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幻奇幻] 貓膩 -【擇天記】《連載中》

1月23

第六卷 西風烈 第九十一章 溪南有人說話
0 [& h' k% T, [. [. O% ]- j( J- O
; `! p% d1 X4 p& e; m　　山林深處有一條清澈淺平的小溪，溪畔的石頭上擱著烤架，還有些吃剩的魚肉。
. \6 E4 [* t. v3 t& j8 ]+ h  _8 f7 m
7 O  x/ A2 M1 E# M; B# ]　　秋山君從烤架上取下新烤好的一條魚塞到白菜手裡，說道：「吃魚的時候我看你能不能學會閉嘴。」
- U& t% c9 `! _$ l3 Q% X9 S# e5 L
　　白菜有些緊張，接過烤魚便認真地吃了起來，哪裡還敢發出任何評價。
+ U; P, j2 b/ E1 \& V
　　離山劍宗弟子們抽出劍，便去溪裡刺魚，一時間水聲嘩嘩，笑語不斷。
+ x1 U$ D6 k0 \
' F+ L8 N4 Y# i! }2 X0 f　　秋山君用溪水洗淨手，與苟寒食坐在了石頭上。
- _% u6 x! k: L' {% \
　　苟寒食說道：「沒想到，你離開松山軍府後，竟是從漢秋城那邊一路繞回來的，比信裡說的晚了好幾天。」
4 j7 Y' o* v5 Q) Y7 H' O) p; Y
  {+ x- O% N4 [' R4 n　　秋山君說道：「離開阪崖去了松山軍府，瞧見了家裡的人，便一路跟了上去。」

　　苟寒食何等樣聰慧，立刻發現了這句話裡的問題，問道：「是誰？」

　　秋山君沉默片刻，說道：「陳長生。」

0 F) Z6 N/ B6 O6 }, }　　當他與苟寒食開始談話的時候，溪裡的喧鬧聲便小了很多。

- d3 N' @& t$ M5 N9 c7 e　　當他說出陳長生的名字時，更是吸引了所有師弟的眼光。
+ v( K6 W( m% s6 c, H
* y4 f+ h; t# l  E) f　　而當他把阪崖馬場的那段故事講完後，溪裡更安靜無比，所有人都沉默了很長時間。
/ E7 e' i1 {( N+ |* V& N% d6 E
& b4 k' I$ N0 p% x9 K4 Y4 w　　苟寒食也很無語，看著他想說什麼，最終沒有說出口。
. w- T- N$ Z" {
　　白菜的臉更是漲的通紅，險些被還沒有嚼碎的魚肉給噎死。
! f. v/ }! R* u. |( h9 [
　　「你們想說什麼？」秋山君面無表情說道。
# E+ O: q7 R" b
　　苟寒食笑著搖了搖頭，表示自己對此事不做任何評價。

　　白菜極為困難地把魚肉嚥了下去，連連搖頭，表示自己不敢對大師兄做任何評價。
* T1 z; h% Z; y* K8 f
2 M1 E5 T/ J9 j6 _+ R  ~2 o( v　　秋山君看著他說道：「想說就說。」

　　白菜猶豫了很長時間，低聲說道：「大師兄……你們倆的眼神兒也太不好了吧？」

　　……

　　……

6 y4 w$ m7 B% U! m. H! b　　「陳長生是個不錯的人。」
/ z# y6 ~1 a; w, D9 K
: U' B/ P, W* [　　秋山君頓了會兒，然後繼續說道：「可惜，不能做朋友。」

　　他不知道陳長生也有過相同的感慨。
( O3 P+ f2 x: e; _  A' d1 A
　　苟寒食微笑說道：「這一點我比你們都強，因為我和你們都可以做朋友。」
# c% J3 `6 e# g% @9 |
" Z% D: H% u& t6 O　　白菜擠到石頭上，蹲到秋山君身邊說道：「大師兄你才真正了不起，陳長生再厲害，今天也要靠你才能全身而退。」

* g. Q% v! W0 \　　這說的是秋山君用十餘張畫便說服了別樣紅，破解了大西洲陰謀一事。
2 R% ?. p" h* G+ p  n+ a  p
　　但在秋山君的臉上看不到任何驕傲與得意，反而有些黯然。

　　「我不喜歡別天心，所以開始的時候沒有太過在意，把這件事情看的太小，沒想到大西洲的人居然敢對他下手。」
' L; k$ ]; K; Q+ o( s4 W
　　他沉默片刻後說道：「如果我再警醒一些，或者他可以不死。」

% z, b. B1 g* |9 i4 }: M$ S　　苟寒食沉默片刻，拍了拍他的後背，轉而問道：「南溪齋合齋，我們要不要做些什麼？」
  N/ j, O' Y3 T) D9 |' Y$ S
7 \: J1 K' o- \, m! y2 u　　「師妹做事，從來不需要人擔心。」
! L1 B2 Q2 h3 H! e9 ~# |, h
0 Z) V2 D: n! }7 ^" X( Y/ J　　「折袖好像出了些問題。」
' |: b  c) `, ~
　　「回去再說。」
2 [, E. Z& _8 i. n- O  f
　　秋山君起身向山林外走去。

　　溪裡的離山劍宗弟子趕緊出水，用真元烘乾衣服，提著十幾尾鮮活的魚兒跟了上去。

' S& r, Y0 ^3 [　　山道依然清幽，鳥兒覺得已經安全，重新回到了林子裡，到處可以聽到清脆悅耳的鳴叫聲。
2 ]7 }1 A7 I3 @8 W& s; n8 |4 b5 M
" }: F' `3 V3 n/ B; ]　　不知何處的峰崖間，傳來幾聲猴兒打鬧的嬉叫聲。
  ?! g# x& V& R$ f3 \+ R& u( F
　　秋山君側耳聽了片刻，拎著酒壺飲了一口，帶著師弟子順山道而下，衣袍輕飄。
3 Q- s0 y  L: n4 s6 w! t
/ A6 V: }0 P2 w4 ~　　……
( o1 R3 }/ o$ f5 }, `
+ i0 k  ~8 x, s& U2 ^　　……

8 o0 g3 E/ w( Q+ \- s; e1 g' R　　那座峰頂的崖坪已然人去一空，南溪齋前的崖坪上卻站滿了人。青樹與花叢之間，數百名南溪齋內門弟子安靜地站著，已經不像前些天那般緊張，當聞到襲人的花香時，有些年輕的少女還會忍不住輕輕嗅一嗅。
) W3 ]% i- }' t: L" ^" ]
8 ~# ]: h; W. b9 p+ I/ Y+ x: ?　　問題還沒有解決，但聖女既然已經出關，她們這些弟子哪裡還會擔心什麼？

, o- j; S$ Z; ~3 y" D& S　　南溪齋建築的最深處，草堂的最上方擺著兩張蒲團，徐有容與陳長生坐在上面。

　　看著這幕畫面，懷恕微微皺眉有些不悅，懷璧沉默著不知道在想何事。
0 c: J& C) ~$ }' w9 {0 M
3 b" o7 O% c7 K. w; R7 @( H　　懷仁緩聲說道：「教宗陛下受了不輕的傷，還是先去休息吧。」

5 o' w) F( \$ J' y　　這位輩份極高的南溪齋師叔祖意思非常清楚。
$ ?4 D) p8 C: p
　　無論徐有容對合齋一事持什麼看法，對她們雲遊歸來的這些行為有何看法，這終究是南溪齋內部的事務。

8 O5 V8 \' I1 q8 A' T( x4 I　　既然是內部的事務，就應該由南溪齋自己解決，陳長生哪怕是教宗，也不應該坐在這裡。

　　然而，她的這句話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 N0 A& k! \7 f/ f9 Y5 z4 v+ u1 Q3 v
　　草堂內外、花樹之間站著的數百名南溪齋弟子平靜不語，就像是沒有聽到。
, [5 Y- `) ^1 v3 c( R
　　徐有容也像是沒有聽到這句話，只是靜靜地看著憑軒與逸塵。
+ `* z& o0 P: T  t  [- I5 h
　　在進入峰頂石壁閉關之前，她把南溪齋的齋務交到了這兩位師姐的手上。
4 G: P0 A5 Q6 @
; b9 {1 ]+ _4 K* e, w/ I! L' m4 F　　現在她平靜的視線，很明顯就是要她們對今天的事情做出解釋。
, l$ Q; x6 P" t
: m/ {" M1 E$ p! i　　懷仁嘆息一聲，想要說些什麼。

0 U" c3 t6 O, h+ _! i8 y* M/ ?　　徐有容依然不理她，只是靜靜地看著憑軒與逸塵。

　　雖然都是同代弟子，但憑軒與逸塵哪裡還站得住，早已跪了下來。
) h% Q; K+ \, N6 |+ ]1 y1 ?/ [
　　逸塵眼睛微濕，顫聲說道：「我實在不知該如何辦。」
% w8 s3 @, j9 U  o- T: F8 Z
! R& H( m% P+ @9 Y, O2 J. d　　只是說了這樣一句話，淚水便從她的眼眶裡流了下來。

　　徐有容知道她的性情向來柔順，想來必然是昨夜被老師逼的招架不住，今日才會在崖坪之上同意合齋一事。
. x# Y! s1 U+ k% _4 U; v
) A$ B4 ?- T" Q1 ?0 M4 ~( S- t1 Y　　憑軒相對要平靜很多，說道：「弟子知罪，只是師父她老人家畢竟年老體弱，而且未存惡念，還請齋主降恩。」
7 D. M* b% `, G) h7 F/ r
3 f1 V7 x( q, l- C* ^+ Z' l　　懷仁微怔，沒有想到這個今日在崖坪上數次違逆自己意願的徒弟，這時候竟然會替自己求情。
3 i! o/ e( J3 e5 O& d7 y
　　但她並不接受這番話，因為直到此時，她依然認為自己是正確的。
$ m- K; i+ F) v. [
2 q4 O' T% I! a, r$ Q8 |3 P; N　　她對這些天的事情向徐有容平靜地講述了一遍，如昨夜與今日那般，闡明自己為何會想讓南溪齋合齋十年。
/ m( ^6 W% K5 b9 a2 d
　　自始至終，徐有容都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聽著。
! H* D: ^  ]; r/ y5 i
8 b: ?- M/ q8 Q3 H% y( E　　懷仁說道：「今天的事情看似平靜解決，但聖女你破關而出，必然付出了極大的代價。」

: R" k. U0 t" s5 P: ]$ A, J　　陳長生看了徐有容一眼。
# F5 C( P! T$ v- K8 H9 q$ c3 {8 c6 q
　　懷仁繼續說道：「如果以後這樣的事情不停發生怎麼辦？聖女你還能付出幾次這樣的代價？聖女峰還能付出幾次這樣的代價？朝廷與離宮，他們師徒之間的戰爭，為何非要我們齋中弟子去流血？」
5 ~( d( [, M/ _0 b
. g0 ?1 {8 C& o　　到這個時候，徐有容終於開口說話了。

' E4 l" Y  v9 I　　她的聲音很輕，卻很清亮，可以讓花樹間所有南溪齋弟子聽得清清楚楚，更是直接進入了懷仁的心裡。

& e3 u* P  [' [! K0 a# m　　「師叔是長輩，關心齋務理所當然，但你不是齋主，還是說……你想要坐我的位置？」

+ p, ?; X4 l+ m3 F4 d5 I

1月23

第六卷 西風烈 第九十二章 相看兩厭

3 w. u1 o* o5 q) q　　南溪齋內外一片安靜，沒有任何聲音。

, o  [# W9 @& W7 G. m- ?- A　　懷仁無法回答這句話。
4 E6 C7 g, T$ }( J/ N- n# s
7 m5 U9 J! J3 g5 x4 O　　她知道事情至此，已然沒有挽回的餘地，但想著將來齋破人亡的畫面，依然想要試圖做最後的說服。
- f9 N+ s# Q% u
　　「我知道這樣做確實有違教律，但是我不能眼睜睜地看著你們把我南溪齋拖進深淵之中。」

& w0 u1 h' ^3 t! E- G" L) j　　她看著徐有容與陳長生說道：「你們沒有資格這樣做。」
6 \9 Q0 m7 b5 z  p
4 j& V: a5 c' ?3 |% J  j/ s( a" P$ t+ N　　徐有容站起身來，看著她的眼睛平靜說道：「老師走之前，曾經對我說過，南溪齋儘是女修，性本柔弱，想要在亂世之中求存極不容易，而想要靜守道心渡世更是天真的想法，絕非南溪齋本道。」
. F4 R5 _  \" L
& a! r( ^2 C% D9 z　　懷仁說道：「難道師姐和你就沒有想過，天下大勢有若恨河氾濫，稍不留神，便會舟翻人亡？」

　　徐有容說道：「修道本是逆天事，便是柔弱女子，也當持道前行，站在河畔看風景一世，固然清妙自在，但連鞋底都捨不得濕，又如何能夠踏波而去，最終登臨彼岸？」

　　此言一出，花樹隨風輕擺，南溪齋少女們的眼睛都明亮了起來。
' {" s4 i9 _1 p% G
, l  ?7 O. q' ~- O) V0 U; l7 O　　「小時候在京都北新橋我往那口井裡跳，站在橋上我往洛渠裡跳，都以為我是在尋死，卻不知道我只是想跳進去看個究竟，到底有沒有月亮，到底有沒有那條傳說中的惡龍，連這些我都敢做，更何況是下河？」

　　徐有容說到這裡時，陳長生看了她一眼。

  B' l* M5 X( B  o6 {9 S. X- o　　當初在京都奈何橋一戰前，他曾經仔細地研究過她，很清楚這些她童年時在京都的佚事趣聞。

2 t/ }8 S) k* E5 x　　「師父選擇我做聖女，便是因為她很清楚我的性情，知道我會帶著南溪齋往何處去。」

　　徐有容看著懷仁說道：「你不喜歡我的行事，不喜歡老師的選擇，我可以尊重，但想要改變這一切？不行。」
8 Q0 M: Z0 B8 N+ H
　　她的聲音依然很輕，就像靜谷裡最動聽的鳥鳴，沒有刻意的威嚴釋放，卻給人一種不容置疑的感覺。

( ^6 _. b3 p# @2 \: Z. N% d7 B) @' M+ Z: s　　尤其是最後兩個字，讓包括憑軒、逸塵在內的很多南溪齋弟子都想到了早前在那片崖坪上，陳長生曾經說過相同的兩個字。

/ @, ]( k8 y. l* R" z6 B1 N　　可以尊重，可以理解，但不會接受，不會被你說服，更不會被你改變，不行就是不行，行也不行。

9 Q8 ^! d+ b" {4 C　　陳長生卻想起來前些天在汶水城的風雪裡，從老宅裡傳出來的那聲斷喝。
* K# V% z- f$ [( p6 t4 \
　　——你兒子勾結魔族啊！

4 p' M( b& S- H1 O! W% f- \　　所謂名望，他是從大朝試之後才開始慢慢累積。

$ _  O7 I9 s" Y9 s* B; o: V% \　　而徐有容與秋山君，則是從剛出生的那一天便開始養望。
7 |0 E2 U7 @3 R; ]4 ?9 B* k
( b' Y$ Q* t9 \. L　　他們在這個世界上生活的時間遠沒有那些前輩強者們長，但要說到聲望，又有幾個人能及得上他們？

6 L+ ^! H; g" W& z: T! ~, C　　一應爭論，至此結束。

4 {6 J$ e- z6 A0 m2 ?　　徐有容，就是南溪齋的意志。
! J) y" `& @; I$ O
　　在這十餘座青峰裡，沒有任何人可以動搖她的地位，甚至連接近都做不到。
2 |3 v9 x4 t: l# T
　　哪怕今天反對她的是三位輩份最高的師叔祖。

　　懷仁嘆息了一聲，看著徐有容平靜如水的神情，心如死水，說道：「那齋主準備怎樣懲罰我們？」

　　「我說過可以尊重，可以理解，既然如此，師叔並沒有什麼太大的錯處，何須懲罰？」

　　徐有容說道：「師叔本就喜歡雲遊四海，為了南溪齋的前途，才被迫中斷修行歸來，如今我已破壁出關，齋務不需要操心，那麼便請師叔繼續雲遊去吧，相信世外的風景不會比這裡的風景差多少。」
  _5 C1 c6 o. Z: h
　　懷仁的輩份擺在這裡，如果她真要按照教律齋法來處置，確實有些不妥。

　　但讓這些師叔祖繼續留在聖女峰，當然更是不妥。
$ V  U( I$ E0 N; k) ]! d, O) W
" I$ Y3 d1 ?% s  @' v　　所謂雲遊，不過是個請你離開，免得相見兩厭的意思。
9 y( G1 x* r' v: ^1 p
　　徐有容如此處理，真可以說是舉重若輕，心胸寬廣，相信懷仁應該都能接受。

; A* P& e. p: l3 ^　　逸塵與憑軒望向懷仁的眼中都多了些喜意。
% d( b/ u7 ^  A* z
! L  h0 ?: X0 T  d% g9 F4 P　　就在懷仁準備說些什麼的時候，徐有容忽然想起一件事情。

7 N  |$ Y, f* [3 U6 x5 s9 i4 ~　　「不過我不希望師叔隔段時間就會回來一次，那樣真的會很煩，那麼便以十年為期吧。」

& B6 e9 f3 c) d# g1 H- [　　聽著這話，逸塵與憑軒的神情微變，心想師父會接受嗎？
& l/ K9 q! g' ~( D
+ l# E! @% X& D4 N$ Z. a& Z7 n　　請你出門雲遊，可以理解為後輩弟子的禮遇，但只准十年歸來一次，這便是明確的放逐。
  ~! g. N% F' `- V0 {7 p" N
　　懷仁卻清楚，聖女所言十年為期，指的是南溪齋每十年一次的星桂大祭。

　　想著對方沒有剝奪自己參加星桂大祭的資格，她還能說些什麼呢？

$ {" S: `9 v. C: u+ f2 j　　她感慨一嘆，便往草堂外走去。

　　懷恕向徐有容與陳長生行禮，然後轉身隨之而去。
6 S7 s5 p1 R& K% W, e4 v' M2 ]* u
　　懷璧已經跟在了懷仁的身邊，神情看似沉穩，睫毛卻在微微顫動，眼裡有著不安與解脫。

: [1 G7 Y' i5 Z1 d- ~; ^* \　　就在下一刻，她眼裡的不安與隨之而來的解脫盡數消失不見，變成了震驚與隨之而來的恐懼。
9 m" \4 l! [9 f& P
6 V" K% t$ c; p0 n, {" C5 \　　徐有容的聲音再一次在南溪齋內外響起。
3 D% J7 c, z- l. J# R$ M" h
7 I) A! a: m% z& p& l* C- @8 X) ]　　「袁月琴，你以為自己也能走嗎？」
5 {3 u( v- V& k. A2 d9 [) m) U3 {
8 t! c4 I+ _" Y4 e　　……

* Z) r, C& H2 a" }$ j　　……

　　所有南溪齋弟子都擡起了頭來。

　　有的面面相覷，有的四處尋找，心想袁月琴是誰，以前沒聽說齋裡有這樣名字的弟子啊？
/ r) o6 F; Q- R5 g1 u
8 d; {, L1 Q+ K0 v7 A. L, V　　那些反應快些的弟子，卻已經隱約猜到了些什麼。

" o+ @2 I; @3 w2 c4 N; `! F* b+ G　　懷仁停下腳步，回身望向徐有容，沉默不語。

　　懷恕的神情有些微惘，似乎沒明白發生了何事。

0 @9 B$ H8 u, O3 K+ X7 i( M2 x　　懷璧的臉色則變得極為難看。
3 A7 {+ x4 n0 P% }7 s! p& \
) t% {  q0 g( E8 J　　越來越多的弟子明白了，原來袁月琴是懷璧師叔祖的俗家姓名。

1 E# Q+ M/ a+ J  u　　懷仁有些不安。

　　徐有容沒有喊師叔，也沒有稱道號，而是直接喊出了三師妹的俗家姓名，其間隱藏著的意味不問而知。
6 o2 Q8 J8 s2 Y6 J4 q+ N
! n  Y2 m% h5 u4 D) @　　懷璧老羞成怒，看著徐有容喝道：「聖女你要做什麼？」

- A& y+ _3 p7 V/ w! f1 t5 i　　懷恕到現在還沒有反應過來，對徐有容說道：「她畢竟是你師叔，怎可如此？」
! B) P* n8 M+ k; Z
　　徐有容知道這位師叔就是這種性情，也不理會，只是看著懷璧說道：「袁月琴，你與外人勾結對齋中弟子出手，難道你以為做了這樣的事情，我還會讓你離開南溪齋？」
% r* Q: M3 a2 \& W& y, P$ U4 b0 N
　　聽著這話，懷恕終於醒過神來，看了懷仁一眼，想要說些什麼，卻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對於先前在崖坪上的那些南溪齋弟子們來說，徐有容的這番話讓她們想起了當時的那些畫面。
  p! c: F" g- W2 ?, p, [
　　當時她們結成劍陣，眾志成城、正在對抗神聖領域強者無窮碧，局勢極其危險。
+ u7 N* ^7 }! L* s* N
　　就在這個時候，她們的師叔祖懷璧忽然出手把她們擊傷，於是陣破。
) I3 O( n  s4 s7 B0 k7 H. J- T
　　這樣的畫面，她們怎能忘記？

  L: `2 G& N" ~; o1 w2 s5 J

1月23

第六卷 西風烈 第九十三章 齋中生變

　　隨著其後青衣客忽然出手，大西洲陰謀敗露，王破與別樣紅聯手發出雷霆一擊，懷璧的出手變得不那麼引人注意。

# {9 |- S1 [  V6 @, }9 |2 x, i　　但很多人並沒有忘記。

3 d9 ]: r9 Y$ q; c9 h  i　　比如南溪齋的弟子們，比如徐有容。
- Q: c7 e2 W9 t  R( k
　　她看著懷璧平靜問道：「商行舟到底與了你什麼，竟讓你做出這樣的事情。」

5 a+ J) E6 ^0 @) T) }　　懷璧知道自己這時候面臨著最麻煩的局面，咬著牙說道：「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 m) O0 r+ b9 I& \1 A: E+ V0 X3 M4 m　　徐有容不再問她，轉而望向陳長生問道：「請教宗陛下解律。」

) S+ |( n- [* H% x1 f　　當時在崖坪上陳長生阻止南溪齋合齋一事時，憑的就是教宗解律的資格。
  |5 z, [9 a' O8 ~4 H# m" I$ r# v
" K# H; n  ?2 e0 y. I　　徐有容這時候請他發言，一方面是借勢，另一方面則是要證明給南溪齋弟子們看他就是有這個權力。
) q2 p  K1 e2 y: V
　　哪怕是聖女，終究是女兒家，小心思頗多，難以盡述。
3 ?2 g- y+ d- e, k. u& z
　　無論懷仁想要南溪齋合齋基於怎樣的考量，懷璧在崖坪上的所作所為都是無法接受的。
9 d3 S" v, x; z- z
; V( G# t1 Q  Z9 {　　放在任何宗派山門，她的行為都無法被接受，教律裡面對此自然也有明確的說法。
$ i1 Q6 U! X7 L1 W5 s
　　「或者廢掉功法，被逐出山門。」
/ T5 M) I- E, O. I7 \
　　陳長生想著小時候背下的道藏教典，說道：「或者處以幽禁思過之罰。」

　　懷璧的臉色頓時變得蒼白起來，望向懷仁欲言又止。
' W+ Q% N/ ~. r8 l
" y, B& ?- \, T4 r) U　　懷仁想要替她求情，卻忽然想到自己與懷恕、懷璧三位同門在世間雲遊多年，忽然被長春觀的道人尋找，才有京都之行與道尊商行舟面晤，不禁生出些疑慮，神思微怔。

　　徐有容看著懷璧說道：「袁月琴，你選哪個？」

; x0 k: o' i8 q5 Z0 z　　懷璧見懷仁沉默，以為師姐放棄了自己，恨從心頭起，咬牙說道：「幽禁？你準備把我幽禁多少年？」
9 k6 \+ R  \# c8 Q% B
) S" P* Q. Z% Y3 h6 M　　徐有容說道：「你哪天能夠明白自己的錯處，便放你出來。」
3 P8 e$ ?" `) A! _
　　懷璧冷笑了兩聲，聲音尖鋭喊道：「你就想把我在聖女峰關一輩子！我怎能如你所願！」
- T/ s: k- @. k" k  ^1 I2 c6 k, Z
　　徐有容神情不變，平靜說道：「看來你是想要選擇前者？」
# r3 Q7 h) r* G" t/ _
; [6 u3 [7 @4 \1 u1 o3 Y　　所謂前者便是廢掉功法、逐出山門，也正是牧酒詩當年在離宮裡禁受過的懲處，只不過那位大西洲公主即便被廢掉國教功法還有自家功法護身，而懷璧修行的盡數都是南溪齋道法，如果全數廢掉，她與廢人有什麼區別？
0 p. [: x: k2 W) ?
3 c8 m' F2 M" b1 }) L" ]　　懷璧的臉色變得更加蒼白，眼神變得怨毒至極，說道：「如果我都不選呢？」
+ I' ?1 V0 ?  X. p% b/ C& G% W( K
: e8 U* b" D0 y/ k& i　　徐有容平靜說道：「那我就要替歷代祖師直接執行教律齋規了。」

1 R4 |3 _5 ^' C4 U; e, c+ s: \) A　　聽著這話，懷恕神情微變，向前踏出一步，站在了徐有容與懷璧之間。

% s$ `, U0 G  L/ d9 d* ?　　這位性情暴烈如火的道姑並不是想要與當代聖女刀劍相向，只是下意識裡不希望看到接下來可能發生的畫面。

　　南溪齋弟子們的反應卻又是不同，只聽得劍鳴清亮而作，劍意縱橫而起，數百名弟子看似散亂的站在各處，卻已經組成了一座極其複雜的劍陣，劍勢磅礴卻又森然至極，攔住了通往山下的各個方向。
5 ^" \) ]0 y- P" x6 Z5 z
0 k1 q% |, E% F/ s3 L　　看著這幕畫面，懷仁嘆了口氣，看著懷璧勸說道：「如果你問心無愧，便去自省數日，我在山下等你。」

　　「師姐，你怎麼如此……愚蠢！」

4 _2 o- ~( j) }* S1 ]! }" q　　懷璧的神情顯得極為痛苦，說道：「很明顯，聖女這是要用我立威，哪裡還需要什麼證據，反省？」
' z* `, a. s" ~# `" C% x% Y* g
　　懷仁見她情真意切，不禁有些動搖，向前踏了一步想要對徐有容說些什麼。
; X, i9 B# q2 [" l9 L3 v1 a
　　忽然間，草堂裡寒風驟起，劍意縱橫卻斂而未動，一道極其凌厲卻又淒冷的氣息，籠罩其間。
8 O+ y, C& o9 u/ U
　　那是一把劍，一把很細很長很直的劍，劍身通體黝黑，表面光澤極順滑，彷彿黑玉一般。

　　這把黑玉般的劍，被懷璧握在手裡。

5 e9 I; N$ ~, |7 g　　鋒利而寒冷至極的劍身，橫在懷仁的頸前，距離她的咽喉只有一根髮絲的距離！

! v2 }0 H; ]& ~4 ?- K　　懷璧竟是趁著懷仁向前踏出那一步的機會，直接偷襲制住了她！

　　懷仁的臉色有些蒼白，不知道是被劍意所侵受了內傷，還是被師妹偷襲傷了心情。
. t: {" `( x; U" L/ j1 @  i/ _/ j
　　一陣囂張的笑聲在草堂裡響了起來。
2 D5 T3 i5 h1 ^
  s/ Q8 U6 E, I( Z9 i, S　　懷璧看著徐有容與陳長生，臉上滿是得意的神情，笑容卻漸漸斂去，聲音也變得寒冷無比。

% [% E# p6 U% P6 g$ t( H　　「不錯，你說的不錯，這一切確實都是我的安排，道尊承諾過我，只要南溪齋合齋十年，我便是聖女。」
1 v) h% g$ o3 v% x% U, ~" T& A2 B
　　陳長生問道：「如果有容破壁出關呢？」
2 A+ L: o# f6 Q9 g; G# b
　　懷璧冷笑一聲，說道：「你覺得如果我做到這一切，她還有正常出關的可能？」

　　如果不能自行破壁出關，那麼等待徐有容自然只有死亡。
# ]1 K3 c" k1 _# z3 _
　　「我確實沒有想到，你居然會為了一個男人棄了大道，就此破壁出關。」
4 o% ^9 `) E: A
: w' i1 F+ B4 Y' m( I' |! u　　懷璧說道：「至於別的事情，其實都很簡單，想要用南溪齋的千秋存續說服我這個像石頭一樣的師姐其實並不難，想要騙取這個暴脾氣卻頭腦簡單的師姐更是再容易不過。」

　　直到此時，懷恕才明白這一切究竟是怎麼回事，憤怒至極，身體微微顫抖，卻不敢做什麼。

　　那道寒冷至極的黑劍就擱在懷仁的咽喉之前。

6 J5 g$ {) R0 r/ ^- l　　懷仁的臉色更加蒼白，眼神更加黯然，最深處隱隱有抹難過的意味。
% R. {! r3 c/ _3 g' M
　　啪啪啪啪，數道聲音響起，懷璧指落如風，封住了懷仁的幾處經脈，更是困死了最重要的幽府。

, M! e- j! @, w! n0 O! n　　草堂裡響起一陣驚呼：「天下溪神指！」

　　「不錯，我用的就是天下溪神指，師姐她再也沒有任何反擊的可能。」

　　懷璧厲聲說道：「你們這些晚輩，居然膽敢對我不敬，若是可能，我定要讓你們嘗嘗萬蟻穿身的滋味！」

( {4 B+ ^+ O+ I　　隨著她的聲音落下，懷仁的臉色由蒼白轉為青色，顯得極為痛苦，很明顯正承受著天下溪神指帶來的痛苦。

6 v/ z8 r# _( b2 G( T　　憑軒、逸塵等南溪齋弟子見此畫面，無比驚怒，卻忌憚於那道黑劍，不敢上前。
8 n0 x9 m( s. w+ z% b9 D' G/ {
' N, O1 H8 Z+ j1 [6 X* L$ K　　「當然，我不會指望這樣就能逼你退位。」
/ l/ ?6 L3 o# {$ g5 E- ~
　　璧看著徐有容冷聲說道：「你是最忘恩負義、冷酷無情的周人，不是嗎？你讓我離開便是。」

　　徐有容沒有理她，看著被她脅持著的懷仁說道：「您看，您的心意或者是好的，但是，這個世界從來都是壞的。」

　　懷璧沒有聽懂她的意思，神情愈厲喝道：「還不趕緊把劍陣撤了！」

3 d' {$ i& f2 Y. a" p) @　　徐有容依然沒有理她，只是靜靜地看著懷仁。

　　懷仁的神情愈發黯然。

　　天下溪神指帶來的痛苦，與被疼愛了數百年的師妹背叛帶來的痛苦相比，真的算不得什麼。

9 ?, p( G. u* ?0 ~

1月23

第六卷 西風烈 第九十四章 知易守難心而已

& I8 i& g  X( M8 G% j　　懷恕看著懷璧憤怒說道：「你還不趕緊把師姐放了！」
* `4 X4 k) {9 y4 I- n+ Z
　　徐有容的視線忽然上移落在了懷璧的臉上。

8 J% Z: w9 W( X. ~/ l　　懷璧彷彿感覺到了兩道彷彿有真實熱度的光線，眼前一片光明，無比刺眼。
7 l8 D6 E1 f/ ]! T" m/ [. E
# h0 `! k5 ~9 u4 h8 ^) [8 O% L$ f$ R, b　　轟的一聲巨響，草堂裡狂風呼嘯而作，那些白色的茅草隨風飄舞，十餘丈的火翼佔據了所有人的視線。
' M. I5 j; w& d) e* b' M7 ?
　　徐有容顯露出了真鳳之身！
' s+ D6 U, n8 H0 N" d
) ]6 [7 @9 ~* E' ?* M% @! Y4 A　　無限的光明向著四周散溢而去，溫度急劇升高，整個草堂似乎都要燃燒起來。
1 R) u; c2 h, z5 |( R% I$ `/ A
　　懷璧更是感覺到了難以想像的威壓，驚怒萬分向後退去，卻沒有放過懷仁。
4 w. n, K1 q  k% ?, h' o
　　忽然間，懷仁的臉色變得無比蒼白，噗的一聲吐出一口腥紅的鮮血！

　　懷璧微微一怔，低頭望去，生出警惕。
% O) [7 P3 Q: E
　　但已經來不及了。

　　懷仁看似瘦小的身軀裡，迸發出一道無比雄渾精純、彷彿被南溪洗過數百載的力量！

7 P  Y# \. s& E. ^4 x0 O　　那道寒冷至極的黑劍，直接被震飛。

" k; J/ \  o6 i; U% V2 e) w& t: W7 J# N4 N　　懷璧感覺一座青山直接砸到了自己的胸腹處，厲嘯聲裡向後疾掠。

! E: O& p8 v( ^$ V) n　　懷仁轉身，身影如煙，亦如花香，襲人而去。

　　她的雙手落下，看似輕描淡寫，卻暗藴天地至理，根本無法可避。
' o! G; S1 n0 Q$ P- {: w
　　十餘道輕微的聲響，在南溪齋的花樹間響起。

　　那是她的手指落在懷璧身上的聲音。
! c! m. h- L8 M3 h, i
　　一聲悶響，狂風呼嘯，然後漸斂。
) |* F. ^% ^( p  ?8 x( Q
: v2 M/ E& b3 \+ S# Z　　南溪齋的花樹之間出現了一個約三尺深的土坑。

　　懷璧站在土坑底，渾身是血，臉色蒼白。

2 r3 N) H* t5 A! c, J" ?1 t　　「這怎麼可能？」
9 t/ D5 S! ~5 u6 E' u1 s
6 j5 T( _% A$ x& T& i' Y: K　　她有些瘋癲般地喃喃說道。

　　懷仁靜靜站在她的身前，說道：「知其雄，守其雌，始為天下溪，師妹，這套指法你從來就沒有練對過。」
0 k; W- w9 p5 v8 F) J
% g7 G8 {/ ?  z- _$ l3 g　　懷璧尖嘯一聲，轉身欲走。
* x& o5 g% w# q( z. E
　　破風聲起，一道身影如雷霆般落下，轟在她的身上。
9 q8 H) l' g5 O9 x2 _/ Q4 ^
　　懷璧痛呼一聲，落向花樹深處。
( H5 O5 a% J$ |- N" l$ d, H
3 O6 Y8 a/ G1 E8 N, ?　　那道身影顯現出來，正是性情暴烈如火的懷恕。

; n5 y5 d  R' h! I. q6 r+ _# ]　　花樹深處不止有香氣，也有劍意。

　　十餘道劍意森然而起。
+ I  p$ u* r& X2 A  s
, Y5 S8 r  K3 z/ C/ z: E/ G0 C　　懷璧慘叫連連，身形驟挫，終於再也無法支撐，被那些劍光逼了回來。
7 r* P4 t3 \$ |8 ?7 _7 @: B/ |
& A8 \! w9 E+ I& ?: S0 T　　花落成塚。

0 `) W# w0 ?6 b2 R8 b% u　　她就落在了那道土坑裡。

　　她左臂已斷，渾身都是劍傷，鮮血淋漓，看著無比悽慘。

1 V: P! r# R/ Q+ }! Z2 n* x% S　　她看著懷仁，艱難地向上爬去，帶著哭聲喊道：「師姐，你饒了我吧。」

　　懷仁靜靜地看著她，始終沒有說話。
7 {8 Z- n& V3 F& P( R2 w1 N  j  H; i
　　帶著痛楚意味的哭喊聲，漸漸低落，那意味著絕望。
4 R# S0 k/ U# ]7 }% w) d4 q
　　懷仁沉默了很長時間，轉身望向草堂對徐有容與陳長生行了一禮，然後向外走去。
+ w( t5 ^2 v* ~5 P
) ^# x4 o& D* v% A& Z7 |　　懷恕向坑底看了一眼，跟著離開。

8 D1 c! X# I0 R: h9 }6 a% L　　南溪齋弟子們走進土坑裡，把懷璧拖了出來，向崖坪後方走去。
. S2 h* G* x( y8 R& H) v/ `
　　懷璧想著迎接自己的悲慘命運，終生幽禁真是生不如死，生出無盡怨毒，嘶聲喊著：「道尊會來救我的！到時候你們這些小婊子沒有一個有好下場！到時候我要讓你們跪下來求我！」

7 w9 O& z% l' k5 w6 e$ J　　南溪齋弟子們面面相覷，不知道該如何辦，畢竟這是她們的師叔祖，哪怕再如何生氣，也不好如何。

) l" x  _; @' k! i　　懷璧依然不停地咒罵著，說的話越來越難聽，污言穢語不絕於耳，極其陰毒。

  n$ _$ b2 E" |　　唐三十六與折袖站在草堂外的一座涼亭下，他看著這幕畫面，忍不住連連搖頭。
4 f; W5 p; v! D
& t! _5 F* m7 N8 t( l　　便在這時，徐有容看了陳長生一眼。
6 v6 ~4 }; F; @, C9 `
　　陳長生微微一怔，看了唐三十六一眼。

　　唐三十六感慨道：「真是好一對……」

　　然後，他看了折袖一眼。

　　寒風忽起，亭上的落葉飄舞不停。

) h; E$ q8 U& w0 @( p2 z. F$ o" w　　折袖來到了花樹之間，只聽得鋥的一聲響，魔帥旗劍破空而起，耀起一道暗沉的劍光。

- ]4 e4 `: E0 K4 M6 ~　　懷璧怨毒的咒罵聲戛然而止，她捂著溢血的咽喉，眼裡滿是不可思議的神情，緩緩倒在地上。

　　……

' A# E8 z3 O& m2 k$ |　　……
, @+ k' l( O5 k( a3 z+ j. b8 h( R
) e. W/ p7 V9 {3 J　　群峰之間的暮色要比平原上來的早很多。

6 C; Z) t4 P. ~( I$ ^　　天時尚早，太陽已經靠近了山巒線條的上緣，光線變得有些微暗，花樹彷彿要燃燒起來一般。
( j6 x. K: N- Z
　　在南溪齋前的那條山道上，憑軒與逸塵帶著百餘名直系弟子，在為懷仁與懷恕二位師叔祖送行，雖然隔得有些遠，隱隱還是能夠聽到一些哭泣的聲音，氣氛顯得很是低沉哀傷。
7 }9 a+ t" F& f; y' e9 g
5 d  Z3 s8 c, A) P& c# T　　「沒有想到你這位師叔的境界實力竟是如此之強。」
: z& [6 U7 P; H# X
) \. }& ]% M( k. R9 y　　陳長生站在崖畔，看著那處的畫面說道。
( h6 O% T, `0 O& T, q! y
+ a* M5 A2 W# T/ h　　先前在草堂懷璧暴起偷襲，用天下溪神指封住了懷仁的經脈與幽府。誰也沒有想到懷仁的性情竟比平時表現的暴烈無數倍，境界實力更是高深莫測，強行調運真元與神識衝破禁制輕而易舉制住了懷璧，只用了一招便讓對方再也沒有任何戰力。
  d# W7 X- {! C  _4 m
　　她用的天下溪神指要比懷璧的指法高出無數倍去，高妙難言，頗有脫塵之感，甚至隱見神聖意味。如果她不肯聽從徐有容的意思離去，憑境界修為強行對抗，今天還真不知道最後會是什麼情形。

# H( z6 N8 f; A: C　　「我南溪齋無數年歲月，雖然低調，但底蘊極深，懷仁師叔一生痴於修道，神聖可期，自然厲害。」
$ g  @) b1 z2 p: |8 O
　　徐有容說道：「只是不知道她怎麼會被你師父說服。」
9 n" o, ?1 ~7 C( R' {
0 F* A: `- V6 }5 F3 x7 r　　陳長生在旁看著，只見她美麗不可方物的小臉無比平靜，卻自有威嚴，或者是因為她負起雙手站在崖畔？
- @) B1 Y/ W; A# Q+ ?2 M8 d6 Z
) k( W& B( C$ l2 K# X　　事情至此，他已經非常確認，昨日在聖女峰頂感應到的那抹警兆，便是從自己而來。
2 H% _  [; |9 k( Z8 v+ p
- L6 O; P' Q- C) K$ w　　換句話說，他就是徐有容最大的問題，如果他不是來到聖女峰，徐有容不見得會被迫提前破壁出關。

9 E5 `% n5 e. u- ?& J/ q; j+ ?　　想到這點，他說道：「抱歉，以後做事情我會再冷靜些。」
1 u8 E, `$ b( K- l+ X1 R4 ~. S  @
/ ]3 B& O3 F4 Q+ q+ I: c9 k9 s　　徐有容轉身看著他微笑說道：「如果我的事情都不能打破你的冷靜，那才是你應該抱歉的事情吧？」
5 z. l( b$ k$ v( g
　　陳長生想了想，說道：「有理，那我就不改了。」

  i' L' _4 {1 G5 L　　他與她已經數年未見，通信也斷了兩年，按常理，應該有些陌生感才是。
6 F4 r) G3 D% A2 x& u+ I+ j3 t) _
9 ]6 B2 c- }% ?) c. Z1 v/ T　　但事實上他與她生死與共的次數太多，血水交融，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就像在世人眼中那樣，他們是真正的天作之合。

　　此時相處起來，依然如往年那般平靜淡然。

　　徐有容閉著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 z) H) }5 f7 w3 B2 ]
　　崖外的山外輕輕拂在她的臉上，惹得睫毛輕顫。

　　與之一道到來的還有暮光。
3 j" L& T% R$ e- |" c
　　看著她的臉，陳長生微微心動，慢慢低頭。
) |. f' I0 D4 w
　　徐有容依然閉著眼睛，神情卻有極微小的變化。

8 n% H+ Q, Z7 d  N9 v8 l　　不知道她是不是察覺到了什麼。

1月23

第六卷 西風烈 第九十五章 隨心所安情而已

7 U, O! @& s* |1 J+ A　　噗的一聲。

　　不是笑聲。
) o) n; o  z7 [9 `! C
　　一口鮮血從徐有容的唇間噴了出來。
( ~: `" K) u& T) c
　　盡數落在了陳長生的身上。
" a5 u3 F( h: R. L
　　陳長生看著很是狼狽。
) L7 ]2 P" c  H0 Q! z% _1 o
　　徐有容睜開眼睛，看到的便是這幕畫面，略一思忖，便猜到先前發生了什麼事情。
  p5 |8 V2 y: e7 V2 c6 p
# M: ?; N- m# n( h, ~' F9 R3 B　　她擡起衣袖擦掉唇角的血漬，露出一抹調皮的笑意。
+ ?$ M7 `* \' H& O, i9 K- Y
: E- S3 R1 A1 d/ d$ L, v" v　　陳長生顧不得自己，看著她略顯蒼白的臉，擔心問道：「沒事吧？」

8 A$ c; ^+ k5 C3 B  r　　徐有容知道他有些輕微的潔癖，看著他毫不理會，微微感動，取出手帕替他仔細擦掉臉上的血水。
; U- D& Y0 E: s3 ^
　　「淤血逼了出來就好。」
  _1 O  P) }* @% R9 [. O; k. u
　　她迎著暮光閉著眼睛是在冥想治傷，卻被陳長生會錯了意。

& z" h$ u" M3 ?  F; i+ x　　陳長生略覺尷尬，但更多的是擔心，哪怕聽到她說已經沒事。
( ^7 e: ]4 j2 b/ |/ |- u' g$ i
) _! \5 b$ {; c/ t& j  `: u　　合齋閉關是件非常重要的事情，今日徐有容因為他的緣故提前破壁出關，修行必然會受到極大的影響。
5 j& D3 m$ J: k
+ f1 l5 P' Y/ ?+ |# `% S　　最關鍵的是，她的道心將會蒙上一層難以去盡的痕跡，甚至極有可能再也無法找到破境的契機。
9 X+ L( B& ^5 v6 U% g# {
　　想到這一點，陳長生的心情變得愈發沉重。

6 _3 q. x' d# s1 [$ d9 x) l8 Q　　徐有容知道他在想些什麼，說道：「很多修道者遇到我這樣的情形，一朝受挫便道心動搖，至此再無問道神聖的機會，但你不用擔心我，因為我比誰都更有自信，我還很年輕。」
. G. ~  k; m0 y& m# O4 D
　　所謂修道，修的便是歲月。做為有史記載以來最年輕便能看到那道門檻的修道者，她還擁有很多歲月可以去感悟品味。最重要的是，她自己對這一點有非常清醒的認識，從而確保這些歲月不會虛度，她的道心不會受到任何影響。

% w' @; s4 A9 g3 Y% q0 ~2 P9 i4 ?　　聽著這話，陳長生的心情稍微好了些。

. o8 @* Z& D% i- O- h' G　　他臉上的血水已經被徐有容擦乾淨，偶有殘餘，隨暮光而化為鳳火消失無蹤，但衣服卻沒辦法處理。他很自然地從藏鋒劍鞘裡取出一套乾淨的道衣，然後轉過身去換上，整個動作顯得特別熟練，彷彿重複過無數次一般。

　　徐有容問道：「你身邊向來都習慣帶著乾淨衣服？為何會換的如此熟練？」
# c$ Y0 Z. z' ]# U% ]6 V0 M; B! [
　　陳長生想著當年國教學院牆上被打穿的大洞，那個扶著大木桶邊緣盯著自己的眼睛、明明小臉已經通紅卻要裝作毫不在意的小姑娘，忽然生出很多想念，卻哪裡會提，只是把北新橋底通往冷宮寒潭的那些畫面說了說。

　　徐有容自幼便知道北新橋底的故事，不以為意，問道：「小黑龍到底是怎麼回事？」

　　這問的是別天心被殺死一事。

0 J! A/ }- z1 a' s# k& W' j　　雖然說現在誰都已經知道，這是大西洲的一個陰謀，問題在於，陰謀沒有被揭破之前，陳長生始終沒有同意讓小黑龍出來對質，冰雪聰明如她，自然已經猜到必然有事情發生在了小黑龍的身上。
! T: S5 n% N" p8 h! j5 }; r
! A- }! R, m! L: X! o- n　　陳長生說道：「現在無法確認，但她應該沒有危險。」
/ ~4 j( j$ ?+ U& f- H' q
　　徐有容說道：「需要做些什麼？」

　　陳長生搖了搖頭，說道：「等一段時間再說。」

" h% [' l7 m+ b9 v, Z* Y5 A　　徐有容不再多言，問道：「你可曾在這裡逛逛？」
  V7 t  |7 q" q- j6 m" ?9 F
　　陳長生說道：「見過些你在信裡提過的風景，但沒有時間細看。」

　　徐有容微笑說道：「我帶你去看看？」
0 K) C5 {6 z4 g+ t) a2 K+ K6 e
　　陳長生說道：「好的。」
1 l5 h7 i" M3 `. w
! G6 j  ]: ^2 \* |. E# }3 u　　山風微作，花樹搖動，香氣襲人，白鶴破暮色而至，落在他們的身前。

8 p& f4 l. y) g/ K4 q　　伴著一聲清唳，白鶴背著二人騰空而起，以極快的速度再次撕破暮色，穿雲破霧，來到了峰頂。站在崖畔，看著暮光下的原野與桐江還有那些已然變成水墨色的山峰，陳長生感慨說道：「小時候你在信裡說這裡風景極好，果然不假。」

　　徐有容強自鎮定說道：「小時候我有給你寫過信嗎？你或者記錯了，幾年前我倒是寫了不少信給你。」

! a2 d8 u$ V9 h( N! R　　陳長生微笑說道：「白鶴應該都還記得，你怎麼就忘了？」
* W. _2 o' y: }
　　聽著這話，白鶴在旁輕鳴了兩聲，表示確實如此。

" R% `/ o  W, L2 S0 ]& }　　徐有容的臉上流露出微惱的神情，說道：「也不知道你是怎麼騙得它的信任，竟是連我的話也不聽了。」
. b/ B) p$ d: i  |9 s
　　陳長生牽著她的手在崖畔最突出的那塊青石上坐了下來。
1 T% ~0 J7 W7 ]  z9 ^2 {8 h
　　「從小我就喜歡在這塊青石上冥想靜修。」
1 y! V! k2 T0 C, C
9 H% v! P. n2 W( V# @% |" Z　　「嗯，九歲那年你在信裡面說過。」

0 f/ f- K2 ?9 Z0 H. i$ h　　「喂，你真的記錯了。」
  K3 s4 X2 _8 W! N. e6 h
　　「我沒有記錯，因為信裡面你描述的風景，就和這裡一模一樣。」
$ M  x1 r$ `: j1 N( {1 y$ G
1 G5 D/ b4 H2 P+ X+ l　　「我不想和你說話了。」
$ g" t; Z. H9 E% V* k- g, N
* Y- A' h( A2 I) }- X　　「好吧，那三年前你在信裡說，這裡有很多鳥，為何我沒有看到？」

　　「你想看嗎？我可以讓很多鳥兒過來玩。」

; D! `+ r9 {# D. ~- z' R　　「這就是所謂的萬鳥朝鳳？」
- g$ z" B7 q9 d/ A, A
0 a! w, }0 V( {: y3 S. y3 ]　　「是啊。」

5 N+ N; q% h( ^2 T2 {1 {. h　　「還是算了，夜色將至，都要休息，何必打擾。」

4 M' Z+ V. C+ A5 `　　「也好。」
5 |6 w/ |; H/ W/ \1 ^" b
5 C' m5 R; ~  }! L1 w: q　　「不過那隻山雞呢？」
: E) s3 v' \: U6 G
　　陳長生說的自然是周園裡那隻遠沒有長成的金翅大鵬鳥。

　　「它喜歡吃肉，我把它送去草原了。」
! }" ^# p& g& N9 a& B: J. z5 T
/ k" i$ Z7 `; e; M　　「草原？」

　　「就是你送給我的那片草原。」
8 a# m) R+ H. Y3 d" j
) G) v3 O7 _6 O- x+ ^, N　　「嗯……找機會我們一起去看看吧。」

　　「去看什麼呢？」

: u. T) C3 a7 M) Z+ Z1 K　　「周園裡的妖獸們如果喜歡，可以在那裡生活，我們……也可以。」

　　「……」
4 a* |; m% d6 T! n( [5 D: M& S
　　昨日自奉陽縣城一路疾奔至此，憂心難解，又遇著南溪齋合齋、別天心死亡這兩件大事，數場驚心動魄的戰鬥，已經讓陳長生疲憊到了極點，倦意漸漸襲來。

1 a! w$ _; V( e& \9 b! Z5 x( B　　他與徐有容坐在崖畔的青石上，彼此靠著，就像在周園裡那樣，非常放鬆，舒服，很快便閉上了眼睛。
$ v# Q" N( X6 r( p# W
& s. A; h% W: J9 s! y' F　　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徐有容忽然睜開了眼睛。

' R" Z3 z# D3 }! M4 k  ^2 F# r9 M$ v　　她靜靜地看著陳長生的臉，似乎想要在上面找到除了疲憊之外的一些什麼情緒，卻一無所獲。

　　他還是像當年那樣，從內到外都無比的乾淨，不惹塵埃，也無雜念。
' t; L/ g8 d9 l" D2 l. |4 _
* S+ r0 j1 E  L  i/ Y4 y　　「陳長生，為什麼十歲之後你就不肯回我的信了呢？」

　　徐有容看著他輕聲說道。

- A8 o. Q+ `( n% g* c+ M　　陳長生已經睡著，沒有辦法回答她的這個問題。

9 B6 p/ ^3 n0 L$ n　　忽然，徐有容睜大眼睛看著陳長生，臉上流露出好奇的神情，然後不知道想到了什麼事情，變得有些緊張。

/ g! g) N$ r# m8 c% t5 x* ^　　她看了看四周。
  }) o! C' q8 [0 a' G0 p2 }
　　峰崖間的鳥鳴驟然靜止，那些異獸紛紛低頭，便是白鶴也扭頸望向了遠山。
, @0 H/ h7 z/ E9 }* m
" B- _9 g. @7 P! e( V/ s9 i　　徐有容低頭親了下去。

　　嗯，就像糯米糕的味道，還算不壞。
7 }4 L$ \3 F# Q2 O+ R% c3 \( e; _. C
! M( ]* K: l  |5 l. e/ F# H　　就在這時，陳長生睜開了眼睛。

　　但沒有分開。

　　……

, @) N6 S, P% d& ?: Q& y　　……
% ^) N% F1 S7 f0 x) h) j
　　（沒猜到吧！我怎麼會這麼容易被你們猜透！還是那句重複了好些年的話，我的言情小說是最好看的！）

. W- @) R8 ~9 A

1月23

第六卷 西風烈 第九十六章 飲食男女神聖事

6 ]' q) `% ^! V/ G, n$ ~4 O* W3 B　　他們就這樣以最近的距離看著彼此的眼睛，看著對方眼睛裡的自己。
8 ?$ A# {6 f" Y" c/ u
4 S1 ~% C: N) U$ `　　一片安靜，沒有任何聲音。
/ c; k7 z* a6 r- }# ~$ a4 t
　　又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兩個人分開了。

　　「我有些餓。」徐有容看著他認真說道。

! e; |5 e# B2 u$ x* D! n　　陳長生的聲音有些微顫，問道：「你想吃些什麼？」
% D) Z* j  O$ V6 Q
　　白鶴再次騰空而起，破雲霧而出群山，來到離桐江不遠的那座小鎮上。

6 b, I$ J% H% A! _6 }' U. o4 u' `　　徐有容帶著他來到一座很不起眼的宅院前，然後被一名中年婦人驚喜萬分地迎了進去。
4 V3 x7 u. i' I' b( I6 s
　　陳長生和徐有容都很想吃京都福綏路的牛骨頭。

　　那名中年婦人說道：「北方人的吃食我可不會做，今天剛好起了幾尾三花魚，要不然給你們做一鍋豆花魚？」
; o7 f* W( T, x1 T. J. Y
　　陳長生與徐有容對視一眼，沒想到那年遺憾錯過的，卻在這裡補上了。
' @1 Z9 G. k. K7 S6 d9 P3 t% h
: Y% ^, L. }( }3 C8 @; c  l) v　　……

　　……

0 |; [* [6 x5 L; p- ~0 N2 o. ^: n$ ^　　鮮嫩的魚肉與更鮮嫩的豆花合在一處，會形成一種難以形容的鮮美口感，加上那些紅艷的辣油，更是令人叫絕。

  T5 x- y2 _# X: j5 G6 Q　　就像當年在福綏路一樣，陳長生與徐有容先是安靜地吃了很長時間，待口腹之慾稍微滿足些了，才開始閒談。

　　各色小菜擺在魚鍋的四周，看著很漂亮，徐有容專門要的一份糯米糕便顯得有些突兀。
5 ]: a$ y: ~8 t6 m6 |8 X
0 B6 a) T; A- Z' \　　「看起來你確實喜歡吃甜食啊。」

　　陳長生想起在寒山天池畔她隨身帶著的蜜棗。
. x* |& P8 Y' L0 x# H" A0 ^3 S& _) R$ ~
- B* L0 V/ Q: t0 w- ~　　徐有容沒有回答他的話，小臉有些微紅，不知道是被辣的還是被嗆的。
5 }1 p6 l6 v7 z7 U+ d
( J# ?* \7 z  P　　他們把最近這段時日發生的事情全盤梳理了一番。
5 A$ [0 k* }1 d" n2 c
　　朝廷的想法已經非常清楚，對此陳長生早有心理準備，只是辛教士的死亡還是讓他有所感慨。

　　當年國教學院從廢墟中新生，辛教士可以說是最早的見證者，誰能想到此人竟然還有這樣的身份。再就是大西洲的陰謀已經被揭破，但誰都知道，這件事情還沒有完結，別樣紅與無窮碧去了白帝城，不知道結局會如何
! u0 E6 ]8 n, O4 O( s; F
　　「白帝應該在與魔君一戰裡受了重傷，這幾年一直在閉關養傷，白帝城現在等於就在牧夫人的手裡。」
: q% `* P$ M/ G1 m# @
* R. S3 Z3 K2 }　　徐有容看著他說道，沒有掩飾自己的擔憂，因為她已經知道了小黑龍去白帝城的原因。

& y" _* X$ w$ Q　　「妖族當年能夠立國，玄霜巨龍一族出了很大的力，吱吱在那裡應該是安全的。」

9 ~4 e( E" O" b+ E& K3 N/ h+ L" }　　陳長生說道：「我只是有些擔心別樣紅前輩。」
& @4 \* G- h- _) `+ u
1 u& L; r# X; n4 b- Y　　徐有容想著白日裡別樣紅與無窮碧踏雲而去的蕭索背影，也自沉默不語。

　　世間依然不太平，像這兩位神聖領域強者也要遇著傷心事，誰能置身事外？
, j5 ?( P5 T4 s& c1 q9 c% J
　　更不要說陳長生是教宗，她是聖女，各有責任，想要歸隱草原，至少現在看來是不可能的事情。
* ?- V( v8 ~  s% V5 a1 D
5 F  \1 Q% M) H" T8 W　　陳長生說道：「說起來，今天我最應該感謝的人是秋山君。」

0 @4 ~+ ^( l; j8 \; n) p$ C8 q; C　　徐有容說道：「師兄確實是個很了不起的人。」

　　說這句話的時候，她的神情很平靜，語氣很自然，透著一分親近與信任。
: B. e! l7 Q8 P' y9 L
　　如果換做普通的年輕男子，聽著這樣的話，難免會有些不愉快。

  m$ @8 L& j6 M　　——陳長生不是普通的年輕男子，但他還是覺得有些不舒服。

7 X5 q" n. F$ h& Q" _　　不過他沒有辦法說些什麼，因為秋山君今天做的事情值得他感謝。

3 y0 g* W8 Z" @6 w　　而且他在阪崖馬場親眼見過，感受過，秋山君確實是個很了不起的人。
, ]) }: w: R4 @& v# _* t9 ~+ @
. Q3 Z9 G3 D) u% y, P) a; V" ^$ c! g9 _　　聽陳長生說完阪崖馬場的那段過往，徐有容有些吃驚，很是無語，心想你和師兄這眼神兒真是簡直了……
; q* L' T- |  c. N
! O5 Y" s. l1 `- |. W& o& X0 P; e　　「我和他在溪邊喝酒的時候，他曾經提過自己喜歡一個姑娘。」

8 {. X/ ?) H6 `* q　　陳長生看了徐有容一眼，看似無意地說了一句。

2 R8 E: J- X& a8 M( ]# b　　徐有容很平靜地說道：「你的身邊一直有很多姑娘。」
" T) _* |; U  Q$ B
: R$ L/ V( B# s& z! s0 G5 B/ R7 m　　這話確實。

　　從最早自百草園裡翻牆到國教學院拜師不肯走的落落，到北新橋底用真血救他性命再為守護的小黑龍，再到夜夜潛入國教學院貪枕上一縷清香的莫雨，直到現在魔族小公主南客還一直牽著他的衣角。
( ~; }% u7 M- {
$ l) l: c3 e9 j0 _" \　　陳長生不知該如何解釋，只好低頭吃東西，準備夾一塊糯米糕嘗嘗。
" P( h) n! _3 q" l
　　徐有容不讓他嘗。
: n* b: i6 m% n# }* y- P% j( U
　　他不解問為什麼。
: x5 I7 a* u- H4 }) G$ x
6 E- a) p2 a. A0 z+ S　　徐有容有些微羞，不知該如何解釋，只好把盤子裡的糯米糕都拔到了自己的碟子裡。
8 F: t7 r4 \; j$ {/ s7 o
8 P; x) i' U) ^: A# b) H　　陳長生以為她是真的生氣，想著那些姑娘們不好解釋，但有件事情應該也可以解釋清楚。
* b/ x3 u! h# }# E: F, O6 v% F
$ g/ t* }6 w( V% k8 S" f　　「十歲那年，我才知道自己原來一直有病，沒法治，活不過二十歲……所以就沒給你回信了。」

　　徐有容這才知道原來剛才他沒有睡著，把自己說的話都聽了去，羞意更濃，低頭不語。

* x( _4 r1 d6 f$ |; p/ g　　陳長生看著她很認真地說道：「這件事情你就不要生我氣了。」

# H" V! q. A1 F2 \; [　　他與徐有容是同齡人，生辰只差三日。

　　當年他們六歲半的時候，彼此之間便有了婚約。

1 Q. b! [! ^1 u, x　　徐有容是何等樣人物，五歲時天鳳血脈便已甦醒，由聖後與聖女悉心教養成人。

) ]. o$ J7 F1 Q2 l$ G　　雖然她那時候才六歲半，但不要說她的爺爺太宰，就算是聖後娘娘想要她嫁給誰，也要聽從她的意見。

　　從知道自己有婚約的那天開始，她就對婚約的另一面生出很多好奇，遣了白鶴帶了書信去了西寧。

2 D" ?* F' [5 g　　陳長生收到她的信後，便開始回信，如此往來，直至他十歲那年才中斷。

　　他們從來都不是陌生人。

　　只不過書信斷絕之後，徐有容很不喜歡那個小道士，不願意記得這些事情。
# P' W0 B$ Y; _6 F! x$ n
　　現在，這些小時候的事情，比如竹蜻蜓似乎都可以慢慢記起來了。

　　「當初你在第一封信裡問我是誰的時候，語氣真的很糟糕？」

　　「哪裡糟糕？我是真的很好奇。」

　　「那最後一封信裡，你罵我罵的可是真兇啊。」

6 W) N, E0 e) W2 ?　　「誰讓你不回信的。」
4 S; m, p0 |$ A  L2 C( }' p
6 P2 i( x% H; D. ]" V　　「因為不想連累你，而且那時候你又不喜歡我。」
/ K$ L' C! K3 N6 P3 L
　　「嗯，其實是喜歡的。」
; Z( ]4 W( ?: }0 Z' G
5 l: q, ~$ j8 Y  Y　　「你說什麼？」
: E) D2 H4 [( y
0 A0 ~+ z  P  C* a' |5 N% o1 `& z, K0 ]　　「我說從那時候到現在，都是喜歡的。」

　　「我也是。」
8 @; N* N4 O& f. l! d; t# d
. W5 v& |; D' h3 K　　「接下來你要去哪裡？」
1 H( G9 H0 _- F. u' R6 e: a
) d1 u, W; o' ?0 R1 P( p2 h　　「離山。」

" g6 }, {1 b$ Y　　聽到這話，徐有容神情微凝，看著他好奇問道：「你要去找師兄？」
! r" y4 {! |) |- R  Y
& S/ G, e- _- a: L  A& s　　陳長生想了想，說道：「我要去找師兄。」
) t+ q  |( _. {* d! E# e
0 T, J( d& A6 e9 b* s% Q% T) a* A　　這是句俏皮話，如果不是徐有容這樣冰雪聰明的人，很難在短時間裡想明白。

　　她認真問道：「那白帝城那邊怎麼辦？」
; a" u( ?% q: j3 d( k7 z
* ]! I5 O' }% }- R# F　　陳長生想著折袖現在的情況，說道：「事有輕重緩急，我先把這件事情處理好再說。」

# Q9 \1 u$ |* M0 B2 _　　……
) T* l% s; W2 k: h
　　……
- E; T; @& O+ @7 z
　　（下章就不談戀愛了。）
' O) X2 c1 u4 G& o1 Q$ J

1月23

第六卷 西風烈 第九十七章 心血何處可安放？

　　南溪齋的合齋大典無疾而終，其間發生的事情卻震驚了整個天下。

　　神聖領域強者之間的戰鬥、大西洲陰謀的敗露、青衣客身死成為最近一段時間所有人討論的話題。
( j6 g" ^1 \  u- f
　　聖女徐有容破壁出關，她與教宗陳長生聯手居然能夠與神聖領域強者正面對抗，更是引發了無數議論與敬畏。

! O1 O' a$ h6 J9 R/ w　　唐家、秋山家、木柘家與吳家這四大世家行事變得極其低調，自然離不開唐三十六在其間發揮的作用。

　　長生宗傳來了最新消息，正式向唐家賠罪，派出長老替唐家的長房大爺解毒療傷。

9 O' ^! F# O( L+ C% M( M4 X　　但除蘇卻消失了。
% y$ I% ~( i+ n3 f: Y4 Z6 I$ H
　　誰都看得出來，日漸凋蔽的長生宗已經無法控制這個怪物。
/ p6 Z4 k4 s4 v: u
　　大周朝廷依然強大，商行舟依然穩穩地坐在世間最高的位置上。

　　按照當年的協議，教宗陳長生還是不能回京都，只能在世間遊歷，不知何時才能破局。

8 t" t9 s& E% A4 Y' Y# y, |( r　　但誰都看得出來，天下大勢就像是雨後的星空一般，正在隱隱發生著某種變化。

　　吃完那鍋豆花魚後，陳長生沒有多做任何停留，第二日清晨便帶著唐三十六等人離開了聖女峰。

　　至於那天夜裡，他與聖女徐有容在南溪齋裡說了些什麼，做了些什麼，自然沒有人知道。
( e8 ^0 ?- c7 a$ o
& ~! E0 _4 O* P' `6 E( l7 y8 S7 e　　桐江上游，諸峰林立，或在陽光下，或在雲霧中，各有其美。
; c7 u3 L3 [- ?5 T
　　慈澗寺所在的靈樟峰裡生著很多香樟樹，滿眼皆是青秀之色，很是令人心情愉快。

6 ]: N9 r% g/ G  }　　往靈樟峰間行去，約十餘里便來到一處崖邊，崖外雲霧繚繞，難以見底，對面隱約可見一座孤峰，兩邊之間由一道鐵鏈相連，隨著澗裡的山風擺盪，看著便令人心生悸意，更不要說行走於其上。

9 r* v) c$ D& n　　「那座山峰何名？」唐三十六指著對面問道。
# v; h/ c7 N1 p+ h1 y" _* p4 z
" h) h0 H% m, F9 b* G　　送他們來此的葉小漣說道：「此峰名為獨一峰，乃是離山三十六峰裡最靠東的一座山峰，當年秋山師兄便常在這座峰上練劍，有時雲霧散去，天光大盛，站在這邊便能看得清清楚楚。」

　　唐三十六聽著她言語裡的感慨，打趣說道：「你小時候在這裡看見了，便對秋山君一見傾心？」
8 R! t/ O6 d# d( N( |7 Z4 P, c
　　當年在離宮神道上，他與葉小漣曾經有過一場極著名的爭吵，自然知曉她的那些情思。

- y* Y5 [4 v9 L　　葉小漣早已不是當年的小姑娘，聽著這話也不著惱，平靜說道：「是又如何？」
9 ~% W0 z* x0 f, ]" l
　　唐三十六湊到她身邊，壓低聲音問道：「冒昧打聽一下，那你現在喜歡誰？」

. Q% \6 f" T' x' f8 R　　葉小漣不易察覺地看了遠處的陳長生一眼，微笑說道：「我最喜歡齋主了。」
" H1 u' P9 n1 y; }8 y3 f
　　唐三十六聽著這答案覺得好生無趣，說道：「女人真是善變。」
/ m: J1 t, M) R8 |8 }+ f: ^0 A
2 j- R: U  N" n- q　　折袖在旁聽著這番對話，覺得好生無趣，向崖畔走去，看著雲霧裡那條隨風擺動的鐵鏈，覺得這才有趣。
) P! W& {) n3 G, O, P; C+ ]
' w, h# S4 d; }$ C  @* z　　孤峰在眼前的雲霧裡若隱若現。
1 n6 r! b2 ?+ w; J4 M
. m! `" o2 X2 R" U　　陳長生看著那處，卻想著別處的事情。

　　戶三十六知道他在擔心什麼，低聲說道：「白帝城那邊還沒有消息回來。」
" N, q) D; `# I) X+ \
　　陳長生說道：「就算找不到吱吱，為何金長史那邊也沒有接觸上？」
) W" \7 [5 u" M; l* m1 w/ w: O
. S7 F9 z1 y1 }& u　　戶三十六說道：「因為事發突然，沒有太多細節呈報，但屬下記得兩年來看過的摘錄，那位金長史再次被貶，如今在白帝城外耕作如故，就算聯繫上他，只怕也解決不了問題。」

5 a1 [! \- @( H) z5 c$ F　　陳長生沒有說話。

6 K3 O2 _/ a! \4 ~3 Q& D　　雪嶺那夜之後，他在阪崖馬場養傷的時候，便已經與吱吱重新建立起了聯繫。
  M0 B! c* F' F% z' L
$ v( i4 L/ b, l3 E) r3 p　　其後他通過鬆山軍府往汶水城，吱吱則是獨自去了八萬里外的白帝城。
1 U9 b, v. C4 o: ]' O, [
5 B* D) p2 L# Z4 d( A6 X, G- E) i! N) g　　國教要與朝廷爭天下大勢，他要與師父商行舟佈局爭子，首先需要考慮的就是各自的外援。
: V3 H8 }# p2 `5 n6 [0 ~7 h
　　他去汶水唐家，來聖女峰，以及接下來的行程，都是因為這方面的考慮。
* [" ?% O0 S) I' j, e2 u3 j
　　吱吱在這件事情裡扮演的角色最為重要。

  r0 a1 D) c3 l+ s3 T　　對國教與朝廷來說，最重要的外援是什麼？
# Q5 j' F$ F/ v  O& f9 O
　　不是以唐家為首的四大世家，不是天南諸宗派，不是聖女峰，而是妖族。

+ k( m& d7 q! M1 ?$ r" `　　甚至在某種意義上來說，白帝城的態度可以決定很多事情。
# \- @% c% N9 q5 Q: q- V
! i6 q' D( k6 _( r: N" {# R& i! Z　　牧夫人的態度已經非常明確，他只能希望與白帝城有極深淵源的吱吱，能夠暫時穩住對方。

　　按道理來說，就算牧夫人參與了大西洲的陰謀，站在了師父商行舟一邊，吱吱在白帝城也應該是安全的。

　　但他現在越來越覺得不安，不知道為什麼。
  }  X( v+ n  c' K
　　可能是因為他與吱吱的神魂聯繫被切斷。

6 ^' x0 Y- c! p2 r　　可能是因為國教中人無法接觸到金玉律。

4 r4 U. u% }' m1 z　　也有可能是因為他已經好幾年沒有聽到那個傢伙的消息。

: m- M- g- [2 y! n+ u# L　　這幾年你到底在哪裡，在做些什麼呢？
$ w' W2 Q9 M, L& a) C
　　唐三十六走到他身邊，看著他安慰說道：「不用擔心，那個熊孩子皮糙肉厚，不會出事，最多就是受些苦。」

　　折袖想著國教學院裡那個天天用背砸樹，偷偷藏食物的熊族少年，堅硬的臉部線條及其罕見地變得柔和了些。
# N( W: I6 D; V9 \4 B
　　唐三十六問道：「接下來去哪裡？」
( o5 f; l6 H  a- `! ?3 h2 s
1 P) d9 A0 [0 y0 `　　陳長生指著對面的說道：「離山。」
3 P4 R) b5 q1 }. p
　　雲霧裡的那座孤峰便是離山。

　　落梅山脈的最北端，人族世界最肥沃的原野旁，有三十六座山峰，如利劍般指著北方。

9 F  d+ b& i  G* n2 a* \9 m4 O　　那些山峰都是離山。
2 K5 x' {: D4 O
3 J& Z% ]; Z; w8 O) D( F& J- i　　唐三十六神情微凜，問道：「真要去？我們現在沒時間了。」

7 m3 E* i1 c# V0 I) D/ V& U: o/ q　　陳長生看了折袖一眼，心想確實沒有時間了。
# {$ O7 ]9 b( z$ v2 h
8 Z! W" N5 H$ ^2 ?　　忽然間，一道震動在崖畔生出。
1 Y$ l3 U# C+ {2 K: Q- W: i! k" \
　　這道震動很劇烈，崖外的雲霧被震成了絲縷，悠悠散去。
" M  D- x2 |( ?/ C5 e/ ~8 b
# V* P, N8 h6 b　　那根鐵鏈變得清楚了很多，甚至可以看到上面的鏽跡。
% x- R- G5 K- |& P3 `/ a
　　緊接著，又一道震動響起，地面上的灰塵被震了起來，慢慢飛舞著。

) U& }6 f7 J% {1 ?# {  [　　這震動是從哪裡來的？

2 K/ `1 g5 o; K% D　　唐三十六的神情變得凝重起來。
- [+ S' _7 z" w  f
4 j# ~! u1 X& d; X# F: V　　陳長生有些緊張。

　　他們都在看著折袖。

8 E6 k9 t& ~' W* Z　　震動來自折袖的身體。

& S- c9 u" ~8 E$ x; j* m: {　　如潮水一般，如雷霆一般。
) x5 L% K* Z# X& B9 r. K, O6 c
　　折袖的臉色變得異常蒼白，就像剛剛受過一場重傷。
, I9 T4 j  M) x7 T6 p& R
9 n# H2 {8 d6 X  G# L, S) W, O　　白帝城裡明顯有問題，陳長生還想著要去離山，不是因為他心血來潮。

　　而是因為折袖心血來潮發作的頻率越來越高，病情越來越重。

9 e1 k9 H' D9 X: p5 Z) }: l5 o' t+ ?　　「不用著急，應該還能活個十天半個月。」

　　折袖很罕見地說了個笑話。
" M4 _# u2 g: \8 ^
　　但沒有人能笑出來。
7 y3 ~* ]; `9 l! Y; v* p' F: K* C
7 G# @9 L0 d# Y7 y1 q

1月23

第六卷 西風烈 第九十八章 白帝城裡道前事

　　在遙遠的大陸西方有一個美麗卻又凶險的世界，在那個世界裡有無數山峰，四季可見白雪，有無數滔滔大河，有無數原始的山林，無論水底還是林中都生活著無法計數的凶獸，這便是世人所說的妖域。
7 [" ]& O8 i( @/ R
　　在妖域深處有座極為雄奇的大城，矗立於山峰之間，被八百里紅河圍繞著，城牆由如玉般的白色硬石砌成，加上終年不散的雲霧，遠遠望去，壯麗的難以形容，令人心生敬畏之感。這座雄城裡沒有京都的皇輦圖，也沒有離宮地底的那種陣法，抵抗外敵靠的就是堅硬的城牆，以及妖族更加堅硬的意志與暴烈的性情。
' n2 ]- p0 T( m- d1 J
9 F  x6 g# l. K, ~0 D. |" @4 d　　這就是傳說中的白帝城。

　　相傳無數萬年前，天書碑落在了東土大陸上，人族智識開啟，同時妖族也開始覺醒，發展出了自己的文明，只是距離天書陵的距離相對較遠的緣故，文明進步的速度要比人族慢一些，某些常年居於荒山野嶺的妖族直到今天都還野性猶存。

( }8 F+ |" @/ e9 _　　因為性情直接而簡單，正式建國之前，妖族在大陸的日子並不好過，深受魔族的歧視與壓迫，現如今已經近乎凋零的秀靈族便是那段悲慘歷史的具體見證者，而人族在這段歷史裡扮演的角色也並不光彩。
) U; P" w# q; t6 r/ y# ^# D: b
　　直至一千多年前，為了抵抗日漸強大並且暴虐無比的魔族，妖族與人族的前後數代偉大領袖，付出了極大的耐心與智慧，終於說服雙方摒棄舊怨聯起手來，並且最終在太宗皇帝陛下時期建立了聯盟。
  Z+ [! P2 a4 R( D* n/ B2 z
　　經過漫長的歲月，妖族與人族之間的仇怨漸漸淡去，但因為更久遠的那些歷史以及以方之間無法完全彌合的差異，雙方之間依然還留存著些許敵意或者說警惕，比如最近這一次戰爭，人族的軍隊與魔族在雪原裡打了整整兩年時間，妖族除了象徵意義上調動了兩個部落向東移動了千餘里，便再沒有做任何事情。

. X- M+ s6 F! N- `- j8 y( e　　關於這一點，京都裡已經生出很多議論，人族的大臣與將軍們擔心妖族會不會有別的想法，坐在最高處的道尊商行舟卻依然平靜，因為他對整個局勢都非常有信心，因為他認為自己很清楚牧夫人想要什麼。
: p4 J8 `$ `( ?6 K, ?: e; U
　　……

) b3 k# d2 w- f# C% E　　……
1 L; `  b/ x& k
　　「其實我自己都不清楚，到底我想要什麼。」
8 @( V: A) T4 J$ E: O/ x8 R  e% i0 [
* d* g0 H) q. `, I# Y　　「我們以怎樣的身份活著，其實就是在扮演怎樣的角色，無論是公主、皇后、妻子或者是母親。」

　　「只不過隨著扮演的時間越來越長，扮演的角色越來越多，往往會讓你忘記你究竟是誰。」

　　「連自己的角色都不清楚，又如何判斷自己究竟想要什麼呢？如果想要得到清楚並且真實的答案，那麼我們就必須向來時去看，回溯到時光的最初，記起當你睜開眼睛看到這個世界的時候，看見了什麼。」
+ {, S( u4 w- B- F' e/ m) a
　　「我當時被父親抱在懷裡，站在海邊，驚濤駭浪就像翻滾的墨水，其間有一個白點在不停的飛舞，很好看。」

　　「你呢？」

　　八百里紅河圍繞著白帝城，兩岸原野肥沃，山林鬱鬱，生活著無數部落。

7 \2 g( D8 ]9 r+ j　　在一處非常隱蔽的山崖深處，有著一幢彷彿與天地融為一體的小樓。
$ g& f8 ^& ~) F1 ]7 E" B
- o+ S/ x! x" o; u- M+ ]6 I　　小樓前方是片草甸，草甸下方是斷壁絕崖，遠處便是滔滔紅浪，可以看到雲霧裡的雄城。
2 c% c7 s% |/ J; P, Y) J. y
　　一個婦人站在崖畔，看著紅河白城緩聲說著話，語氣淡然。
# R4 e( g1 W' C4 M. x$ R, j
　　一名黑衣少女站在她的身後，腳踝上繫著鐵鏈，鐵鏈的另一端深入地底深處，正是小黑龍吱吱。
: y+ Y; E9 t' u2 v- H
　　她看著那名婦人的背影，很自然地想起了自己以前最畏懼的天海聖后。

　　或者是因為那個婦人的身影也給人一種高不可攀的感覺，或者是因為那個婦人也習慣性地負著雙手。

! w+ q4 y, B" {! H0 f. @0 H) o　　能夠與天海聖后相提並論的女子，在當今世間只有一人，那便是白帝城的皇后娘娘牧夫人。

9 F+ ~1 ~- s: z0 x. r% T　　聽到牧夫人的問題，小黑龍很認真地想了想，說道：「我看到了一顆珍珠。」
, i0 N" f$ w; [+ F% T
　　然後她用張開雙手在空中比劃了一下大小：「這麼大一顆珍珠。」
8 D  d3 {: l% ]: L3 d6 e, b. V
　　如果她沒有誇張，那麼這顆珍珠真是大的有些誇張。
6 }  C8 z$ g/ A9 Y2 d
　　小黑龍繼續說道：「母親說我生下來就愛哭，怎麼哄也哄不好，直到把那顆珍珠抱在了懷裡才安靜下來。」

　　牧夫人說道：「想必那便是傳說中的鮫人淚？」

; k) y! G2 V1 d, n3 H　　龍族的聚居地在極為遙遠的南海深處，大西洲也是海洋裡的國度，二者之間有相同的傳說，彼此也算瞭解。
, r5 I: Q8 T* q0 j9 K  s. V$ ?# q
　　小黑龍說道：「後來在北新橋被王書生搶走了。」

  Z4 b! r, ]5 s* i　　牧夫人說道：「只知道欺負你這個小孩子，王大人也算不得什麼英雄。」

/ I. Y) ~3 w. K; u! F5 L( k　　小黑龍很贊同這句話，神情無辜說道：「娘娘你是了不起的人，就不要欺負我這個小孩子了。」
7 L, y; A8 d' s0 V
　　牧夫人說道：「我不是英雄，只是個女人。」

　　小黑龍委屈問道：「那您準備把我關多長時間？」

　　牧夫人說道：「我不是王大人，也不是天海，對囚禁你沒有興趣。」
' h9 ^, @4 T  I" s6 N% c' P3 \
. G0 h, t7 V9 F! F* Y: ]　　小黑龍沉默片刻後說道：「那你準備什麼時候殺我？」
  l) x1 i: \$ j
　　「當年妖族能夠立國，全靠你們玄霜巨龍一族，如果我不想被整個妖族所唾棄，便不會殺你。」

　　牧夫人看著紅河對岸那座白色巨城平靜說道：「再說了，你的境界實力雖然不復全盛時期，但也不是那麼好殺的，如果不是你的神魂曾經被抽取過一次，我甚至很難悄無聲息地制住你。」
/ p3 [& M1 J$ R
+ u) B4 G2 I) g5 D8 }　　聽到這句話，小黑龍想起當年在北新橋底的那些畫面，尤其是被天海聖后抽取神魂時的痛楚，小臉變得有些蒼白，而當她想起前些天體內的深寒龍息被此人強行抽離出的痛楚時，豎瞳微縮，一抹怨毒之意閃過。

: v/ ^- d# p+ }　　「你到底想做什麼？」她盯著牧夫人的背影說道。
+ S5 g7 F# R- h6 R
" V+ Q# }! l# ?3 r$ o5 _: Q- O9 ]　　牧夫人沒有轉身，輕聲說道：「這個問題應該我來問你。雪嶺一戰，魔君陛下看在與你父親的情份上自然不會殺你，你卻偽死潛行來了白帝城，陳長生要你來做什麼？」

! C# N: n& Y, p' d　　小黑龍沉默不語。

2 l) G* `5 B6 V% L　　她奉陳長生之命前來白帝城，首先想見白帝陛下，白帝卻在閉關潛修養傷，她只好想辦法見落落，然而還沒有來得及入宮便發現情形不對，準備離開時已經來不及了，被牧夫人制住帶到了這裡。

　　陳長生事先的吩咐很清楚，無論是見白帝還是見落落，都必須瞞著牧夫人。朝廷、國教、白帝城之間的問題誰都清楚，但她沒有想到，牧夫人的態度竟是如此強硬，只憑她與商行舟之間的默契根本無法解釋。

　　她忽然想到一種可能，聲音微沉說道：「難道是大西洲的人想來大陸攪風攪雨嗎？」
( w- _# M3 q( O% p( a1 P8 b
( j9 b% ]: E% F: \% K4 O　　牧夫人微微一笑說道：「我們準備了數百年的時間，豈是一場風雨便夠的？」

　　猜想終於得到了證實，小黑龍沉默了很長時間，說道：「牧酒詩當年被逐出離宮，難道你現在還沒有看明白真正的原因是什麼？教宗一直在警惕你們，還有很多人也一直在警惕你們，沒有忘記你們。」

' L  V7 R* N2 M& @, N1 R　　牧夫人緩緩轉身，看著她笑容微斂說道：「那又如何？」

8 b6 V0 K7 A0 i6 G/ E& y# ^　　小黑龍盯著她的眼睛說道：「我不知道你們的陰謀是什麼，但我知道昨天有個人死了，但陳長生還活著。」

4 J" s' X7 E- Q$ X+ y, P　　大陸上生活著億萬人，每時每刻都會有很多人死去，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

　　如果只是普通人的死亡，自然不會被她留意，更不會被她刻意提起。
4 A" |$ N# q  X- V
　　神聖領域強者之間自有某種冥冥感應，她的境界跌墮的厲害，但這種感應沒有失去。

; R. E8 g4 `% S6 f8 L# [3 e& U　　她感覺得很清楚，就在昨日，有位神聖領域強者回歸了星海。

　　她不知道那位神聖領域強者是大西洲皇叔。

. ?* x/ u7 q6 O( c5 c　　但牧夫人知道，臉上的笑意頓時蕩然無存。
! I* G/ Z) ~2 M# [

1月23

第六卷 西風烈 九十九章 小酒館裡見故人
* X  }7 d6 R: F$ [" v
0 D% l* o4 s" a# U/ U8 J　　牧夫人的眼神變得極其幽深，彷彿最深的海底，有巨大如山的魚正在緩緩游動，將要擺翅巨尾，掀起驚天的怒濤。

3 J3 S6 v4 u, J- k6 x/ F4 g3 z7 G0 c　　忽然，她閉上眼睛，下一刻睜開時已經看不到任何怒意，只是絕對而令人心悸的平靜。

　　依然是最深的海底，沒有怒濤，卻有著凡人難以承受的壓力。

: S5 {8 n" `! F　　「當年我睜開眼睛，看到了驚濤駭浪裡的那個小白點，以為那是海鷗，代表著我這一生的自由。」
  Q9 C; m, X$ h0 f; W; [/ F
6 |0 B! W9 \7 `8 T% [　　她沉默了會兒，繼續說道：「很多年後，直到被皇叔逐出大西洲之前我依然是這樣認為的，所以並不覺得失落，反而以為這是得償所願，然而也就是在那一天，我才知曉當年看到的那個小白點並不是海鷗，而是船帆。」
) f+ |* x% P/ B% T0 y4 x, _+ D8 M
　　「周獨夫單人乘舟破浪而來，無趣而歸——直到知道了這個故事的真相，我才明白原來我的人生從來都不是自由的，那張白帆代表的是來往，意味著我們必須要回到曾經的故鄉，這才是我的生命意義之所在。」
/ L' p2 H* @1 B2 n7 F; y9 k
7 J) e# W. L% B" `$ h　　小黑龍不明白牧夫人這段話的意思。

　　牧夫人也沒有繼續解釋的想法，直接從斷崖前離開。
1 B" U& s* m5 z" D
5 g- b) b- H" x$ F& S　　無數年前，她被皇叔尋找藉口逐出了大西洲，開始在大陸遊歷，認識了很多了不起的人物，最終成為了妖族的皇后。
7 }6 _) x  x; y$ E, R$ S
, m' ~# }( O1 b2 l. Z. `* G. _　　憑藉著冰雪般的聰慧與手段，她得到了白帝的信任與愛情，得到了天海聖后的信任與友情，然而沒有想到的是，白帝與魔君在寒山北的雪原裡一場大戰兩敗俱傷，隱藏多年的商行舟忽然起勢。

　　她對局勢的判斷依然準確，毫不猶豫地站到了商行舟的一邊，得到了對方的承諾。
4 }" g) Q0 h0 \5 n! b
　　眼看著局勢漸入掌控，籌謀多年的大事即將成功，她自幼信任甚至崇拜的皇叔卻忽然死了。
% i8 M, S+ ]# I
　　聖女峰那座崖坪上發生的事情，已經陸續傳進她的耳中。
( G5 j( E9 e6 z  w/ H$ @. m( a  `
　　大西洲的謀劃已經敗露，很多人把視線投向了白帝城，投向她的身上，別樣紅與無窮碧甚至已經來了。
# U- H& ?) `9 r& h! Y7 x
9 r* }% k8 c8 Y; p　　按道理來說，她這時候應該很緊張，至少會有些不安，但沒有，她還是像往年那樣平靜、從容、自信。

3 h; T. t8 K0 O1 L' P' Y　　白帆迎風而振，在紅濁的河水裡看著極為醒目。

　　大舟破浪而去，直抵對岸。

　　她走上了石階，向最上方的皇宮走去。
/ h* }0 j* `8 D' F9 G) M
　　石階兩旁的數千名妖族將士紛紛行禮。
  M. M) y# Z3 X6 w. _  o
- {% L- M$ t3 g% E　　不遠處的街巷裡，無數妖族子民紛紛跪倒在地，口裡喊著各式各樣的祝辭與問候。

- b* o0 d- c. a  G2 Y. d1 h6 r* F; D　　來到皇宮前，她的手在袖中輕輕地撫摩著小腹。
; C3 ^  |- `0 F: r. c& o
　　然後她轉過身來，居高臨下看著這座白色的雄城，漠然的臉龐上現出自信的微笑。

　　這是她的城。
4 Q3 Z  P9 }$ V+ U( U" x* Z5 n
　　就算別樣紅夫妻、陳長生與國教巨頭們還有王破一起前來，同樣是死路一條。
4 G) F4 R3 m: n7 R* x
　　……
$ O& H% j% a( m9 M2 i
　　……

2 M& k$ }- d1 d9 w8 a9 j　　妖律很簡單，只有十七頁。
3 v: j8 t: A$ f$ s6 K! q  l/ F
　　第一頁上便寫得非常清楚：白帝城，是屬於白帝的。

　　第二頁上做了一個很好看的補充：白帝城，同樣是屬於生活在裡面的每一位妖族子民的。

　　事實上，無數年來第一頁上的那句話被執行的很徹底，而第二頁上的那句話依然只停留在紙上。

　　對妖族子民們來說，妖族的榮耀會讓他們以生活在白帝城自豪，但成為白帝城真正的主人？那只能是想像，甚至連想都不敢想，除非他們已經喝了很多酒，爛醉如泥。

3 @0 l: j0 U- p& T: `　　可能是因為有這方面的原因，更多的是因為性格原因，絕大多數妖族都非常喜歡喝酒，尤其是烈酒。
. ?* H9 i- y% h+ o5 q; u
; m' A7 P" o+ D  R8 D: s' p　　白帝城沿河一帶的外城便遍佈著各式各樣的小酒館，這些酒館販賣著廉價卻足夠勁道的酒水，味道糟糕卻相對極貴的吃食，從底層民眾以及前來販貨的部落青年裡攫取著大量的金錢。
5 r2 c3 `0 Y( X1 {) G
; Y* I! I$ b6 K+ z. v: f8 S: B　　像這樣的地方，每天都被獸皮的腥味、腳臭、酒後的嘔吐物味道所包圍，自然極其難聞，如果不是離河面極近，每天衛生署都會派人用紅河水進行粗暴的沖洗，只怕就連高嶺部落的獵戶都受不了。
$ s  _2 R( x3 p1 F
+ A* G" w) \9 z! y; |　　河邊某家很普通的小酒館，就像別的小酒館一樣吵鬧，後門靠牆處也像別家一樣冷清，堆著如山般的碗碟與酒杯，唯一的區別在於蹲在盆前洗碗的那個身影極其魁梧，看著就像是一座真正的山般。
2 V* R1 s9 @& ?! w4 k
3 z+ E3 k. i: `: \$ n　　那個如山般的男子低著頭，沉默地洗著碗，彷彿身後的嘈雜世界與自己沒有任何關係。
( ]( n6 s/ A  U& C+ f
　　酒館的後門嘎吱一聲被推開，兩名喝醉了的酒客踉踉蹌蹌地走了出來，似乎是沒有看到洗碗的男子，解開褲帶便開始撒尿，那名男子趕緊把盆子端的遠了些，同時提醒了一聲。

　　兩名酒客這時候才注意到洗碗男子的存在，其中一人罵道：「沒長眼睛啊！還不趕緊躲遠點！」
, `" B1 r6 ?6 Z& ~+ y
# m* n! I6 `6 Z. f　　他的同伴喝的稍微要少些，拍了拍他的肩膀，指了指那名洗碗男子，低聲說了句話。那個罵人的酒客稍微清醒了些，緊接著又是一陣誇張的笑聲，說道：「哎喲，這就是那個傳說中的熊崽子？」
+ s9 n. S, T; A5 W' c" p5 B  ^& X7 \6 t
　　同伴笑了笑，示意他趕緊完事回去繼續喝，那名酒客又笑罵了兩句才依言離開。
5 C0 j0 d' r6 w: W
8 m" G8 c; m6 G4 c$ U　　那名男子抱起一個大水缸，把沿牆的地面沖洗乾淨，搖了搖頭，繼續沉默的洗碗。

( s) s6 R8 O- b. k+ O# ^8 `　　很明顯，他很擅長洗碗，盆裡如山般的碗碟在他看似粗笨的雙手間飛舞翻騰，很快便被清洗乾淨。他端著洗乾淨的碗回到酒館後廚，正準備去洗灶，卻被老闆喊住，說今天生意太好，前面太忙，要他去幫著上酒。

( j" i- A4 _) X0 a　　當他來到酒館前廳時，嘈雜的吵鬧聲忽然停止，無數道視線投了過來。

　　酒館裡的燈光有些昏暗，但能夠看清楚臉，只見那個魁梧如山的男子雖然滿臉鬍鬚，但眼睛乾淨透亮，明顯還很年輕，聯想到熊族粗豪老氣的傳聞，此人應該還是位青年。
6 `  P9 r0 z0 B6 T8 k0 I; Y
% ?8 E( n: X4 W5 J' K9 H　　讓酒館裡的嘈雜聲忽然消失的原因，是因為這名熊族青年表現出來的臂力。
% u8 r# u5 d. A: f, H* C
　　整整十二壺烈酒，就像沉甸甸的果子般掛在他的左臂上，沒有任何顫抖，看著十分穩定。
0 W- V2 u0 Z$ q! s2 P  M
4 w8 t' o, ~# b9 J: F+ T9 }. \1 ]　　「不愧是熊族當年出名的少年獵人，這力氣真夠大的。」
' }! R7 E/ X6 e) S0 l  Y5 m+ O
9 r: Z% I: r5 }: R　　「他就是那個軒轅破？」
  T3 `9 B" |; K
　　是的，他就是軒轅破。
) k9 V+ E8 e( Y8 ?/ Z9 Q, p
　　在河邊小酒館裡洗碗的熊族青年就是軒轅破。

　　五年時間過去了，憨厚老實的他似乎還在做同樣的事情。

1 P2 x$ \5 {: y7 ]7 ~% q. z5 e　　對整個大陸來說，軒轅破這個名字早就已經被忘的乾乾淨淨，但對經常出入這個小酒館的酒客還有週遭的街坊們來說，這個名字很出名，因為他曾經去過京都，對妖族部落來說人族的世界無比遙遠，任何去過那邊的人都有值得誇耀的資格。

3 J& L0 |; @+ R( o　　那名去後街撒尿的醉漢怪聲笑著說道：「這不就是一個廢物嗎？」
; U+ N, \" W5 ?- Q& V& x0 G
* p8 d4 j) B4 |" H: N$ W  P　　隨著這句話，很多視線落在了軒轅破的右臂上。
0 w" M/ y$ ~& d! Z
　　軒轅破的左臂強壯的就像是一根巨樹，他的右臂則不知道因為什麼原因有些萎縮，看上去就像是枯死的樹枝。

7 Y# R  m0 w2 X. Q: A# E　　兩隻手臂的對比非常清楚，愈發顯得這畫面很悽慘。
- Z( ^. [' E! ]: v. q  N

1月23

第六卷 西風烈 第一百章 觀菜而知殿下   

# v/ J% [1 P- Z, ]; [% e; w　　有些知道軒轅破當初在京都經歷的酒客低聲說了幾句什麼，人們才知道原來軒轅破的右臂受過傷，看起來應該是廢了。

　　「這樣的一個廢物吹牛，你們也還真信啊？還天海家的高手……乾脆說是天海勝雪好了！」

　　那名醉漢帶著滿身酒氣喊道，呸的一聲把痰吐到了軒轅破的腳前。

　　軒轅破沉默著，沒有說話，更沒有反擊，用右手有些艱難地把左臂上掛著的酒壺取下來，依次放到酒桌上。
. u( s* e! j, z
　　見他不理會，那名醉漢更是生氣，不停地罵罵咧咧，說的話越來越難聽。
! J! J3 X6 x6 e8 X4 ]8 z, U9 [
　　有些酒客也隨之開始起鬨，對著軒轅破不停地奚落嘲笑著。

/ v  b3 p' U* V2 q1 o" w　　軒轅破還是不理會，把酒壺放完後，便轉身準備回去。
1 g; U* @" r2 K9 G$ {
2 m" Z- j  f0 r- T( c* H7 `　　那名醉漢忽然站了起來，喊道：「喂，熊崽子你給我站住。」

　　軒轅破停下腳步，望了過去。
1 |4 G/ U1 ~# N( Z# J
9 e- q! I( O# _　　那名醉漢打了個酒嗝，口齒不清問道：「你真去過京都？」

* F. n4 g3 m( ^* T　　軒轅破點了點頭。
: a2 N% S: J# p0 n
　　那名醉漢接著問道：「你真和教宗大人是同窗？」
2 M* f9 c  p( V, C2 _* {+ @* G; ]; v; U
　　軒轅破想了想，糾正說道：「最開始的時候，他和我都是學生，後來他做了院長，我做了主管。」

5 Z6 v; W7 m; C+ [0 q% M1 O7 n　　聽到這句話，那名醉漢哈哈大笑起來，很多酒客也笑了起來，覺得這話實在是太過荒唐。
5 h6 s3 m$ P, r
/ W3 C( ~: H- u　　那名醉漢指著他的右臂嘲笑說道：「你們看看他的手，這就是個廢物，沒半點力氣，也就只配洗個碗，還說自己是國教學院的主管？那可是國教學院！你要有那本事，還會待在這裡洗碗？」
8 E" J; ~; D, F* U0 f4 H
　　大周京都距離妖族的世界太過遙遠，那裡發生的很多事情的具體情形都很難傳到白帝城的小酒館裡，但是無論哪家小酒館裡的酒客，無論他們喝了再多酒，都知道國教學院這個地方。
# U) @' I% {  @6 I- `
6 w: _( ]$ {& M# m6 e" F4 b　　他們最敬愛崇拜的公主殿下曾經是國教學院的一名學生，而且她的老師就是現在的教宗大人。
  r8 n3 R* u' n2 h# f+ o
& K( y: X; |: F; `9 c　　軒轅破如果真的曾經在國教學院裡停留過，甚至還做過主管，那麼現在怎麼可能會在這樣一間骯髒的小酒館裡洗碗？

. f) d# V: S1 G7 w) P　　在角落裡有張酒桌，桌上的幾名酒客聽的連連皺眉，對視數眼，覺得好生不解，這幾人是紅河商行的底層執事，曾經隨商隊去過京都，知道軒轅破並沒有撒謊，只是不知道他為何現在竟會淪落到了這等地步。

　　「教宗大人離開京都之後，便再也沒有現身，只怕自顧不暇，哪裡有精神管他？」

　　「那公主殿下呢？」

1 b0 ~" T& h$ D! V6 }) N　　「畢竟都是好些年前的舊事，貴人哪裡還會記得這麼久，而且……聽說軒轅破是當初天書陵之變前離開的京都，按時間推斷應該是看著勢頭不對便走了，等於是逃跑，哪裡還有臉去見公主殿下呢？」
0 n* O& A2 t" P1 G; M9 Z, @  G
　　……

　　……
% r' T0 D5 s) N( S1 b6 x
0 i% O' t3 f$ Z, N! p　　酒館老闆看著場間局面越來越混亂，沉聲訓訓了軒轅破幾句，把他趕回了後廚。

　　軒轅破沒有什麼反應，端著一盆髒碗去了門外，繼續沉默地洗著。

　　被人取笑嘲諷，被罵作廢物，這三年時間裡，像這樣的場景已經發生過很多次，他從來沒有理會過，不是因為麻木，也不是因為性格木訥，而是因為他知道自己不是廢物，而且他不覺得這是沉淪。

　　當初他的右臂被天海牙兒廢掉，主動離開了摘星學院，便去京都街上的夜市攤子裡洗碗，現在只不過是重操舊業。

　　他記得很清楚，當年陳長生說過，靠勞動掙錢，沒有什麼丟臉的，是很光榮的事情。
1 X6 A9 n+ }$ L; e4 {% g
　　他也不是因為在天書陵之變前離開國教學院，所以無顏去見國教學院的舊人，比如落落殿下。

% V) h4 c: P" A3 d1 ?$ X9 y* |　　當初他離開國教學院，只用了十七天時間，便從京都跑回了白帝城，八萬里路塵與土，直接讓他消瘦的不成人形，魁梧如山的身軀變成了一個竹竿，這當然不是逃跑，他是知道陳長生快要死了，所以想要求援。
2 \9 `* H- l6 C
　　他沒有想到的是，哪怕拿著落落殿下專門留給他的印章，自己依然沒辦法進皇宮。在第二天清晨，他去了白帝城外的那片山坡想要找金玉律幫忙，卻發現這位妖族大將的莊園竟是被皇宮裡的侍衛帶著人圍了起來，山林裡還隱藏著很多眼線。

　　軒轅破沒有任何辦法，好在沒有過多長時間，便聽到了京都之事的後續。
* ^% h" v- w; I
2 y' D* [. ^6 s3 `　　天海聖后死了，陳長生沒有死，國教學院還在，陳長生甚至做了教宗陛下，然後陳長生離開了京都，再也沒有了音訊。
0 u0 O" ^8 O: `6 c: d# ^
　　對軒轅破來說，他可以回京都國教學院，也可以回自己的部族，無論哪一種，都是很好的選擇。
3 G& G& E: Y5 a: P. }1 w5 B0 E. w$ ~) N
: p! o: L7 N/ m8 d7 n) E% o$ ?　　但他選擇了留在白帝城。
1 ~1 Y( C( q9 M0 W" N7 ]% ?
. Z# O% y, F4 J5 @7 f& M; Z　　因為很明顯這裡發生了一些事情。

　　他還沒有見到落落殿下，也還沒有見到金玉律。

; Z; j* O0 Q3 ]' [　　就這樣，他在白帝城裡默默地生活了三年時間，漸漸成為被人嘲笑的對象，漸漸被人遺忘。
& S9 ~( A8 z" w# Y8 Z& I% g
　　但他從來沒有忘記自己留在這裡是要做什麼。
4 s3 o% d0 Z% A& `8 x* M8 O
　　……

' f8 X) m) C7 j! _% T5 N4 h　　……

& u) P2 f5 k% ^8 [8 S( `  |' T: a　　夜半時分，酒館終於人去一空。
6 V. |: S4 `' b" ~
　　軒轅破結束了辛苦的勞作，用冷水把身軀沖洗的乾乾淨淨，換了一身乾淨的衣裳，走到皇宮後門外的肖家巷裡，與菜行的執事熟悉地打了個招呼，開始了另一份工作——往皇宮裡送菜。

　　皇宮自然戒備森嚴，送菜也只能送到外城外的執事處，不可能走進宮裡。

% u7 v/ Y" a1 q) Q7 q$ j- S　　軒轅破沒有攢下太多錢可以收買那些侍衛，也不夠機靈到可以巴結上什麼貴人，自然無法知曉宮裡的準確消息，但他可以用笨方法達到自己的目的，就像過去這兩年時間一樣。
; C) [$ g" u& I
　　執菜司裡有每日用菜的清單，他每天都會認真地看三遍，回家之後還要記錄一遍。
3 Y3 @. t0 B$ C9 h) W; z( o: [
, D- b* U% S$ f' t" |9 H　　他很清楚落落殿下最喜歡吃什麼菜，那些菜往往產自遠方的人族世界，在菜單上非常醒目。
& S8 ^3 K: v- d: t4 n
, H% ~2 S$ [% w; u　　他會記得如此清楚，是因為他是國教學院的後勤主管，從最開始的時候，國教學院的飯菜都是他做的。

3 D- Z( A) T& h7 ?　　通過那些菜單，他可以確認落落殿下在不在宮中，可曾無恙，心情如何。
/ l' Q0 x9 F* I$ \- M
9 D0 E( c6 D* m, C( y　　是的，這就是他留在白帝城的原因。
1 d1 H2 R! i2 f+ T) u0 O% i
　　……
) @. Z) n8 t% l  k- X
- B5 c/ \- e% W6 Z' y0 C+ L2 H　　……
# K( D' A% h1 C2 B0 [
9 i% B; e* I, h5 E! T! r" b. D) d　　如往常一樣，軒轅破看完了菜單以及賜菜的數量，確認落落殿下無事，眉頭皺了起來。

　　深冬時節，雪裡紅最是清脆。前日送進宮裡的小半筐雪裡紅，是落落殿下當年最喜歡吃的菜，無論是清炒還是上湯做法，按道理來說，今日便應該要補充才是，為何沒有看到？
0 B. k# P8 p% f4 o
　　落落殿下的心情有些不好？發生了什麼事情？
; c+ z" L# S( {
! ^; w9 c# d; K7 |4 y! v　　就在軒轅破準備冒險打聽一下的時候，消息很快便從皇宮裡傳了出來，並且很快便傳遍了整座白帝城，相信用不了多長時間便會傳遍整個大陸，因為很明顯，這是宮裡某位大人物刻意放出來的消息。
; }3 W2 |1 `- g$ E& t* k4 v
　　落落殿下要嫁人了。

) f$ h! c) K& {9 M　　……

8 y! @, j9 f2 d# Y7 _　　……

+ l6 `. d/ |* W （要寫到我家落落了，有些緊張，今天就一章。）   
1 |7 {1 U. }+ M3 Y) `5 U7 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