、黃色的城牆，構成了一副簡潔洗煉、莊嚴肅穆、氣像萬千的畫面，那是巍然傲立的的定鼎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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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O- z5 _/ w, i6 e　　高大的墩台、三個門道、東西飛廊、東西兩闕和左右馬道，由曲尺型的飛廊連接在一起，進入這座莊嚴肅穆、氣勢恢寵的定鼎門，迎面便是一條寬一百五十米，長達四公裡的大街－－－－定鼎大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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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D6 D: d' G6 u　　筆直的定鼎大道像一柄利劍，劍尖向外，直指龍門伊闕，四公裡長的定鼎大街仿佛筆直的劍刃，一直沿伸到宮城，劍鍔就是皇宮正門則天門，劍柄則是中軸線上的‘明堂’、‘天堂’等一座座巨大的矗立在宮城中軸線上的殿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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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n: @: G. g* S. Y　　“明堂”裡，是一座碩大無匹的木制佛像，鎏金飾玉，華美絕倫，大佛拈指，即便是那微翹的一根的小指上，也足以站得下十多個壯漢，這座以當朝武後的相貌為原型制作的巨大拂像，面帶慈悲的微笑，高高地俯瞰著從定鼎門走進定鼎大街的芸芸眾生。

6 t) J& F' k( y! z3 W; W. _9 U　　氣派無比的定鼎城門和這條寬敞平坦的定鼎大道，始建於隋大業年間，隋煬帝楊廣是第一個通過這座城門的帝王，而今，大隋不再，但是這座集中了無數人力、物力建造而成的恢宏建築，依舊發近著它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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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7 e' q. [" c3 r. \  T　　販夫走卒、文人士子、行賈胡商，川流不息，車馬騾驢，西域的駝隊，共同構成了這繁華的盛世景像。堅硬的青石地面，因為天長日久的磨擦和輾壓，你低頭看去，會在上面發現一道道淺淺的轍印。

$ S* W: L! a6 {# S% D　　你能想像剛剛結婚數月，就背井離鄉遠赴異地去做生意，這一去便是數十年不回家門，等到他的兒子長大成人，在異地與他相遇時，彼此尚未通名報姓以前，居然互不相識麼？

4 s4 h! a6 f! W9 b. n0 n- n　　在這個時代，就有這樣的故事。

　　你能想像一個人跟著一個小商賈去做生意，分文不取，盡心扶持，忠心維護，數十年如一日，直到那個小商賈成為富可敵國的大商賈，這才按照約定，劃割出一部分家產給他，從而由一文不名，搖身一變成為一個富甲一方的闊商，再延續他曾經主人的人生道路麼？

2 P! r- W  P4 v# B0 k; ?# X3 y　　在這個時代，就有這樣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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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能想像，這種根本沒有官方契約的約定，那功成名就的富商卻絕不會毀棄前約，拖欠他的工錢，他也絕不會半途為利所誘，出賣他追隨的主人，這長達數十年的約定，居然全憑一個“信”字麼？

/ P. \) x6 S+ U: j1 Q　　在這個時代，就有這樣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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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9 E6 H; D6 Q! Z& ?) |9 V　　你能想像托一貧如洗的賣者，托著一枚祖傳的珍稀寶石，標價一百萬錢，街頭叫賣，卻乏人問津，結果忽有一個識貨者看見，卻勃然大怒，說他如此低價，玷污了此等珍寶，硬是逼著他加價到一千萬錢才肯買下的事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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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P8 F  C$ `+ d( m6 z6 u9 n) n　　在這個時代，就有這樣的故事。

& Z) t' W( n% a4 [- e( E' L+ k# q　　這是一個充滿奇跡的年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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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D6 [$ X" d9 p" K) b" [& q: e& r　　將帥的傳奇，政客的傳奇，游俠的傳奇，詩人的傳奇，女人的傳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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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上種種，則是屬於大唐商人的傳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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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現在，天愛奴就搖身一變，成了一個富有萬金的西域巨賈。

　　而楊帆則搖身一變，成了她身邊最忠實的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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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富擁萬金的西域少女天愛奴與她忠實的僕人楊帆，此刻正站在洛陽最繁華的定鼎大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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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條大街，行人如織，每個走在這條大街上的人，或進或出，都在尋找著生命的契機，博取著富貴與功名，一抒平生的志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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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管是達官貴人，王孫公子，還是販夫走卒、乞兒苦力，都在這條大道上走著，然後分別進入左右坊內的豪宅或者陋室，行走在同一個天空下，步入各自不同的人生。

3 }% O& B' R/ [. |　　在這裡，一個紅發藍眼、形容粗獷，穿著土氣，牽著駱駝的波斯人，可能就是一個一擲萬金的富有商人；一個看起來衣冠楚楚、搖著羽扇的文人騷客，可能就是一個身手高明的神偷妙手；一個扶拐而行，白發蒼蒼的顫巍巍老者，也可能是一個年邁歸隱的游俠兒。

　　大街上是不許做生意的，但是流動商販比比皆是，利用川流不息的人群，在長達四公裡的長道，和四通八達的大街小巷，與公人們躲著迷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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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愛奴頭戴雕胡帽，垂紗蔽面，裊裊婷婷，雖然別人看不到她的容貌，可是僅那站姿、那舉止，分明就是出身大富之家，自幼熏陶出來的貴胄千金，雍容優雅、高高在上。

/ r+ r* ?6 p# ]7 }, J$ e+ n　　楊帆現在已絲毫不懷疑她裝龍像龍、裝虎像虎的本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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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R, p# v% T" N; a' v9 O　　天愛奴蹙眉道：“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置辦好全套的行頭，豪宅、輕車、女婢、男僕，以及一位貴胄千金應該擁有的一切，要置辦這些東西，需要找牙人，你帶我到這兒來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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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2 x4 b- `% _: u　　楊帆微微一笑，道：“若論智計百出，我不如你，可是，我畢竟在洛陽城住了這麼久，也算半個地頭蛇，說起這其中的門道來，你可不如我。找牙人？牙人是要驗看買主身份的，試問，是你的身份能見人？還是我這個坊丁的身分能見人？”

　　牙人雖是幫助介紹雇工、聯系買賣奴僕、房舍及各種用具的掮客，不過他們擔的干係著實不小，比如說，士農工商是良人階層，良人是不可以買做家奴的，哪怕他自己願意，也不可以，如果牙人錯把良人當成賤籍賣與人家，一旦事發，官府追究起來，他就要擔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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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牙人還要負責檢查受人雇佣者的身份，有些人自賣自身，只是為了混進豪宅，等他進去，便偷了財物逃之夭夭，一旦發生這種情況，也要追究牙人的責任。另外，買家夠不夠資格使喚奴僕，可以使喚幾個奴僕，這都是有規定的，因此牙人必須對買賣雙方知根知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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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現在的身份當然不可能通過牙人，天愛奴不用說了，那身份見不得人，楊帆現在雖然有個正兒八經的身份，可他那身份是修文坊中一坊丁，突然成了豪門家僕，牙人都是經多見廣的人物，豈能不生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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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愛奴聽了一怔，說道：“這倒是個問題，不過……，難道咱們要在這大街上一個個的詢問，問他們是否願意被咱們雇佣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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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O' i' g& w' u　　楊帆望著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怡然道：“這就是地頭蛇的本事了，跟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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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帽垂帷下，天愛奴輕輕撇了撇小嘴兒，輕移蓮步，跟上了楊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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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寬廣的定鼎大街兩側，各植著一排高大的槐樹和榆樹，同後世一些市政官員今兒刨樹、明兒栽樹、後天再刨樹，暗藏私欲、如此折騰的行為不同，這兒的槐樹是從隋大業年間栽下就不曾動過的，因此高大、繁藏，枝幹虯結，一看就有一種古老、厚重的韻味。

　　這裡除了晨起散步的人群，似乎是少有人接近的，在榆樹後面是一道三寬深的排水溝，排水溝後面便是高達一丈的坊牆，裡邊就是方方正正的一個個坊了。

　　天愛奴跟著楊帆來到樹下，赫然發現，那高大的坊牆上居然亂塗亂畫地寫著許多字跡，在這個地方寫字的人自然不會是“某某某到此一游”，而是一些別具特色的小招貼。

　　“玄空看房宅，六壬斷吉凶，摸骨算命，鐵口直斷，崇政坊十字南大街第三曲，劉瞎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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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踏春秋獵、宴請佳賓，安能沒有佳人相伴乎？溫柔坊十字北第二家香凝姑娘，會唱曲，會暖床，身材婀娜美嬌娘，哪怕郎君色如狼，不到天亮不起床。”

% Q0 Y* t2 k' ]+ B　　“嚴冬將臨，寒不可耐，上等木炭賤的嚇人，裡仁坊七曲二巷薛理，價錢公道，炭質優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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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n% Q+ o; ?& W- F  _8 u　　長達四公裡的坊牆，成了兩面巨幅的廣告牌子，一路走去，上面寫的東西五花八門，內容無所不包，幾乎你想找到的一切服務，在這裡都能找到。

　　天愛奴看得嘆為觀止。

. l4 j# x1 N" L　　楊帆一路走去，左手拿著一張紙，右手拿著一支炭條，一一抄錄著他想要的東西，忽然，一條小招貼赫然入目，楊帆觀之，頓時囧然：“吾之賢妻，無故走失，年方二八，名曰小閔，黑面大口，暴牙眇目。若有尋回者，賞兩百錢，決不食言，立字人：修文坊十字東大街西三曲大榆樹下蕭千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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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3

第三十九章 楚狂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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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R9 b& E' P+ O$ ?! N　　集賢坊，十字大街，路邊有幾棵高達十餘丈，枝幹虯結的大槐樹。

1 u! h0 m6 M0 Q0 Q' G　　樹下，幾個袒胸露腹的漢子正在懶洋洋的坐著，東拉西扯地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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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輛輕車停下，從車上跳下一個錦衣胡帽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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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 a  `# }: E. F4 x  u" W4 G　　樹下坐著的漢子睨了他們一眼，輕車華麗，壯馬雄駿，車上珠簾低垂，看不清裏邊坐著的是什麼人，在車轅上，倒是坐著個小姑娘，婢子打扮，容顏也極俏麗。

; z! I# @% o# F' \　　幾個漢子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這等一瞧就是富貴人家的車子，車中主人不可能跟他們有什麼交集，也不會僱傭他們做什麼事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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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w" l( M2 W; ]  h' l% H: j　　然而，那錦衣胡帽的英俊少年偏偏就衝著他們來了，少年很英俊，笑得很陽光，他淺淺笑時，頰上還有兩個迷人的小酒窩兒，於是一個大漢便盯著他華麗的衣袍，暗自腹誹：“一個大男人，笑這麼好看，不如去溫柔坊做個兔相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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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9 K' j1 m' J2 t6 ~　　樹下這些人是一群閒漢，一些市井惡少，有時候他們會向店家敲詐勒索些飯食，東西不多，罪行不大，叫店家心中雖然不滿，卻也拿他們無可奈何，因為這樣的罪過判不了他們，一旦告官，只會給自己惹更大的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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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O0 P1 s6 F. t　　他們是遊走於違法、犯罪邊緣的專家，很會拿捏其中的分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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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d( I  ?  m0 p: S  r　　有時候，他們也會做些真正觸犯刑法的事情，收人錢財，替人消災，白刀子進、紅刀子出的替人拚命，充當一個廉價的打手，儘管他們是些人所不恥的市井無賴，但是只要接下了買賣，即便形勢再不利，他們這時也絶不會膽怯逃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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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君子重然諾，這些市井閒漢更重然諾，因為信和義，就是他們生存的全部價值，如果他們連“信義”都失去了，他們就真的一無所有了，將連存身立足的根本都徹底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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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帽錦袍的俊美少年笑吟吟地看著他們，朗聲問道：“怎麼，你們都不做生意的麼，見了主顧上門，不打聲招呼？”

" B- \7 W& |( z/ C5 c$ s　　坐在樹下石上的那條大漢抬起頭來看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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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大漢無異是這些人的首領，一群人坐在那兒，你很容易就能看出誰是領頭的，領頭人未必生具異像，可是他總會有些異於常人之處，至少從他的舉止和旁人對他的態度上，就能看出些端倪。

　　這些人都是些市井惡少，潑皮無賴，自然不是什麼有大本事的人，但是能從其中脫穎而出的混混頭兒，必然有其不凡之處。

　　他看了楊帆一眼，懶洋洋地問道：“不知令主人要僱傭我們做些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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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g7 D4 j$ P& @' I/ L( A! w　　他說話的時候，楊帆的目光已經越過了其他幾個目光飽含侵略性的大漢，投注在他的身上。眼前這條大漢身長八尺，黑黝黝的一身肌膚，看起來鐵一般結實。這等人沒有名師調教，或許沒有一身高明的本領，但是就憑這一身蠻力，這結實的身體，等閒幾條大漢怕也近不得他身子。

2 k% G% ^0 S5 j　　他的兩條手臂足有常人的大腿粗細，兩行墨黑的大字就彷彿寫在廟宇門口亭柱上的一副楹聯，那是一副紋身，左胳膊上刺著“生不怕京兆尹”，右胳膊上刺著“死不怕閻羅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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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旁邊幾個閒漢身上大多也都有刺青，有文刺青，也有武刺青，可是不管文刺青的詩句，還是武刺青的豪言，不管是刺在臂上還是肩上、背上、胸上，不管是刺著花卉草木還是蛇蟲猛獸，只因為這大漢那一雙異常粗大的胳膊，便都顯得黯然失色了。

　　楊帆微笑道：“只要價錢合適，你們應該什麼都做吧？”

　　大漢眼中微微露出警惕之色，說道：“某與眾家兄弟，只是坊間一班苦哈哈的勞力，賺些辛苦錢養家餬口而已，憑的只是一膀子力氣，不敢為非作歹，也沒有為非作歹的本事，客人有什麼生意照顧，還請直言，能接的差使，某等自無不接的道理。”

5 X! j0 @: v  ]8 |/ `　　他沒有先問價錢，君子重然諾，市井兒更重然諾，他可不敢輕率許喏。

. m  p+ p' C9 ^7 s　　不敢輕言諾，才會重言諾。

　　這個人，坊間都稱他“楚大蟲”。

7 \5 w# \- {) \- d; F　　大蟲就是老虎，不過大唐開國皇帝李淵的祖父名叫李虎，因此虎字便成了避諱，就連隋代名將韓擒虎，在唐朝修訂的《隋書》中也被刪去“虎”字，變成韓擒了。老虎被稱為大蟲，就是從這個時代開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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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Y+ ~, l& D( ]5 |+ K  x　　所以，他就成了楚大蟲，而不是楚老虎，不過他那壯碩的身材、威猛的形態，活生生便是一頭猛虎，一頭盤踞在槐下石上的猛虎。

　　楊帆目中掠過一絲欣賞，微笑道：“你放心，我們不會叫你去殺人放火，也不會叫你做一具長梯，爬到天上去摘月亮。我家小主人從西域來，要在洛陽城待一段時間，因此想僱幾個本地的使喚人，只要你們熟悉洛陽的大街小巷、風景名勝，會鬥酒、會狩獵、會騎馬蹴鞠，陪我家小主人散心解悶，那就成了。”

　　“這倒使得！”

　　楚大蟲深深地望了他一眼，臉上露出了笑容。

　　他緩緩站起，拍拍屁股上的塵土，微笑道：“若是旁的本事，某與這班兄弟確實拿不出手，可若說鬥雞走狗、喝酒蹴鞠，那就再也沒有人比我們更精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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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T: z$ N4 p  L0 A& z　　他抱拳一拱，朗聲道：“某姓楚，名狂歌，請帶某與眾家兄弟上前見過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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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A# f+ K/ b* ]2 S% p) T　　※※※※※※※※※※※※※※※※※※※※※※※

　　楊帆對天愛奴欣然道：“豪宅華車、男僕女婢，甚至連放了龍涎的熏香爐都置辦齊了，這下夠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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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F3 L: \( J& E& c$ p1 q　　天愛奴淡淡地道：“不夠！這般寒酸，怎麼能扮得像一位西域大豪？”

　　大槐樹下枝影婆挲，陽光斑斕地灑下，灑在少女的臉上、肩上，皎潔如玉，純淨無暇，遠處飄來桂花香氣，將芬芳與美色一起沁入人的心脾。

　　這美女好大的口氣，出手又是如此的闊綽，楊帆越來越好奇她的身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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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k  m4 s* B' O0 Z. E　　此刻，天愛奴說話的語氣已然帶上了西域味兒，楊帆實不知道，她居然還懂得一手口技，極其高妙的口技。她不但讓自己的聲音帶上了西域人說漢語的生硬味兒，甚至還得意地向楊帆展示過她更神奇的口技：老人的聲音、兒童的聲音、蟲鳥的聲音、風雨雷電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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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 Y3 i( [% q8 S　　楊帆其實也懂得口技，不過卻遠不及天愛奴高明，他只能把自己的聲音變幻成蒼老的、粗獷的等簡單的幾種男人的聲音，而天愛奴似乎沒有不能模仿的，楊帆實在想不出，這世上還有什麼是她不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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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了天愛奴的回答，楊帆忍不住驚問道：“這還不夠？那我們還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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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愛奴道：“還缺一隻寵物。一個西域豪門的千金，身邊怎麼能沒有一個寵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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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衣小帽的楊帆翻了個白眼道：“寵物？我現在扮的不就是麼？”

　　天愛奴“噗哧”一聲笑出來，然後不知想到了什麼，兩抹紅暈便從臉頰一直潤到眉梢，楊帆不禁看得有點呆了。

* k7 |0 D) f- I2 m* ^　　天愛奴俏臉一板，嗔道：“你呀……，做事去！”

　　看著楊帆走向楚狂歌一群人的背影，天愛奴的眼睛微微地彎起來，彎彎如新月，於是，便有一抹動人的靈韻，從她那似水的眸波里漾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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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愛奴說還缺一隻寵物，於是他們就去買寵物。大唐權貴養寵物成風，所以京裡自有專門經營寵物的所在。

　　楊帆和楚狂歌步行尾隨在輕車後面，一邊走一邊交談著。交談中，楊帆才知道，原來這楚狂歌本是禁軍中的一位低階將領，因為得罪了上司，受到鞭笞，然後趕出了行伍，楚狂歌不想對一個還不熟悉的人談起自己不幸的過去，楊帆知趣地沒有多問。

　　幾句話交談下來，楚天歌反而盤起了他們的底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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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家姑娘複姓夏侯，單名一個櫻字。祖上在漢朝時候曾經擔任過酒泉郡的部都尉，後來便世居敦煌，改以經商為業，數百年下來，已然成為敦煌大族。”

. j3 ^/ q( Q/ |# a: l3 s　　“哦！那麼……姑娘何以只帶楊兄弟你一人來到洛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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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帆笑道：“不然，我家阿郎與大郎君（阿郎－老爺，郎君－少爺）一同來了，不過他們去了揚州，當時因為小姐患了風寒，便不曾同行。如今小姐一人在洛陽閒居，無趣的很，所以才想到處走走，散一散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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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帆一面向楚天哥解說著“自家姑娘”的來歷，一面暗讚天愛奴心思縝密，當今天下，只要中等偏上家境的人家，都好用崑崙奴、高麗婢，而這兩種奴婢，不通過人牙子是雇不到的。

　　可天愛奴把自己的身份設計為敦煌世家，就順利解決了這個難題。敦煌大戶人家偏居西域，還沒有養成用崑崙奴、高麗婢的習慣，而是常用一些孔武有力的粗獷大漢做隨從，如此一來，不通過人牙子，便很容易地僱到了扮僕從的人。

- O4 d- A8 L" o3 Q. k　　這個姑娘，不簡單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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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1 X( i3 b# z; c　　他卻沒有注意到，微微側頭望著輕車的楚天歌眸中，也隱隱透出若有所思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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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U6 i" a: @  @' V. i+ j　　這個市井兒，同樣不簡單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