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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主: rvd914104

[西方奇幻]《冰與火之歌卷Ⅰ:權力的遊戲》作者:...(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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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主| 發表於 2013-9-30 21:10:59 | 顯示全部樓層
Ⅰ 權力的遊戲 Chapter30 珊莎7 D; \* x6 j7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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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珊莎與茉丹修女和珍妮‧普爾乘著轎子前往首相的比武大會。轎子的簾幕是用黃絲織成,做工極為精細,她可以直接透過簾幕,看到遠方,而簾幕把外面的世界染成了一片金黃。城牆外,河岸邊,百餘座帳篷已然搭起,數以千計的平民百姓前來觀賞。比武大會的壯觀教珊莎看得喘不過氣:閃亮的鎧甲,披金掛銀的高大戰馬,群眾的高聲吆喝,風中飄蕩的鮮明旗幟……還有那些騎士,尤其是那些騎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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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比歌謠裡唱的還棒。」當她們在列席的領主和貴婦們中間找到父親安排的座位時,她不禁輕聲說。這天珊莎穿了一件綠色禮服,正好襯出她棕紅色的頭髮,漂亮極了。她自知眾人看著她的眼神裡漾滿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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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H# r* w7 _- A( t  她們看著千百條歌謠裡描述的英雄躍然眼前,一個比一個英姿煥發。御林七鐵衛是全場焦點,除了詹姆‧蘭尼斯特,他們全都身著牛奶色的鱗甲,披風潔白猶如初雪。詹姆爵士也穿了白披風,但他從頭到腳金光閃閃,還有一頂獅頭盔和黃金寶劍。外號「魔山」的格雷果‧克裡岡爵士以山崩之勢轟隆隆地經過他們面前。珊莎還記得約恩‧羅伊斯伯爵,他兩年前到過臨冬城作客。「他的鎧甲是青銅做的,有好幾千年的歷史,上面刻了魔法符咒,保護他不受傷害。」她悄悄對珍妮說。茉丹修女在人群中指出一身藍紫滾銀邊披風,頭戴一頂鷹翼盔的傑森‧梅利斯特伯爵給她們看。當年在三叉戟河上他一人就斬了雷加手下三名諸侯。女孩們看到密爾的戰僧索羅斯是個大光頭,一身寬鬆紅袍在風中拍動不休,不禁咯咯直笑,直到修女告訴她們他曾手持冒火長劍,獨自攻上派克城牆,她們方才止住。/ h( y9 G% J4 t/ A

! X: E* L5 Y( {. h4 h  除此而外,還有許多珊莎不認得的人,有從五指半島、高庭和多恩領來的僱傭騎士,有歌謠裡並未提及的自由騎手和新上任的侍從,也有出身世家但排行居末的貴族少爺,或是地方諸侯的繼承人。這些年輕人多半尚未建立顯赫功勳,但珊莎和珍妮相信有朝一日他們的名字定將傳遍七大王國。他們中包括巴隆‧史文爵士;邊疆地的布萊斯‧卡倫伯爵;青銅約恩的繼承人安達‧羅伊斯爵士和他的弟弟羅拔爵士,他們的鎧甲外面鍍銀,刻著和父親一樣的青銅保護符咒;雷德溫家的雙胞胎兄弟霍拉斯爵士和霍柏爵士,他們盾牌上標誌著藍底酒紅色的葡萄串紋章;派崔克‧梅利斯特,傑森伯爵的兒子;來自河渡口的傑瑞爵士、霍斯丁爵士、丹威爾爵士、艾蒙爵士、席奧爵士、派溫爵士等六個佛雷家代表,通通都是老侯爵瓦德‧佛雷的兒孫,連他的私生子馬丁‧河文也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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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珍妮‧普爾承認她被賈拉巴‧梭爾給嚇著了,他是個遭到放逐的王子,來自盛夏群島,穿著紅綠交織的羽毛披風,皮膚漆黑如夜。但當她看到一頭紅金頭髮,黑盾牌上畫著閃電的貝裡‧唐德利恩伯爵時,又宣佈自己當下就願意嫁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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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獵狗」也在隊列之中,還有國王的弟弟,英俊的風息堡公爵藍禮。喬裡、埃林和哈爾溫是臨冬城和北境的代表。「跟別人比起來,喬裡就像個乞丐。」他出現時茉丹修女嗤之以鼻,而珊莎不得不同意這句評價。喬裡穿著灰藍色的盔甲,上面沒有任何紋章或雕飾,肩頭薄薄的灰披風活像件髒兮兮的破布。雖然如此,他依舊表現不俗,頭一遭上場便將霍拉斯‧雷德溫刺下馬,第二回合又打落一個佛雷家的騎士,第三次時他與一個盔甲和他同樣單調,名叫羅索‧布倫的流浪武士三番交手,雙方都沒能將對手刺落,但布倫持槍較穩,擊中的地方也比較精準,所以國王宣告他勝利。埃林和哈爾溫就沒這麼搶眼了,哈爾溫第一次上場就被御林鐵衛的馬林爵士一槍挑下馬,埃林則敗在巴隆‧史文爵士槍下。8 s4 i2 b/ J, C3 v! h: J

/ e: b( [3 e6 S7 Z4 T! n, l% L& a& m  馬上長槍比武進行了一整天,直到黃昏。戰馬蹄聲轟隆,把比武場的土地踐踏成一片破敗不堪的荒原。有好幾次,珍妮和珊莎眼見騎士相互衝撞,長槍迸裂粉碎,群眾高聲尖叫,都忍不住齊聲為支持者吶喊。每當有人墜馬,珍妮就像個受驚的小女孩般遮住眼睛,可珊莎認為自己膽子比較大,官家小姐就應該在比武大會上表現出應有的風範。連茉丹修女都注意到她儀態從容,因而點頭稱許。$ v! q8 N% o  v. \& M! }

9 r; m/ m" J- v- S  「弒君者」戰績輝煌,他如騎馬表演般輕取安達‧羅伊斯爵士和邊疆地的布萊斯‧卡倫伯爵,接著又與巴利斯坦‧賽爾彌展開激戰,巴利斯坦爵士前兩回合均擊敗比自己年輕三四十歲的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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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J% U+ p/ v1 U" ^- `. S  桑鐸‧克裡岡和他巨人般的哥哥「魔山」格雷果爵士同樣是無人能擋,他倆剛猛地擊敗一個又一個對手。當天最恐怖的事便發生在格雷果爵士第二次出場時,只見他的長槍上翹,正中一名來自艾林谷的年輕騎士護喉甲下,因為力道過猛,長槍直穿咽喉,對方當即斃命。年輕騎士摔在離珊莎座位不到十尺的地方,格雷果爵士的槍尖打斷了他的脖子,鮮血隨著越來越衰弱的脈搏向外汩汩流出。他的鎧甲晶亮嶄新,日光照射下,他向外伸張的雙臂宛如兩條竄動的火紋。直到後來雲層遮住太陽,火焰才沒了影子。他的披風是夏日晴空的天藍,上面繡著道道新月,但鮮血滲透,披風顏色轉暗,那上面的月亮也一個接一個變得血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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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珍妮‧普爾歇斯底里地嚎啕大哭,茉丹修女不得已只好先把她帶開,讓她鎮靜下來。珊莎坐在原位,兩手交叉,放在膝上,看得入魔似的。這是她頭一遭目睹別人喪命。她心裡覺得也該哭的,但眼淚就是掉不下來。或許她已經為淑女和布蘭哭干了眼淚罷,她對自己說,若換成喬裡或羅德利克爵士,或甚至父親大人,就不會這樣了。這名年輕的藍袍騎士與她毫無關係,只不過是個來自艾林谷的陌生人,他的名字從她左耳進右耳出。現在全世界也將和她一樣,永遠地遺忘他的名字,珊莎突然明白,不會有人譜曲歌頌他了。多麼令人傷感啊。& Y0 e* k- m. q(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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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後他們抬走屍體,一個男孩帶著鏟子跑進場內,剷起泥土蓋住他跌落的地方,遮掉血跡。比武又繼續進行。4 ^; q+ e2 t+ d6 ~& @4 q- U( F; b" Z% f

- _% r) L" p2 o4 g7 Y' ?: S  接下來,巴隆‧史文爵士也被格雷果打下馬,藍禮公爵則輸給了獵狗。藍禮被狠狠地擊中,幾乎是從戰馬上往後平飛。他的頭落地時劇烈地鏗了一聲,全場觀眾聽了倒抽一口冷氣。還好遭殃的只是他頭盔上的金鹿角,其中一根被他壓斷了。當藍禮公爵爬起來時,全場瘋狂地為他歡呼,只因勞勃國王的幼弟向來很受群眾喜愛。他優雅地鞠個躬,將那根斷掉的鹿角遞給勝利者。獵狗哼了一聲,把斷角拋進觀眾席,老百姓立刻為了那點金子爭得你死我活,直到最後藍禮大人走進群眾裡安撫,方才恢復秩序。這時茉丹修女也回來了,卻是獨自一人。她解釋說珍妮身體不適,已被護送回城堡休息。珊莎幾乎都忘記珍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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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G1 F0 s" D, B2 K  稍後,一位穿格紋披風的僱傭騎士不小心殺了貝裡‧唐德利恩的坐騎,被判出局。貝裡伯爵換了匹馬,隨即被密爾的索羅斯打了下來。艾倫‧桑塔加爵士和羅索‧布倫交手三次均難分軒輊,連國王也無法判定,艾倫爵士後來被傑森‧梅利斯特伯爵擊敗,布倫則輸給約恩‧羅伊斯的年輕兒子羅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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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x4 v+ i, H( q- |/ _  最後場內只剩下四人:「獵狗」和他的怪物哥哥格雷果,弒君者詹姆‧蘭尼斯特,以及有「百花騎士」之譽的少年洛拉斯‧提利爾爵士。$ ^8 j7 S  M: u! L, a"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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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拉斯爵士是高庭公爵和南境守護梅斯‧提利爾的小兒子,年方十六,是場上年紀最小的騎士,然而當天早上他三進三出,便擊敗了三個御林鐵衛。珊莎從未見過如此俊美的人兒。他的鎧甲經過精心雕琢,上面的瓷釉包含著千束不同的花朵,他的雪白坐騎則覆以紅毛毯和白玫瑰。每次得勝,洛拉斯爵士便會摘下頭盔,從紅毯上取下一朵白玫瑰,拋給群眾裡的某位美麗姑娘。5 H; M( P" a- g) F* C( k

1 s6 b1 ?( x+ n( l  當天他最後一場決鬥對上了羅伊斯兄弟裡的弟弟。羅拔爵士的家傳符咒似乎也抵擋不了洛拉斯爵士的英勇,百花騎士把他的盾牌刺成兩半,將他打下馬鞍,轟地一聲慘摔在泥地上。羅拔躺在地上呻吟,勝利者則繞場接受歡呼。後來定是有人叫了擔架,把頭暈眼花、動彈不得的羅拔抬回營帳,然而珊莎根本沒看到,她的視線全聚集在洛拉斯爵士身上。當他的白馬停在她面前時,她只覺自己的心房都快要炸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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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7 W9 f  g: j1 L* p" m$ q: H  他給了其他女孩白玫瑰,摘給她的卻是朵紅玫瑰。「親愛的小姐,」他說,「再偉大的勝利也不及你一半美麗。」珊莎羞怯地接過花,整個人被他的英姿所震懾。他的頭髮是一叢慵懶的棕色鬈發,眼睛像是融化的黃金。她深吸玫瑰甜美的香氣,直到洛拉斯爵士策馬離開還緊握不放。3 C2 n2 D) d# M, [$ K' m"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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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她再度抬頭,卻見一名男子正在她前面盯著她看。他個子很矮,一撮尖鬍子,髮際有幾絲銀白,年紀和父親差不多。「你一定是她的女兒。」他對她說,嘴角雖然泛起笑意,那雙灰綠色的眼睛卻沒有笑。「你有徒利家的容貌。」- c, I/ g+ Q* r: W% v0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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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珊莎‧史塔克,」她不安地說。那名男子穿著絨毛領口的厚重斗篷,用一隻銀色仿聲鳥繫住,他有著自然典雅的貴族氣質,但她卻不認得他。「大人,我還沒有認識您的榮幸。」* N- r0 `  t! X+ g9 ]2 v

' u4 U7 o' B5 F6 n1 x$ U9 }2 M  茉丹修女連忙來解圍。「好孩子,這是培提爾‧貝裡席伯爵,御前會議的重臣。」9 k% I- F' J. c+ \4 G5 c

6 r, L6 R$ f, X, A6 v' t! W  「令堂曾是我心目中愛與美的皇后。」男子輕聲說。他的呼氣有薄荷的味道。「你遺傳了她的頭髮。」他伸手撫弄她的一撮紅褐髮束,指尖拂過她的臉頰。突然他轉過身走開去了。0 H! ~( f& a7 a( ~" d7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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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時月亮早已升起,人們也累了,於是國王宣佈最後三場比試將等到明天早上,在團體比武前舉行。群眾漸漸散去,一邊討論著當日的比武盛事和隔天的重頭好戲,廷臣要員們則前往河邊用餐。六頭大得驚人的犛牛在烤肉鐵叉上緩緩轉動,已經烤了好幾個小時,旁邊的廚房小弟忙著塗抹奶油和草藥,直到肉烤得香香酥酥,油脂四溢。帳篷外搭起大餐桌和長椅,桌上的甜菜、草莓和剛出爐的麵包堆得老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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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珊莎和茉丹修女被安排在臨時搭建的高台上的貴賓席,就在國王和王后的左邊。當喬佛裡王子在她右手坐下時,她直覺得喉嚨發緊。自上次的事件後,他便一句話都沒跟她說,她也不敢開口。起初因為他們殺了淑女,她以為自己恨他,然而等珊莎眼淚流乾,她又告訴自己真正的錯不在喬佛裡,而在王后,王后才是她該怨的人,王后和艾莉亞。如果不是艾莉亞,就甚麼事都不會發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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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晚她實在沒辦法去恨喬佛裡,因為他委實太過俊美。他穿了一件深藍的緊身上衣,上繡兩排金色獅頭,額間戴了一頂用黃金和藍寶石做成的纖細冠冕。他的頭髮如真金一般閃亮。珊莎看著她,不禁渾身顫抖,生怕他會不理她,甚至又對她惡聲惡氣,讓她哭著跑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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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結果喬佛裡不僅面帶微笑,還吻了她的手,跟歌謠裡的王子一樣英氣勃發。他對她說:「親愛的小姐,洛拉斯爵士眼光很好,知道誰才是真正的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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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9 p" h( X( @  「他對我太好了。」她裝出嚴肅的樣子,想要表現得禮貌而冷靜,然而她的心卻在歌唱。「洛拉斯爵士是位真正的騎士。大人,您覺得他明天可會獲勝?」1 ]# s$ R5 f$ a9 P, x! p/ M6 M

8 r; S1 G+ S8 H) l: k9 ~  「不會。」喬佛裡道,「我的狗會收拾他,不然我舅舅詹姆也會。再過幾年,等我可以進場,我會把他們全收拾掉。」他舉起手,召僕人送來一瓶冰鎮的夏日紅,親自為她斟上一杯。她不安地看看茉丹修女,直等到喬佛裡靠過去把修女的酒杯也倒滿,她才優雅地點頭稱謝,然後再沒說話。' t  K* o" L6 I. a5 }0 Q$ k( T

+ M5 n' i; m9 A  侍者不停斟酒,杯子從未乾涸,但事後珊莎卻不記得自己嘗過酒。她無需喝酒,便已陶醉在今夜的魔力下,被種種迷人事物薰得頭暈目眩,被她夢想了一輩子、卻從來不敢奢望目睹的美麗給弄得意亂情迷。吟遊歌手們坐在國王的營帳前,讓樂音流轉於暮色之中。一名雜耍藝人在空中拋擲著一根根燃燒的木棍。頭腦簡單的扁臉「月童」——國王的御用小丑——穿著五顏六色的衣服,踩著高蹺跳舞,並嘲弄在場的每一個人,其機巧毒舌,教珊莎不禁懷疑他怎麼可能頭腦簡單。連茉丹修女在他面前也沒了矜持,當他唱起尋大主教開心的小調時,她笑得把酒灑了一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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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於喬佛裡,更是集所有禮數於一身。他整晚陪珊莎聊天,讚美之詞一句接一句,逗她笑個不停,此外他還和她分享宮廷裡的瑣碎閒話,向她解釋月童的笑話等等。珊莎只覺得心中猶如小鹿亂撞,便把自己所有的禮儀,外加坐在她左邊的茉丹修女都忘得一乾二淨。- d- j- {* r" g) a! N(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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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與此同時,菜餚一道道送上端下,有濃稠的大麥鹿肉湯、灑上堅果碎片的涼拌甜菜、菠菜和李子沙拉,還有蜂蜜大蒜煮蝸牛。珊莎沒吃過蝸牛,喬佛裡便教她如何從蝸牛殼裡挖出肉,並且親自餵她吃了甜美的第一口。接著是剛從河中捕來、封在黏土裡的烤鱒魚。她的王子幫她撬開覆蓋在外的堅硬泥土,露出裡面的白嫩魚片。等肉食端上之後,他還親自為她服務,從王后才配享有的部位切下一塊,笑瞇瞇地放進她的餐盤。從他動作的方式她看得出他的右手仍舊困擾著他,但他沒有半句怨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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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後又上了甜麵包、鴿肉餡餅、散發肉桂香氣的烤蘋果、灑滿糖霜的檸檬蛋糕,可珊莎已經吃得太飽,勉強撐下兩個小檸檬蛋糕後就再也吃不下了。正當她考慮有沒有辦法再吃第三個時,國王咆哮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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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5 L2 K; ~1 M2 L4 a  勞勃國王的聲音隨著每道菜的端上越來越大。珊莎不時能聽見他放聲大笑或以蓋過音樂和餐具碰撞聲的音量發號施令,但他們距他太遠,聽不出他說些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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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j8 Q1 [- f" o4 e  這下每個人都聽清楚了。「給我閉嘴,」他聲如洪鐘地大喝,壓過了在場所有人的話音。珊莎訝異地發現國王身形蹣跚,滿臉通紅地站了起來,一手拿著一隻高腳杯,醉得無以復加。「臭女人,休想管我做這做那,」他朝瑟曦王后尖叫,「我才是這裡的國王,你懂不懂?這裡是老子當家,老子說明天要打,就是要打!」% S2 E, {9 }9 H4 A  L* ~

" Y3 z9 V; b" D5 m  {, z: ]* h  每個人都目瞪口呆。珊莎看到巴利斯坦爵士,國王的弟弟藍禮,還有稍早神態古怪地跟她說過話,還伸手摸她頭髮的矮個男子,然而沒有人出面干涉。王后的臉全無血色,像副白雪雕成的面具。她從桌邊站起,拉著裙子,一言不發地扭頭便走,僕從們急忙跟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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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t/ j( t) P( Y8 C2 k3 L9 v  `. `$ k5 k  詹姆‧蘭尼斯特伸手按住國王肩膀,但國王猛地把他甩開。蘭尼斯特一個踉蹌跌倒在地。國王狂笑道:「好個偉大的騎士!老子還是有辦法叫你狗吃屎。記清楚啦,『弒君者』。」他拿鑲了珠寶的高腳杯敲敲胸膛,整件緞子外衣都灑上了葡萄酒。「只要我戰錘在手,任誰也擋不住!」: \# ]) R: V$ ]# {- p4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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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詹姆‧蘭尼斯特爬起來,拍拍塵土, 「是的,國王陛下,」他口氣僵硬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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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藍禮公爵笑盈盈地走上前。「勞勃,你把酒灑出來了,我幫你倒杯新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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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D, U* `1 t6 m" b  喬佛裡伸手放在珊莎手臂上,把她嚇了一跳。「時候不早了,」王子說。他的表情怪異,彷彿眼中看的根本不是她。「要不要送你回去?」5 N$ ~# V& R: ]' \$ f* Q*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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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用。」珊莎開口,她看看茉丹修女,結果驚訝地發現她趴在桌上,正以淑女的儀態輕聲打鼾。「我的意思是說……好的,謝謝,你真是太周到了。我的確累了,路又很黑,有人保護再好不過。」3 ~0 |3 y; A9 l2 X. e' [

5 W. o3 C5 L4 _8 t" Z  喬佛裡叫道:「狗來!」5 \' J. {' `1 n5 P

, S! z! F8 V2 ~! H" s  桑鐸‧克裡岡出現的速度之快,彷彿是黑夜的使者一般。他已經卸下鎧甲,換上一件紅色羊毛衫,胸前縫了一隻皮狗頭。火把的光芒把他灼傷的臉映得一片慘紅。「王子殿下有何吩咐?」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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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帶我未婚妻回城去,小心別讓她受傷。」王子唐突地告訴他,然後連聲再見也沒說,便大踏步離去,把她留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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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g% v# N/ F: {' _  珊莎感覺得出獵狗正盯著她瞧。「你以為小喬會親自送你回去?」他笑起來像是受困陷阱的狗在咆哮。「恐怕不太可能。」她毫無抵抗地任由他拉著站起。「走吧,不只你需要睡。我今晚也喝多了,明天還要打精神宰掉我老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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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M) w) _- F1 C; [% |2 u  珊莎突然一陣莫名驚恐,她推推茉丹修女的肩膀,想叫醒她,結果她的呼卻打得更大聲。勞勃國王跌跌撞撞不知走哪兒去了,長椅已然空了一半。晚宴已經結束,美麗的夢也隨之煙消雲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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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 [/ ?: \/ R' n. {" o0 a  獵狗抓起一隻火把,權作照明,珊莎緊緊跟在他旁邊。地面崎嶇不平,岩石密佈,被搖曳的火光一照,彷彿在她腳下晃動。她低垂視線,仔細看清,方才落腳。他們穿梭於營帳之間,每一間帳篷外都掛著不同的旗幟和盔甲。慢慢地,四周的寧靜隨著踏出的每一步而越顯沉重。珊莎連看都不敢看他,他把她嚇死了,只是她從小便被教導種種禮儀,而真正的淑女不會光注意他的臉的,她這麼告訴自己。「桑鐸爵士,您今天的表現英勇極了。」她勉強自己說。+ @  K# O. I# U$ j6 ?1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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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桑鐸‧克裡岡對她咆哮:「小妹妹,少拍我馬屁……更不要開口爵士閉口爵士。我不是騎士,我瞧不起他們和他們的狗屁誓言。我老哥是騎士,你看他今天甚麼德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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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的,」珊莎顫抖著小聲說,「他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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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V; r# \5 F& j) S# n( ~  「很英勇?」獵狗替她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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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明白他在諷刺他。「沒人擋得住他。」最後她說,頗感自豪,畢竟這不是謊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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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w8 O: \5 l) j  桑鐸‧克裡岡突然在一片黑暗空曠的平地中央停下腳步。她沒辦法,只好也跟著停下來。「我看這修女把你訓練得不錯。你跟那種盛夏群島來的小鳥沒差別,是不是?會說話的漂亮小小鳥,人家教你甚麼漂亮話你就照著念。」2 \) o9 {) q: E

: Q& o4 H% e! z6 `  「這樣說太不厚道了。」珊莎的心狂跳不休。「你嚇到我了,我要走了。」9 |% l6 h+ m9 F. E

4 \- k3 E- ]4 P  「沒人擋得住他,」獵狗粗聲道,「此話倒是不假。的確誰也擋不住格雷果。今天那小伙子,他第二次出場時的那個,喔,幹得可真漂亮。你也看見了吧?那小呆瓜根本是自討苦吃,沒錢沒跟班又沒人幫他穿好盔甲。他的護喉根本就沒綁好,你以為格雷果沒注意到?你以為格雷果爵士先生的長槍是不小心往上揚,是嗎?會說話的漂亮小小鳥,你要真這樣相信,那你就跟小鳥一樣沒大腦了。格雷果的槍想刺哪裡就刺哪裡。看著我。你看著我!」桑鐸‧克裡岡伸出巨掌捏住她下巴,硬是逼她往上看。他在她面前蹲下,把火把湊近來。「你愛看漂亮東西是嗎?那就看看這張臉,好好給我看個夠。我知道你想看得很。國王大道上你一路都故意躲著它,別假惺惺了,愛看就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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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手指像鐵獸夾一樣用力鉗住她下巴。他們四目相對,他那雙滿是醉意的眼裡閃著怒火。她不得不看。- S: V  B. U;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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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右半邊臉形容憔悴,有著銳利顴骨和濃眉灰眼。他有個鷹鉤大鼻,頭髮色深而纖細。他故意把頭髮留長,梳到一邊,因為他另半邊臉半根頭髮也沒有。" r8 p" r( B6 g# h4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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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左半邊臉爛成一團。耳朵整塊燒蝕,只剩下一個洞。眼睛雖沒瞎,但周圍全是大塊扭曲的瘡疤,光滑的黑皮膚硬得跟皮革一樣,其上佈滿了麻點和坑凹,以及一道道扯動就現出潤紅的裂縫。他下巴被燒焦的部分,則隱約可以見骨。1 ]5 f; I" `0 L, a$ H  q9 g

& k. P( e; u8 C" ]  珊莎哭了起來。這時他才放開她,然後在泥地上按熄火把。「沒漂亮話說啦,小妹妹?修女沒教你怎麼讚美啊?」眼看她不回答,他又繼續,「大多數人以為這是打仗來的,圍城戰,燃燒的攻城塔,或是拿火把的敵人所留下,還有個白癡問我是不是被龍息噴到。」這回他的笑比較緩和,卻苦澀依然。「小妹妹,讓我告訴你這傷是怎麼來的吧。」他的聲音從黑夜中傳來,巨大的暗影離她如此之近,她甚至能聞到他呼吸中的酒臭。「當時我年紀比你還小,大概才六七歲,有個木雕師傅在我家城堡外的村落裡開了家店,為討好我爸,他送了點禮物給我們。這老頭做玩具的功夫一流。我不記得自己收到了甚麼,但我想要的是格雷果的禮物。那是個木雕騎士,顏色塗得漂漂亮亮,每個關節都分開來,釘了釘子綁了線,你可以操縱他打架。格雷果大我五歲,當時已經當上了侍從,身高接近六尺,壯得像頭牛,早就不玩玩具了。於是我把騎士據為己有,但我告訴你,偷來之後我一點都不快樂,我只是怕得要命。沒過多久,果真被他發現。房間裡剛好有個火盆,格雷果二話不說把我拎起來,將我半邊臉就往炭堆裡按,他就這樣緊緊按住,任由我慘叫不停。你也看到他有多壯,即使在當時,最後還得靠三個成年人才有辦法把他拉開。教士們成天說教七層地獄是如何可怕,他們懂個屁?只有被燒過的人才知道地獄是甚麼模樣。」( G0 y  {5 a; i

( M7 `( j- w: m/ }* m* O: e( f  「我爸對別人說是我床單著了火,然後我們家師傅給我抹了油膏。油膏!格雷果也抹了油膏。四年之後他們為他塗抹七神聖油,他跟著背誦了騎士的誓詞,雷加‧坦格利安便拿劍拍拍他肩膀說『起來吧,格雷果爵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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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黯啞的聲音漸漸淡去。他靜靜地蹲坐她面前,如同暗夜中矗立的龐然巨物,而她甚麼也看不清。珊莎可以聽見他急促的呼吸,突然發覺自己正為他感到悲傷。最初的恐懼不知怎麼,已經消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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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沉默持續下去,到後來她又害怕起來,然而這次她不是為自己,而是為了他。她伸手找到他寬闊的肩膀。「他不是真正的騎士。」她悄聲對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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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x1 }' C# o2 ~$ n0 s  「獵狗」仰頭狂嘯,珊莎踉蹌後退想要逃開,但他一把抓住她的手。「不是,」他對她咆哮,「不是,小小鳥,他不是真正的騎士。」2 z- u& e( g! g; m" w- f* v

" v+ |* |0 a2 F4 u5 j: ]( j& p! k  回城途中,桑鐸‧克裡岡沒有再說半句話。他領她走到馬車等候的地方,吩咐車伕把他們載回紅堡,跟在她後面爬上車。他們在一片寂靜中穿過國王大門,走上燈火通明的市鎮街道。他打開邊門,領她走進城堡,他燒傷的臉微微抽搐,眼裡思緒滿溢。攀登高塔樓梯時,他跟在她身後,僅隔一步之遙。他帶她安然抵達寢室外面的走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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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人,謝謝你。」珊莎溫順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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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B( ^1 r3 T5 [4 k& Z$ i: `  「獵狗」抓住她的手,靠了過來。「我今晚跟你說的事,」他的聲音比平常還要粗啞。「你要是敢告訴喬佛裡……或是你妹妹,你老爸……你要是敢跟任何人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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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y) p1 t7 R' C# j  「我不會說出去的。」珊莎悄聲說,「我保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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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 g; v. l! B, d! J( v+ b8 p: D- s  顯然這還不夠。「你要是敢跟任何人講的話,」他把話說完,「我就殺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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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主| 發表於 2013-10-4 19:01:35 | 顯示全部樓層
Ⅰ 權力的遊戲 Chapter31 艾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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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晚是我親自替他守的靈,」巴利斯坦‧賽爾彌爵士道,他們看著推車後面載著的遺體。「這孩子無依無靠,連個親朋好友都沒有,聽說就只有艾林谷家裡的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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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L% @  T" h7 H0 |# n  蒼白的晨光中,年輕騎士看上去彷彿正在沉睡。他算不上英俊,但死亡撫平了他粗糙的面容,靜默修女會的姐妹則為他穿上了料子最好的天鵝絨外衣,高高的領口恰好遮住喉嚨上被長槍戳出的大洞。艾德‧史塔克看著他的臉,暗忖這男孩不知是否因為自己而丟了性命。奈德還不及和他談談,他便死於蘭尼斯特封臣槍下。這真的只是巧合?他大概永遠不會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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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修夫在瓊恩‧艾林身邊當了四年的侍從,」賽爾彌繼續說,「國王為了紀念瓊恩,在北行前封他做了騎士。這孩子想當騎士想得不行,只可惜他恐怕還沒準備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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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g( H) t6 P, E( R6 G  a  奈德昨晚睡得很差,現在的他和身邊的老人一樣疲累。「我們不也一樣?」他說。( c% f- U/ F+ V- }6 r% T9 c#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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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們也沒準備好當騎士?」; e0 b3 ]2 [& `( f+ Z: J

0 U) O: Q  C/ Z* g9 ~& }  「沒準備好面對死亡」。奈德輕輕地為那孩子蓋上他繡著彎月的染血藍披風。當他的母親問起兒子死因時,他苦澀地想,他們會說他是為了首相的榮譽而獻身。「他根本不該送命。戰爭豈是兒戲?」奈德轉身面對站在推車邊的灰衣女人,她全身上下包裹得嚴嚴實實,臉上只露出眼睛。靜默姐妹專門處理死者後事,而見著死亡的面容是不吉利的事。「把他的盔甲也送回艾林谷家裡去,讓母親留作紀念吧。」. z' P% E+ ?. l9 ]"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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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東西值不少錢,」巴利斯坦爵士道,「這孩子是特別為了比武會訂做的。不花俏,但實在,不知道他付清鐵匠的錢沒有。」4 q- g5 V: b* e, Q5 Q4 o*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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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昨天已經付出慘痛的代價了。」奈德回答,接著他對靜默姐妹說,「把盔甲送給他母親。鐵匠這邊我會處理。」她點點頭。" T' ^% _/ p' F! Z$ N6 e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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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後巴利斯坦爵士陪著奈德走向國王的帳篷。營地正在恢復生氣,肥美的烤香腸在火堆上嘶嘶作響,滴著油汁,空氣中充滿蒜頭和胡椒的香味。年輕侍從跑來跑去,而他們的主子剛剛睡醒,打著呵欠伸著懶腰,準備迎接新的一天。一個腋下夾了只鵝的廚子看見他們趕忙單膝跪下。「大人您們早。」他喃喃道,鵝嘎嘎叫著啄他手指。陳列在每個帳篷外的盾牌刻畫著居住其中的貴族家徽,有海疆城的銀色飛鷹,布萊斯‧卡倫的夜鶯與田野,雷德溫家族的葡萄串,還有花斑野豬、紅色公牛、燃燒之樹、白色公羊、三重螺旋、紫色獨角獸、跳舞少女、黑蛇、雙塔、長角貓頭鷹,最後是御林鐵衛如黎明般閃亮的純白紋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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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國王打算今天參加團體比武,」他們經過馬林爵士的盾牌時,巴利斯坦說。盾牌上的漆被刮了深深的一劃,正是昨天洛拉斯‧提利爾將他刺下馬時留的印記。' B9 i" P8 a( y/ P3 A$ M6 r3 ~3 ?0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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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啊。」奈德表情凝重地說。喬裡昨天夜裡把他叫醒,向他通報了這個消息,難怪他睡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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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 p( K; ]1 D  巴利斯坦爵士一臉愁容。「俗話說天亮後黑夜的美要消散,酒醒後說過的話就不算。」) u. n. z9 ~* d, T) ]: Q9 C& n

$ z* w: l+ K$ H$ T0 D- c9 S% `' a  「話是這麼說,」奈德同意,「但對勞勃沒用。」換做其他人,或許還會重新考慮酒後許下的豪言壯語,可勞勃‧拜拉席恩會記得牢牢的,而且絕不反悔。) X0 Z& C4 }8 _; h-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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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國王的營帳靠近水濱,包圍在灰色的河面晨霧裡。帳篷用金絲織成,乃是整個營地裡最大也最華麗的建築。勞勃的戰錘和一面巨大的鐵盾放在入口外,盾牌上紋飾著拜拉席恩家族的寶冠雄鹿。2 L' A/ t# w3 I#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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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奈德原本希望國王宿醉未醒,一切便迎刃而解,可惜他們運氣不好,正碰上用光滑角制酒杯喝啤酒的勞勃,他還一邊對兩個手忙腳亂替他穿鎧甲的年輕侍從大呼小叫。「國王陛下,」其中一個眼淚都快掉下來了。「這鎧甲太小,穿不上的。」他手一滑,原本正試著要套進勞勃粗脖子的頸甲便摔到地上。, z+ P4 V" D( k9 g+ `# Z

! G1 U- `# W2 |: Z+ J  「七層地獄啊!」勞勃咒罵,「難道我非得親自動手不可?你兩個都是他媽的飯桶。把東西撿起來,不要光張著嘴呆在那兒。藍賽爾,快給我撿起來!」那小伙子嚇得跳將起來,國王這才注意到新來的訪客。「奈德,快瞧瞧這些笨蛋。我老婆堅持要我收他們當侍從,結果他們比廢物還不如。連幫人穿鎧甲都不會,這算哪門子侍從,這叫穿了衣服的豬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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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奈德只需一眼便看出問題所在。「這不是他們的錯,」他告訴國王,「勞勃,是你太胖了,這才穿不下。」5 W; D6 B( t) i; s*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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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勞勃‧拜拉席恩灌了一大口啤酒,把空角杯扔到獸皮睡鋪上,用手背抹抹嘴,然後陰陰地說:「太胖?太胖,是嗎?你對國王是這樣講話的嗎?」突然他像暴風來襲一樣哈哈大笑。「啊,去你的,奈德,為甚麼你說的永遠都沒錯?」/ b9 l5 M% ^" d9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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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個侍從露出緊張的微笑,國王又轉向他們。「你們,對,你們兩個,聽見首相說的話了嗎?國王太胖了,所以穿不下鎧甲。去把艾倫‧桑塔加爵士找來,跟他說我需要撐開胸甲的鉗子。快去啊!還等甚麼?」& q4 _$ w, q6 b6 F" [. r

1 Y$ b1 Q5 ~+ q. u0 K. C  男孩們慌忙跑出帳篷,途中還互相絆了一跤。勞勃裝出一副嚴峻的表情直到他們離開,然後轟地坐回椅子,大笑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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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Q3 s4 I7 O6 E# T( M6 o/ K  f& j  巴利斯坦‧賽爾彌爵士跟著呵呵笑了,就連艾德‧史塔克也露出了微笑。然而,他沒法不在意那兩個侍僮:他們都是漂亮小伙子,皮膚白晰,體態勻稱。生著金色卷髮的那個年紀和珊莎差不多,另外那個約莫十五,黃棕色頭髮,一點小鬍子,有著和王后一樣的翡翠綠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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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我真想瞧瞧桑塔加聽了臉上是甚麼表情」。勞勃道,「他如果有點腦子,就會支他們去找別人。我們就讓他倆成天跑個沒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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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u' k: S9 {+ i9 m# [  「這兩個小伙子,」奈德問他,「是蘭尼斯特家的人?」! p  }( d$ C+ _* j; ^# Y# H"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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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勞勃點頭,一邊擦掉笑出的眼淚。「她的兩個堂弟,泰溫大人他老弟的兒子,那些個死掉的老弟,我想想,又好像是活著的那個,我不記得了。奈德,我老婆來自一個很大的家族。」1 S8 a0 r/ |4 ]7 q' @0 b6 L(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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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是一個野心勃勃的家族,奈德心想。他對這兩個侍從本身並無意見,但看到勞勃身邊日夜都是王后的親戚,卻不免擔心。蘭尼斯特家對權位和榮耀真是貪得無厭。「聽說您昨晚和王后鬧不愉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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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e  c! D2 a5 l6 F! N) X& G+ T0 u' g  勞勃臉上的歡樂頓時結凍。「那死女人想阻止我參加今天的團體比武,這會兒她還窩在城堡裡生悶氣,氣死算了。你妹妹絕不會這樣羞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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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勞勃,你對萊安娜的瞭解沒我深,」奈德告訴他,「你只見到她的美,卻不知道她真正的硬脾氣。倘若她還活著,她會告訴你,你和團體比武毫無瓜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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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麼你也來這套?」國王皺眉,「史塔克,你這傢伙真討厭,我看你在北方待得太久,體內的血都凍成冰啦。告訴你,老子可還熱血沸騰哩。」他拍拍胸脯以示證明。- h6 Z. `' e. o& _  V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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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別忘了你是國王。」奈德提醒他。9 Z0 |! F+ t+ F& o% Z2 _# N-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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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該坐的時候坐坐那張該死的鐵椅子,難道就不能跟其他人一樣有七情六慾嗎?難道我不能沒事喝點小酒,找個女孩樂一樂,享受騎馬的快感嗎?下七層地獄去,奈德,我不過是想打打人罷了。」8 j! L1 `2 v)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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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巴利斯坦‧賽爾彌爵士開了口:「陛下,」他說,「國王加入團體比武並不恰當,因為這樣一來,比賽就不公平了。試問誰敢對您動手呢?」4 N0 _2 b)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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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勞勃真是沒料到這層。「唉,誰都行啊,他媽的。只要他們有那能耐。反正最後站著的……」5 U/ P4 E" q6 t& e) U" C) y*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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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定會是您。」奈德接口。他立刻發現賽爾彌點到了關鍵。若是強調比武的危險,只會更刺激勞勃,而這樣說來便事關他的自尊。「巴利斯坦爵士說得沒錯,七國上下絕沒有人敢冒著惹您生氣的危險對您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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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國王滿臉通紅,霍地站起,「你的意思是那些沒用的膽小鬼會故意失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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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l% @6 c2 X0 k  「可想而知。」奈德道。巴利斯坦‧賽爾彌爵士靜靜地點頭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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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好一陣子,勞勃氣得說不出話。他從帳篷的這邊走到那邊,旋身,又走回來,一臉陰沉的怒氣。隨即他從地上抓起胸甲,氣沖沖地朝巴利斯坦擲去。賽爾彌躲開了。「出去,」這時國王才冷冷地發話,「免得我宰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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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巴利斯坦爵士立刻離開,奈德正準備跟進,國王卻又叫道:「奈德,你不用走。」% r6 _6 g  E; i! ]' k

9 Y9 z+ Y# `0 @  奈德轉身,只見勞勃再度拿起他的角杯,從角落裡的酒桶裝滿啤酒,然後塞給奈德。「喝吧。」他唐突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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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5 M: o( X0 C  「我不渴——」; o/ b' j6 X' s5 M(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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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喝。這是國王的命令。」, v" b2 d  E. X( _' R8 n+ F

' V( z& K. D9 Z+ P  P; [8 X  於是奈德接過角杯喝了下去,啤酒又黑又濃,濃烈得令眼睛刺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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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j# D. p% R1 Q7 \3 L) i) O5 @  勞勃又坐下來。「去你的,奈德‧史塔克。你和瓊恩‧艾林,我這麼愛你們,結果你們是怎麼對我的?你或瓊恩才應該來當國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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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陛下,您名正言順,最有資格稱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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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叫你喝酒,沒叫你頂嘴。媽的,你既然讓我做了國王,好歹我說話的時候專心聽行吧。奈德,你看看我,看看我當了國王之後變成甚麼樣子。諸神在上,我竟然胖得穿不下自己的鎧甲,怎麼會搞成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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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4 O5 k- y" f2 a: J2 W8 B% Y  「勞勃……」4 K7 i) Q8 Z$ h! B4 O: s4 [2 w

* ^2 ]4 g; w, B4 _( z  「現在國王在說話,你閉上嘴乖乖喝酒。我跟你發誓,我這輩子再沒比在戰場廝殺、贏得王位那時候更快活,也不會比現在得了王位更死氣沉沉。至於瑟曦……這全都要感謝瓊恩‧艾林。本來在失去萊安娜之後,我根本不打算結婚,但瓊恩說王國需要繼承人。他告訴我瑟曦‧蘭尼斯特是個好對象,因為若是韋賽裡斯‧坦格利安想奪回王位,和她結婚可以確保泰溫公爵支持我的事業。」國王搖搖頭。「我敢對天發誓我很敬愛那老頭子,可我現在卻覺得他比月童還笨。噢,瑟曦是很標緻,這沒錯,但冷冰冰的……瞧她那副守身如玉的德行,好像兩腳間藏了凱巖城所有黃金似的。呵,你如果不喝,把酒給我。」他接過角杯,一飲而盡,打了聲響嗝,然後抹抹嘴。「奈德,你女兒的事我很抱歉,我說真的。就是狼的那件事。我兒子在撒謊,我敢拿我的靈魂打賭。我兒子……你很愛你的孩子,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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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全心全意地愛他們。」奈德說。( X; x8 k  U(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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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奈德,讓我偷偷告訴你。我不止一次夢想放棄王位,帶著我的駿馬和戰錘,坐船到自由貿易城邦去,整天打仗歷險、歌舞青樓,那才是我該過的生活。做個傭兵國王,到時候吟遊詩人不愛死我才怪。你知道我為甚麼沒有真那樣幹嗎?就因為我想到喬佛裡坐上王位,瑟曦在旁邊嘰嘰喳喳。那是我兒子,奈德,我怎麼會養出這種兒子?」0 p: c: z" |) h& J+ C- [" T' [

: o8 ]' ?0 `, y; o  \, E1 \  「他還是個孩子,」奈德尷尬地說。他自己也不喜歡喬佛裡王子,但他聽得出勞勃語中的痛苦。「您忘了,我們在他這年紀有多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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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奈德,他要真是野,我就不擔心了。你沒我瞭解他。」他歎口氣,然後搖搖頭,「啊,或許你說得對,雖然瓊恩常對我絕望,我終究是成了個好國王。」勞勃看奈德不發話,皺了皺眉頭。「這種時候你該出聲附和。」7 H! q9 ]4 L) o1 E2 w, Q

. P9 b9 M  {2 o7 F7 e* T( }  「國王陛下……」奈德謹慎地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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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R/ V: @6 j! v, _7 c: u( I( F  勞勃拍拍奈德的背。「啊,你就說我跟伊裡斯比起來是個好國王不就結了?奈德‧史塔克,我知道你沒辦法說謊,不管是為了愛還是為了榮譽。反正我還年輕,如今又有你輔佐,一切都會改觀的。咱們一起來創造讓後世歌頌的太平盛世,然後把蘭尼斯特家的人通通打下第七層地獄。我聞到了培根的味道。你覺得今天的冠軍會是誰?你見到梅斯‧提利爾的孩子了嗎?大家都叫他百花騎士,有這種兒子誰都會驕傲。上次比武會,他可讓『弒君者』的金屁股好好摔了一跤,你真該來瞅瞅瑟曦當時的表情,我笑到肚子痛。藍禮說他還有個十四歲的妹妹,漂亮得跟曙光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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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坐在河邊的折疊桌前吃早餐,有黑麵包,水煮鵝蛋,還有洋蔥培根煎魚。國王先前的感傷隨晨霧散去,片刻之後,勞勃便一邊吃著柑子,一邊開心地說起他們在鷹巢城的童年趣事。「記不記得那個誰送了瓊恩一桶這種柑?可是都放爛了,所以我把我那份朝戴克斯扔去,正中他鼻樑。你記得吧?就是雷德佛那個麻臉侍從。他也扔了一個過來,結果瓊恩連屁都來不及放,整個鷹巢城大廳就柑子滿天飛了。」他開懷大笑,奈德想起往事,也不禁微笑。, O) ~6 `/ j( I1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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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才是那個和他一起長大的男孩,他心想,這才是那個他認識而深愛的勞勃‧拜拉席恩。如果他能證實蘭尼斯特家是殘害布蘭的幕後主謀,證實他們是謀殺瓊恩‧艾林的兇犯,這個人一定會聽進去。屆時瑟曦必將受到制裁,「弒君者」也會跟著完蛋,倘若泰溫公爵膽敢興兵作亂,勞勃會像當年在三叉戟河上敲碎雷加‧坦格利安一樣,毫不留情地將他徹底擊滅。他可以清楚地看到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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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艾德‧史塔克已經很久沒有吃過這麼愉快的一頓飯,之後他的笑容也變得輕鬆自如,直到比武大會繼續進行。4 C$ F# e( J6 X5 ^" g9 O: q

- Q5 ]2 J* w. ?7 D  奈德隨同國王走進比武會場。他先前已經答應陪珊莎一起觀賞冠軍決勝戰。茉丹修女今天身體不適,而他女兒心意已決,不想錯過最後的長槍比試。當他護送勞勃到主位坐下時,發現瑟曦‧蘭尼斯特故意缺席,國王旁邊的座位是空的。這更增添了他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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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x  K) h% j5 t/ w! N  他推擠著穿過人群,走到女兒身邊時,當天第一場比武的號角正好吹響。珊莎聚精會神地看著武場,沒注意他的到來。, p, z: t7 L% H! ~/ u)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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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桑鐸‧克裡岡首先出現在場子上,他穿著煙灰色的戰甲,外罩橄欖綠披風。那件披風和他的獵犬頭盔是他全身上下惟一的裝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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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J: D& P2 f  s* W! |3 L  「一百枚金龍幣賭弒君者贏。」詹姆‧蘭尼斯特騎著優雅的血棕色戰馬進場時,小指頭高聲宣佈。這匹馬披著鍍金環甲,詹姆本人也是從頭到腳金光閃閃,他的長槍則是用盛夏群島出產的金木所削制。$ N; F, z+ z6 |7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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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跟,」藍禮公爵喊回去,「我看『獵狗』今兒早上特別餓。」5 z. v  a4 |5 N0 X' q

2 ^, l$ a' ^/ Z8 r  「狗就算肚餓,也知道不能咬主人的手。」小指頭冷冷地回敬。7 I  ?2 T# s1 v! G

. A" ~' @2 `1 {( j0 ?  桑鐸‧克裡岡「鏗」地一聲,把面罩蓋上,然後就位。詹姆爵士向群眾裡某位女士拋出個飛吻,方才輕輕拉下面罩,騎到場子邊。兩人放低長槍。/ _- a. e* x( T. p- @/ q; {

- ~$ M: Z! m& V1 R& [  奈德最樂於見到的莫過於兩人都輸,珊莎則睜大眼睛急切觀看。兩匹馬開始全速奔跑,臨時搭建的看台也隨之震動。獵狗騎在馬上,身體前傾,他的長槍穩若磐石,但詹姆在交擊前的一刻把身體一挪,結果克裡岡的槍尖被他的獅紋黃金盾毫髮無傷地卸開,自己反被刺個正著。木片四散,「獵狗」在馬背上搖晃,差點跌了下去。珊莎倒抽一口冷氣。群眾裡響起一陣粗聲的叫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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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r) l# ~$ `/ Y: I  「我該想想怎麼來花你的錢了。」小指頭對藍禮公爵說。& @- R9 t8 T( Q& Y$ R2 B0 n( r

) P# y- n! @2 u( D& ^+ F  獵狗總算還是穩住身子沒掉下去,他猛地勒馬轉身,騎回場邊準備第二回合。詹姆‧蘭尼斯特拋下斷槍,抓起一支新矛,還跟侍從開了個玩笑。獵狗用力一夾馬肚,策騎前奔,蘭尼斯特也騎馬相迎。這回當詹姆挪動身子時,桑鐸‧克裡岡也跟著軀體一側。兩枝長槍同時爆裂,但等木片落地,那匹紅棕色的馬卻少了主人,獨自跑開去吃草了。詹姆‧蘭尼斯特爵士在泥地裡打滾,金光閃閃,頭盔卻給打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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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e- s: V3 c% e7 o7 v* ^  珊莎說:「我就知道獵狗會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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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Y2 w& R9 L3 {. s9 B  這話給小指頭聽到了。「你要是知道第二場的贏家,趕快告訴我,免得藍禮大人把我拔得一毛不剩。」他朝她喊。奈德聽了不禁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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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可惜小惡魔不在,」藍禮公爵道,「不然我還可以多贏一倍。」" K$ J) x- `$ B: a- t

) |# o/ Y# ~; ]  詹姆‧蘭尼斯特爬了起來,但他裝飾繁複的獅頭盔被打歪了一邊,摔下來的時候又給撞凹了進去,結果他無法把頭盔摘下來。觀眾指指點點,噓聲連連,貴族老爺夫人們也忍不住笑,眾聲喧嘩中,奈德聽得最清楚的便是勞勃國王的陣陣哄笑,比誰都大聲。最後只好派人領著目不視物、跌跌撞撞的「蘭尼斯特雄獅」去找鐵匠。" n3 g2 o" u% o. l1 a; Z, \

1 b  u1 \3 g# R3 f$ Y  這時格雷果‧克裡岡已經在場邊就位。他是艾德‧史塔克生平所見最為高大壯碩的人。勞勃‧拜拉席恩和他兩個弟弟塊頭都不小,「獵狗」也是大個子,臨冬城裡更有個頭腦簡單的馬僮阿多,比他們還要高出不少,可跟眼前這個人稱「魔山」的騎士比起來,通通都矮了一大截。他高近八尺,肩膀寬厚,手臂粗得像小樹幹。他的坐騎在他穿護甲的雙腳下簡直像匹玩具馬,手中長槍也仿如掃把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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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格雷果爵士不像他弟弟那樣在宮廷生活。他是個獨居的人,非遇戰事或比武大會,鮮少離開自己的領地。君臨城陷時他跟在泰溫公爵身邊,年方十七,雖然才剛當上騎士,卻已經因為高大的體型和無可匹敵的凶暴而遠近馳名。有人說把當時還是小嬰兒的伊耿‧坦格利安王子一頭砸牆、活活撞死的人正是格雷果,又說他之後強暴了嬰兒的母親,即多恩領的伊莉亞公主,最後才一劍殺死她。當然,這些話誰也不敢在他面前提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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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x5 }+ a; E" r7 Q" `9 w! A0 R: Y  奈德‧史塔克不記得自己跟他說過話,但當年平定巴隆‧葛雷喬伊叛亂時,格雷果倒曾與其他幾千個騎士一起,和他共同作戰。他不安地看著他。奈德自己不輕易相信謠言,然而與格雷果爵士有關的傳言實在不像空穴來風。他即將結第三次婚,他前兩任妻子的死因背後都有種種恐怖的傳聞。據說他的城堡是個陰森恐怖的地方,僕人莫名失蹤,連狗都不大敢進大廳。他妹妹年輕時離奇死亡,弟弟遭火殘傷,還有死於打獵意外的父親。格雷果繼承了家族古堡、財產以及房舍田莊。接收遺產當天,弟弟桑鐸便離開家,投效蘭尼斯特家當武士,聽說他再沒回去過,連路過拜訪都沒有。. T% k! D6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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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百花騎士進場時,人群中響起一陣低語喧嘩,他聽見珊莎熱切地悄聲說:「噢,他好美啊。」洛拉斯‧提利爾爵士纖瘦得像根蘆葦,穿著一身華麗無比的銀色甲冑,擦得銀亮刺眼,上面還鑲了成對的黑色籐蔓和小小的藍色勿忘我。奈德和其他觀眾驚覺藍色的花乃是用藍寶石製成,幾千個喉嚨同時倒抽一口氣。少年肩頭的披風沉甸甸的,披風上織滿了真的勿忘我,羊毛披風就這麼縫上了幾百朵鮮花。3 J$ z9 E; ]# H7 ?; @

% q! ?& Y/ p& u  他的坐騎與馬上的人兒同樣纖細,那是匹漂亮的灰母馬,動作敏捷迅速。格雷果爵士的大公馬一嗅到她的氣味便嘶叫起來。高庭來的少年兩腳輕輕一撥弄,他的坐騎便像個靈動的舞者般左右輕躍。珊莎抓住他的手臂。「父親,別讓格雷果爵士傷了他。」她說。奈德看見她配戴著洛拉斯爵士昨天送她的那朵玫瑰。喬裡把昨天發生的事都告訴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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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拿的是比武用槍,」他告訴女兒,「一碰撞就會裂成碎片,所以不會有人受傷的。」嘴上這麼講,他卻想起了貨車裡那個蓋著彎月披風的少年屍體,這番話也因而顯得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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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格雷果爵士不太能控制自己的坐騎。駿馬尖叫嘶啼,不斷跺腳搖頭。魔山惡狠狠地用套鋼甲的腳踢它,馬兒後腿站立,差點把他摔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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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百花騎士向國王行過禮,騎到場子邊緣,然後放低長槍,就定位。格雷果爵士拉韁扯繩好半天,好不容易才將馬帶到起跑線,然後一切就突然開始。魔山的駿馬大步急馳,猛烈地向前狂奔,小母馬則流暢如滑絲般開步衝刺。格雷果爵士扭過盾牌放定,調整長槍,自始至終努力讓他不聽話的馬跑直線,突然間,洛拉斯‧提利爾已經迎面殺至,槍尖突擊恰到好處,只一眨眼功夫,魔山便倒了下去。由於他委實太過龐大,因此連帶把馬也拉倒,人馬鎧甲滾成一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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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 y: [4 I$ m2 {3 d  奈德聽見喝彩聲,歡呼聲,口哨聲,驚駭的喘氣聲,興奮的低語聲,尤其是「獵狗」粗啞刺耳的笑聲。百花騎士在場子對面勒住韁繩,連長槍都沒折斷。當他掀開面罩,露出微笑的時候,一身的藍寶石在陽光下眨眼,全體觀眾為他而瘋狂。3 V" I8 ?) S5 G7 W, T, P2 P6 N

7 ]# H$ U- K# i8 ]  場子中間,格雷果‧克裡岡爵士總算鬆開韁繩和馬鐙,怒氣衝天地站起來。他猛地扯下頭盔往地上一摔,臉色陰沉,滿是怒意,頭髮垂下,蓋住眼睛。「拿劍來。」他朝侍從大喊,那孩子趕忙跑上前遞給他。這時他的坐騎也站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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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F6 _% ?7 u9 ]: S0 P5 ~; ^7 x  格雷果‧克裡岡一劍砍殺了他的馬,力道之猛烈,幾乎把馬頭整個剁下。歡呼瞬間轉為尖叫。馬兒慘叫著跪地而死,格雷果握著滴血的長劍朝場邊的洛拉斯‧提利爾爵士走去。「抓住他!」奈德大叫,但他的話音淹沒在吼叫聲中。每個人都在大吼大叫,珊莎則泣不成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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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b# h1 V6 o0 l8 K  一切都發生得好快。百花騎士也喊著要劍,但格雷果爵士把他的侍從推開,伸手抓住韁繩。小母馬聞到血腥味,嚇得後腳站立,洛拉斯‧提利爾差點摔下馬去。格雷果爵士雙手握劍,猛力朝少年的胸部揮擊,立刻把他從馬鞍上轟飛出去。受驚的坐騎立即跑開,洛拉斯爵士則昏倒在泥地上。正當格雷果舉劍準備致命一擊時,一個嘶啞的聲音警告他:「不要碰他。」緊接著,一隻戴了鋼護腕的手便將他自少年身邊硬生生地扭開。6 h9 I+ p$ Z3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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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魔山」無聲地憤怒轉身,使盡他驚人的力氣狠命攻擊,但獵狗接下這招,卸開攻勢。其後不知有多長時間,他們兩個就站在那裡你來我往,餘人則趕緊攙扶頭暈目眩的洛拉斯‧提利爾到安全的地方。奈德看到格雷果爵士有三次朝那頂獵犬頭盔猛擊,但桑鐸一次也沒有攻擊他哥哥毫無保護的頭部。" b: C8 H' N' z4 r

, ~; Z; Y9 R( r  最後是國王的聲音平息了這場混亂……國王的聲音和二十名武士。瓊恩‧艾林曾說指揮官需要一副能在戰場上發揮功效的好嗓門,當年勞勃在三叉戟河上已證實過這點,如今他又用上了這副嗓門。「以你們的國王之名,」他吼道,「立刻給我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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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獵狗聞言立刻單膝跪下,格雷果爵士的揮砍撲了空,這才恢復理性。他拋下劍,瞪了勞勃一眼。國王身邊圍繞著御林鐵衛,還有十來個騎士和衛兵。他推開巴利斯坦‧賽爾彌,一言不發地轉身大跨步離去。「讓他去吧。」勞勃道。事情就這麼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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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獵狗現在是冠軍了嗎?」珊莎問奈德。0 ], W& a1 [' @! _2 R

8 r5 L8 ?% F- x% m7 J% ~  「不是,」他告訴她,「獵狗和百花騎士還得再比一場。」# K4 X; g& ]. K. n% N5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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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珊莎說對了。幾分鐘後,洛拉斯‧提利爾爵士穿著一件樸素的亞麻外衣走回場內,對桑鐸‧克裡岡說:「我欠您一條命,勝利是您的了,爵士閣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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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是甚麼『爵士閣下』。」獵狗回答,但他還是接受了勝利、獎金,以及或許是他這輩子頭一遭的群眾愛戴。當他離開場子返回營帳的時候,眾人歡聲雷動,為他喝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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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奈德和珊莎正走在前往射箭場的路上,小指頭、藍禮公爵和其他幾位人物跟了過來。「提利爾一定知道那母馬正在發情,」小指頭說,「我敢對天發誓那小子是事先計劃好的。格雷果向來偏好個頭大、脾氣壞、野性有餘而紀律不足的馬。」他饒富興味地推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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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巴利斯坦‧賽爾彌爵士不以為然。「耍這種伎倆毫無榮譽可言。」老人固執地說。) A1 z0 ?- |, F$ r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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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有榮譽,但足以贏得兩萬金龍。」藍禮公爵微笑道。) E8 k8 Z3 H9 U9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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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天下午,有個來自多恩邊疆,名叫安蓋的升斗小民在淘汰其他射程較短的對手後,在百步射擊的決賽中擊敗巴隆‧史文爵士和賈拉巴‧梭爾,摘下箭術冠軍。奈德派埃林去問他有沒有興趣在首相的侍衛隊裡謀個職位,但那男孩正沉浸在美酒、勝利以及作夢都想像不到的財富中,因此拒絕了這份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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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團體比武則打了三個小時。總共有近四十人參加,多半是有意謀求功名的自由騎手、僱傭騎士和剛受策封的侍從。他們手持鈍器,在爛泥四濺、鮮血噴飛的場地裡相互拚殺,一會兒組成小隊聯手抗敵,轉眼間又鬧起內訌自相殘殺,同盟才剛組成便告破裂,直到最後只剩一人站立。勝利者是密爾來的索羅斯,就是那個手持火焰劍,剃了光頭,十足狂人模樣的紅袍僧。他以前也拿過比武冠軍,因為其他騎士的馬兒都怕極了他那把火焰劍,可他自己卻甚麼都不怕。最後的傷亡名單包括兩隻斷腿,一條碎掉的鎖骨,十幾根打爛的手指,兩匹不得不處理掉的馬,以及多到大家懶得數的割傷、扭傷和擦傷。奈德萬分慶幸勞勃沒有參加。( |9 g( k9 y  M3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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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天晚宴席間,艾德‧史塔克對未來感到前所未有的樂觀與希望。勞勃興致正好,蘭尼斯特家的人則通通缺席,連他兩個女兒的表現也令人欣喜。喬裡把艾莉亞帶過來跟他們同坐,珊莎開心地主動跟妹妹說話。「比武大會真是棒透了,」她驚歎道,「你真該一起來的。你舞跳得怎麼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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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練得渾身酸痛呢。」艾莉亞開心地報告進度,並且驕傲地展示腿上一大塊紫色瘀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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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看你舞跳得一定很糟。」珊莎滿腹狐疑地說。: W& z* |& L) {

1 v% z5 }- d; ?- [+ i  之後珊莎去聽一個歌手團隊演唱一組由許多敘事詩構成,名叫「血龍狂舞」的組曲,奈德則親自檢查了小女兒的瘀傷。「我希望佛瑞爾沒對你太過嚴苛。」9 p, P9 n.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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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艾莉亞單腳站立,近來她越來越擅長此道。「西利歐說每次受傷都是一次教訓,而每次教訓都讓我們更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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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O: B$ A" m5 e9 p7 \# R. L  奈德聽了不禁皺眉。西利歐‧佛瑞爾頗具盛名,而他誇張華麗的布拉佛斯風格也很適合艾莉亞纖細的劍,然而……幾天前她綁了條黑絲巾遮住眼睛,到處晃來晃去,告訴他說西利歐教她要用耳朵、鼻子和皮膚去感知四周環境。在那之前,他又叫她練習前後滾翻。「艾莉亞,你真的要繼續學下去?」" d' J6 I, V! k5 I% R"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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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點點頭。「明天我們開始抓貓。」: V1 K# O* X: P" v% c( {

" z; i: Z7 y! Z1 Z! Z  「抓貓。」奈德歎道,「或許我不該雇這布拉佛斯人來教你。你願意的話,我就請喬裡接手,由他來教。不然我也可以跟巴利斯坦說一聲,他年輕時是七國上下最優秀的使劍好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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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要他們,」艾莉亞說,「我只要西利歐。」+ b6 r: t$ P+ r7 z

6 `- P/ O# k( z# u% W4 s& }6 g! d. N  奈德伸手撥撥頭髮。其實,隨便一個還過得去的教頭,都可以教艾莉亞基礎的砍劈和擋格,用不著這些蒙眼睛走路、翻跟斗和單腳跳躍的把戲。但他太瞭解自己小女兒的個性,知道跟她那固執的下巴爭吵毫無用處。「那就西利歐吧。」反正她遲早也會玩膩。「不過你一定要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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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會的。」她一本正經地向他保證,然後平順地從右腳跳到左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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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天晚上,在他帶女兒們回到城裡,送她們上床,看著滿腦子白日夢的珊莎和渾身是傷的艾莉亞分別安然入夢之後,奈德這才步上首相塔頂,返回自己的起居室。白天氣候暖和,因此房裡現在顯得十分郁窒。奈德走到窗邊,打開沉重的扣鎖,讓清涼的晚風吹進室內。隔著廣大的中庭,他注意到小指頭窗裡的搖曳燭光。時間已過午夜,但在遠處河邊,喧鬧聲才剛開始稍稍減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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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取出匕首,仔細檢視。小指頭的刀,在比武大會上打賭輸給提利昂‧蘭尼斯特,被用來對熟睡的布蘭痛下殺手。為甚麼?為甚麼那侏儒要置布蘭於死地?怎麼會有人要置布蘭於死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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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Z2 B8 C0 D2 G- F! I  他隱約覺得這把短刀、布蘭墜樓都與謀害瓊恩‧艾林有所牽連,但瓊恩的死亡真相像個謎團,他依舊毫無頭緒。史坦尼斯公爵並未返回君臨參加比武大會,萊莎‧艾林則躲在鷹巢城高牆之後,噤若寒蟬。瓊恩的侍從已死,喬裡仍在一家家妓院裡逡巡。除了勞勃的私生子,他手上究竟還有甚麼線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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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毫無疑問,武器師傅那個臉色陰沉的學徒正是國王的兒子,這點奈德很清楚。拜拉席恩家族的特徵清楚地印在他臉上,他的下巴、眼睛和黑髮無一不是明證。藍禮太年輕,不可能有那麼大的兒子,史坦尼斯則是太冷酷也太重視榮譽,不會做出這種事。詹德利一定是勞勃的種。- U; v+ k0 s$ V% b( W# Z8 N

2 J! _! l3 R' R/ A& S  即便如此,他又能從中發現甚麼?國王所生的孩子遍及七國全境。他曾公開承認過一個和布蘭年紀相仿的私生子,男孩的母親是貴族,現在交由藍禮公爵的風息堡代理城主收養。/ C  l+ ?& E) w) t5 |) E1 s

& c5 P5 E; R% ~/ y  奈德也記得勞勃的第一個孩子,是他還在艾林谷時所生的女兒,當時他自己都還稚氣未脫。那是個可愛的小女孩,風息堡的年輕領主對她寵愛有加,即便他早就對孩子的母親失去了興趣,那陣子還是天天去逗女兒玩。而且不論奈德願意與否,每每被抓去作伴。他突然想到,那女孩現在該有十七八歲了,比勞勃生她時的年紀還大,想來真有些怪異。. ~- T- p# v( j- C5 @# S" t&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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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於她主君到處留種的行徑,瑟曦想必不會高興,但到頭來不論國王有一個私生子還是一百個都沒有差別,畢竟根據法律和習俗,庶出的子嗣享有的權利極為有限。不管詹德利,艾林谷的女孩,或者是風息堡那小子,全都不可能威脅到勞勃與王后所生的孩子……) D/ ^3 b7 R0 Y9 c2 E-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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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思緒被門上一陣輕敲打斷。「大人,有人想見您,」哈爾溫喊,「他不肯通報姓名。」3 N' f. d" W9 ^

/ u6 A7 I/ V  X  「讓他進來。」奈德納悶地說。) g# n  V3 Q" v& i- f

: q: e( a! J1 G, b, k$ @; e1 l3 E; @  訪客體格粗壯,穿著沾滿泥濘的破爛靴子,披著用極粗糙的料子製成的厚重褐色長袍,面容被蒙頭斗篷遮住,兩手藏在重重疊疊的袖子裡。! h  @, v- j  b1 D' v&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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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請問您是?」奈德問。; w5 S% A( @0 l! R/ [2 n

! G, k/ N7 y/ @+ S" u/ ?, L% t  「我是您的朋友。」蒙面人用怪異的低沉腔調說,「史塔克大人,我們得單獨談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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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奇勝過了警戒心。「哈爾溫,你先退下。」他命令。等門關上,房裡只剩他們兩人之後,這位訪客方才掀開斗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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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b9 d3 m, D& H+ C4 }9 f' n  「瓦裡斯大人?」奈德驚訝地說。7 a8 ~. t4 m- K; u-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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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史塔克大人,」瓦裡斯彬彬有禮地道,然後自己坐了下來。「不知可否麻煩您給我點喝的?」8 H4 M+ o5 C7 d" K$ i) B3 o; ^

: i3 u' ~, F# _6 L" n( B: S  奈德倒了兩杯夏日紅,遞給瓦裡斯一杯。「打扮成這樣,恐怕我在你鼻子底下也認不出來。」他難以置信地說。除了絲綢、天鵝絨和最上等的錦緞,他從來沒見太監穿過其他質料的衣服。太監向來一身紫丁香味,然而眼前此人卻渾身汗臭。$ u1 w# ]% W5 P$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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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正希望如此。」瓦裡斯道,「絕不能讓別人知道我們私下密談的事。您的一舉一動,王后都監視得很緊。這酒好極了,謝謝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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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4 P4 i9 c* t) R, P  H  「你是怎麼通過我其他守衛的?」奈德問。波瑟和凱恩派駐塔外,埃林則守在樓梯口。- m# c) N( e( s2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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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紅堡裡有些密道只有幽靈和蜘蛛才知道。」瓦裡斯歉然微笑,「我不會打擾您太久,大人,不過有些事您必須知情。您是御前首相,但國王卻是蠢才一個。」太監從前的甜膩語調不再,取而代之的是輕細且銳利如鞭的口氣。「我知道他是您的摯友,但蠢才就是蠢才……而且恐怕是個注定要完蛋的蠢才,除非您能救他。今天差一點就讓他們得逞,他們原本計劃在團體比武時謀害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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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4 r8 g  n8 k# x  好半晌奈德震驚得說不出話。「他們指誰?」7 P& P) Y& c( e. q6 p4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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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瓦裡斯啜了口酒,「如果連這個都還要我告訴你,那我看你比勞勃還蠢,而我顯然站錯了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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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蘭尼斯特,」奈德道,「王后……不,我不相信,即使瑟曦也不可能做出這種事,她明明就叫他不要參加!」, H4 U$ A" I1 E2 P2 l$ j& T/ m3 c

4 a# s: G. p- N  X: M4 b' P  「她禁止他參加,而且是當著他弟弟,當著他手下騎士,以及半數廷臣的面說的。說真的,敢問您知道甚麼更好的方法,可以逼得國王不得不參加團體比武?您倒是說說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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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奈德只覺得反胃。太監說得沒錯,叫勞勃不准做這,不該做那,絕對不可以如此這般,那就跟催促他沒兩樣。「就算他真的下場,誰敢動手打國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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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瓦裡斯聳聳肩。「總共有四十來個傢伙參加,蘭尼斯特家勢力又大。場子裡亂成那樣,馬叫個不停,到處有人折手斷腳,再加上索羅斯揮著他那把怪裡怪氣的火焰劍,要真有人不小心碰到國王陛下,你能說那是蓄意謀殺嗎?」他起身去拿酒壺,替自己再度斟滿。「等生米煮成熟飯,兇手肯定是一副悲痛得難以自已的模樣。我連他怎麼哭都可以想像。真叫人難過喲。不過那位雍容華貴又慈悲為懷的寡婦一定會同情他,攙扶這可憐蟲站起來,然後輕輕一吻給予原諒,到時候咱們好心腸的喬佛裡國王除了寬恕他還能怎麼辦呢。」太監抓抓臉頰。「或者瑟曦會叫伊林爵士把他的頭給砍了。這樣蘭尼斯特家比較保險,只是可憐了他們的同夥。」& ]% T/ i& M7 O4 A; V8 h

# \% E% V6 `; [( R2 T  奈德怒火中燒。「你既然知道這起陰謀,為何一聲不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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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B' h9 }& [  「我的手下是打聽消息的探子,不是舞刀弄劍的武士哪。」: Z) {7 K- Q;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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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至少也該早點跟我說。」# W9 @" |3 B( ?4 z0 k0 N' Q

  B) U4 g7 ~) d  「哦,是嘛?這我承認。不過就算我說了又如何,好讓您立刻衝到國王面前向他稟報,是不是?等勞勃聽說了這些詭計他又會怎麼做呢?我倒是挺好奇。」4 @( H2 V$ g1 q4 ?: e$ y# L

8 R  d' i# y7 R7 }  奈德仔細想想。「他會咒他們通通滾蛋,然後照樣參賽,讓他們知道他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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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K, r! M: C) j* r4 Y' S  瓦裡斯一攤手:「艾德大人,我再向您承認一件事吧。我想看看您聽了會有何反應。您問我怎麼不事先跟您說,我的回答是:因為我不信任您,大人。」, E1 J  e  G5 |- V$ x& H( F

$ I" Q- y. D& X( Q( u' {5 Q' l  「你不信任我?」這次奈德真的大吃一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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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艾德大人,紅堡裡住了兩種人。」瓦裡斯道,「一種忠於王國,一種忠於自己。今天早上以前,我不敢判定您屬於哪一種……所以我等著瞧……現在我清清楚楚地知道了。」他淺淺一笑,剎那間他私下的表情和在公眾場合的表情合而為一。「我漸漸開始瞭解王后為何這麼怕您了。呵,我總算見識到了。」& C2 Q/ O, ]) z; W3 Q( O3 X

* H7 ]: ^" m6 O0 w4 y8 I( M0 s& `  「你才是她應該怕的人。」奈德道。8 b  C1 c, _5 B

2 m4 K0 c) A: I4 [$ j5 [9 Q! |  「不,我的身份很清楚。國王利用我,但他為此感到羞恥。咱們勞勃是個雄赳赳氣昂昂的大勇士,這種男子氣概的人最不屑的就是雞鳴狗盜和太監之流。要是哪天瑟曦在他耳邊嘀咕說『把他殺了吧』,伊林‧派恩轉眼間就會砍了我這顆頭,到時候誰會替可憐的瓦裡斯哀傷呢?天南地北,沒有人會為蜘蛛歌唱啊。」他伸出軟綿綿的手碰碰奈德。「可史塔克大人您就不一樣了……我猜想……不,我很清楚……他決不會殺您,即使是為了王后,這或許便是我們的救贖所在喲。」. c: j/ F# h) q9 m( ~4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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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真是太過火了。有好一會兒艾德‧史塔克只想回到臨冬城,只想要北方的簡單明瞭,那裡的敵人就是寒冬和長城外的野人。「勞勃一定還有其他值得信賴的盟友,」他辯駁道,「比如他親弟弟,還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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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老婆?」瓦裡斯替他說完,同時露出銳利傷人的微笑。「他兩個弟弟是痛恨蘭尼斯特沒錯,但恨王后和愛國王不見得是同一回事,您說是罷?巴利斯坦爵士愛的是他的榮譽,派席爾國師愛惜他得來不易的職位,小指頭呢,小指頭只愛小指頭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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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6 g  v" @& P0 u  「那御林鐵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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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v+ B7 l2 v$ g  「不過是紙老虎罷了,」太監說,「史塔克大人,您就別一副震驚的模樣了。詹姆‧蘭尼斯特固然是個宣過誓的白騎士,但我們都知道他發的誓有幾分斤兩。萊安‧雷德溫和龍騎士伊蒙王子披白袍的日子早過去啦。如今的七鐵衛裡,只有巴利斯坦‧賽爾彌爵士有真本領,然而賽爾彌老矣。柏洛斯爵士和馬林爵士都是王后死心塌地的走狗,另外幾個我看也好不到哪裡去。是的,大人,若真要動刀動槍,您將會是勞勃‧拜拉席恩惟一的朋友。」# c  E/ A8 L0 T.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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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得讓勞勃知道,」奈德道,「假如你所言非虛,即便只有一半屬實,國王本人都應該立刻知情。」1 p6 V  S) o: y2 h9 U  L, D

* U. U7 f- P$ \' b* O4 ]6 ?/ D  「那請問咱們的證據何在?難道要我和他們當面對質?要我的小小鳥兒與王后、弒君者,與國王的親弟弟和他滿朝重臣,東西境守護,以及凱巖城所有的勢力為敵?您乾脆直接叫伊林爵士來砍我頭吧,那樣比較省事。我知道說了會有甚麼下場。」9 `2 q% o2 `4 ?( b! l) U& Z9 g8 x' L0 k

. J9 A' U- Q" y  B  R/ T% u7 S  「若你所言屬實,他們只會靜待時機,準備再次發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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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j7 H. ~0 x$ Y9 c  「那還用說,」瓦裡斯道,「只怕會很快。艾德大人,您讓他們寢食難安哪。但我的小小鳥兒會仔細傾聽,咱們倆聯手,或許能洞燭先機,就你我兩個。」他站起身,拉上斗篷遮住臉。「謝謝您的酒,今天就到此為止,其他以後再談。下次您在朝廷裡見到我,請千萬別忘了用上您以前那種輕蔑的態度。我想這應該很容易。」( l0 q9 E* T) S$ [

% v/ H2 ~2 [; j  z8 H+ y+ Z  F, Z  他走到門邊時,奈德叫道:「瓦裡斯,」太監回過頭。「瓊恩‧艾林是怎麼死的?」$ A% u& T- s1 e3 i6 c/ b( r- g

$ N0 I/ |2 a% E' f% B" e  「我還在想你甚麼時候才會問起這個。」% u- l8 U) C' n6 w; e+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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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告訴我。」% E) x" y1 y; }: n9 S%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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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東西叫『裡斯之淚』,非常罕見,價格高昂。其味道清甜如水,不留一點痕跡。當時我就在這個房間裡懇求艾林大人叫人先嘗過食物,自己再吃,可他不肯聽,還告訴我:只有不配做人的東西才會想到這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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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D" v3 ]+ F1 T: H+ @  奈德急切地想知道事情始末。「誰下的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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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4 J& K5 J" T7 \  「顯然是某個與他很親近,常和他一起同桌共餐的朋友,噢,但是哪一個呢?可疑的對象太多了。艾林大人是個和藹可親又值得信賴的人哪。」太監歎道:「不過倒確有這麼個孩子,他的一切都是瓊恩‧艾林給的,但當艾林的寡婦帶著一家大小逃回鷹巢城時,他卻選擇了留在君臨,並很快飛黃騰達。看到年輕人有發展,我總是高興的。」他的話鋒重歸銳利,每個字都像揮出的一鞭。「他在比武大會上想必塑造了自己英勇的形象,穿著那身閃亮的新盔甲,還有那件彎月披風。只可惜他死不逢時,您還來不及問他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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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f) v& e- D- ?3 j1 B" x2 ~  _  奈德覺得自己彷彿也給下了毒。「原來是那個侍從,」他說,「修夫爵士。」真是謎中有謎,錯綜複雜。奈德腦中怦怦作響。「為甚麼?為甚麼選在這個時候?瓊恩‧艾林已經當了十四年的首相,他到底做了甚麼,逼得他們非殺他不可?」4 a8 W9 ]# q/ P% _  ]

% A2 Q, c8 Y. ^7 t7 W' v7 c( ]! X  「他問得太多了。」瓦裡斯說著溜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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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主| 發表於 2013-10-4 19:02:17 | 顯示全部樓層
Ⅰ 權力的遊戲 Chapter32 提利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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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提利昂‧蘭尼斯特站在天光未現的清冷曉色裡,看著契根宰殺他的坐騎,暗暗在心裡把史塔克家欠他的債再添上一筆。那傭兵用剝皮的刀割開馬肚,蒸汽立刻從屍骸裡冒出。他兩手並用,熟練操作,一刀也不浪費。這事本當迅速完成,以免山上的影子山貓嗅到血腥聞香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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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晚咱們都不會挨餓了。」波隆道。他瘦得像骨頭一樣,也堅毅得像骨頭,黑眼黑髮,加上短短的鬍子,活像是團黑影。6 j4 o1 S1 e/ c. I' b

* D! ]" ~  R; M7 O" q" Y" p) n  「不見得。」提利昂告訴他。「我可對馬肉沒興趣,尤其沒興趣吃自己的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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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反正都是肉,」波隆聳肩道,「跟牛肉和豬肉相比,多斯拉克人還更愛馬肉呢。」. n& q7 Q8 i' m3 U

/ B( t4 q: ~5 t3 b+ i  「你覺得我像多斯拉克人嗎?」提利昂冷冷地說。多斯拉克人吃馬肉是千真萬確的事,他們還放任畸形兒自生自滅,留給跟在卡拉薩後面的野狗吃。他們的習俗委實不怎麼吸引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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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契根從馬屍上割下一薄片血淋淋的肉,舉在半空中仔細瞧看。「矮個子,要不要先來一口?」6 w; ^8 F" W+ w. x, M- ?

7 \8 e/ C5 i: B( N$ p% w5 S  「這匹母馬是我老哥詹姆送給我的二十三歲命名日禮物。」提利昂用平板的口氣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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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如果你還能活著見到他,代我們道聲謝。」契根嘻嘻一笑,露出滿嘴黃牙,然後兩口就把那塊生肉吞下肚去。「這馬挺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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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配洋蔥煎著吃更棒。」波隆建議。( ?* ~& f9 V) b'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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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提利昂一言不發,跛著腳走開。他只覺寒意徹骨,兩腿酸痛得幾乎無法走動。或許他的母馬死了反而幸運,因為他自己還有得走咧。每天晚上吃點東西,在堅硬又寒冷的巖地上小睡片刻,便又上路,如此日復一日,只有天上諸神知道何時才是盡頭。「去她的,」他喃喃道,一邊掙扎著上坡回到綁架他的人身邊,一邊憶起發生過的事。「姓史塔克的都該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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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E) J8 ?% ?  之前的經過,現在回想起來,依然很不好受。前一秒他才剛點晚餐,一眨眼全屋子的人卻都拔刀相向,傑克也準備抽出武器,肥胖的老闆娘則尖叫道:「各位大人,求求你們別在這兒動刀動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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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提利昂趕在他們兩個一起被剁成肉塊前抓住傑克的胳膊。「傑克,你的禮貌哪兒去了?咱們好心的老闆娘不是說別動刀動槍嗎?還不快照辦。」他勉強擠出一絲微笑,心想在別人眼裡一定難看。「史塔剋夫人,我想您一定是弄錯了,我跟貴公子的事一點關係也沒有。我以我的榮譽起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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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蘭尼斯特的榮譽。」她只說了這句,便舉起手讓全屋子的人看。「這傷疤是他的匕首留下的。他派人用那把刀來割我兒子的喉嚨。」: o, n+ X0 O2 N# Z) m  \' h

, s( |* q3 B) D/ r) v, G  提利昂只感覺週遭人眾的怒火上升,被那史塔克女人手上的傷煽動得簡直要冒煙。「宰了他。」身後一個喝醉的妓女說,接著其他人也同聲附和,速度快得使他不敢相信。大家素昧平生,剛才還頗為友善,如今竟像緊咬不放的嗜血獵犬般要他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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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提利昂提高音量,一邊努力掩飾聲音裡的顫抖:「假如史塔剋夫人認定我要為某些罪行負責,那我很樂意跟她去好好解釋。」( {- Z# V- v2 L,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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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惟一的辦法。試圖殺出重圍無異自掘墳墓。有十來個人應那史塔克女人的請求拔了劍:那名赫倫堡的武士,三個佈雷肯家的人,還有兩個一副吐口痰就可以把他幹掉模樣的討厭傭兵,以及一群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甚麼的莊稼漢。提利昂拿甚麼對付這些人?傑克的劍使得還不賴,但莫裡斯就完全不行,他身兼馬伕、廚子和照顧起居的隨從三職,原本就不是打仗的料。至於尤倫,無論他自己想法為何,黑衣弟兄可是發過誓,與王國內任何爭執都無涉。尤倫只會袖手旁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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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不其然,當凱特琳‧史塔克身邊的老騎士喝道「沒收他們的武器」時,黑衣弟兄便靜靜地站到一邊。傭兵波隆走上前來,從傑克手中拿下劍,並且搜出他們所有的匕首。「很好。」老人說。房間裡的緊張氣氛明顯緩和下來。「幹得不錯。」提利昂認出那粗硬的聲音,是臨冬城的教頭,只是剃了鬍子。$ D4 @7 @7 Z7 o; m5 Y7 U2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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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胖老闆娘向凱特琳‧史塔刻苦苦哀求,嘴裡噴出一串腥紅的唾沫:「別在這兒殺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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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哪兒都別殺他。」提利昂提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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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8 [+ J6 D9 W0 @  「夫人,要殺也請您到別的地方殺,別把我這兒弄得到處是血,我不想惹上官家的麻煩事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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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_+ T2 w1 {! S( f4 w  「我們要把他帶回臨冬城去。」她說,提利昂聽了心想:要是這樣的話,或許……當時他已趁短暫餘暇環顧四周,對當下情形更有掌握。眼前所見不至於讓他絕望。噢,那史塔克女人反應倒是機敏,這無庸置疑。她先逼他們公開承認自家主子對她父親的誓約,然後再請他們拔刀相助,何況她又是區區一個弱女子。沒錯,這招厲害。然而她也沒有贏得太徹底。據他約略估算,飯廳裡將近有五十個人。凱特琳‧史塔克不過說動了十來個,其他人有的困惑,有的害怕,還有的冷漠。提利昂注意到,佛雷家那群人只有兩個準備響應,而他們眼看帶頭的沒動靜,便又很快坐回去了。若不是不敢,否則他還真想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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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臨冬城,去就去。」他說。這會是趟漫長的旅途,他自己剛從反方向走來,有著切身的體會。誰也說不准途中會有甚麼變數。「不過我不告而別,我老爸可能會擔心我,」他補充道,一邊看著剛才那個自願把房間讓給他的流浪劍客。「誰把今天發生的事告訴他,他定將重重賞賜。」泰溫公爵當然不會如此,提利昂打算等自己脫身後再想辦法補償。1 T( [' ~/ l# w, H) r) F;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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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羅德利克爵士憂心忡忡地看看他的女主人,這老傢伙也沒甚麼高招。「他的人跟他一起走。」老騎士宣佈,「剛才發生的事,還請諸位不要張揚。」5 m8 r1 s2 A# h* g( u1 F.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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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提利昂好容易才忍住笑。不要張揚?老糊塗蛋。除非把整間旅店裡的人都抓起來,否則前腳剛踏出門,後腳消息就會散播開去。那個口袋裡裝了金幣的流浪武士一定會心急火燎地飛速趕往凱巖城通風報信,就算他沒去,別人也一定會去。尤倫將把消息帶往南方,而那個愚蠢的歌手說不定還會為此寫首歌謠。佛雷家的手下會回報他們主子,他下一步會怎麼做,只有天上諸神知道。瓦德‧佛雷男爵雖然是奔流城的臣屬,但他活了這麼大把年紀,靠的就是小心謹慎,永遠站在贏家那邊。至少他會派鳥兒送信息到君臨,很可能還不只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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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凱特琳‧史塔克一點時間也沒浪費。「我們馬上動身,我們需要精力充足的馬,還有路上必須的糧食。你們幾位,史塔克家族永遠感激你們。假如你們願意協助我們押送犯人前往臨冬城,我保證有重賞。」那些個蠢蛋就等這句話,聽了立刻一擁而上。提利昂一個接一個地審視他們的臉龐:你們的確會得到重賞,他發誓,只怕不是你們想像的那種。' c2 T3 }) k7 }( Q5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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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立刻來到屋外,冒著雨給馬備鞍。他們用粗繩綁住提利昂的手,他卻不怎麼害怕。他敢打賭,他們絕對無法把他押回臨冬城,不出一天,定會有人騎馬追來,這有甚麼好奇怪呢?鳥兒會送出訊息,屆時必有河間地區的領主插手,藉機討好他老爸。提利昂正對自己的精打細算感到得意,就被人蓋上兜帽,遮住眼睛,放上馬鞍。4 g0 E" H# h7 N' u; N

) }4 e0 Z7 j8 a) P1 c  他們快馬加鞭地冒雨出發,沒過多久提利昂便已兩腿酸疼,屁股也磨得難受。雖然安然遠離旅店之後,凱特琳‧史塔克便放慢速度,但這仍舊是一趟崎嶇難行的艱苦旅程,蒙住眼睛更是雪上加霜。每次轉彎他都有墜馬的危險。透過頭套聽見的聲音很模糊,所以他不清楚身邊的人在說甚麼。細雨浸濕布料,頭套緊貼臉龐,後來連呼吸都有困難。粗繩磨破他的手腕,隨著夜色漸深,似乎越來越緊。他本來是要好好坐下,在火爐邊取暖,享用剛烤出來的鳥肉的,只怪那該死的歌手偏偏要張開他的烏鴉嘴,他可憐兮兮地想。這該死的歌手竟然也在隊伍裡。「這件事值得大加傳頌,我當然義不容辭囉。」當他宣佈和他們一道,好瞧瞧這趟「精彩的冒險」會有甚麼結果時,他對凱特琳‧史塔克這麼說。提利昂不禁心想:等蘭尼斯特家的騎士追上他們,你小子再來瞧瞧這趟冒險精不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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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x& u- H. b* w# B; W' X  凱特琳‧史塔克下令暫時休息時,雨總算停了,曙光從濕布間的縫隙滲進眼簾。他被人粗手粗腳地拉下馬,解開腕上的粗繩,拉掉頭罩。當他看見眼前狹窄的石頭路,四周愈見陡峭險惡的丘陵地勢,以及遠方地平線上呈鋸齒狀的覆雪峰巒,心中一切希望頓時化為烏有。「這是上坡路,」他用控訴的神情看著史塔剋夫人,失聲道,「是朝東邊的路。你說我們要去臨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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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c) _9 _, F3 c7 {3 S% k% m  凱特琳‧史塔克帶著輕淺的笑意看著他。「說了很多次,而且很大聲。」她同意,「想必你的朋友們會打那邊追趕我們。祝他們一路順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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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d* D9 k2 e) n0 L  y  G  即使過了這麼些天,現在回想起來,他還是惱怒不已。提利昂這輩子向來以機敏自豪,因為那是天上諸神賜給他的惟一禮物,沒想到這該死七次的母狼凱特琳‧史塔克卻魔高一丈,想到自己每一著棋都被她識破,簡直比他被綁架這件事還叫他難過。  l4 q# W( q+ e.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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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只停下來讓馬兒吃草喝水,便又匆匆上路。這次他們放過了提利昂,沒再給他戴上頭套,兩天後更鬆開綁住他雙手的繩子,等進入高山區,更是連派人看守都免了。他們似乎不怕他逃走,有甚麼好怕的?這裡地勢崎嶇險惡,所謂的大道不過是條石頭小徑。就算他真的脫逃成功,在沒有糧食又隻身一人的情況下,能跑多遠?影子山貓會拿他當點心,而蟄居山間的氏族部落更是些殺人越貨的法外兇徒,惟有刀劍能叫他們臣服。6 p9 g6 e* _2 [6 U: Y) b

- ?8 |) t- E4 N' z) d: }  雖然如此,史塔克家的女人還是無情地催促他們趕路。此行目的地為何,早在頭套被摘下那一刻,他便一清二楚。此間山區是艾林家族的領地,而前任首相的遺孀也是徒利家人,正是凱特琳‧史塔克的妹妹……換言之,對蘭尼斯特家無甚好感。在萊莎夫人待在君臨的那些年裡,提利昂跟她算是點頭之交,此時此刻實在不想再續前緣。& ]( I9 i" K8 |$ m( L5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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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綁架他的人們聚集在離山坡不遠的小溪邊。馬兒們喝飽了冰冷的山泉,正啃食著從巖縫裡長出的褐色雜草。傑克和莫裡斯可憐兮兮地窩在一起,摩霍爾拄著長槍站在他們旁邊,頭戴一頂圓形鐵盔,活像扣了個大碗。馬瑞裡安坐在他身邊,正幫木頭豎琴上油,一邊抱怨濕氣對琴弦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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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7 n  x0 L" w  「夫人,我們真的需要休息。」提利昂走近時,僱傭騎士維裡‧渥德正對凱特琳‧史塔克說話。他是河安伯爵夫人的手下,看來一副硬漢模樣,麻木無情,卻是旅店裡頭一個響應凱特琳‧史塔克的人。$ x; T* j/ n6 {2 U& C5 `2 B2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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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夫人,維裡爵士說得對,」羅德利克爵士道,「這已經是我們損失的第三匹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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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我們被蘭尼斯特家的手下追上,損失的可就不只是馬啦。」她提醒他們。她的臉飽經風吹雨打,面容憔悴,但堅毅果決絲毫不減。+ t1 r9 n; k# _* W/ r

1 Y. W8 D7 x3 C+ ~9 R  「在這裡不太可能。」提利昂插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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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D7 O8 v7 k7 e/ \: |  「侏儒,夫人可沒問你意見。」庫雷凱特斥道。他是個頭腦簡單的胖子,一頭短髮,生了張豬臉,是佈雷肯家那幾人之一,在裘諾斯伯爵手下當兵。為了記住這些名字,提利昂特別下過功夫,以便將來好好感謝他們的禮遇。蘭尼斯特有債必還,庫雷凱特總有一天會知道這句話可不是說著玩的,他的朋友拉利斯和摩霍爾,好心的維裡爵士,以及那兩個傭兵波隆和契根也一樣。至於馬瑞裡安,這個成天撥弄豎琴,有副甜膩的高嗓音,正努力地要把「小惡魔」和「腳跛」、「走不動」等字押韻,好為這件事寫首歌的渾小子,他打算特別給他點苦頭嘗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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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6 w6 c$ I& j9 Q9 r% e2 M7 c" I) y  「讓他說罷。」史塔剋夫人下令。! I0 t# B  [3 {  K8 L/ t' n3 O

0 d3 `/ G! _4 B+ o  提利昂‧蘭尼斯特找了塊石頭坐下。「現在我們的追兵大概已經趕到頸澤,按照您撒的謊沿國王大道一路追過去了……當然,這是假設真的有追兵,事實上有沒有還不知道。喔,家父毫無疑問已經聽說了消息……但家父對我不甚疼愛,所以我說不准他是否大動干戈。」這不完全是說謊,泰溫‧蘭尼斯特公爵固然不管他畸形兒子死活,但他絕對無法忍受家族榮譽受損。「史塔剋夫人,這是個殘酷的地方,我相信在你們抵達艾林谷以前都不會有追兵趕來,但您每損失一匹馬,便是加重其他人的負擔。更糟的是,您還有可能連我的命也保不住。我個子小,身體又不強壯,若是死了,這豈不是白跑一趟?」這句可完全屬實,提利昂真不知道如此折磨下去,他還能撐多久。" e. I- y+ G1 Y) Q, _7 }! Z

8 R8 c: ]5 v9 [  I& I" k  c5 }  「蘭尼斯特,跑這一趟的目的就是要你死。」凱特琳‧史塔克答道。  g. l! A7 A, Z2 h7 m7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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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這樣想,」提利昂道,「您真要我死,只消說一聲,您這群忠心耿耿的朋友立刻會自告奮勇上來取我性命。」他看看庫雷凱特,但那傢伙智能太低,聽不出其中的譏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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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g& C  X; ?4 i& r& N, x  「史塔克家的人不會乘人之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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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I* f8 {; s5 o. |4 T- p8 y  「我也不會。」他說:「我再跟您說一遍,意圖謀害貴公子的事與我毫無瓜葛。」3 ^$ C( n; @8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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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刺客手裡拿的是你的匕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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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t' i6 b, t0 M& q/ }0 h+ K  提利昂胸中的怒火直往上冒。「那不是我的東西。」他強調,「你到底要我發多少次誓才肯相信?史塔剋夫人,無論你信不信,總之我不是笨蛋,把自己的武器交給普通小賊用,這種事只有笨蛋才幹得出來。」$ |# S5 H& c  |* @

" s# C  b* u/ X- `0 I4 {  一時間他似乎看到懷疑閃過她眼底,但她卻說:「培提爾為甚麼要對我撒謊?」) \' d5 o4 T: x9 R/ Z*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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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狗熊為甚麼要在森林里拉屎?」他質問,「那是天性。對小指頭那種人來說,撒謊跟呼吸一樣自然。不說別人,你應該特別瞭解才對。」: d5 D) o8 Z4 L: k+ N8 O4 s

/ z' r* U8 W8 R8 `3 i& e  她向他走近一步,繃緊了臉。「你甚麼意思,蘭尼斯特?」; q; B. u% q$ \/ R+ `8 }) d2 X

+ c9 K- W* c. [$ l9 X" {3 W  提利昂昂頭道:「這個嘛,我說夫人,您是怎麼被他開苞的,這事宮裡每個人都聽他說過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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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s; k- p6 A1 M2 g  「根本沒這回事!」凱特琳‧史塔克怒道。9 o* O6 }9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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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你這小惡魔真是壞到骨子裡去了。」馬瑞裡安顯然嚇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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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s/ d# p) Y; I* L1 Q/ t  庫雷凱特抽出他那黑鐵打造的鋒利短刀。「夫人,您點個頭,我就把這傢伙的爛舌頭割下來。」一想到割舌頭的情景,他那對豬眼睛便興奮地睜得老大。1 y  X: V+ S;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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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凱特琳‧史塔克用一種提利昂從未見過的冷酷神情瞪著他。「培提爾‧貝裡席曾經愛過我。當時他還只是個孩子。他的愛雖然對我們彼此都是個錯誤,但卻是千真萬確、純潔無瑕的小兒女之情,不是拿給你尋開心的。他想牽我的手、娶我為妻,這才是事情的真相。蘭尼斯特,你真是個無可救藥的惡魔。」" q+ U+ x/ T$ u+ `  C) P

, M; P( V8 D* P0 L  「那你就是無可救藥的笨蛋了,史塔剋夫人。小指頭除了他自己,從沒愛過別人。我敢跟您保證,他對我們吹噓的絕不是您那雙纖纖玉手,而是您那對脹鼓鼓的乳房,那張嬌艷欲滴的櫻桃小嘴,還有您兩腿間那團熱呼呼的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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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x$ f+ k4 x  S6 ?% u. n+ |; I4 R  庫雷凱特猛地一把攫住他頭髮,使勁將頭往後一拉,露出他的喉嚨。提利昂感覺出刀鋒冰冷地吻著下巴。「夫人,要不我給他放點血?」2 X; v- s3 _( Q& B

% Q  C/ y, D# u: |  「殺了我,真相也就永遠埋沒。」提利昂喘息著說。6 z) E8 a1 W( P) I9 h6 I( M! p

; y$ }& X0 @$ Q- I  「讓他說完。」凱特琳‧史塔克下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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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庫雷凱特很不情願地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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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2 d( n% X" i. r$ L, X# C  提利昂深吸一口氣。「根據小指頭的說法,我是怎麼拿到他匕首的?告訴我。」1 f. W0 Z  f8 y1 p# t/ @: 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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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在喬佛裡王子命名日那天的比武大會上,打賭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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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i% I! Y6 r  「是在家兄詹姆被百花騎士刺下馬的時候。這就是他的故事,對不對?」/ j$ [# F+ c. v* Z# a

+ Z5 `4 N+ h! L" d2 E  「是的。」她坦承。她的眉間閃過一抹疑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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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7 |7 Y. L( A" O3 Y" `3 {2 _  「騎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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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w: Z) v4 s  尖叫聲自上方的風蝕山脊間傳來。休息之前,羅德利克爵士派拉利斯爬上去守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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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 X: u$ J, H3 r& u* u, h& t4 N  一時之間大家全愣住了。凱特琳‧史塔克是第一個採取行動的人。「羅德利克爵士,維裡爵士,請你們趕快上馬備戰,」她喊道,「把其他馬牽到後面。摩霍爾,你負責看守犯人……」- C, v: O. O" Y- h6 E" ?$ B) Z

' K' V+ E% d$ e! b' Z+ c5 f3 O+ @  「給我們武器!」提利昂一躍起身,抓住她的手,「多一個人就多一分力量。」' [" `! N, ^/ I0 I8 X7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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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提利昂看得出她知道他說得對,高山氏族部落才不管貴族間的糾葛——不管殺史塔克還是蘭尼斯特家,都會像自相殘殺一樣毫不留情。他們或許只會放過凱特琳,因為她還年輕,可以替他們傳宗接代。明知如此,她仍舊猶豫不決。" ^: f0 D! z$ A! I  K! r9 z; p$ i#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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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聽見他們了!」羅德利克爵士大喊。提利昂側耳傾聽,果然聽到十來匹馬的蹄聲快速逼近。突然間大家都行動起來,有的抽出武器,有的朝坐騎跑去。; s' M& _* N# M; s5 h*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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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拉利斯連跑帶跳地翻下山脊,碎石如雨般朝他們撒來。他上氣不接下氣地跳到凱特琳‧史塔克面前。他生得很醜,滿頭鐵銹色的亂髮從錐形鋼盔下方爆出。「我看到二十個,可能有二十五個,」他氣喘吁吁地說,「我猜是白蛇部或月人部。夫人,路上一定有斥候……躲起來觀察……他們早發現了我們。」+ f, o5 w8 x% B' c3 K)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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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羅德利克‧凱索爵士已經上馬,手握長劍。摩霍爾蹲伏在一塊巨石後,雙手握住他的鐵尖長矛,牙間咬著一把短刀。「喂,唱歌的,」維裡‧渥德爵士叫道,「過來幫我穿盔甲。」馬瑞裡安僵在原地,抱緊他的木頭豎琴,臉色像牛奶一般蒼白。結果是提利昂的僕人莫裡斯跳起來,上前幫騎士穿上護甲。0 d, t6 c' L! X/ z)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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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提利昂抓著凱特琳‧史塔克不放。「你別無選擇,」他告訴她,「我們有三個,你還得浪費第四個人作看守……眼下,四個人足以決定全體生死。」6 ~' V5 U. B3 d0 k5 D# \&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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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向我保證事後你會歸還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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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要我的保證?」馬蹄聲越來越大,提利昂嘻嘻笑道,「唉,那有甚麼問題,夫人,我以蘭尼斯特的榮譽為名……向你保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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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原以為她會朝自己吐口水,結果她只丟下一句:「把武器給他們,」便快步離開。羅德利克爵士把傑克的武器連劍帶鞘丟還給他,然後調轉馬頭投入戰鬥。莫裡斯自己弄了張弓和一筒箭,單膝跪在路上。他射箭比用劍在行多了。波隆則騎馬過來,給了提利昂一把雙刃斧。' k. D6 Y8 e. D  t* p6 Y

+ G5 d* ~; J% d* K' ]  「我沒用過斧頭。」武器在手的感覺怪異而陌生。它的握柄很短,斧刃則極重,前端還有根嚇人的尖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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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當是劈柴。」波隆邊說邊從背上的鞘裡抽出長劍。他啐了口唾沫,飛奔至契根和羅德利克爵士旁邊。維裡爵士也上馬加入他們,一邊撥弄著他那頂開了條細眼縫,上面插了根黑絲羽毛的金屬鍋形頭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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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L: T4 F. ?( k5 F$ x* k  「木頭可不會流血。」提利昂自言自語。沒有盔甲,他覺得自己好像沒穿衣服。他環顧四周,想找塊石頭,最後跑到馬瑞裡安躲著的地方。「靠過去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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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1 ^+ f( H1 |  「走開!」男孩朝他尖叫,「我是唱歌的,打打殺殺跟我無關!」5 [5 }: K2 w4 P% T( Q

( }3 I# o8 b. _+ u1 u  「怎麼,不想冒險啦?」提利昂抬腳踢他,直到他不敢拖延,乖乖爬開。一個心跳的間隔之後,敵人便騎馬衝過來了。: m  U- O& a% @# |- U; M7 Z# m4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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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場戰鬥沒有傳令官,沒有旗幟,沒有號角吹響,也沒有鼓聲隆隆,只聽見莫裡斯和拉利斯放箭時的弓弦砰然聲,轉眼間原住民的鐵蹄便踏破黎明,轟然而至。他們個個皮膚黝黑,身形精瘦,穿著硬皮革和搶來的不合身的護甲,面容隱藏在半罩頭盔裡。他們戴著手套,手裡拿著形形色色的武器,有老朽的長劍、長槍,磨利的鐮刀,還有狼牙棒、匕首和重鐵錘。騎在最前面的人穿了一件花斑影子山貓皮做成的披風,握著一把雙手巨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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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羅德利克爵士大喊一聲:「臨冬城萬歲!」然後迎上前去,波隆和契根也一左一右衝殺出去,嘴裡喊著含混不清的口號。維裡爵士跟在後面,頭上揮舞著一把釘刺流星錘。「赫倫堡萬歲!赫倫堡萬歲!」他叫道。提利昂突然間也有股衝動,想跳起來揮動斧頭,然後大叫:「凱巖城萬歲!」但他很快打消了這瘋狂的念頭,反而蹲得更低。8 \3 O- e5 E  _

4 `5 r* e# R. P- E  他聽見馬兒受驚的尖叫,以及金屬碰撞的聲音。契根的劍削開一個人的臉,那人穿了鎧甲,但沒戴頭盔。波隆則像一陣龍捲風般衝入敵陣,左劈右砍,切菜似地掀倒對手。羅德利克爵士則逕自朝那個披影子山貓皮披風的大漢攻去,兩匹馬相互繞圈,兩人你來我往。傑克跳上一匹馬,連馬鞍都沒用就飛奔進亂軍之中。提利昂看見一枝利箭自那披山貓披風的人喉頭刺出,他張嘴欲喊,卻只有鮮血湧出。等他倒地,羅德利克爵士已找到了新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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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瑞裡安忽然尖叫起來,拿他的木頭豎琴遮住頭,只見一匹馬自他們躲藏的岩石上方跳過。提利昂見狀趕忙起身,來人調轉馬頭,舉起一柄帶刺的大錘,回來收拾他們。提利昂雙手握斧揮出,正砍中衝刺的馬的喉嚨,錚地發出結實的一聲。馬兒慘叫倒地,提利昂的武器險些脫手。他好不容易即時拔出斧頭,踉蹌地閃開。馬瑞裡安可沒這麼好運,對方連人帶馬朝他摔去,一團砸在他身上。趁著這匪徒的腿還被馬壓住,提利昂溜過去補上一斧,恰好砍在肩胛骨上方的脖子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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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a; p3 ^, I, y$ [& m+ ^  正當他奮力拔出斧頭,他聽見埋在屍體下面的馬瑞裡安發出的呻吟。「誰來救救我,」歌手喘著氣說,「天上諸神可憐我,我要流血而死了。」. B9 }/ i8 ~( p& C$ [: a5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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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相信那是馬的血。」提利昂道。吟遊詩人的手從死馬底下伸出來,在泥地裡亂摳,活像只五條腳的蜘蛛。提利昂伸出腳跟狠踩在狂抓的手指上,聽到一聲令人滿意的喀啦響。「閉上眼睛,假裝你已經死了吧。」他如此建議歌手,然後抽出斧頭,轉身走開。" N" T) D: Q' I0 o. {3 x7 J# g, u9 `# E

5 @2 F: i  _1 @: x$ d/ D0 N  在那之後,戰場的情形亂成一團。這個清晨充滿了吶喊和尖叫,空氣中瀰漫著血腥,世界一片混沌。利箭咻咻飛過他耳際,在石頭上彈開。他看到波隆被打下馬,兩手各持一劍繼續作戰。提利昂在戰場邊緣遊走,穿梭於岩石間,偶爾從躲藏的陰影裡跳出來砍路過馬匹的腿。他找到一個負傷的原住民,了結了他,並把他的半罩頭盔拿來穿戴。頭盔太緊,但只要能提供保護,提利昂就很高興。傑克正和面前的敵人纏鬥,卻被人從後面捅了一刀。不一會兒提利昂又絆在了庫雷凱特的屍體上,那張豬臉被釘頭錘打得稀爛,但提利昂認得他手中的短刀,他把它從死人的指間拔出。他正要插進腰帶時,聽到了女人的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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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5 B7 v# G- ~9 Z7 `  凱特琳‧史塔克被三個人圍在山壁邊,其中一個騎馬,另外兩個則是徒步。她受傷的手姿勢怪異地握著一把匕首,但她已經退到山壁邊緣,被三面團團包圍。這婊子就給他們吧,提利昂心想,愛怎麼搞隨他們去,但不知怎麼,他卻採取了行動。他在對方發覺之前砍中一個人的膝蓋後方,沉重的斧刃劈開血肉和骨頭,好像劈的不過是腐朽的爛木。會流血的木頭,提利昂心不在焉地想,接著第二個人朝他攻來。提利昂彎身躲開他的劍,揮出斧頭,那人連忙後退……結果凱特琳‧史塔克剛好走到他背後,割了他喉嚨。騎馬那人似乎想起別處有更重要的戰鬥,突然就快速跑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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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K0 G! R" N& |4 L2 `  提利昂環顧四周,敵人不是被殺便是逃走,總之戰鬥在他沒注意到的時候已經結束。遍地都是瀕死的馬和負傷的人,發出慘叫和呻吟。最令他驚訝的是自己竟安然無恙。他鬆開手指,斧頭鏘一聲落在地上,忽然發現自己滿手是血。他相信他們起碼打了半天之久,但太陽卻紋絲未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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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次上戰場?」過了一會兒,波隆站在傑克的屍體上一邊彎身脫靴子,一邊問。那是雙好靴子,厚實的皮革,上過油,柔軟異常,正配泰溫公爵手下的身份,比起波隆穿的要好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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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0 q4 n% t' R/ w4 K  提利昂點點頭。「我老爸應該會驕傲。」他說。他的腳抽筋得厲害,幾乎無法站立。奇怪,剛才打鬥時卻一點不覺得疼。: D+ u  B" i: L" R. Z9 n: f,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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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需要找個女人,」波隆眨著黑眼睛,順手將靴子扔進自己的馬鞍袋。「相信我,流過血之後,找個女人最來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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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 r: g3 `6 _  聽見這話,契根停下對土匪屍體的搜刮,哼了一聲,舔舔舌頭。2 B3 b* q$ ?& j/ S' j: Z7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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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提利昂瞄了一眼正幫羅德利克爵士包紮的史塔剋夫人。「她說好我就上。」他說。兩個流浪武士聽了哈哈大笑,提利昂一邊跟著樂一邊想:這是個好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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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9 b, D6 ]3 Z5 e5 z/ r( P  隨後他跪在溪邊,用冰冷刺骨的溪水洗去臉上血跡。他瘸著腿走回去時,又看了看地上的死人。戰死的原住民都是些衣衫襤褸、瘦骨嶙峋的傢伙,他們的坐騎也是又瘦又小,根根肋骨清楚可見。波隆和契根挑剩下的武器都不怎麼起眼,大錘、棍棒,還有一把鐮刀……他想起那個穿了影子山貓皮披風、拿雙手巨劍和羅德利克爵士對打的大漢,但當他看到那人四肢伸展躺在石地上的屍首時,他看起來一點也不高大。他的披風沒了蹤影,提利昂發現他的劍鋒早就佈滿缺口,廉價鋼鐵銹得厲害。難怪原住民倒下九個。! @4 x" f- t"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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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這邊只死了三人:兩個佈雷肯伯爵的手下——庫雷凱特和摩霍爾,還有他自己的護衛傑克,他奮不顧身的衝鋒充分顯示了他的愚勇。到死都還是傻子一個,提利昂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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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史塔剋夫人,我請求您立刻動身,加緊趕路。」維裡‧渥德爵士道,他透過頭盔上那道細縫,小心翼翼地掃視著附近山脊。「我們雖然暫時趕跑了他們,但他們不會走遠。」6 K+ \5 r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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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維裡爵士,我們應該先安葬死者。」她說,「他們英勇殉難,我不能把他們留在這裡給烏鴉和山貓糟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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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y3 f, t2 S: {  e  「這裡土地多石,沒法挖的。」維裡爵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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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3 z, s. z. x$ H) b  「那我們就搬石頭堆石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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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怎麼搬隨你便,」波隆告訴她,「但我和契根可不幹。比起在死人身上堆石頭,我還有更要緊的事情……比如呼吸。」他環視其餘的生還者。「你們要是還想活過今晚,就跟我們走。」7 q* B3 h% C# [4 x8 |: l3 x

& f& q' V( V* s7 j  L+ f! A  「夫人,恐怕他說的沒錯。」羅德利克爵士虛弱地說。老騎士在打鬥中負了傷,左臂被深深割了一道,脖子也被擲出的標槍擦傷,如今老態盡露。「若是在此逗留,他們一定會再次攻擊,到時候我們可能就頂不住了。」5 O1 S* L! `: m/ ?0 n0 x- q* k3 G

1 \$ {( W& c% M1 z/ g# [  提利昂看出凱特琳臉上的憤怒,但她別無選擇。「那就祈禱天上諸神原諒我們罷。我們這就動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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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現在馬倒是不缺。提利昂把他的馬鞍移到傑克的花斑公馬背上,因為它看起來還算強壯,再撐個三四天應該沒問題。他正準備上馬,只見拉利斯往前一站道:「侏儒,把你的匕首交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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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讓他留著吧。」凱特琳‧史塔克從馬上往下俯看,「斧頭也還給他,若是再遇攻擊,可能還用得著。」% `; ^$ o5 P+ L) ]$ L2 T7 Z0 h

! L) b7 K5 W* e# p) ~1 |3 P4 \  「夫人,謝謝您。」提利昂說著爬上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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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V# w! t4 w' j& L  「省省吧,」她唐突地說,「我跟以前一樣不信任你。」他還來不及回嘴,她便拍馬離開。* `+ C7 C# x1 o) B. y, w1 c9 V4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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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提利昂整了整偷來的頭盔,然後從波隆手中接過斧頭。他想起這趟旅程剛開始時,自己兩手被綁,戴著頭罩,如今堪稱大有進展。史塔剋夫人不信任他沒關係,只要他能留住斧頭,他就有信心在這場遊戲裡勝過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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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維裡‧渥德領隊,波隆負責殿後,史塔剋夫人安全地騎在隊伍中間,羅德利克爵士則如影隨形跟在她身旁。途中,馬瑞裡安帶著怨恨的眼光,不斷回頭看他,他的幾根肋骨,木頭豎琴,還有用來彈奏的四根指頭通通斷了,但他還不算倒楣到極點:他弄來一件漂亮的影子山貓皮披風,厚實的黑毛皮,點綴著白線。他沉默地縮在斗篷裡,難得地閉上了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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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v$ I/ [9 K" ?6 V0 e6 S: `5 m  行不到半里,他們便聽見背後影子山貓低沉的吼叫,稍後又傳來它們爭食屍體的咆哮。馬瑞裡安的臉色愈加蒼白,提利昂騎馬跑到他旁邊。「『黑鳥』,」他道,「恰好跟『膽子小』押韻。」說完他一踢馬肚,丟下吟遊詩人,跑到羅德利克爵士和凱特琳‧史塔克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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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抿緊嘴唇看著他。) B2 [' S9 D3 B. ]+ @

. I# W# f% L' |/ f9 U* A; w6 k- W  「剛才我話說到一半,就被人無禮地打斷了。」提利昂開口道,「小指頭編的故事裡有個很嚴重的疏漏。史塔剋夫人,無論你信不信,我可以向你保證——我跟別人賭的時候,只把注下在自家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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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主| 發表於 2013-10-4 19:03:14 | 顯示全部樓層
Ⅰ 權力的遊戲 Chapter33 艾莉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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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h, Z1 L# L" a9 P& K0 \  獨耳的黑公貓拱起背朝她嘶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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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艾莉亞沿著小路走,赤裸的腳跟保持平衡,傾聽心臟疾跳,深呼吸緩吐氣。靜如影,她告訴自己,輕如羽。公貓看著她漸漸逼近,眼裡充滿警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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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抓貓難。她手上到處都是未癒的抓痕,兩腳膝蓋則因跌倒擦傷,結滿了疤。剛開始,連廚師養的那只廚房胖貓都能躲過她,但西利歐叫她日夜不停地練習。當她滿手是血找上他時,他只說:「怎麼這麼慢?小妹妹,動作要快。等你遇到敵人,就不只是抓傷而已了。」他為她在傷口塗上密爾火,燙極了,她咬緊嘴唇才沒大聲尖叫。然後他又叫她繼續去抓貓。, X" ~( J% X  };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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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紅堡到處都是貓:有在太陽下打盹的慵懶老貓、有冷眼擺尾的捕鼠貓、有爪子利如尖針的靈巧小貓、還有宮廷仕女養的貓,一身的毛梳理柔順,乖巧聽話,以及渾身髒兮兮、專門在垃圾堆裡出沒的黑貓。艾莉亞一隻一隻追蹤到底,然後拎起來,得意萬分地帶回去給西利歐‧佛瑞爾……如今就只差這只獨耳的黑色小惡魔啦。「那傢伙才是城堡裡真正的王,」有位穿金披風的都城守衛告訴她,「不但老不死,還壞得跟甚麼似的。有次國王宴請他老丈人,結果那黑心肝的混球跳上桌,從泰溫大人的手裡大搖大擺地叼走一隻烤鵪鶉。勞勃笑得快爆炸。小乖乖,你離那壞蛋遠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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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 b" y' F1 [% b% @) G! D  為了抓它,她跑遍半個城堡:繞了首相塔兩圈,穿越內城中庭,鑽進馬廄,走下層層環繞的螺旋梯,經過小廚房、養豬場和都城守衛隊的營房,順著臨河城牆的根基,再上樓梯,在叛徒走道上來來回回,然後又下樓,出一道門,繞過一口井,進出前方形形色色的建築,到最後艾莉亞根本不知自己所在何處。  d' F1 v# Z$ ?6 H: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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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下她總算逮著它了。左右兩邊都是高牆,前方則是大片沒開窗的石壁。靜如影,她滑步向前,在心中重複,輕如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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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V; N% t* O! t5 Q: z, d  當她離它只剩三步之遙時,公貓倏地衝了出來。先往左,再往右,艾莉亞便先擋右,再擋左,切斷了它逃生的路。它又發出嘶叫,試圖從她兩腳之間溜走。迅如蛇,她心想。她伸手抓住它,把它抱在胸前,樂得放聲大笑,四處轉圈,任由它的利爪撕扯她的皮上衣。她用更快的速度在它兩眼之間輕吻一下,並在它伸出爪子抓她臉的前一刻縮回。公貓嘶吼著朝她吐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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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在跟那隻貓做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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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3 `" T6 d2 s2 j. B3 O  艾莉亞嚇了一跳,鬆開貓,旋身面對聲音的來源。公貓轉瞬間便一溜煙逃走。小巷的另一端站著一個滿頭金卷髮、穿著藍錦緞衣服、漂亮得像個洋娃娃似的女孩。她身邊有個胖嘟嘟的金髮小男孩,外衣胸前用珍珠繡了一隻昂首騰躍的公鹿,腰際配了把微型劍。是彌賽菈公主和托曼王子,艾莉亞心想。他們身邊跟了一個塊頭大得像犁馬的修女,她背後還有兩個蘭尼斯特家的貼身護衛,都是牛高馬大的漢子。% Y" B6 h# [$ z(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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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弟弟,你在跟那隻貓做甚麼啊?」彌賽菈口氣嚴厲地再度發問,然後對弟弟說,「你瞧,他還真是個髒兮兮的小弟弟,對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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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l& P9 r% I5 O1 p% H' v! O  「對,衣服破爛,又髒又臭的小弟弟。」托曼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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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0 M; C7 w; s3 R" t- O; Z  他們沒認出我,艾莉亞這才明白,他們甚至不知道我是女孩。這也難怪,她光著腳丫,全身骯髒,在城堡裡跑過一圈以後,頭髮亂成一團,身上的皮背心佈滿了貓的爪痕,粗布縫製的棕色褲子膝蓋以下都被割掉,露出傷疤遍佈的雙腳——抓貓總不能穿裙子或絲衣吧。她連忙低頭,單膝跪下。他們要是認不出她來,就太好了。若是被認出來,她會吃不了兜著走的。因為這不但會丟光茉丹修女的臉,連珊莎也將覺得可恥,從此再不跟她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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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肥胖的老修女往前挪了挪。「小弟弟,你怎麼跑到這裡來的?你不該在城堡裡到處亂跑喔。」7 a: C& p3 x' S7 U6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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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辦法,這種人趕也趕不完,」一個紅袍衛士道,「跟趕老鼠一樣的道理。」. r1 w# u2 m! G  k# T6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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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弟弟,你是誰家的孩子?」修女質問,「告訴我。你怎麼了?你是啞巴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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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艾莉亞的話音卡在喉嚨裡。如果她出聲回答,托曼和彌賽菈一定會認出她來。- U3 P3 \6 [) i. ~. |3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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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德溫,把他帶過來。」修女說。長得較高的那名衛士朝小巷的這邊走來。8 m* Q/ [$ v; ?7 L- o2 F6 v

/ \) \: w, S0 M  t  恐慌如巨人的手攫住她的喉嚨,艾莉亞知道自己命懸於此,不發出半點聲音。止如水,她在心裡默念。. }) n) o9 J8 t% f

% r& \2 _0 x5 m( Q* l  就在高德溫伸手的前一刻,艾莉亞採取了行動。迅如蛇。她重心左移,他的手指擦臂而過。她繞過他。柔如絲。待他轉身,她已朝巷口飛奔而去。疾如鹿。修女朝她尖叫,艾莉亞從她兩條粗得像白色大理石柱的腿中間鑽過去,站起身,迎面撞上托曼王子,他「哎喲」一聲重重坐倒。她從他身上跳過,閃開第二個侍衛,然後她便擺脫他們,全速逃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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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T$ `& s' t, y  l9 R- ~  她聽見叫喊,緊接著是砰砰砰的腳步迅速朝她逼近。她身子一蹲,著地滾開。紅衣衛士踉蹌著衝過她身邊,差點跌倒。艾莉亞一躍起身,看到頭上有扇又高又窄的窗子,比城牆上的射箭孔大不了多少,便向上一跳,攀住窗台,往上拉升,閉著氣往裡擠。滑如鰻。待她跳下窗口,正落在一名吃驚的洗衣婦面前,她立刻翻身,拍拍塵土,繼續逃跑。她穿門而出,奔過長廳,跑下樓梯,穿越一座隱蔽的庭院,繞過轉角,翻過牆,擠進一扇低矮窄窗後,來到一個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地窖。身後追趕的聲音漸漸變小。& B. e/ T3 q, {) Y* l

# X! t3 @4 x+ q, O& |  艾莉亞幾乎喘不過氣,完全迷失了方向。現在就算他們認出她,她也認栽了,但她覺得他們應該做不到,因為她動作太快了。疾如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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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摸黑靠著一堵潮濕的石牆蹲下,靜聽追兵的響動,卻只聽見自己的心跳和遠處的滴水聲。靜如影,她告訴自己。她納悶自己究竟置身何處。初來君臨時,她常做惡夢,夢見自己迷失在城堡裡。父親說紅堡比臨冬城要小,但在夢中它卻碩大無比,活像一座無邊無際的石造迷宮,而牆壁彷彿會在她身後變換形體。她發現自己常漫遊在陰森的廳堂裡,經過褪色的壁氈,走下無止盡的螺旋樓梯,在庭院間和吊橋上穿梭,尖聲叫喊卻無人回應。有些房間裡,紅牆似乎在滴血,而她一扇窗戶也找不到。有的時候,她能聽見父親的聲音,但總是從遙遠的地方傳來,而不論她如何努力地朝聲音來源飛奔,那聲音卻依舊越來越微弱,直至完全消失。黑暗之中,只剩艾莉亞獨自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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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 W  j. ?- T% i  她發覺這裡也很暗,於是縮起裸露的膝蓋,緊緊抱在胸前,發起抖來。她決定在這裡默默數到一萬,等那時候就可以安全地爬出去,找路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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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e2 t  m0 _- e2 I  當她數到八十七的時候,眼睛已經習慣了黑暗,房間也似乎逐漸亮起來,身邊的事物緩緩現形。昏暗之中,無數巨大而空洞的眼睛飢渴地瞪著她。她隱約看到長牙的鋸齒陰影。她頓時忘了數到哪裡,只敢閉上眼睛,咬住嘴唇,驅趕恐懼。等她睜眼再看,怪獸就會不見。怪獸會不存在。她假裝西利歐也在黑暗中,陪在她身邊,對她悄聲說話。止如水,她告訴自己,壯如熊,猛如狼,然後睜開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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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怪獸還在,恐懼卻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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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v( y& M$ [6 X4 I" V( n2 r  艾莉亞小心翼翼地站起來。四周都是頭骨,她好奇地摸摸其中一個,不知到底是不是真的。她的指尖拂過一個寬大的下巴,摸起來挺像真的。骨頭的感覺很平滑,既冷且硬。她的手指摸到一顆牙齒,又黑又尖,活像是由黑暗所造的匕首,她不禁打了個寒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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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它死了。」她朗聲道,「只是顆骷髏頭,傷不了我的。」但不知怎的,那怪獸似乎知道她在這兒。她感覺得到它空洞的眼睛穿過陰暗看著她,在這個光線微弱、寬敞高大的房間裡,有種不喜歡她的東西存在。她避開那個頭顱,向後退開,卻又碰到一個更大的骷髏。一時間她幾乎可以感覺它的牙齒陷進她的肩膀,彷彿想一口咬下她的血肉。艾莉亞旋身,一顆尖牙果然已經咬住她的外衣,皮革被鉤住,撕裂了一大塊,她沒命似的快跑。眼前又有一個頭顱出現,這是最大的怪獸。艾莉亞不敢慢步,她跳過一排高得像劍、山脊似的黑牙齒,衝進一個又一個飢餓的血盆大口,然後撞上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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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D1 T: t, Z- w8 ?2 h- L  她摸黑找到木門上厚重的鐵環,使勁一拉,門抗拒了一會兒,方才緩緩向內打開,可是發出來的嘎吱聲卻大得嚇人,艾莉亞心想這下全城的人都會聽見了。她拉開恰好能讓自己鑽進去的縫隙,溜進門後的長廳。- q" p2 f+ |- W( K1 l2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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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剛剛那個充滿怪獸的房間算得上黑暗,那這個大廳就是七層地獄裡最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洞。止如水,艾莉亞告訴自己,她給了眼睛足夠的調適時間,但除了剛才進來的門有模糊的灰色輪廓,其餘依舊甚麼也看不到。她伸出手指在面前搖晃,感覺到空氣的移動,卻沒有東西。她成了瞎子。水舞者要用所有的感官去洞察周圍,她提醒自己。於是她閉上眼,穩住呼吸數了一二三,靜靜吸口氣,然後伸出雙手,開始摸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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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左手邊,她的指頭拂過未完工的粗石表面。她便沿著牆走,手在石面游移,踏著小碎步慢慢穿越黑暗。每個房間總有出路,有進必有出嘛。而且,恐懼比利劍更傷人。艾莉亞不能害怕。她彷彿走了好長一段,牆壁突然到了盡頭,一團冷氣吹過她的臉頰。鬆開的頭髮輕輕拍打著她的皮膚。1 k9 {0 C* }: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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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聽見有聲音從下方很遠的地方傳來。靴子的磨地聲,遙遠的交談聲。搖曳的火光朦朧地掃過牆壁,她這才發現自己正站在一口大黑井邊,井足足有二十尺寬,開口直向地心。彎曲的牆上嵌了大石頭作為樓梯,向下迴旋迴旋,漆黑得就像老奶媽以前常跟他們說的,通往地獄的階梯。有東西正從黑暗中爬出來,從地心深處爬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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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艾莉亞趴在井邊偷偷往下看,一股冰冷的黑氣迎面襲來。下方極遠處,她看到一根火把的亮光,微小有如燭火。她分辨出是兩個人,他們的影子交錯投射在牆上,高大有如巨人。她聽見他們的聲音,迴盪著傳向井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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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找到了一個私生子,」一個人說,「其他的也遲早會查出來。要麼一兩天,最遲不過兩星期……」5 L# z. U. C0 P' E* `/ I( z

9 i6 ?) f1 ~& G, ]  「等他查出真相,他會怎麼做?」第二個聲音是自由貿易城邦的滑溜口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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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6 F( C* v, n+ G  「只有天上諸神知道,」第一個聲音說。艾莉亞看到火把冒出一縷灰煙,一邊冉冉上升,一邊像蛇似的翻騰纏繞。「那群蠢蛋想殺他兒子,更糟糕的是,他們將把事情全都搞砸。他可不是這麼好打發的人。我警告你,不管我們喜不喜歡,狼和獅很快就會打成一團。」3 g* {; K8 `9 e" A  T7 A9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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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快,太快了,」帶著口音的聲音抱怨,「現在開戰有甚麼用?我們還沒準備好。想辦法拖一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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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倒不如叫我暫停時間。你以為我是巫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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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4 h: x1 }0 u) w  S$ F; a  另一人呵呵笑道:「我以為你的能耐絕對不輸巫師。」火焰舐著冷空氣,高大的影子幾乎就要投射到她身上。幾秒之後,持火把的人順著樓梯進入她的視線範圍,他的同伴跟在他身邊。艾莉亞從井邊爬開,趴下來,貼緊牆壁。眼看兩人踏上樓梯頂端,她屏住了呼吸。  \, Y, W# Q9 g) h, c3 r

! ^9 f. v# f  O* N) U; v+ Q2 c  Y  「你要我怎麼辦?」拿火把的人問。他是個身材粗壯的人,披著皮製的半身斗篷。雖然穿了厚重靴子,他的腳卻彷彿無聲地滑過路面。在他的鋼頭盔下,是張帶傷疤的圓臉,還有撮短鬚。他穿著硬皮衣,外罩盔甲,腰間則繫了一把匕首和一柄短劍。艾莉亞覺得他有種古怪的熟悉感。, ?: ]( d9 \* f; X3 t1 x1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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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死了一個首相,為甚麼不能死第二個?」說話帶著口音,長著一撮黃色八字鬍的人回答。「我的好友啊,你從前不就跳過這種舞?」艾莉亞以前沒見過他,這點她很確定。他雖然臃腫不堪,卻步履輕盈,重心放在腳跟,走起路來像個水舞者該有的樣子。他的戒指在火光下熠熠發光,有紅金、白銀、鑲了紅寶石、藍寶石,其中更有黃紋的老虎眼。每根指頭都戴有戒指,有些還戴了兩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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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前不比現在,如今的首相也不一樣。」臉上有疤的人邊說邊和同伴一起走進房間。不動如石,艾莉亞告訴自己,靜如影。眩目於自己帶來的火光,他們沒看到她平平地貼緊石頭,離他們僅數尺之遙。# B! L$ Y6 R" [/ a& ]  L;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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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或許吧,」八字鬍男子回答,剛爬了這大段路,這時他停下來喘口氣。「但無論如何,我們需要更多時間。公主已有了身孕,在兒子誕生之前,卡奧是不會出兵的。你也清楚這些野蠻人,知道他們甚麼德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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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r1 b' X* W& G  拿火把的人推了推甚麼東西,艾莉亞聽見一陣低沉的轟隆聲。接著,一片巨大的石板從井口緩緩滑出,在火光照耀下成了艷紅,它在室內發出隆隆巨響,差點害她叫出聲來。等到聲音平復,剛才井口所在的位置,只有一片平滑堅硬、毫無裂縫的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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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他不趕緊出兵,恐怕就來不及了。」戴著鋼盔的粗胖男子說,「這已經不再是一場兩人對弈的遊戲了——如果以前可以稱得上是的話。史坦尼斯‧拜拉席恩和萊莎‧艾林已逃離我的掌握範圍,根據回報,他們正在囤積兵力。百花騎士寫信回高庭,力勸他公爵老爸送他妹妹入宮。她是個十四歲的的黃花閨女,既漂亮又聽話,藍禮大人和洛拉斯爵士打算讓勞勃上她,然後娶她,另立新後。至於小指頭……天上諸神才知道小指頭在玩甚麼把戲。但尤其讓我坐立難安的卻是史塔克大人。他找到了那個私生子,也拿到了那本書,遲早會猜出端倪。現在的情況倒該感謝小指頭攪局,他太太綁架了提利昂‧蘭尼斯特,他必將無暇多顧。然而泰溫公爵絕嚥不下這口氣,詹姆又對小惡魔懷有古怪的感情。若是蘭尼斯特對北方用兵,那麼徒利家也將被牽扯進來。你叫我拖一拖,我卻要叫你加快行動啊。就算最厲害的雜耍戲子也沒法永遠把一百顆球拋在空中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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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 [$ i- w& M. ]  「老朋友,你可不只是雜耍戲子,你是個真正的魔術師。我不過請你多變一會兒戲法罷了。」他們朝艾莉亞來時的方向走去,穿過充滿怪獸的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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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6 a* h) u7 z( y" X3 v) w  「只要我能做的,我都會去做。」拿火把的人輕聲說,「但我需要經費,還要五十隻鳥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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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5 {' L1 v7 y$ z: M. |! R2 {  她等他們走遠後才偷偷跟在後面。靜如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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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那麼多?」前方光線漸暗,聲音也愈見微弱。「你要的這種可不好找……既要年輕,又要識字……如果年紀稍大一點……不那麼容易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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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年輕的比較安全……對他們好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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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他們保住口舌……」2 }3 P" Y0 j: _$ _- G7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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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冒風險……」7 B& }. N8 A!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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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聲音淡去後許久,艾莉亞依然能看見火把的光亮,如一顆冒煙的星星,吸引她跟隨。有兩次,它幾乎失去了蹤影,但她一徑向前,兩次都發現自己走到險陡窄梯的頂端,火把的光芒則在遙遠的下方。她急忙追趕,不斷向下。中途她曾踢到石頭,失足撞上牆壁,手指所觸卻是粗糙的泥土,由木材所支撐,並非先前的石造甬道。9 v$ S$ W2 l; S& o: A* h: G: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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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一定爬了好幾里。到最後,他們倆都不見了,而這裡除了往上,無處可去。她重新摸索,找到牆壁,在完全迷失方向的情況下,盲目地往前走,一邊假裝黑暗中娜梅莉亞正跟在自己身邊。走到盡頭,她發現自己身陷及膝深、散發出惡臭的水裡,她一邊希望自己能像西利歐一樣在水面輕舞,一邊心想不知何時才能重見天日。等艾莉亞走入夜空之下時,天已經全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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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發現自己正站在下水道與河流相連的出水口。一身臭得要命,她乾脆當場脫光,把髒衣服丟在河岸,潛入深深的黑水裡,游啊游,直到她覺得舒適乾淨,這才顫抖著爬上岸。艾莉亞洗衣服時,有幾個人騎馬經過河濱道路,但就算他們看到了乾巴巴的小女孩赤裸著身子,就著月光搓洗破爛不堪的衣服,也沒特別在意。/ U: l. n0 ^2 E/ \; j

4 z1 |: v: [& W5 ~, Y  她離城堡有好幾里之遙,但不管身在君臨的何地,只需一抬頭便可看見那高高端坐於伊耿丘陵上的紅堡,所以她不怕迷路。等她抵達城門,身上的衣服已幹得差不多。鐵閘早已降下,大門也上了閂,她不得不轉向邊門。當她吩咐他們讓她進去時,守門的金袍衛士冷笑一聲。「快滾罷,」其中一人說,「廚房的剩菜已經沒了,天黑後不准乞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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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 V0 y) `" }& G" g& @5 x* s  「我不是乞丐,」她說:「我住這裡。」: L  U3 J9 l7 ^1 D; V  Z

' b, N! K$ i: Z5 g& @, L9 g& J  「我說快滾。還是要賞你兩個耳刮子才聽得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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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要找我父親。」) R: F, M2 l; x* t+ V5 |5 `

- U& |4 }8 F$ O4 p' h  兩個守衛交換了眼神。「我還要搞王后咧。」年輕的那個說。8 `) @7 m' }* s'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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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比較老的那個皺眉道:「小子,你老爸是誰?抓老鼠的麼?」; ^9 S+ ]1 S* S

% n& d# v( \6 ^  「他是御前首相。」艾莉亞告訴他們。+ y" b  s* c8 X4 j0 G

; d8 j2 u5 u' l0 r; v, O  兩人哈哈大笑,緊接著老的那個一拳揮來,隨隨便便,像人欺負狗一樣。艾莉亞早在他動手前便看清了,她往後輕輕退開,毫髮未損。「我不是小子,」她朝他們吐口水,「我是臨冬城的艾莉亞‧史塔克,你要是敢碰我,我老爸會把你們兩個的頭砍下來掛在槍上。如果你們不相信我,就去首相塔找喬裡‧凱索和維揚‧普爾問問。」她把小手背在身後。「你們是開門,還是要賞兩個耳刮子才聽得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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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1 v' S8 ^" y  哈爾溫和胖湯姆把她送回去時,父親正獨自一人坐在書房,肘邊一盞油燈發出柔亮的光。他彎身讀著艾莉亞生平所見最大的一本書,這本厚重的書有著破爛的泛黃書頁,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字,封皮則是褪色的皮革。他一臉嚴肅地向手下道謝,並把他們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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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知不知道我派出一半的衛士去找你?」等他們獨處後,艾德‧史塔克道,「茉丹修女慌得不知如何是好,現在還在聖堂裡祈禱你平安歸來。艾莉亞,你明明知道沒有我的許可,不可以跑到城堡外面去。」0 l/ B" K% n2 [! ]; P5 u%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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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沒有跑到城外去,」她衝口而出,「呃,我不是故意的。我本來是在地城裡,後來又變成了隧道,那裡好黑,我沒有火把也沒有蠟燭,所以只好一直走下去。我不敢從原路返回的,那樣會碰到怪獸。爸爸,他們說要殺你!不是怪獸,是兩個人。他們沒看到我,因為我不動如石又靜如影,但我聽到他們說的話,他們說你找到了私生子拿到了書,還說既然一個首相可以死,為甚麼第二個不能死?你看的就是那本書嗎?我敢打賭瓊恩就是他們說的那個私生子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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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e% P& y8 J& t+ K- W- V+ y+ \3 `  「瓊恩?艾莉亞,你在說些甚麼?這些話又是誰說的?」% G3 P6 X$ @" S, B# g" e' Q/ h5 h% |

; I0 ?4 W& m& E" P2 s  「他們說的,」她告訴他,「一個是長著黃色開岔胡、手上戴滿戒指的胖子,另一個人穿了鎧甲戴著鋼盔,胖的那個說要拖時間,可另外一個說自己沒辦法一直變戲法,還說狼和獅很快就會自相殘殺,還說事情都搞砸了。」她試著回憶其他的部分。但她並不完全瞭解自己所聽到的東西,現在又都在腦子裡混成一團了。「胖的那個說公主懷了孩子,有鋼盔的那個說的,他拿了火把,他說他們行動要快。我猜他是個巫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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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L$ l4 B/ R& w  「巫師,」奈德皮笑肉不笑地說,「那他有沒有長長的白鬍子和鑲滿星星的尖帽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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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有!不像老奶媽的故事裡那樣。他看起來不像巫師,可胖的那個說他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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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E9 X3 h# K. ~7 Y4 E' w  「艾莉亞,我警告你,如果你這是在編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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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q+ X, P4 o9 I) {+ H% w) R' O  「我沒有,我跟你說了嘛,就是在地城那裡,在秘密牆旁邊。我本來在抓貓,結果……」她皺起臉,如果她說出撞倒托曼王子的事,他不氣死才怪,到時候可就較真了。「……呃,反正我跑到一扇窗子邊,我就是在那裡發現怪獸的。」* a" e. ~# l4 A5 i+ F) S

" i1 \6 K+ S* k5 R/ [9 v  「先是巫師,現在又是怪獸,」父親說,「看來這場冒險還真精彩。你聽到這些人說甚麼,你說他們會變戲法和演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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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啊,」艾莉亞承認,「可是——」* g+ L5 p: E- P, b# m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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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艾莉亞,他們是戲班裡的人,」父親告訴她,「這會兒君臨大概有十來個戲班,想藉著比武大會的人潮賺點錢呢。我不清楚這兩個人在城裡做甚麼,但說不定是國王請他們來表演的。」# U8 m" r1 F! t, N  U5 O/ \! y; ^

' w+ a& C: F' F* k' z  「不是啦,」她固執地搖頭,「他們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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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何況你一開始就不該跟蹤別人、偷聽他們說話,我也不喜歡自己女兒爬怪窗子抓流浪貓。親愛的,看看你這樣子,滿手都是抓傷。不能再這樣下去。告訴西利歐‧佛瑞爾,我要跟他談——」2 w$ N$ s6 n( m1 _$ N( B- ~/ ?7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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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陣短促的敲門聲打斷了他的話。「艾德大人,很抱歉打攪。」戴斯蒙叫道,把門打開一條小縫。「外面有個黑衣弟兄求見,說有要緊事相告。我想跟您通報一聲。」0 J# B. m% I5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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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家的門永遠為守夜人而開。」父親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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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戴斯蒙請那人進來。他駝著背,長相奇醜,一把未經修整的雜亂鬍子,衣服也像是很久沒洗了,但父親依舊很愉快地問候他,並詢問他的姓名。5 a5 e+ ^4 K# K& l

1 U4 d' X) D7 J# J& }  「老爺,我叫尤倫。這麼晚來打擾,真對不住。」他向艾莉亞鞠躬。「這一定是您的公子,長得跟您真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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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女孩。」艾莉亞氣急敗壞地說。假如這老頭是從長城來的,那他一定會經過臨冬城。「你認識我哥哥和弟弟嗎?」她興奮地問,「羅柏和布蘭在臨冬城,瓊恩在長城。瓊恩‧雪諾,他也是守夜人,你一定認識的,他有只冰原狼,白色的毛,紅色的眼睛。瓊恩當上游騎兵了嗎?」穿臭衣服的老人一直用古怪的眼神看著她,但艾莉亞停不下來。「如果我寫封信,你回長城去的時候,可不可以幫我帶給瓊恩?」她好希望瓊恩此刻就在這裡,他一定會相信她的,不管是地城、長八字鬍的胖子,還是戴鋼盔的巫師。" z+ F5 \; O) b- q/ c. D9 ~/ T: J* ]

7 X3 s7 U" c- r6 b7 S  「小女時常忘記應有的禮數,」艾德‧史塔克道。他掛著一抹淡淡的微笑,舒緩了他的口氣。「尤倫,還請你見諒。是我弟弟班揚派你來的麼?」. F# z) ~- O! \0 b) c3 y* e, D- [1 k

# R( |1 z$ }+ H0 l% h  「大人,派我來的不是別人,是老莫爾蒙。我是來尋找把守長城的人手,等下次勞勃上朝,我就要去卑躬屈膝,跟他說明我們的需要,看看國王和他的首相在他們的地牢裡有沒有想處理掉的人渣。不過我趕來這兒跟他也有關係。他是黑衫軍的一員,我和您一樣把他當成兄弟。我正是為了他才飛速趕來,拼了老命,差點把我的馬都給累死了,好在也把其他人甩在後面。」" ~: S' |3 U/ {1 r% x+ I* I' W3 B

; C; z# H5 _' x* ~1 u  「其他人?」7 @7 H7 }4 U: B. v5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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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尤倫吐了口口水。「還不就是流浪武士、自由騎手這路貨色。整間旅店都是這號人,我看他們是嗅到了好味道。血和黃金的味道,這類人到死都追逐不放。他們沒有都往君臨來,有些朝凱巖城衝去,而凱巖城比較近,可以想見,如今泰溫大人肯定得到了消息。」! C* a# `% g; _; ^% i# z

; j1 |4 q5 [8 F% m) N9 i: h7 s  父親皺眉。「甚麼消息?」7 S/ X0 l$ u. P6 W7 l. C! D$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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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尤倫看了艾莉亞一眼。「大人,請您原諒,這事咱們最好私下談。」. R; Z! l( a( g4 z9 y

& x! t/ j1 u4 c: W. k; ~  「好吧,戴斯蒙,帶我女兒回房。」他吻了她的額頭。「我們明天再把話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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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N7 f4 z+ K! _: q0 i  Q  艾莉亞腳像生了根似地賴在原地。「瓊恩沒事吧?」她問尤倫,「班揚叔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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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唉,史塔克他怎麼樣我說不準,不過我從長城出發時,雪諾那小子倒是活得挺自在。我要說的不是他們的事。」9 \% n! o" U. p  {" J, C%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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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戴斯蒙拉起她的手。「小姐,我們走罷,您也聽見您父親的吩咐了。」6 S7 ~5 {# c3 t; n0 t

3 t8 M. O6 }0 g, }$ g9 }  y  艾莉亞別無選擇,只好跟他走,心裡好希望他變成胖湯姆。如果是湯姆,她或許就可以找借口在門口多逗留一會兒,然後偷聽尤倫要說甚麼,可戴斯蒙腦筋太直,騙不過的。「我爸爸有多少守衛?」他們走下樓梯,去她臥房時,她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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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_3 l. B0 k5 ^1 k  「在君臨這兒嗎?有五十個。」3 G9 n$ t! g1 H!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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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不會讓別人有機會殺他,對不對?」她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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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戴斯蒙笑道:「小姐您別擔心,艾德大人他日夜都有人守著,誰也動不了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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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 t0 Y/ ]% r" r  「可蘭尼斯特家的人不只五十個。」艾莉亞指出。$ k3 N9 S0 {& y;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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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是多,可咱北方人一個人抵得上南方人十個,所以你就安心地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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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T& [# V& g' a3 Z  「如果他們叫巫師來殺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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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唉,這個嘛,」戴斯蒙邊說邊抽出長劍。「只要砍掉腦袋,巫師一樣會沒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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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主| 發表於 2013-10-10 21:40:06 | 顯示全部樓層
Ⅰ 權力的遊戲 Chapter34 艾德! W' A. R: \( M'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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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勞勃,求求你,」奈德懇求,「請你仔細想清楚,你這是謀害幼兒啊!」: e. {% j. @. R  w6 s!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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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賤貨懷孕了!」國王重重一拳捶在議事桌上,聲響如雷。「奈德,這事我早警告過你,記得嗎?還在荒塚地的時候我就說過,可你不肯聽。那好,現在你給我聽清楚:我要他們死,母子兩個一起死,外加那個笨蛋韋賽裡斯。這樣說夠明白了吧?我要他們死。」. A1 C7 N9 l9 O. ~/ w5 F

" ^( V$ Y) p- ?6 @, v  其餘重臣正竭盡所能假裝不在現場。他們這麼做,無疑比他聰明得多。艾德‧史塔克極少感到如此孤獨。「假如你真這樣做,你將遺臭萬年。」% ^& a- ^2 d* c( {$ l' m

' D8 f$ |9 Y: J  「要怪就盡量怪到我頭上來吧,只要事情能辦成。我還沒盲目到斧頭的影子都在脖子上晃了自己還看不到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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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D: `+ X* D5 r1 _4 k, E$ Z  「根本沒有甚麼斧頭,」奈德告訴他的國王:「只有二十年前的陳年舊事,你這是在捕風捉影……而且究竟有沒有影子還未可知。」7 k4 E' z2 X4 s) t) P  O+ `. P

: _/ j; r2 C1 r$ L+ u  「還未可知?」瓦裡斯輕聲問,一邊扭著他那雙灑滿香粉的手。「大人,您錯怪我了。難道我會編造假消息來欺騙國王陛下和諸位大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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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奈德冷冷地看著太監。「大人,您的消息來源於千里之外的叛徒。或許莫爾蒙弄錯了,或許他在撒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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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喬拉爵士想必不敢騙我,」瓦裡斯露出狡猾的笑容。「請放心吧,大人,公主懷孕的事不會錯的。」, W+ ^3 F' s4 t  j(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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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可是你說的。若你弄錯了,我們無須害怕;若那女孩流產,我們無須害怕;若她生的是女兒,並非兒子,我們無須害怕;若那孩子還未長大就死於襁褓,我們也無須害怕。」! q9 F! _! r3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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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萬一真是個兒子呢?」勞勃堅持,「萬一他活下來了呢?」" {$ u' J) D1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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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狹海依舊隔在中間。等多斯拉克人教會他們的馬在水上走路的那一天,我才會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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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3 S9 f: q/ i. ?  國王灌了口葡萄酒,然後從議事桌的那邊狠狠地瞪著這一頭的奈德。「你的意思就是讓我甚麼也別做,乾等惡龍的孽種帶著兵馬登岸了再說,是嗎?」  H% {8 J  @3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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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您說的這個『惡龍的孽種』,如今還在娘胎裡,」奈德道,「即便是伊耿,也是等斷奶之後才南征北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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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諸神在上!史塔克,你老是這副牛脾氣!」國王環顧議事桌。「怎麼,都啞巴啦?誰來跟這凍糊塗了的傻瓜講講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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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u! v9 `. ]1 c* Q) G  瓦裡斯朝國王膩膩一笑,然後伸出軟綿綿的手放在奈德的袖子上。「艾德大人,憑良心說,我真的能體會您的顧慮。將這消息帶給諸位,我自己也不好受。我們討論的是件可怕的事,是件卑鄙的事,可我們這些冒昧為政的人,凡事必須以全國百姓福祉為優先考量,而不論自身感受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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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7 R; q& f; R& u  w) `: c$ `  藍禮公爵聳肩:「對我來說,這事很簡單。韋賽裡斯和他妹妹早就該殺,只怪王兄陛下從前錯信了瓊恩‧艾林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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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n4 S7 V% T& A$ M! J" l5 g: `  「藍禮大人,慈悲為懷絕不是錯誤。」奈德答道,「當年在三叉戟河上,眼下在座的巴利斯坦爵士獨自一人砍倒十幾個優秀的勇士,其中有的是勞勃的朋友,有的是我的。當他被押到我們面前時,已經渾身是傷,瀕臨死亡,盧斯‧波頓力主割了他喉嚨,但你哥哥卻說:『我不會因為一個人忠心耿耿、英勇作戰而殺他。』隨後他派出自己的學士為巴利斯坦療傷。」他冰冷卻意味深長地看了國王一眼。「如果今天在場的是那個人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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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勞勃還知道紅臉。「那不一樣,」他抱怨,「巴利斯坦爵士是御林鐵衛的騎士。」0 P- x' X; ]& L0 H$ I9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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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丹妮莉絲只是個十四歲的小女孩。」奈德知道這樣步步進逼很不理智,然而他無法保持緘默。「勞勃,我問你,當初我們興兵對抗伊裡斯‧坦格利安,不就是為了要阻止他繼續謀害孩童嗎?」- E9 q3 C' f- K& z% w- e

" i  B3 t% `0 I* j( J9 C, U  「我們是要殺光坦格利安家的人!」國王咆哮。- B- N1 l3 @9 e' h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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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陛下,記得從前連雷加也嚇不倒你,」奈德努力克制口氣中的輕蔑,卻失敗了。「難道經過這麼些年,您的膽子卻變得如此之小,連個還未出生的孩子的陰影都能讓您顫抖了麼?」) y; V$ `8 t" \+ [4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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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勞勃臉色發紫。「奈德,不要再說了。」他指著他發出警告,「一個字都不許再說。莫非你忘了誰才是國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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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啟稟陛下,我沒忘。」奈德回答,「敢情您也沒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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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2 B% Y+ h  E: o5 Y( W9 w- x  「夠了!」國王大吼,「我懶得再費口舌。我要是不殺她,必遭天譴。你們意見如何?」% X0 i$ O; ]8 a( M, I) Q

) T$ D& O7 _3 N  「該殺。」藍禮公爵表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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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們別無選擇,」瓦裡斯喃喃道,「可惜啊,可惜……」1 F+ A; W0 h, `! F' [: q.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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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巴利斯坦‧賽爾彌爵士從桌上揚起那雙淡藍色的眼睛,「陛下,在戰場上與敵人交鋒是件光榮的事,但人還沒出生就動手卻不光彩。請您原諒,我必須站在艾德大人這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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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派席爾大學士花了好幾分鐘清喉嚨。「我的組織旨在為全國謀福利,而非只為統治者。我曾經忠心耿耿地輔佐伊裡斯國王,一如我現在輔佐勞勃國王,所以我對他這個女兒沒有惡感。但是我請問您——倘若戰事再起,會有多少士兵喪命荒野?多少村莊付之一炬?多少孩子被從母親懷裡硬生生抓走,死於槍下?」他捻捻大把白鬍鬚,一副悲天憫人、疲累不堪的模樣。「倘若死了丹妮莉絲一個,能夠拯救萬千生靈,那會不會是比較明智,甚或比較仁慈的做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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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k  M% d$ D+ q: f7 g  「比較仁慈,」瓦裡斯道,「噢,國師大人,說得真好,實在是再正確不過了。的確如此啊,若是天上諸神一個疏忽,給了丹妮莉絲‧坦格利安一個兒子,王國就難免血光之災。」: M/ ~7 `4 \; r8 }! a0 F( H

+ r8 j6 @' p* S; V0 y! L% W3 r  小指頭最後發言。奈德朝他望去時,培提爾伯爵正忍住呵欠。「若你發現跟自己上床的原來是個醜女,最好的做法就是閉上眼睛,趕緊辦事。」他高聲宣佈,「反正等下去她也不會變漂亮,所以還是親一親了事囉。」5 i6 r: F+ I" }8 A0 X+ Y

/ o/ J0 x/ O7 x. r# _. ?" H' q5 O  「親一親?」巴利斯坦爵士駭然地重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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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用刀用劍親哪。」小指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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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k- L/ n5 }& k7 X( }7 H+ j2 i, ]% j  勞勃轉身面對他的首相。「你看,奈德,就這樣了。對這件事的看法,只有你和賽爾彌持有異議。剩下的問題是,我們派誰去殺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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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爾蒙極度渴望王家特赦。」藍禮提醒他們。& E) D6 R% p&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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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心一意哪,」瓦裡斯道,「但他更渴望生命。如今公主已抵達維斯‧多斯拉克,在那裡拔劍可是會沒命的。若有哪個笨蛋敢在聖城對卡麗熙動刀動槍,他會有甚麼下場,我要是說出來,各位今晚就不用睡了。」他輕撫撲過粉的臉頰。「除此之外,就是下毒……不如就用裡斯之淚。沒必要讓卓戈卡奧知道是否是自然死亡。」3 l& x7 M: }" F7 E! V4 e* M  Z

$ E# U! p- e& w  派席爾國師昏昏欲睡的眼睛登時睜得老大,他一臉懷疑地瞇眼看著太監。9 {1 O. E2 x9 `2 ?7 V5 o'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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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毒藥是懦夫的武器。」國王抱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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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奈德受夠了。「你僱人去殺一個十四歲的小女孩,還嫌手段不夠光明正大?」他把椅子往後一推,站起來。「勞勃,您親自動手罷。判人死刑的應該親自操刀,殺她之前好好注視她的眼睛,看她流淚,聆聽她的臨終遺言,最起碼您應該做到這樣。」' T# H3 y$ l* s)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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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諸神在上,」國王咒道。這句話從他嘴裡炸出來,彷彿他幾乎無法包容怒氣。「該死,你真想跟我作對嗎?」他伸手拿起肘邊的酒壺,卻發現是空的,便狠狠將之朝牆上摔去。「我的酒沒了,耐性也沒了,別再婆婆媽媽,快把事情辦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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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B$ q4 i) J/ H  f( W/ k- H7 n  「勞勃,我決不當謀殺共犯。您要怎麼隨便您,但休想叫我在上面蓋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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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 i; ]) i/ E1 S: f7 e  起初勞勃似乎沒聽懂奈德的話,他很少嘗到被人抗拒的滋味。等他明白過來之後,慢慢變了臉色。他瞇起眼睛,一陣紅暈爬上脖子,高過天鵝絨領口。他憤怒地伸手指著奈德道:「史塔克大人,你是御前首相,你要麼照我說的去做,不然我就另請高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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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我祝他勝任愉快。」奈德說罷解開扣住斗篷、象徵他身份地位的雕花銀手徽章。他把徽章放在國王面前的桌上,想起那個為自己配上這枚徽章的人,那個他所深愛的朋友,不禁難過起來。「勞勃,我以為您不是這種人。我以為我們擁立了一個更高貴的國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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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n, i; C* \; ]$ d, X: {5 }  勞勃臉色發紫。「給我滾!」他嘶聲道,氣得差點說不出話。「快給我滾出去,你這該死的傢伙,我受夠你了。你還等甚麼?滾,快滾回臨冬城去。你這輩子最好再也別叫我瞧見你那張臉,否則……否則我發誓一定把你的頭砍下來掛在槍上。」: B4 f! b3 j- [8 @3 i$ k. {8 [/ s

5 a; D: \% h9 N8 n! N  奈德鞠躬,然後一言不發地離開。他感覺得到勞勃的目光看著自己的背。他還沒走出議事廳,討論便繼續進行。「聽說布拉佛斯有個叫『無面者』的組織。」派席爾大學士提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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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到底知不知道他們的行情?」小指頭抱怨:「光半價就夠你雇一支尋常傭兵組成的軍隊,而且行刺對像只是尋常商人。暗殺公主要花多少,我連想都不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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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8 z3 C9 O- H. N% H. t  門在他身後關上,隔絕了聲音。柏洛斯‧布勞恩爵士守在議事廳外,穿著御林鐵衛的純白長披風和鎧甲。他用眼角飛快又狐疑地瞄了奈德一眼,但沒有多問。, L5 P8 B( ]: g. }6 Y0 X3 H# m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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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色陰沉而壓抑,奈德穿過城堡外庭,回到首相塔。他感覺得出空氣中瀰漫濕意,彷彿山雨欲來,若真下起雨,他倒會很高興,或許一場雨,會讓他稍稍覺得自己不那麼污穢。他進了書房,傳維揚‧普爾過去。總管立刻趕來。「首相大人,您有何吩咐?」% g) h+ Y9 _  @$ a. i2 x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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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已經不是首相了。」奈德告訴他,「我跟國王吵了一架。我們準備回臨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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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我這就去準備,老爺。我們需要兩個星期的時間安排旅途。」" F2 m( D' P1 _! Q" _- [

& {: F+ V& y- z" i4 o0 x  「只怕我們沒有兩個星期,連有沒有一天我都不敢確定。國王甚至說要把我的頭掛在槍上。」奈德皺眉。他並不真正相信國王會傷害他,勞勃絕對不會。他當時在氣頭上,但等奈德離開他的視線,他的怒意自會冷卻,從前每次都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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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次都是嗎?突然間,他不安地發覺自己想起了雷加‧坦格利安。都死了十五年了,勞勃還像當初那麼恨他。這念頭真叫他心煩意亂……還有別的麻煩事,首當其衝就是昨晚尤倫警告他的凱特琳和那侏儒的糾紛。不消說,這消息很快就會傳開,國王現在又氣成這樣……勞勃或許不在乎提利昂‧蘭尼斯特死活,但此事觸及他的自尊,更別提王后方面會有甚麼舉動。. H+ `) U7 E* S* {  q

2 C: V6 ~* p6 p& ^0 a  T  i) }: I  「看來我提前動身會比較安全,」他告訴普爾,「我就帶女兒和幾個侍衛先走,你們其他人等準備好了再跟上。將消息通知喬裡,但別讓其他人知道,在我和我女兒離開以前,也不要有任何動作。城堡裡到處是監視的眼線,我不希望自己的計劃洩漏出去。」- M2 C4 m: |: P2 A*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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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爺,依您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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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z" x# l$ e0 u% p. s  他走後,艾德‧史塔克踱到窗邊,坐下來沉思。是勞勃讓他別無選擇。其實他倒該感謝他,能回臨冬城是件好事,他打一開始便不該離開。兒子們都在那兒等他。回去以後,他說不定可以跟凱特琳再生個兒子,他們都還不老呢。近來他時常夢見雪,以及狼林夜間深沉的靜謐。3 z# W$ n# r& Q

( R7 P, E! n) i! f  可另一方面,想到離開卻又叫他惱怒。好多事都還未完成。若不加以管束,勞勃和他滿朝的懦夫和馬屁精會鬧得民窮國枯……甚至可能為了還債,把國家都賣給蘭尼斯特。至於瓊恩‧艾林的死亡之謎,則始終困擾著他。噢,他的確找到些線索,足以讓他相信瓊恩確是遭人謀害,但那不過是林中野獸留下的一鱗半爪。他還未親眼目睹野獸本身,然而他感覺得到,它就在那裡,潛伏、躲藏、狡詐。  D7 w6 ~4 R/ Y& w3 a#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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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突然想到,或許自己應該走海路回臨冬城。奈德不諳水性,正常狀況下寧可走國王大道,但他若是乘船,則可在龍石島停靠,和史坦尼斯‧拜拉席恩談談。派席爾已經送了只烏鴉飛越狹海,帶上奈德的一封信,信中禮貌地請求史坦尼斯公爵回到朝中奉職,卻至今沒有回音。對方的沉默只加深了他的懷疑。史坦尼斯一定知道瓊恩‧艾林何以喪命的秘密,這點他很確定。他所冀求的事實真相,很可能就在坦格利安家族的古老島嶼要塞裡等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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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算你查出真相,又能怎麼樣呢?有些秘密最好永遠埋藏,有些秘密太危險,不能與他人分享,即便是那些你所深愛和相信的人。奈德從腰際的刀鞘裡抽出凱特琳帶來的那把匕首。小惡魔的刀。那侏儒為何會要置布蘭於死地?想必是為了叫他永遠閉嘴。這是又一個秘密,還是同一張蛛網上不同的絲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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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其中勞勃有份嗎?他不會這麼想,但從前他也不會想到勞勃竟幹得出謀害婦孺的事。凱特琳警告過他,你清楚的是過去的他。當時她說,現在的國王對你而言,已經成了陌生人。看來他越快離開君臨越好,假如明天剛好有北上的船隻,能搭上是再好不過。8 S4 K; |4 z% Z/ S

' J3 T: a% ~- t8 a. M5 J) I  於是他再次找來維揚‧普爾,吩咐他去港口詢問,不能張揚但動作要快。「幫我找條快船,得有經驗豐富的船長。」他告訴管家,「我不在乎船艙大小或豪華與否,只要迅速安全就成。我打算即刻動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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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z/ b5 O6 G# u! m9 J4 D& W& i  普爾剛奉命離開,托馬德便宣告有訪客到來。「大人,貝裡席大人想見您。」9 T) l+ f8 w* H9 r" Q6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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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奈德很想把他趕走,但最後還是作罷。他還未脫身,在重獲自由之前,必須照他們的遊戲規則來玩。「湯姆,請他進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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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0 H7 l/ @% c8 f" C  培提爾伯爵若無其事地踱進書房,渾若上午無事發生。他穿了件乳白和銀色相間的天鵝絨上衣,以及滾著黑狐狸皮邊的灰色絲披風,臉上則掛著一慣的嘲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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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奈德冷淡地問候他:「貝裡席大人,請問您此次來訪有何目的?」) z) Q% p4 Q; H3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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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會打擾您太久的,我正要去參加坦妲伯爵夫人安排的晚餐,這是碰巧路過。七鰓鰻派和烤乳豬。她有意把小女兒嫁給我,所以桌上的菜總是很出彩。不過說實話,我還寧願娶頭豬。噢,這事可別告訴她,我可是真心喜歡鰻魚派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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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人,那就別讓我耽誤了你的鰻魚美食。」奈德帶著冷冷的嫌惡道,「此時此刻,我想不出還有誰更讓我不願與之為伍。」8 [9 S  n' g6 w7 p9 j)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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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噢,我相信你只要努力想,一定可以想出幾個。比方說,瓦裡斯,瑟曦,或是勞勃。陛下他很生你的氣,今早上你走之後,他還接著罵了一通。倘若我沒記錯的話,他的話中反覆出現傲慢無禮、忘恩負義這些字眼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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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P1 a9 u$ ]: c+ I) _  奈德根本不屑回答,也不打算請來客落座。不過小指頭倒是大咧咧地主動坐了下來。「在你發完脾氣後,就只剩下我來打消他們僱用無面者的念頭。」他開心地續道,「還好收回了成命,只是讓瓦裡斯悄悄放出消息,誰做掉坦格利安家那女孩,我們就封誰當貴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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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_' b8 P& g- G+ y: r0 `  奈德覺得噁心透頂。「所以我們要讓刺客當貴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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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指頭聳聳肩。「反正封號挺便宜,無面者卻花消不起。說實話,比起你滿嘴仁義道德,我幫坦格利安家那女孩的忙是不是還要大些?就讓哪個滿腦子貴族夢的傭兵喝醉酒去殺殺看吧,八成會失手,往後多斯拉克人定會多加提防。假如我們派去的是無面者,那他們就只能收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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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奈德皺眉。「我可沒忘,你在會議上說到醜女和『親吻』,到現在你反過來指望我相信你是在想辦法保護那女孩?你把我當大白癡了?」# r  d, r+ @& {6 n2 e; v# t# m& h

% N1 O! p8 {0 R  「這個嘛,事實上,你是個笨透了的大白癡。」小指頭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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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貝裡席大人,敢問你覺得謀殺之事如此有趣?」7 e0 M) c# a# U

- t* C" G3 w0 @' j) {  「史塔克大人,我覺得有趣的不是謀殺,而是你。你辦起事來還真是如履薄冰,我敢說你總有一天會啪啦一聲摔下去的。我相信今兒早上我已經聽到第一次開裂的聲音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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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N& I9 }$ T! X. f# Z; P. W% r  「這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奈德道,「我受夠了。」' X8 a  T# i  Q3 w' k2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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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人,請問您打算甚麼時候回臨冬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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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越快越好。此事與你何干?」6 w0 J0 f2 [4 D(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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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與我無關……不過明天傍晚您若碰巧還留在城裡,我倒是很樂意帶您去那家您的手下喬裡遍尋不著的妓院。」小指頭微笑,「這件事我連凱特琳也不會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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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主| 發表於 2013-10-10 21:51:20 | 顯示全部樓層
Ⅰ 權力的遊戲 Chapter35 凱特琳) k. J) ?+ w- h6 W& I( R% Z

  J6 }( S- K6 @  l: Y3 \$ I/ J9 b  「夫人,您應該先捎個信來,」他們騎馬爬上山口,唐納爾‧韋伍德爵士對她說,「那樣的話,我們就可以派人護送。這年頭山路的安全不比從前,更何況您只帶了這麼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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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n/ m8 X. Z8 [0 {0 Z* `  「唐納爾爵士,我們的確是嘗到了慘痛的教訓。」凱特琳道。有時候她覺得自己鐵石心腸。六個英勇的人犧牲了性命,她才能走到這裡,然而她卻連為他們掬一把淚都做不到。就連他們的名姓,也越來越模糊。「原住民日夜騷擾,我們第一次損失了三個人,後來又死了兩個,蘭尼斯特的僕人傷口潰爛,死於高燒。聽到你手下接近的聲音時,我本以為我們完蛋了。」他們決定孤注一擲,手握武器,背靠巖壁。侏儒當時一邊磨斧頭,一邊開著語氣辛辣的玩笑,這時波隆首先看到來者高舉的旗幟,正是艾林家族的藍底白色新月獵鷹標誌。對凱特琳而言,再也沒有比這更受她歡迎的東西了。; u' w8 A% u, l9 {2 ]& F0 O9 A5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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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瓊恩大人死後,這些原住民越來越膽大包天。」唐納爾爵士道。他是個二十歲的年輕人,體格健壯,長相醜雖但待人誠懇,生了一個寬鼻和一頭散亂的棕色粗發。「若是交給我辦,我會帶上一百精兵深入山區,把他們從窩裡趕出來,好好教訓一頓,可您妹妹不准。她連放手下騎士參加首相的比武大會都不准。說是要把所有的兵力都留在這兒,守護艾林谷……可誰也不清楚到底是要防備誰。有人說這是在捕風捉影。」他不安地看著她,彷彿突然想起她的身份。「夫人,希望我沒說錯話。我沒有冒犯您的意思。」% g. ]6 s' q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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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納爾爵士,實話實說怎麼會冒犯到我呢?」凱特琳知道妹妹怕的是甚麼。不是影子,而是蘭尼斯特,她一邊想著,一邊回頭瞄了一眼騎行在波隆身旁的侏儒。自從契根死後,他們倆便成了哥們兒。小個子的精明狡獪,讓她頗感不悅,他們剛上山時,他是她的俘虜,五花大綁,求助無門,瞧瞧如今他變成甚麼樣了?雖然依舊是她的囚徒,但騎著馬,腰間斜插匕首,鞍上綁著大斧,肩頭披了跟那歌手賭骰子贏來的山貓皮披風,身上穿著從契根屍體上取走的鎖子甲。二十名騎士和士兵走在侏儒和她殘敗不堪的隊伍兩側,他們都是她妹妹萊莎及瓊恩‧艾林幼子的忠僕,然而提利昂卻連一點畏懼的神色也無。難道他真是無辜?難道他當真與布蘭、瓊恩‧艾林以及其他事情無關?果真如此,那她又是怎麼了?為了把他帶來這裡,六個人丟了性命。$ d( F/ X3 T9 p# K8 E9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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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毅然決然地拋開疑慮。「等我們到了你的要塞,如果你能立刻請柯蒙學士過來,我會非常感激。羅德利克爵士因為傷勢的關係,高燒不退。」她不止一次擔心這忠勇的老騎士撐不過這趟旅程。末了他已經幾乎無法騎馬,波隆力勸她任他自生自滅,但凱特琳不聽。她反而令他們將他綁在鞍上,並吩咐歌手馬瑞裡安負責看護。  ^9 f0 l9 N* Q3 R( w7 j,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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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納爾爵士遲疑半晌才回答。「萊莎夫人下令要學士留在鷹巢城,以便隨時照顧勞勃少主。」他說,「不過我們血門要塞有個修士負責處理傷患,他可以替您手下療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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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較於修士的祈禱,凱特琳對學士的醫療知識要有信心得多。她正準備說出心中想法,防禦工事便已在前方出現。迤長的城垛建築在兩邊危崖上,山路收縮到勉強只容四人並肩騎行,兩座瞭望塔攀附於巖壁之上,彼此以一彎飽經風霜的灰石密閉拱橋相連。沉默的臉龐從塔中的射箭孔、城垛和石橋間注視著他們。快到頂端時,一名騎士騎馬過來迎接。他的坐騎和鎧甲都是灰色,但披風卻是奔流城抖擻的藍紅相間圖案,一尾用黃金和黑曜石精工打造、閃閃發光的黑魚鑲在他肩頭。「是誰要通過血門?」他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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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7 r" [) w. t; x  「唐納爾‧韋伍德爵士,以及凱特琳夫人和她的同伴。」年輕騎士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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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s. ]$ Y6 J! w  血門騎士揭開面罩。「我就覺得眼前這位夫人面熟。小凱特,你離家可真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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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g/ @# w" Q/ c  「叔叔,您不也是?」雖然歷經了一切苦難,她還是發自內心地微笑。聽見那沙啞、如煙熏般的嗓音,彷彿時光倒流二十年,又把她帶回到童年時光。" ]2 `5 `# X# U  f) v6 }, C

" J/ ]4 R. x# q6 |9 u6 m  「我的家就在這裡。」他粗魯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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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2 ?) @4 Y7 n& J  `  t  「你的家在我心裡。」凱特琳告訴他,「把頭盔拿下來,我想再好好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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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7 K3 B" ?$ J0 O1 r5 h  「只怕過了這些年,還是沒好看到哪裡去。」布林登‧徒利雖然這麼說,但當他揭起頭盔時,凱特琳卻認為他撒了謊。他的容貌雖然飽經風霜,歲月偷走了他的紅褐頭髮,只留滿頭灰白,但他的笑容依舊,肥如毛蟲的濃眉依舊,深邃藍眼中的笑意依舊。「萊莎知道你要來嗎?」5 g1 m  E2 U% l2 _; e1 ]- V, w

( y: a$ _2 s) ^$ f0 R2 L7 A# J3 N  「我們事先來不及通知。」凱特琳告訴他。這時其他人也跟了上來。「叔叔,只怕風暴在我身後窮追不捨。」$ L0 ~# X6 Q( A' h6 q- T&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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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們能進峽谷嗎?」唐納爾爵士問。韋伍德家的人向來講究禮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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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C+ w! {9 u8 P9 @& Y$ n& x) |8 y  「以鷹巢城公爵、艾林谷守護者、真正的東境守護勞勃‧艾林之名,我讓你們通過,並要求你們以他之名維持和平。」布林登爵士回答,「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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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 Z( Q1 n# v  於是她騎馬跟在他身邊,穿過血門的陰影。英雄紀元時期,無數兵馬命喪於此,卻依然無法攻克峽谷。石砌工事彼端,峰巒驟然展開,綠野、藍天和白雪皚皚的山尖驟然呈現,美得讓她喘不過氣。此刻,艾林谷正沐浴在晨光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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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e# h2 I& r  G( a5 T  峽谷在他們面前綿延,直至氤氳瀰漫的東方,這乃是一個祥和恬靜的國度,四面受群山庇護,內中是肥沃的黑土,寬闊而舒緩的河川,還有在陽光下明亮如鏡、數以百計的大小湖泊。田野間大麥、小麥和玉米結實纍纍,就連高庭所生產的南瓜也不比這裡碩大,水果更不及此地甜美。他們走進峽谷西端,通過最後一道山口後,道路便開始蜿蜒向下,直至足足兩里高的山腳下。此處峽谷甚窄,不需半日即可穿越,北邊的山脈近在咫尺,凱特琳彷彿伸手可及。此地最高的山被稱做「巨人之槍」,重重山脈都仰之彌高,它的山尖離地三里半,消失在冰冷的霧氣之中。「阿萊莎之淚」幽魂般的激流自其高聳的西巒貫穿而下,即使距離如此遙遠,凱特琳也分辨得出那條閃亮的銀絲帶,與暗色的磐石對比鮮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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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叔叔看見她停了下來,便策馬靠過來指給她看。「就在那裡,阿萊莎之淚旁邊,如果你看得夠仔細,陽光又恰好照到城牆,就能見到閃現的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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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9 Q/ i) Y/ H  七座高塔,奈德曾經告訴她,如純白的匕首刺進蒼天的肚腹,聳立雲天,站在城垛上,雲層都在你腳下。「要走多久?」她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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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O* [. P) k% A  「今天傍晚我們可以抵達山下,」布林登叔叔道,「但上山還要再花去一天的時間。」2 b) [; V" I, i/ s9 r

6 O" S& l/ L  b7 F# ], x  後面的羅德利克‧凱索爵士開了口,「夫人,」他說,「恐怕我今天沒法再走下去。」他的臉塌成一團,新長的鬍子參差不齊,看來非常虛弱,凱特琳真擔心他會跌下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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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A0 l7 \. P( @, y  「你本不該再走。」她說,「我所要求你做的,你不但盡數辦到,還大大超出我的期望。我叔叔會陪我上鷹巢城,蘭尼斯特必須跟我走,但你和其他人沒有理由不留在這裡好好休息,恢復元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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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能招待他們作為賓客是我們的榮幸。」年輕的唐納爾爵士努力嚴肅而依禮地說。除了羅德利克爵士,當初跟她一起從路口旅店出發的人,如今只剩波隆、維裡‧渥德爵士和歌手馬瑞裡安。, |4 s. U) ]! W  j5 _6 W  h

2 y+ \! }  n, {3 H  _4 t; r, j/ ~  「夫人,」馬瑞裡安驅騎向前,「請您允許我也陪伴您到鷹巢城去,我看到了故事的開頭,也想看看故事怎麼結束。」男孩的聲音雖然憔悴,卻出奇堅決,眼裡閃著熱切的光芒。9 N$ T0 x3 W6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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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凱特琳原本就沒有邀這名歌手同行,完全是他自作主張。至於為甚麼許多比他勇敢的人都棄屍荒野,他卻活得好端端的,她就不得而知了。總之他在途中長了點胡碴,看起來多了點男人味道,他都走了這麼遠,或許她不該拒絕他。「好吧。」她對他說。. {0 ?) f/ r) N& }: Z9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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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也去。」波隆表示。" r" M: F1 A$ ~2 N8 @$ _

" f" j( J$ L) m9 v- G  她更不喜歡他。要不是波隆,她絕不可能抵達艾林谷,這點她很清楚。這名傭兵是個極其剽悍的戰士,他的劍為他們殺出一條血路。即便如此,凱特琳還是不喜歡這人。他有勇氣,力量也不缺,但他心裡沒有仁慈二字,更別說忠誠。她時常看見他跟蘭尼斯特騎行在一塊兒,低語交談,同聲大笑。她原本打算當下就把他和侏儒隔離開,但既然答應讓馬瑞裡安一起去鷹巢城,她實在沒有合適的理由拒絕他。「隨你的吧。」她說,卻也發現他根本就沒請求她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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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1 X9 Y+ g# T  W8 f3 f  維裡‧渥德爵士和羅德利克爵士留了下來,由一位說話輕聲細語的修士照料他們的傷勢。他們那幾匹憔悴不堪的馬也被留下。唐納爾爵士保證會先派鳥兒將他們到來的消息通知鷹巢城和月門堡。有人從馬廄裡牽來精力充沛、鬃毛蓬鬆而熟悉山路的馬,他們只歇息不到一個小時便又再度上路,朝下方的谷地平原出發,凱特琳走在叔叔旁邊,波隆、提利昂‧蘭尼斯特、馬瑞裡安以及布林登的六名手下跟隨在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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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R) n4 m! G' k" A  X9 G  直到他們走過三分之一的下山路,遠離其他人的聽力範圍之後,布林登‧徒利方才轉向她說:「好吧,孩子,告訴我這場風暴是怎麼回事。」1 H8 R; n7 Y4 y( }5 ~4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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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叔叔,我早不是小孩子了。」凱特琳道。但她還是一五一十地告訴了他,雖然花的時間遠遠超出預期。她從萊莎的信、布蘭墜樓、刺客的匕首、小指頭,一直講到她在岔路旅店與提利昂‧蘭尼斯特的巧遇。3 X/ i: e' q& i- D. U$ l+ v% d/ N4 a

: r" a- |7 C+ |9 d" `) Z2 E  叔叔靜靜地聽著,眉頭越皺越深,濃厚的眉毛蓋住了眼睛。布林登‧徒利是個善於傾聽的人……除非對象是她父親。他是霍斯特公爵的弟弟,雖只相差五歲,但自凱特琳有記憶起,兩人便已不和。凱特琳八歲時兄弟倆一場大吵,霍斯特公爵指責布林登是「徒利家的害群黑羊」,但布林登笑著說他們家族的標誌是躍出水面的鱒魚,所以他應該是黑魚,而非黑羊。從那天起,他便以此為紋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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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H. u7 G, x" L' w* D  一直到她和萊莎出嫁那天,兩人的紛爭都沒結束。布林登正是在婚宴上對他哥哥宣佈自己要跟萊莎一起離開奔流城,去為她的新婚丈夫、鷹巢城公爵效命。據艾德慕偶爾寫給她的信中所言,從那之後,霍斯特公爵再沒提過弟弟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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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然如此,在凱特琳的少女時代,每每父親大人太忙,母親大人又病得太重,霍斯特公爵的子女分享喜怒哀樂的對象,卻是布林登叔叔。不論凱特琳,萊莎,還是艾德慕……噢,對了,即便父親的養子培提爾‧貝裡席……他都耐心十足地側耳傾聽,為他們獲得的成功同聲歡笑,對他們幼稚惹來的麻煩表示同情,一如此刻。- L9 j  h- f  G; w3 j

# i: |7 d$ ^+ C& i: b2 [  她說完之後,叔叔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他的坐騎沿著陡峭的巖徑小心下山。「這事一定要讓你父親知道,」最後他說,「如果蘭尼斯特真的出兵,臨冬城距離遙遠,艾林谷有崇山峻嶺,但奔流城恰好在他們必經之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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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 e/ X; b2 Y' q( y  「這正是我擔憂的,」凱特琳坦承,「等我們到了鷹巢城,我立刻請柯蒙學士派鳥兒捎信去。」她還有別的消息要送,奈德交代她通知諸侯,命令他們準備防禦北方。「艾林谷裡情勢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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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人都義憤填膺,」布林登‧徒利說:「瓊恩大人深受愛戴,如今國王把一個近三百年來都由艾林家族繼承的職位交給詹姆‧蘭尼斯特,大家都覺得深受侮辱。萊莎命令我們稱呼她兒子為真正的東境守護,但這騙不了人。至於首相大人的死因,也不只有你妹妹懷疑。當然,沒人敢公開宣稱瓊恩是被謀害,可這卻是個揮之不去的陰影。」他看了凱特琳一眼,嘴巴一抿。「還有那孩子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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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6 l" p7 w3 \: ^  「那孩子?他怎麼樣?」眼前是一塊低垂的岩石,她低下頭,之後他們轉了個大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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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叔叔的口氣憂心忡忡。「勞勃公爵,」他歎道,「才六歲大,一天到晚生病,拿走他的玩偶他就哭。他是瓊恩‧艾林的親生兒子,有天上諸神為證,可有人傳說他太過虛弱,無法繼承父親的寶座。過去十四年來瓊恩大人都在君臨任職,此間是由大總管奈斯特‧羅伊斯負責,不少人據此認定應該由他來代理,直到那孩子長大為止。還有的人認為萊莎理應再婚,並且越快越好。如今鷹巢城內擠滿了追求者,多得像戰場上的烏鴉。」+ v; [! K) J) w) o% {: V9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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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早該料到,」凱特琳道。這消息不足為奇,萊莎還年輕,山谷王國更是一份最厚重的嫁妝。「萊莎會再嫁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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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同意,只要找到合適的人。」布林登‧徒利道,「但她卻拒絕了奈斯特大人和其他十來位追求者。她對外發誓這次要由她來選擇夫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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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S" O  e. b; V* A. `2 ~1 c+ v/ y* V  「別人也就算了,至少你不該怪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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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 g! C3 }$ X  布林登爵士哼了一聲。「我也沒怪她,可……在我看來萊莎只是裝模作樣,她雖然很享受被人追求的愛情遊戲,但我相信你妹妹打算親自主政,直到兒子長大,成為名副其實的鷹巢城公爵。」( g6 ]/ F" ?/ u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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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人跟男人一樣可以英明統治。」凱特琳說。4 D# a2 l; E7 x'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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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合適的女人才可以。」叔叔從旁掃了她一眼,「凱特,別搞錯了,萊莎可不是你。」他遲疑了一會兒。「真要說的話,我很怕你會發現你妹妹能幫得上的忙……沒有想像中的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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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E2 V/ O( S% h$ Q! o  她被搞糊塗了。「你是甚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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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5 k- V' {9 S, {  「從君臨回來的萊莎,和當初隨被任命為首相的丈夫南下時的她,已經不是同一個人。這些年來她吃了不少苦頭,你一定得知道。艾林大人雖然是個忠實的好丈夫,但他們的婚姻是建立在政治而非感情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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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N3 z1 R* q9 f4 ]! r  「我的不也是?」" c. c5 F' h# N'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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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們的婚姻出發點相同,但你的際遇比她好得多。她有兩個孩子生下來就沒活成,經歷了四次流產,加上艾林大人的死……凱特琳,諸神祇給了萊莎一個孩子,如今她活著就是為了他。可憐的孩子。難怪她寧可逃走,也不願見到兒子交給蘭尼斯特家撫養。孩子,你妹妹現在非常害怕,而她最怕的就是蘭尼斯特。她像個夜賊似的偷偷溜出紅堡,跑回艾林谷,一切都是為了把兒子從獅口中搶救出來……結果這會兒你卻把獅子帶進了她家門。」3 o- m( J9 i& m(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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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把他擒來的。」凱特琳說。她右手邊的山巖出現了一個裂縫,活像一張深不見底的黑暗大口,正張開打著哈欠。她勒緊馬韁,小心翼翼地繞過去。! ?9 b" ^3 K7 j% w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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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嗎?」叔叔回頭瞄了一眼,看看正在身後緩緩下山的提利昂‧蘭尼斯特。「我見他鞍掛斧頭,腰插匕首,後面還有個如影隨形的傭兵。親愛的,你所謂的『擒』從何說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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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凱特琳不安地動了動。「反正侏儒人在這裡,並且不是自願。不管甚麼說法,總之他是我的犯人。萊莎想叫他認罪的急切程度不會在我之下。蘭尼斯特家謀害的不是別人,正是她的丈夫啊,當初寫信警告我們的也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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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魚」布林登疲倦地對她笑笑。「孩子,希望你是對的。」他歎口氣,言下之意卻大不以為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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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蹄下的斜坡開始放緩,太陽已在西邊。道路逐漸寬闊,變得筆直,凱特琳也首次注意到路邊有野花和青草。等他們抵達谷地平原,行進的速度更快,他們沒有浪費時間,加緊趕路,穿越青翠綠林與沉靜的小村莊,經過果園和金黃色的麥田,濺起水花渡過陽光照耀的溪流。叔叔派出掌旗手跑在前面,長竿上飄揚著兩面旗幟,上方的是艾林家族的新月獵鷹,下面則是他自己的黑魚。農家馬車,生意人的貨車和小貴族家的騎手紛紛迴避,讓他們通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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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便如此,當他們抵達巨人之槍山腳下那座堅固城堡時,天色已經全黑。城垛上火把通明,新月在護城河的漆黑水面舞動。吊橋已經升起,鐵閘也已降下,但凱特琳看到城門樓內的火光,燈光也從城樓後面的窗戶間流瀉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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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b: L, O8 j8 R3 M& X8 n  「這就是月門堡。」隊伍靠近城堡時,叔叔說。他的掌旗手騎到護城河邊招呼塔樓裡的人。「奈斯特大人的居城。他應該在等我們了。你再看看上面。」2 W- V$ m2 H5 }) Y7 t,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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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凱特琳抬起頭,不斷抬高、抬高、抬高。起初,她只看到山石和樹木,夜幕覆蓋的崇山峻嶺,漆黑一如無星之夜。接著,她注意到高處飄渺的花火,那原是一座城堡的塔樓,嵌築於陡峭的危崖絕壁上,其燈火猶如橙色的眼睛般俯視大地。在那之上,還有一座更高更遠的塔,再上去還有一座,幾乎只是夜空中一點閃耀的火星。最後,在飛鷹翱翔的極高處,有一片在月光下閃爍的白光。她仰視著高空朦朧的蒼白高塔,暈眩感頓時排山倒海般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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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鷹巢城。」她聽見馬瑞裡安喃喃說,顯然大為震驚。3 t/ c1 E6 K. L9 |1 d4 Z& \

5 i; M2 g+ h  |9 w. b. ^  提利昂‧蘭尼斯特尖銳的聲音插進來:「看來艾林家的人挺孤僻,不喜歡有人作伴。假如你打算要我們摸黑爬上去,那乾脆在這裡把我殺了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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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f0 Z# t/ T. D$ s( W* F3 D  「我們今晚在此過夜,明天上山。」布林登告訴他。. T5 a& E8 A4 V8 n: I& R

' {3 Z, l/ e2 t2 t* }  「喲,我可迫不及待,」侏儒回話,「要怎麼上去?騎山羊我可不在行。」7 t" O0 H; [  Z% P% k2 ~+ D0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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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們騎的是騾子。」布林登微笑道。" g% t. p1 L! N- s, Z.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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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上鑿了石階。」凱特琳說。奈德提起他與勞勃‧拜拉席恩和瓊恩‧艾林在此度過的童年歲月時,曾經跟她講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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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叔叔點頭。「現在天太暗,看不見,但的確是有石階可走。石階對馬來說太陡太狹窄,騾子倒還勉強能成。沿路有三座堡壘:危巖堡、雪山堡和長天堡,騾子最高可以走到長天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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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n3 {& n( O1 K3 ^  提利昂‧蘭尼斯特一臉狐疑地往上瞄。「那接下來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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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U& ?# J8 ]! n: }  布林登微笑道:「在那之後,山路太險,連騾子也上不去。所以接下來我們步行上山,或者你想搭籃子?鷹巢城在長天堡正上方的山頂,它的地窖裡有六個掛鐵鏈的大絞盤,負責拉補給。如果你願意,蘭尼斯特大人,我可以安排你跟麵包、啤酒和蘋果一起上去。」* |, X  V1 B, W. a%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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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侏儒乾笑一聲。「可惜我不是南瓜。」他說,「哎,如果我老爸知道他兒子跟蘿蔔一樣被拖上斷頭台,一定很不高興。假如你們要徒步上山,恐怕我也得照做。我們蘭尼斯特家的人多少還有點自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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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Q$ a6 u/ n& d6 Z  「自尊?」凱特琳斥道。他那充滿嘲弄的口吻和過於輕慢的態度讓她非常惱火。「我看是自傲吧。驕傲自大,貪得無厭,迷戀權位。」: O5 K8 C4 m( a

5 e. j9 P7 s4 x3 p0 G4 L  「我老哥的確傲慢得很,」提利昂‧蘭尼斯特答道,「我老爸則根本是貪婪的化身,至於我那好姐姐嘛,迷戀權位就跟呼吸一般重要。惟有我,卻是只天真無邪的小羊。怎麼樣,要不要我咩咩叫兩聲給你聽啊?」他咧嘴嘻笑。; \+ ^: J. o% e1 ^% H$ M& F- i

  L  X$ J6 }4 u$ N  她還不及回答,吊橋便喀啦喀啦降了下來,接著他們聽到上過油的鐵鏈滑動,鐵閘也隨之升起。士兵們手持火炬出來為他們照明,叔叔領頭穿過護城河。奈斯特‧羅伊斯男爵,艾林谷的大總管和月門堡的守護者,正在中庭裡迎接他們,身邊圍滿了騎士。「史塔剋夫人,」他鞠躬道。他是個身軀龐大、胸膛厚實的人,動作起來頗顯笨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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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u4 t$ h  I, M! g/ W; x9 P  凱特琳下了馬,站在他面前。「奈斯特大人,」她說。她久聞其大名,他是青銅約恩的堂弟,生於羅伊斯家族的旁系支脈,但本身依舊是個響噹噹的人物。「我們長途跋涉,疲累不堪,如果您方便的話,今晚想在此借宿一宿。」7 q0 @- ]) E' `  t7 E& }; A$ h( @3 ?& E2 A

, z1 K; ~" v; \1 O3 h  s  「夫人,請別客氣。」奈斯特男爵粗聲道,「但您的妹妹萊莎夫人剛從鷹巢城傳話下來,希望能立刻見您一面。跟您同來的人今晚就住這裡,明天一大早送他們上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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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叔叔翻身下馬。「這太瘋狂了!」他唐突地說。布林登‧徒利向來不是個善於修飾話語稜角的人。「今天並不是滿月,你還要他們連夜上山?就算萊莎也知道這是找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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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布林登爵士,騾子認得路哪。」一個瘦長結實的十七八歲少女自奈斯特男爵身邊走上前來。她一頭剪短的黑髮,身穿騎馬皮衣和一件鍍銀輕環甲。她朝凱特琳鞠躬的姿勢,比她主人還要優雅。「夫人,我向您保證,不會出事的。能帶您上山是我的榮幸。這條路我摸黑走過幾百次,米歇爾說我父親準是頭山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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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H, L- W/ @, x  她那充滿自信的口氣,聽得凱特琳忍不住微笑。「孩子,你可有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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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W; J+ V( N' g$ c# G  「夫人高興的話,叫我米亞‧石東就行。」女孩道。4 |# R# S5 n  Z, c

. u0 E6 W2 @7 x" w0 j+ z, G8 t9 L  她聽了卻不高興。凱特琳好不容易才維持住臉上笑容。石東是艾林谷私生孩子的姓,正如北方的雪諾,高庭的佛花。依照習俗,七大王國各有專門給沒爹的孩子用的姓。凱特琳對這女孩本身並無惡感,只是不免突然想到奈德那正駐守長城的私生子,這個念頭讓她羞憤交加。她掙扎著找話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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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奈斯特男爵填補了沉默。「米亞是個機靈的孩子,她起誓會把您安全地帶到萊莎夫人那邊,我相信她。她從沒教我失望過。」; v6 |$ e) [, k$ {: q7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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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如此,米亞‧石東,我就把自己交到你手中了。」凱特琳道,「奈斯特大人,還請您嚴加看管我的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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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x7 o3 p, @7 U- _: q+ {4 _  「也請您給這位犯人弄杯酒,來只香酥烤雞,免得他餓死。」蘭尼斯特道,「飯後有個女孩樂樂更好,怕只怕我要求得太多了。」傭兵波隆聽了哈哈大笑。4 v+ E: i3 T* y- {$ r,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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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奈斯特男爵沒理會他的嘲弄。「夫人,就照您吩咐,一切悉聽尊願。」然後他才看看侏儒。「把蘭尼斯特大人送進塔上的監獄,幫他張羅酒肉。」) `* D$ D6 Q/ W9 w# ], \* m

' n4 q( Z: O3 e4 D% t( |5 n4 c  提利昂‧蘭尼斯特被領走之後,凱特琳向叔叔和餘人告別,跟著那私生女穿過城堡。兩頭騾子等在城堡的上層庭院裡,整裝待發。米亞扶她騎上,一位身著天藍色披風的守衛拉開狹窄的後門。門外是濃密的雲杉和松木,山壁像堵黑牆,但岩石上果真有深深鑿出的石階,向上直入天際。「有些人覺得閉上眼睛會比較安心,」米亞領著騾子穿過後門,走進森林。「他們覺得害怕或頭暈的時候,常把騾子抓得太緊,可騾子不喜歡這樣。」4 K- n" [+ x  i  g. m$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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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本姓徒利,又嫁進史塔克家,」凱特琳道,「要嚇到我可不容易。你打算點火把嗎?」石階像瀝青一般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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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孩扮了個鬼臉。「點火你反而看不見啦。今晚天氣這麼好,有月亮和星光足矣。米歇爾說我有對貓頭鷹的眼睛。」她也騎了上去,催促騾子踏上第一階。凱特琳的坐騎自行跟了上去。6 M) W7 I( b& T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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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剛才也提到米歇爾。」凱特琳道。騾子的步伐雖慢,卻很平穩,她已經非常滿意。: t0 f; g7 G& p$ ?4 l%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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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米歇爾是我的愛人。」米亞解釋,「米歇爾‧雷德佛,他是林恩‧科布瑞爵士的侍從。過幾年等他當上騎士,我們就要結婚了。」1 |' K: c- f' _

2 M  _7 D5 t( [7 r5 x! n  她的語氣好像珊莎,都是那麼愉悅美妙,無憂無慮,充滿夢想,凱特琳聽了不禁微笑,笑裡卻帶著憂傷。她知道雷德佛家是峽谷地區歷史悠久的世家大族,體內更有先民的血脈。她或許能成為他的愛人,然而雷德佛家的人絕不會娶私生女。他家裡會幫他安排一樁門當戶對的婚事,或許是科布瑞家族,也可能是韋伍德或羅伊斯家族,甚至是艾林谷外的豪門望族。就算米歇爾‧雷德佛跟這女孩睡過,也不能代表甚麼。. f% u; P5 L. \9 f6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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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山的過程比凱特琳原本期待的要輕鬆許多。森林離他們很近,伸展過來遮住山路,搭起一棚瑟瑟作響的青綠屋頂,連月光也被遮蔽,所以她們彷彿是在暗道裡行進。但是騾子的步履穩健,毫無疲態,米亞‧石東也的確如有夜視能力。山路蜿蜒崎嶇,兩人沿路緩步慢行,越過山壁。厚厚的松針鋪在地上宛如絨毯,騾子走在石階上只發出最細微的聲音。這片寧靜安撫了她的情緒,輕微的晃動讓凱特琳在鞍上搖搖擺擺,沒多久她就開始抗拒瞌睡的誘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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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或許她真打了一陣盹吧,因為宏偉的鑲鐵城門突然便矗立在她們面前。「危巖堡到了。」米亞開心地跳下騾子宣佈。堅實的石城牆頂插滿鐵釘,兩個圓胖的塔樓環繞主堡。城門在米亞的呼喊下緩緩打開,負責指揮這座堡壘的騎士是個粗壯的傢伙,他親切地叫出米亞的名字,拿出剛從烤架上取下、雖有點焦但熱騰騰的燒肉和烤洋蔥招待她們。凱特琳早已忘記自己有多餓,站在中庭裡就吃了起來,馬伕則把她們的鞍鞫換到精力充沛的新騾子背上。溫熱的肉汁流過她的下巴,滴在披風上,但她實在太餓,便也管不了這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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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後她們騎上新騾子,在星光照耀下再度出發。凱特琳覺得這次的山路更為艱險,不僅路徑更陡,石階磨損得厲害,地上也散滿了小圓石和岩石碎片。有好幾次米亞都得下騾,清開路上的落石。「若是騾子在這裡摔斷腿,那可就危險了。」她說。凱特琳只有同意的份。此時她已經能切身感受所處的高度,這裡林木漸稀,風勢轉強,拉扯著她的衣服,把頭髮吹進眼睛裡。山路不斷迂迴盤旋,因此她可以看見下面的危巖堡,以及更下方的月門堡,那裡的火光好似燭焰一般。# h9 T8 W0 H7 ?+ z4 n$ i

5 E+ @; U' n% D' L; p  雪山堡比危巖堡小得多,只有一座加固的塔樓,一座木料搭建的主堡,以及躲在低矮石牆後的馬廄。圍牆砌得很粗糙,沒有塗上灰泥。雖然如此,它卻緊靠著巨人之槍,形勢足以掌控危巖堡以上所有的石階。若有敵人想動鷹巢城的主意,他就得從危巖堡一階一階地打上來,同時還必須承受自雪山堡如雨般落下的飛箭和落石。這裡的指揮官是個一臉麻子、焦躁不安的年輕騎士。他拿麵包和乳酪招待她們,並請兩人到他的火爐邊取暖,但米亞婉拒了。「夫人,我們應該繼續走,」她說:「如果您願意的話。」凱特琳點點頭。; F9 r) l2 K6 s7 S- G' \4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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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們再次換了新騾子。給她的那頭是白的,米亞一見便微笑道:「夫人,小白是頭好騾。就算步履堅冰,它的腳步也很穩,但您千萬小心,他要是不喜歡您,可是會踢人的。」6 E9 l' X" w0 S, r9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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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諸神保佑,小白似乎還挺喜歡凱特琳,至少它沒有踢人。路上沒有冰,這點她也很感激。「我媽說,數百年前,這裡就是風雪線。」米亞告訴她,「從這往上便是白茫茫的,冰雪從不融化。」她聳聳肩,「離山頂還很遠,我不記得在這兒看過雪,不過,或許古時候是那樣罷。」- P- ]( M6 K9 X7 {: B8 M- f3 p

8 P9 F- m% ?) ^! i+ g* I1 `9 R! {  她好年輕,凱特琳心想,一邊試著回憶自己是否曾如她這般純真。這女孩大半時光都活在夏季,除此之外她一無所知。孩子,凜冬將至啊,她想告訴她。話到嘴邊,幾乎就要出口,或許她究竟是逐漸變成史塔克家的人了吧。$ ~  \- P+ a5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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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山堡之上,強風是個活生生的事物,猶如荒野孤狼般在她們周圍呼嘯狂吼,時時又歸於平靜,彷彿有意誘使她們掉以輕心。從這裡看去,星星似乎更亮,好似近在咫尺,觸手可及。一彎新月掛在清朗的夜空中,顯得碩大無朋。凱特琳只覺上山時往上看比往下看感覺好多了。經過幾百年來的結冰、融雪和無以計數的騾蹄踩踏,石階破損得相當厲害,即便是在黑暗中看不清,她依舊提心吊膽。當她們來到兩座尖石間的平台時,米亞爬下騾子。「這裡我們最好牽騾子過去,」她說,「夫人,請注意,這兒的風有點強。」/ p/ ]6 U-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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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凱特琳手腳僵硬地從陰影裡爬出,看看眼前的山路:大約二十尺長,三尺寬,但路的兩邊都是萬丈深淵。她能聽見冷風的呼嘯。米亞輕輕探出腳步,騾子平穩地跟隨在後,尤似穿越城堡中庭。接下來就輪到她了。凱特琳才剛踏出第一步,恐懼就緊緊地抓住了她。她感覺到兩側的虛無空洞,感覺到在她週遭大口呵欠的黑色氣旋。她停下腳步,顫抖著不敢前進。狂風向她嘶吼,拉扯她的披風,企圖將她拖下山崖。凱特琳畏縮地退了一小步,但騾子擋在後面,她沒有去路。我要死在這裡了,她心想。她覺得背心冷汗淋漓。$ J" H) b8 _. y

6 G' G5 X9 W7 M0 a5 \6 V$ I  「史塔剋夫人,」米亞從對面喊。女孩的聲音聽起來彷彿有幾千里遠。「您還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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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1 L3 T) q, M, {* j- U5 j0 S  凱特琳‧徒利‧史塔克嚥下了僅存的自尊。「孩子,我……我做不到。」9 p4 M# e: U! f

. j; k3 Y; C6 C6 A0 @2 b& j  「沒問題的,」私生女孩說,「我知道您行。您看看路有多寬。」1 F" A; `" {% l. j2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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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想看。」世界彷彿在她身邊旋轉,山脈、天空和騾子通通攪成一團。凱特琳閉上眼睛,穩住自己急促的呼吸。  ]1 B8 O1 S,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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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這就過來,」米亞道,「夫人,您站在那兒別動。」: E+ l9 ]5 c, b  a,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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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刻凱特琳最不會做的就是亂動。她聽著風聲呼嘯,以及皮革在石頭上發出的摩擦,隨後米亞就來了,輕輕地牽起她的手。「您怕的話,閉上眼睛就好。繩子可以放開,小白自己會走。很好,夫人。我帶您過去,您看吧,沒甚麼大不了。走一步試試看,就是這樣,動動您的腳,往前滑就對了,看,挺簡單吧?再來一步,慢慢來,路這麼寬,您都可以跑哩。再來一步,再來。對了。」私生女孩就這樣一步一步帶著閉起眼睛,顫抖不已的凱特琳走過危崖,那頭白騾子則慢悠悠地跟在後面。5 N: |2 R* |4 S7 \0 A" E* J+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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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長天堡不過是一道新月形狀,沿著山壁用粗石堆砌而成的高聳城牆,但凱特琳‧史塔克卻覺得,即便傲立雲霄的瓦雷利亞通天塔也沒這般美麗。雪線由此開始,長天堡歷盡滄桑的城牆處處結霜,其上的斜坡掛滿了長長的冰柱。* a, l0 w8 O0 S/ y

! i7 T2 ~1 S0 |+ }  米亞‧石東向守衛打過招呼,城門便在她們面前打開,此時東方已經漸露曙光。城牆背後是一連串的坡道,各種大小的岩石搖搖欲墜,這裡無疑便是全世界最容易山崩的地方了。她們面前的巖壁上開了一個通道。「馬廄和軍營都在裡面。」米亞說,「最後一段路是在山內,有點黑,但也免了風雪。騾子只能到此為止,從這兒開始,嗯,直直地爬上去,那路比較像石頭做的雲梯,而非正式的台階,但還不算太難走。大概再有一個小時就到了。」* J8 R0 i5 G) b1 D8 P6 r, o'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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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凱特琳抬頭仰望,在頭頂正上方,破曉的晨光之中,她可以看見鷹巢城的基石,離她們大概不超過六百尺。從下看去,如同小小的白色蜂窩。她憶起叔叔提起的籃子和絞盤。「蘭尼斯特家的人或許自負傲慢,」她告訴米亞:「但徒利家的人懂得變通之道。我已經騎了一整天馬,又走了大半夜。請他們放下籃子,我跟蘿蔔一起上山。」! O# F) ^$ E. Z, |$ t

8 H6 i; A/ e  T+ S+ s$ X; }5 |/ I- U  凱特琳‧史塔克終於抵達鷹巢城時,太陽已經高高昇起。一位滿頭銀髮、身材健壯、穿著天藍色披風、新月獵鷹胸甲的人扶她出了吊籃。他是瓊恩‧艾林的侍衛隊長瓦狄斯‧伊根爵士,站在他身邊的則是體格瘦弱、神色不安、頭髮太少、脖子卻太長的柯蒙學士。「史塔剋夫人,」瓦狄斯爵士道,「您真是教我們又驚又喜。」柯蒙學士頷首同意。「可不是嘛,夫人,可不是嘛。我已經帶話給您妹妹,她吩咐您一到就叫醒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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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 [7 d/ k: C* T6 ~$ U8 y6 K  「我希望她昨晚睡得香甜。」凱特琳的話中帶了一絲嘲諷,但似乎沒人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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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S3 M. B/ `" p. I7 p4 h  他們護送她從絞盤室走上螺旋梯。以王國中貴族的標準而言,鷹巢城規模不大,只是七座白色尖塔像筒裡的箭一樣擠成一團,坐落在山巔上。它雖無馬廄、鐵鋪或犬捨,但奈德曾說這裡的糧倉和臨冬城的一般大,而塔樓足以容納五百人。然而當凱特琳行經其中,卻發現城堡異常荒涼,白石打造的廳堂裡回聲四起,空無一人。: g/ V3 ^- `' A' h" H# B7 M

3 ^6 {  s1 h, m7 \$ E+ V% X* l8 p  萊莎獨自在書房裡等她,身上披著睡袍。她一頭紅褐色長髮未經整理,垂過裸露的肩膀,覆在背後。一個侍女站在她身後,正幫她梳理因睡眠而打結的髮絲。凱特琳剛進門,妹妹立刻笑盈盈地起身。「凱特,」她說,「噢,凱特,見到你真好。我親愛的好姐姐。」她跑過房間,緊緊地摟住姐姐。「我們好久沒見面了,」萊莎抱著她喃喃說,「噢,真的好久好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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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實上,兩人有五年沒見。對萊莎而言,那是殘酷的五年,歲月在她身上留下了痕跡。妹妹小她兩歲,但現在看起來年紀卻比她大。萊莎原本就比凱特琳矮,如今她胖了,臉也顯得蒼白臃腫。她有著徒利家族的藍眼睛,卻是那麼黯淡而濕潤,目光游移不定,小嘴唇也沒了生氣。凱特琳抱著她,想起當年在奔流城的聖堂婚禮時站在自己身邊,那個身軀纖細、抬頭挺胸的女孩。如今妹妹的美貌只剩下那頭蓬鬆柔軟、流瀉至腰的紅棕色長髮。+ W9 G  \3 ~2 [1 c8 Y+ z

1 K* H) P2 Y- e0 W  「你看起來氣色很好,」凱特琳撒了謊。「只是……有點累。」3 a( z, `- e! l; C4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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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妹妹鬆開她。「是有點累,是啊,真的有點累。」這時她似乎注意到在場的其他人:侍女、柯蒙學士和瓦狄斯爵士。「你們下去罷,」她告訴他們,「我想跟我姐姐單獨談談。」她挽起凱特琳,看著他們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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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B! h+ Y/ F8 [/ a- }- @  ……門一關上,便立刻摔開她的手。凱特琳見她臉色一變,彷彿烏雲遮蔽了太陽。「你到底想幹甚麼?」萊莎斥責她,「竟然未經許可,連聲招呼都不打,就把他帶來這裡,把我們扯進你跟蘭尼斯特的爭端……」( j" h& Z1 i( Y1 I6 H(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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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爭端?」凱特琳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壁爐裡火光熊熊,但萊莎的聲音卻沒有絲毫溫暖。「小妹,打一開始這就是你的事。你寫了那封該死的信給我,說蘭尼斯特家的人害死了你丈夫。」$ A& U) X" n0 S9 f' ~8 A; C8 z8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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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寫信的目的是警告你,叫你離他們遠一點!不是叫你跟他們硬碰硬!諸神在上,凱特,你知道這樣做會有甚麼後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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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4 n4 i3 x' T8 M4 d7 S  「媽?」一個細小的聲音說。萊莎旋身,厚重的長袍也跟著轉圈。鷹巢城公爵勞勃‧艾林站在門邊,抱著一個破爛的布偶,睜大雙眼看著她們。這孩子瘦得可憐,個子比同年齡的孩子都要小,一張病懨懨的臉,還不時顫抖。她知道,學士管這種病叫癲癇。「我聽見說話的聲音了。」( G8 c. Z( K7 X* M6 x6 u' Q

1 F$ j+ i( f- `, N8 B* X- Y  這也難怪,凱特琳心想,因為萊莎剛才幾乎就是在吼。妹妹看她的眼神依舊銳利如刀。「小寶貝,這是你凱特琳阿姨。她是我姐姐,史塔剋夫人,你還記得嗎?」1 r# T1 v/ C; f  y1 M# s) u

8 Y* Z7 b3 s: r& K9 c+ c) X  小男孩一臉茫然地看著她。「好像記得。」他眨著眼說。凱特琳上次見他時,他還未滿週歲。3 l7 e8 ?' C. o4 Z) P' F4 i

( e3 y, z; O1 `1 t* e% t  萊莎在火爐邊坐下。「小親親,到媽咪這兒來。」她整整他的睡衣,撥撥他的頭髮。「你看他漂不漂亮?其實他也很強壯,你別聽信外邊的傳言。瓊恩很清楚,他親口對我說『種性強韌』,這是他的臨終遺言。他一直念叨著勞勃的名字,用力抓我的手,直到留下血痕。他是要我告訴他們,種性強韌,這是他的種,他要大家都知道我的小寶貝長大之後會變成個強壯的男子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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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萊莎,」凱特琳道,「如果關於蘭尼斯特家的情況屬實,那我們應該趕緊採取行動。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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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要在我寶貝面前談這些。」萊莎說,「他的脾氣很纖細,對不對啊,小親親?」4 o  X/ j5 ], w/ n- b* d# {

* K  C/ P% }; j# Q4 o+ a/ v  「這孩子是鷹巢城公爵,也是艾林谷的守護者。」凱特琳提醒她,「現在不是曲意溫柔的時候。奈德認為依目前情勢很可能會演變至戰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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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W2 i# y: y" H/ U, f% Y3 h  「閉嘴!」萊莎怒叱。「你嚇到孩子了。」小勞勃從她肩頭偷偷望了凱特琳一眼,然後發起抖來。他的玩偶掉到地毯上,他則緊緊抱住母親。「我親愛的小寶貝,別怕喔。」萊莎輕聲說,「媽咪在這裡,不會有事的。」她掀開睡袍,拉出一隻蒼白但漲鼓鼓、奶頭紅潤的乳房。男孩渴切地抓住它,把頭埋在她胸口,吸吮了起來。萊莎撫弄著他的頭髮。) ^1 f! R! d% E* K( {5 f

& D) v" y8 J" i8 O1 x  凱特琳說不出話來。這竟然是瓊恩‧艾林的兒子,她難以置信地想。她想起了自己的小兒子,瑞肯才三歲,年紀只有這男孩的一半,卻精力旺盛,足以當他好幾倍有餘。難怪艾林谷的諸侯們焦慮不安。她終於瞭解到國王為何要把這孩子從母親身邊帶開,交給蘭尼斯特家撫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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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G2 Y4 C# b% K  O. n  「在這裡,我們不會有事。」萊莎說。至於這話究竟是對她說,還是對那孩子說,凱特琳無法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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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t* y  I& }/ z* Q( G4 s9 m  「別傻了,」凱特琳道,怒意陡然從心中升起。「現在哪裡都不安全。你以為躲在這裡,蘭尼斯特家就會忘記你的存在嗎?你真是大錯特錯!」' h4 X- v' Y6 G" V/ `' j)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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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萊莎伸手摀住男孩的耳朵。「就算他們帶兵殺進崇山峻嶺,穿過血門,也不可能攻破鷹巢城。你自己也看到了,沒有人能攻到這裡。」: T+ o" n2 n6 r* z) z#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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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凱特琳有種想甩她耳光的衝動。布林登叔叔試圖警告她,她這才明白原因何在。「世上沒有攻不破的城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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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座城堡就攻不破。」萊莎堅持,「而且每個人都知道。現在惟一的問題是,我該怎麼處置你帶來的這個小惡魔?」( x1 o- r! \8 g% U  r1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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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是壞人嗎?」鷹巢城主鬆開口中紅潤潮濕的乳頭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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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是個非常非常壞的人。」萊莎告訴他,一邊穿好衣服。「但是媽咪不會讓他欺負我的小親親。」. v0 |) G7 [' z' t4 w7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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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讓他飛。」勞勃急切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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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萊莎搓搓兒子的頭髮。「這主意不錯,」她喃喃道,「這主意的確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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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主| 發表於 2013-10-10 21:52:21 | 顯示全部樓層
Ⅰ 權力的遊戲 Chapter36 艾德: h9 Q& W. m+ @3 a8 g9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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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在妓院的前廳找到小指頭,發現他正與一位身材高挑、舉止優雅、全身黑如墨汁、穿著羽飾禮服的女士親切交談。火爐邊,海華則和一位體態豐滿的少女玩著猜瓦片的遊戲。到目前為止,他已經輸掉了皮帶、披風、鎖子甲和右腳的靴子,女孩則被迫從胸口一直解開到腰部的衣扣。喬裡‧凱索站在一扇滴雨如注的窗邊,臉上掛著嘲弄的微笑,饒有興味地看著海華輸掉一件又一件衣服。% x7 s# [1 i" q, t9 w2 G/ ?5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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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奈德停在樓梯口,戴上手套。「我的事已經辦完,我們該走了。」8 l# Y, T+ g4 `, T* a8 T( \

/ I( Q" z) E( }9 d$ u7 Z  海華踉蹌著站起來,急忙收拾他的東西。「是的,大人。」喬裡道,「我去幫韋爾把馬牽過來。」他朝門邊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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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B* `1 v* ]  小指頭慢條斯理地跟妓女話別。他吻了那黑女人的手,偷偷跟她說了句甚麼笑話,逗得她高聲大笑,最後才神閒氣定地走到奈德旁邊。「你是自己辦事,」他漫不經心地問,「還是替勞勃辦事?聽人說首相替國王作夢,用國王的聲音說話,拿國王的寶劍治理國家,你該不會也是用國王的老二——」* ]4 g3 B+ z( @) Y

4 y( I: @6 V: t3 P% h  「貝裡席大人,」奈德打斷他。「請您別太不知好歹。我並非不感激您的幫忙。若是沒有您,恐怕我們得花上幾年時間才能找到這家妓院。但那不代表我願意忍受您的嘲弄,更何況我已經不是首相了。」% y! ?+ u' F1 ~1 C' H: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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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看冰原狼跟刺蝟沒甚麼兩樣嘛。」小指頭誇張地撇撇嘴。( ^( U6 D+ f& O% C3 L" q

/ ~3 o4 p" S  O- z4 Q  L  他們走進馬廄時,屋外無星的黑色夜空正下著一陣溫暖的雨。奈德拉起兜帽,喬裡牽來他的坐騎,年輕的韋爾緊跟在後,一手領著小指頭的母馬,另一隻手忙著繫好皮帶拉緊長褲。一個赤腳的妓女從馬廄門裡探出頭來,對他咯咯直笑。- y  h. a3 U6 ^. a,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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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人,我們這就回城堡嗎?」喬裡問。奈德點點頭,翻身上馬。小指頭騎行在他身邊,喬裡和其他人也跟著照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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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9 F6 V9 c5 @* i) u  「莎塔雅這家店實在挺不賴,」途中小指頭說,「有時候我還真想把它給買下來。我發現買妓院遠比投資船隊來得穩當,因為妓女不會沉,而海盜跳到她們身上的時候,唉,照樣也得付錢哪。」培提爾伯爵笑道,似乎對自己的幽默頗感滿意。' ^3 D( T6 P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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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奈德讓他自說自話,過了一會兒,他也靜了下來,他們便沉默地騎馬前行。君臨的街道陰暗而無人跡,大雨把所有的人都趕進了屋裡。這雨不斷敲打著奈德的頭,溫熱如血,無情一如縈繞心頭的過往罪衍。大顆水珠流下他的臉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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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勞勃永不會安於一室。」許久許久以前,在他們的父親把她許配給風息堡年輕公爵的那個晚上,萊安娜在臨冬城對他這麼說。「我聽說他在艾林谷跟一個女孩生了孩子。」奈德自己便抱過那嬰孩,實在無法否認她的話,況且他又不願欺騙妹妹,便向她保證不論勞勃在婚約之前幹過甚麼風流事,都無足輕重,因為他是個情感真誠的好人,全心全意地愛著她。然而,萊安娜只是笑笑。「我最親愛的奈德啊,愛情誠然可貴,卻終究無法改變一個人的本性。」6 u+ w& v1 w3 I+ \/ B% F

1 D; Z1 M. h6 v* B3 P' D* e% N  剛才那女孩年紀之輕,奈德甚至不敢問她幾歲。她原本毫無疑問是個黃花閨女,在稍微高級一點的妓院裡,只要錢包夠肥,就一定能找到這樣的貨色。她長了一頭淡紅的頭髮,鼻樑兩邊各有一點雀斑,當她解開衣服,用奶頭哺喂嬰兒的時候,他發現她的胸部也有雀斑。「我給她取名芭拉,」孩子一邊吸奶,她一邊說,「大人,她跟他長得可真像,不是嗎?她有他的鼻子,還有他的頭髮……」$ q7 x" N8 T5 Z

. U5 ?7 x. _% c! u  h% I; V) b  「的確很像。」艾德‧史塔克已經摸過嬰兒柔細的深色頭髮,髮絲有如黑絲滑過他的手指。他隱約記得,勞勃的第一個孩子也有著同樣的纖細黑髮。% a9 K7 ^# ]/ v& P( `

) _/ R+ Q3 I1 }* y  「大人,您見到他的時候,如果您高興的話……請您告訴他,告訴他她有多漂亮。」" ]5 |  h) s9 K- |- z$ ~

9 E2 D( `& L: @" F4 g! b  「我會的。」奈德答應她。這是他的命。勞勃可以誓言真愛不渝,然後在天黑以前就忘得一乾二淨,然而奈德‧史塔克信守承諾。他想起萊安娜臨終之際他所許下的承諾,以及為了遵守誓言付出的種種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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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8 T7 v) h8 |& S, R% x! S4 ]. J8 i  「請告訴他我沒跟過其他人。大人,我以新神與舊神之名起誓。莎塔雅說我可以將養半年,照顧孩子,同時看他會不會回來。所以請您告訴他我在等他,好不好?我不要金銀珠寶,我只要他的人。他對我一直很好,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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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你很好,奈德的思緒好空虛。「孩子,我會告訴他的。我向你保證,芭拉永不會愁吃愁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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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X( f& Q0 I- n: m1 }( @) C2 z  聽到這話,她笑了,笑得很害怕,卻又很甜,看得他心如刀割。騎馬走在雨夜,奈德看見瓊恩‧雪諾的臉出現在眼前,幾乎就是年輕時的自己。倘若眾神如此厭惡私生兒,他悶悶地想,那麼又為何要讓男人充滿慾望?「貝裡席大人,你對勞勃的私生子女所知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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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嘛,從最簡單的說起,他生得比你多。」: ]: b+ \6 S) r2 [

' l: T; U( ?% P0 a2 ~9 b# C( T  「多多少?」. [) X) f$ @* H2 `6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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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指頭聳肩,雨珠立刻彙集成小溪從他斗篷背後流下。「有關係嗎?反正只要睡過的女人夠多,總有人會送你大禮,而國王陛下在這方面可從不吝嗇。我知道他公開承認的那個風息堡男孩,那是在史坦尼斯大人結婚當晚搞上的。他沒法不認,孩子的母親是佛羅倫家的人,賽麗絲夫人的堂妹,她本人又是她的侍女之一。藍禮說勞勃在當晚宴會進行途中把那女孩抱上樓,在史坦尼斯和新娘跳舞的時候就在他們婚床上開了她的苞。史坦尼斯大人似乎認為這是他太太娘家名譽的大污點,所以等男孩一出生,便把他裝船送到藍禮那邊去了。」他斜眼看看奈德。「我還聽說三年前勞勃去西境參加泰溫大人的比武大會時,跟凱巖城一個女侍生了對雙胞胎。瑟曦派人把孩子殺了,孩子的娘則賣給路過的奴隸販子。自家後院出這種事,蘭尼斯特家哪受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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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3 _$ ~4 o; C" v6 \. i  奈德‧史塔克聽了不禁皺眉,王國各大家族都有類似的難聽傳聞。他相信瑟曦‧蘭尼斯特幹得出這種事……但國王會袖手旁觀,任她胡來嗎?他過去所認識的那個勞勃不會,可話說回來,他過去所認識的那個勞勃,也不像如今這般善於對自己不想知道的事裝聾作啞。「瓊恩‧艾林為甚麼突然對國王的庶出子女產生了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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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渾身濕透的矮個子聳聳肩。「他是御前首相,想必勞勃要他代為照顧吧。」: m( i5 ]% G0 Y4 e

$ F( e, F6 S& v& k1 `' f0 E  奈德被雨淋濕到骨子裡去,他的心整個涼了。「一定不止這樣,否則幹嘛殺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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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指頭甩開頭髮上的雨珠,笑道:「原來如此。想必是因為艾林大人知道國王陛下把一堆妓女和漁姑肚子搞大的底細,不得已只好將他滅口。這也難怪,若讓這種人活下去,下次他就要說太陽從東邊出來囉。」3 A, N- x' y, a3 ]) f# i3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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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奈德‧史塔克想不出如何回答,只有皺眉。這麼多年來,他發現自己頭一遭回憶起雷加‧坦格利安。他很好奇雷加是否也常光顧妓院,不知為甚麼,他相信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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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a3 U% Z  f# c  雨勢轉大,刺痛他的雙眼,轟然敲打地面。黑色的濁流從丘陵往下傾瀉,這時喬裡喊道:「老爺!」他嘶啞的聲音裡帶著警覺。轉眼間,街道上滿滿的都是兵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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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奈德瞥見他們皮衣外罩著環甲、鐵手套和護膝,戴著金獅修飾的鋼盔,被雨浸濕的披風緊緊貼在背上。他無暇細數,但起碼有十個,排成一列,徒步擋住去路,手持長劍和鐵槍。「後面!」他聽見韋爾大喊,他調轉馬頭,發現後面有更多人,切斷了他們的退路。喬裡的劍錚地一聲出鞘。「擋路者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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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K+ V7 J' _/ [/ V. _; N1 _  「狼在叫了。」對方的領隊說。奈德可以看見雨水流下他的臉龐。「可惜是小小一群。」" f% Z3 V' G$ u& k: H"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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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指頭小心翼翼地策馬向前。「你這是甚麼意思?這可是國王的首相。」1 Y4 e8 ?& n, O# o

% H( e' T* }! H1 [, a  「國王的前任首相。」泥濘模糊了棗紅駿馬的蹄聲,面前的士兵分成兩列,金盔金甲的蘭尼斯特雄獅桀驁不馴地吼道。「至於現在嘛,說實話,我不知道他算老幾。」7 n- y3 x; o8 i& z4 F0 J6 o

" e. X& x0 o" y7 B2 z3 `' X  「蘭尼斯特,你瘋了不成?」小指頭道,「快讓我們過去,我們該回城了。你到底想幹甚麼?」9 |/ n& P" w6 o$ a+ K4 O)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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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很清楚自己在幹什麼。」奈德平靜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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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詹姆‧蘭尼斯特微笑道:「此話不假。我在找我老弟。史塔克大人,您還記得我弟弟吧,是不是?我們到臨冬城去的時候,他還跟我們一道呢。金頭髮,大小眼,舌頭利,個子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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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記得非常清楚。」奈德回答。3 h( y( J6 U% j( y& n& }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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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似乎在半路上碰到點麻煩。家父為此甚感焦慮。您該不會又正巧知道誰想對我弟弟不利吧,是不是?」$ e# Y5 l# x9 W% e) Y( p5 d

0 I. x# |- \% s6 F  「令弟乃是在我的命令下遭到逮捕,以為其罪行負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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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指頭沮喪地呻吟道:「兩位大人——」' I9 u1 ~' z" j+ n6 i8 w.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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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詹姆爵士自鞘裡拔出長劍,踢馬向前。「拔劍罷,艾德大人。雖然我恨不得像殺伊裡斯那樣宰了你,但我寧願你死的時候手裡拿著武器。」他冰冷而輕蔑地看了小指頭一眼。「貝裡席大人,若你不想身上的漂亮衣服沾上血跡,我建議你盡快離開。」6 k4 [  C0 F4 Z* h( Y4 d

3 t( F- q# Y" W$ N- w  小指頭無需催促。「我這就去找都城守衛隊。」他向奈德保證。蘭尼斯特家的士兵向外站開,之後又復成包圍陣形。小指頭一踢馬肚,騎著母馬消失在街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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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E( M2 a! F* x0 `  奈德的手下也拔出了武器,但他們是三對二十。附近居民在門窗後暗中觀望,無人打算干涉。他的部下都騎馬,而蘭尼斯特家的人除了詹姆都是徒步。衝鋒或許能殺出一條血路,但艾德‧史塔克認為還有更保險、更安全的策略。「你殺了我,」他警告弒君者。「凱特琳手中的提利昂也性命難保。」; q1 ]8 G& ~( ~5 X'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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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詹姆‧蘭尼斯特用那把曾啜飲末代龍王鮮血的鍍金寶劍戳戳奈德胸膛。「她會嗎?奔流城高貴的凱特琳‧徒利謀害毫無反抗能力的人質?我看……她不會。」他歎口氣,「但我可不想拿我弟弟的性命來跟一個女人的榮譽感作賭。」詹姆將黃金寶劍回鞘。「這樣看來,我只好讓你跑去跟勞勃告狀,說我是如何欺負你了。我很懷疑他會不會理你?」詹姆伸手把濕發往後一撥,調轉馬頭。當他騎馬經過那排武士時,他回頭瞄了隊長一眼。「崔格,不許傷害史塔克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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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遵命,大人。」# ?. h% T. i7 Z2 X1 O

  M  m4 h8 n! l0 ]  「可是……也不能讓他平白逃過一劫,所以呢,」——穿過夜色和大雨,他依稀看到詹姆的微笑——「把他手下給我全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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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R. p) e& ?! g4 x9 X  「不!」奈德‧史塔克尖叫著抓起他的劍。他聽見韋爾大聲喊叫,詹姆早已快馬加鞭揚長而去。敵人從四面八方圍過來。奈德踩翻一人,揮劍朝著周圍紛紛避開、幽靈般的紅披風猛砍。喬裡一夾馬肚往前衝,精鋼打造的馬蹄鐵正好踢中一名士兵的臉,發出一聲令人作嘔的喀啦響。第二個人避了開來,剎那間喬裡似乎自由了。那邊韋爾大聲咒罵,被他們硬是從垂死的馬背上拖下去,劍如雨下。奈德策馬朝他飛奔而去,一劍砍中崔格的頭盔,衝力震得他咬緊牙關。崔格踉蹌著跪下,盔頂的獅子裂成兩半,血汩汩地流下臉龐。海華正揮砍著幾隻抓住他腰帶的手,卻被一枝長槍刺穿了肚腹。只見喬裡回頭衝入殺陣,長劍挑起一陣腥風血雨。「不要過來!」奈德高喊,「喬裡,快走!」奈德的坐騎滑了一跤,轟隆隆摔進爛泥堆裡。他只覺一陣刺眼的劇痛,以及嘴裡的血腥。' J. q- J8 Y+ w, k-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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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看見他們砍斷喬裡坐騎的腿,把他拖在地上,圍上去劍起劍落。奈德的馬蹣跚著站起來,他也試圖起身,卻無力地倒下,極力忍住方才沒有尖叫出聲。他看見戳穿小腿的碎骨。那是他很長一段時間裡最後看到的東西。雨,一直下,一直下,一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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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艾德‧史塔克公爵再度睜眼時,身邊只剩死人。他的坐騎靠了過來,聞到濃厚的血腥味,便又拔腿跑開。奈德拖著身子爬過泥濘,腿部傳來的劇痛疼得他咬緊牙關。他爬啊爬,彷彿花了好多年。一張張臉從透著燭光的窗戶邊探出來,居民漸漸從小巷和房屋內走出,但沒有人伸出援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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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小指頭和都城守衛隊找到他時,他坐在街上,懷中抱著喬裡‧凱索的屍體。0 V+ e. M7 G.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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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袍衛士不知從哪兒弄來了擔架。回城堡的路上奈德痛得睜不開眼,幾度失去意識。他記得在灰濛濛的晨光之中,紅堡聳立在面前。大雨把原本粉白的石造城牆染成一片血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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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後,派席爾大學士突然出現在身邊,手拿杯子,輕聲說:「大人,把這喝了。來,這是罌粟花奶,可以為您止痛。」他記得自己喝了下去,接著派席爾吩咐某人把葡萄酒煮沸,再拿條乾淨毛巾。之後,他就甚麼也聽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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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主| 發表於 2013-10-10 21:56:47 | 顯示全部樓層
權力的遊戲 Chapter37 丹妮莉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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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j* L7 v6 _6 R% P1 e  m% a  維斯‧多斯拉克的「馬門」乃是兩匹巨大的青銅駿馬,後足站立,前腳高躍,四蹄相會於離路面百餘尺的高空,形成一個尖頂圓弧。1 {" Z, e! u9 ~$ P$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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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丹妮實在不瞭解,這座城既無圍牆,何需城門?……猶有甚者,她舉目所及居然沒有半棟建築。然而馬門依舊矗立在此,碩大無比,美麗逼人,兩匹大馬為遠方紫色山巒的風景加上了邊框。卓戈卡奧領著卡拉薩從它們的馬蹄下經過,沿著諸神大道繼續前行,血盟衛們緊隨左右,青銅駿馬則在碧波蕩漾的草原上灑下迆長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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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丹妮騎著銀馬跟隨在後,護送她的是喬拉‧莫爾蒙爵士和再度上馬的哥哥韋賽裡斯。自那天在草原上發生事故,她讓他走路回卡拉薩後,多斯拉克人便語帶譏諷地給他起了個綽號叫雷馬爾卡奧,意思是「酸腿國王」。次日卓戈卡奧提議讓他搭乘馬車,韋賽裡斯答應下來。倔強又無知的他,卻不知這正是對他嘲弄。因為只有太監、殘廢、孕婦和老弱幼孺才搭馬車。為此他又得了個新譯名拉迦特卡奧,意思是「馬車國王」。哥哥竟還以為卡奧是因為丹妮犯了錯,想藉此向他賠禮。她特別懇求喬拉爵士別告訴他真相,以免他受辱。騎士回說作國王就是要能忍受些許侮辱……但他還是聽了她的話。如今丹妮可是再三哀求,又用盡多莉亞教的床上功夫,才讓卓戈收回成命,允許韋賽裡斯重新和他們一起走在隊伍前端。8 t% O$ ~+ |2 |" v( [5 I

7 |. c3 f: b1 q4 k3 _8 x  「城區究竟在哪兒?」他們從青銅拱門下穿過時,她忍不住問。放眼望去,四下沒有建築物,沒有人煙,只有草原和道路,兩旁擺滿了千百年來多斯拉克人由各地搜刮來的古老掠獲。2 B+ L% h$ Y3 [6 X" N2 o; Z

% Z9 o  `" W6 a/ R  「前面,」喬拉爵士回答,「就在山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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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 w4 c& Y! ?) O" s  過了馬門,搶竊而來的各方諸神和列位英雄凜然站立道路左右。丹妮騎著小銀馬經過曾被衰亡城市敬拜過的、如今早被遺忘的神祉,有的還朝天揮舞手中的閃電。眾多國王的石雕坐在王位上,冷冷地俯視她,他們的面容卻已被風雨侵蝕,連名字也失落於時間的迷霧中。身軀苗條的少女在大理石基座上跳舞,身上僅有花朵蔽體,她們拿著碎裂的瓶罐,倒出的也只有空氣。站在道路兩邊的青草地上的還有各種怪物:眼鑲珠寶的黑鐵龍,猙獰咆哮的鷹頭獅身獸,舉尾欲刺的人面獅身蠍尾獸,以及其他不知名的怪獸。有些雕像可愛得教她透不過氣,卻也有些極度畸形可怖,令她不敢再看。照喬拉爵士說,這些雕像大半來自亞夏彼方的陰影之地。* S% |0 \) r# m4 r!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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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多啊,」小銀馬一邊緩步向前,她一邊說,「也是從好多地方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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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j$ G: z8 S# d, A) }* F, Z  韋賽裡斯可不怎麼感興趣。「全是些毀滅的城市留下來的垃圾。」他冷笑道。他這句話是特別用通用語說的,因為沒幾個多斯拉克人聽得懂,然而丹妮還是忍不住回頭看看自己卡斯的人,以確定沒人聽見。他倒是滿不在乎地繼續說下去。「這些野蠻人只懂得竊取文明人現成的建築……還有殺人。」他笑道,「但他們也真是會殺人,否則我找他們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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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現在也是我的族人,」丹妮說,「哥哥,你就別再叫他們野蠻人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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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i1 P  f# `0 N1 h( q" m  @- m" D1 w  「真龍傳人愛說甚麼就說甚麼。」韋賽裡斯道……依然是用通用語。他回頭瞄了一眼騎在後面的阿戈和拉卡洛,給了他們一個嘲弄的微笑。「你瞧,這些野蠻人沒腦袋,聽不懂文明人的話。」路邊矗立著一座爬滿青苔的巨石柱,足足有五十英尺高。韋賽裡斯百無聊賴地看著石柱,「我們到底還要在這些廢墟裡待多久,卓戈才會給我軍隊?我等得不耐煩了。」" O- S- M% s)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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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主殿下必須先晉見多希卡林……」/ g8 x: [7 n+ i  k)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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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見幾個老太婆,我知道。」哥哥插話,「照你所說,之後還要演場鬧劇,預言她肚裡的小東西。這與我何干?我受夠了天天吃馬肉,還有這些野蠻人的臭味。」他朝自己寬大的衣袖聞了聞,他習慣在袖子裡縫個香袋,但作用非常有限,因為外衣本身就又髒又臭。韋賽裡斯當初從潘托斯穿出來的絲綢羊毛,早已在長途跋涉中沾滿泥漬,並因汗水而腐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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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0 ^& `3 u( t9 M  喬拉‧莫爾蒙爵士道:「陛下,城西市集裡的東西應該合您胃口。自由貿易城邦的生意人在那裡做買賣,甚至會有七國的商販來此。至於卡奧,相信他會挑適當的時機履行承諾。」  A8 X* V5 K7 I1 A& P+ K!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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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最好動作快點。」韋賽裡斯冷冷地說,「他答應給我一頂王冠,我可是打定主意非拿到手不可,誰也別想拿真龍尋開心。」這時他瞥見一尊形似女人,有著六個乳房和一個貂頭的猥褻雕像,便騎馬過去看個仔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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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丹妮鬆了口氣,卻依舊不安。「我衷心期望我的日和星不會讓他久等。」哥哥離開聽力範圍後,她這麼告訴喬拉爵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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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t. u- ~0 F4 u  騎士懷疑地望著韋賽裡斯的背影。「您哥哥應該留在潘托斯等待時機。卡拉薩裡不適合他待,伊利裡歐也告誡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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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2 D) c$ b# X" l1 U1 o/ D  「一旦得到那一萬精兵,他就會離開。我夫君承諾要給他一頂黃金王冠。」5 T. ~$ M* p8 \! L1 ]2 k1 l

0 o4 C6 s2 O% u( k  喬拉爵士咕噥道:「卡麗熙,我知道,可是……多斯拉克人的行事作風與我們西方人不同。我跟他說過幾次,伊利裡歐也談過,但您哥哥不聽。馬王並非生意人,韋賽裡斯認為他把您賣了,現在想要收賬,然而卓戈卡奧將您視為他的禮物,他會以禮回贈韋賽裡斯……只不過甚麼時候送取決於他。您不能主動開口問他要禮物,對卡奧不能這樣。開口跟卡奧要任何東西都是行不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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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叫他這樣乾等卻也不對。」丹妮不知自己為何要為哥哥辯護,總之她開了口。「韋賽裡斯說有了一萬名多斯拉克哮吼武士,他可以橫掃七國全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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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c2 i6 P* q5 H$ L; C& k' i7 F+ e  喬拉爵士哼了一聲。「給韋賽裡斯一萬把掃把,他也沒法把一座馬廄打掃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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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l2 E5 M: i% f1 V4 s  對他的輕蔑口吻,丹妮實在是不能佯作吃驚。「那……那如果不是韋賽裡斯呢?」她問,「如果換個人?換個更強的人領軍呢?多斯拉克人果真能征服七國嗎?」8 ]' C3 \. k1 y: i* w1 s

* }! f$ d/ L5 c$ A; w  他們繼續沿著諸神大道走下去,喬拉爵士則陷入沉思。「當初剛遭放逐,我也是把多斯拉克人視為衣不蔽體、跟他們的馬同樣野性難馴的化外蠻子。公主殿下,若那時候您問起我這個問題,我會毫不猶豫地告訴您只需一千名訓練有素的騎士,便足以使上百倍的多斯拉克人抱頭鼠竄。」& w7 q- {2 |(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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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現在呢?」1 }1 z0 a4 Q$ ]* G; F% g7 c/ ^( n

9 H* n2 L7 f/ m) ~& P  「現在的話,」騎士道,「我就不敢確定。他們的馬術勝過任何騎士,天不怕地不怕,弓箭的射程也遠超過我們。七國的弓箭手多半徒步,躲在盾牌圍成的牆壁或是削尖的木樁做成的工事後面。多斯拉克人卻是騎馬射箭,無論衝鋒撤退都行動自如。公主殿下,他們非常危險……而他們的數量也同樣驚人。您夫君大人的卡拉薩足足擁有四萬騎馬戰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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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萬人真的很多?」& ^4 L1 ?% e( v1 i7 ~# D0 X+ z

( g% y, o  x! f* |  「當年您哥哥雷加,便是帶著這麼多人到三叉戟河作戰,」喬拉爵士說,「但其中只有不到十分之一是騎士,其餘都是流浪騎手、弓箭手,以及拿槍矛的步兵。雷加一死,很多人便丟下武器,逃離戰場。面對四萬名嗜血哮吼武士的決死衝鋒,你覺得這樣的烏合之眾能支撐多久?置身箭如雨下的殺戮戰場,身穿硬皮革和鎖子甲,又能有多大效用?」7 m, V& C& E; f1 l) g7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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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撐不久,」她說,「也沒甚麼用。」6 C/ y) c- u5 P( R( e1 |: ]

- v7 G4 F6 T; v( B  他點點頭。「可是公主殿下,容我提醒您,只要諸神賜予七國的領主一點點腦子,他們就不至於淪落到那種地步。草原的騎馬戰士對圍城完全不在行,能不能攻下七國裡最弱的城堡,我都很懷疑。但若是勞勃‧拜拉席恩愚蠢到跟他們正面決戰……」+ j  e0 z$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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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是這樣的人嗎?」丹妮問:「我的意思是,他愚蠢嗎?」8 d- }7 j$ s! K4 N#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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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喬拉爵士沉吟片刻。「勞勃應該生為多斯拉克人才對。」最後他開口說,「您的卡奧會告訴您,只有懦夫才會躲在城牆後,不敢與敵人當面對決,對這種說法,『篡奪者』絕對會拍手贊成。他這個人驍勇善戰……照他的個性,的確會衝動地在開闊地和多斯拉克大軍決一死戰。但他身邊有很多人,哈,這些人就像伴奏的笛手,而他們決不會如此行事,比如他弟弟史坦尼斯‧泰溫蘭尼斯特公爵,艾德‧史塔克……」他啐了口唾沫。; m  ?9 a7 D- p  Y! _0 S* S& |8 M

, V, j  F3 K/ I& _  「你好像很討厭這個史塔克公爵。」丹妮道。: {2 z5 s) r. x4 e+ L

! `7 U1 {3 I) ~$ y0 @  「他奪走了我深愛的一切,只為了區區幾個偷獵人渣和他寶貴的榮譽。」喬拉爵士苦澀地說。從他的口氣,丹妮聽得出回憶依舊折磨著他。但他隨即轉變話題。「您看,」他指給她瞧,「這就是維斯多斯拉克,馬王之城。」5 l# Q# V; t1 g4 X) c,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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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卓戈卡奧和他的血盟衛領著大隊人馬穿過絡繹熙攘的城西市集,沿著寬闊的大道行進。丹妮騎著銀馬,緊隨在旁,睜大眼睛看著週遭的奇異風光。維斯多斯拉克既是她生平所見最大的城市,卻也稱得上最小的一座。依她判斷,這座城佔地面積大概有十個潘托斯那麼大,既無城牆亦無邊際,飽經風沙吹拂的寬廣街道上鋪著青草和泥土,野花則如地毯般覆蓋其上。在西方的自由貿易城邦,塔樓、豪宅、房舍、橋樑、店舖和廳堂統統擁擠一塊,而維斯多斯拉克卻是慵懶地延展四方,沐浴在暖陽下,顯得古老、傲慢而空虛。& B. {7 x( L9 ~% A% K

4 F- U5 r( k$ B' ~5 @% D* [5 f  就連各種建築,在她眼裡也顯得古怪。她看到雕滿花紋的石頭營帳,如城堡般大的草織宅邸,搖搖欲墜的木造樓塔,大理石砌的階狀金字塔,以及屋頂開敞、直面天際的木材殿堂。有些宮殿更以荊棘籬笆來取代圍牆。「它們長得通通都不一樣。」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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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d1 n3 M( H/ ~2 ?" @  「您哥哥說得倒也沒錯,」喬拉爵士坦承,「多斯拉克人的確不事建築。一千年前,他們所謂的蓋房子,便是在地上挖個大坑,然後鋪上草織屋頂。您在這裡看到的建築,都是他們從別處擄來的奴隸蓋的。不用說,那些奴隸自然是依照各地的風土民情去修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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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廳堂看起來大都荒廢已久,即便最大的那幾間也不例外。「住在這裡的人都到哪兒去了?」丹妮問。市集裡到處都是跑來跑去的小孩和高聲吆喝的成年人,但在這裡,她只看到幾個辦事的太監。% w; x( c+ T7 ?0 c9 J! ~8 ~

& a* h8 a* S* }6 ?; u% g  「定居在聖城的,只有多希卡林的老婦,以及侍候她們的奴隸和僕人。」喬拉爵士回答,「然而維斯‧多斯拉克佔地廣大,就算所有的卡奧都帶著他們的卡拉薩回歸聖母山,這裡也容納得下。女祭司曾經預言這樣的一天終將來臨,所以維斯‧多斯拉克必須做好迎接所有孩子的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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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隊伍接近城東市集時,卓戈卡奧總算下令停步。從夷地、亞夏、陰影之地及玉海沿岸來的商隊,都在這裡做買賣,巍峨的聖母山高聳於頭頂。丹妮憶起伊利裡歐總督的女奴曾說,卓戈的宮殿有兩百個房間和銀子打造的門扉,不禁莞爾一笑。這座「宮殿」乃是個深邃的木造飯廳,粗木建成的牆壁高達四十英尺,屋頂是一塊絲織大帷幕,掛起可擋霎時風雨,收下能迎無盡長空。廳堂周圍,高籬環繞,還有青草茂盛的寬闊馬場,火堆,以及數以百計的圓頂土屋,它們自地面突起,雜草覆蓋其上,遠看仿如小丘。5 K4 S" N& K- g2 J4 i7 h

2 K  F0 o7 T: H3 n: {  為了迎接卓戈卡奧,大隊奴隸已在前等候。每個人下馬後,便解開腰際的亞拉克彎刀,以及隨身攜帶的其他武器,交給旁邊的奴隸,連卓戈卡奧也不例外。喬拉爵士事前曾解釋道:在維斯‧多斯拉克城裡禁止攜帶武器,也不能傷害其他自由人。在聖母山的注視下,即便正在交戰的卡拉薩,也會暫時捐棄成見,共飲蜜酒作樂。根據多希卡林女祭司的律令,在這個地方,所有的多斯拉克人都是血脈同源,屬於同一個卡拉薩,同一個族群。* _; {9 I# F/ \6 ~, X/ A7 J

  l8 M: o, D' E) H3 I  伊麗和姬琪扶丹妮下馬時,科霍羅過來找她。他是個矮胖的禿子,生了個鷹鉤鼻,滿嘴碎牙。二十年前,有人意圖綁架卓戈,賣給他父親的敵人,科霍羅從傭兵手中救出了當時還年輕的卡拉喀1,牙齒卻因此被一個釘頭錘打得稀爛。卓戈三個血盟衛中,數科霍羅最為年長。從她夫君誕生那天起,他的性命便與卓戈緊緊相連。0 }" h1 i& C9 X% Z' ?' N7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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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位卡奧都有自己的血盟衛。丹妮從前以為他們就是多斯拉克人中的御林鐵衛,誓死保衛主人,但她隨後發現不只這樣。姬琪告訴她血盟衛不只是侍衛,他們更是卡奧的手足兄弟,他的影子,他最剽悍的朋友。卓戈與他們互以「吾血之血」相稱,事實也的確如此,他們共享同一生命。依照馬王的古老傳統,卡奧若死,血盟衛亦需隨行,以陪伴他走過夜晚的國度。若卡奧死於敵人之手,則他們需先為其復仇,然後欣喜地自殺殉葬。姬琪說,在某些卡拉薩裡,血盟衛不僅同飲卡奧之酒,更居其營帳,甚至享其妻妾,惟有卡奧的馬絕對不碰,因為每個人的坐騎只能屬於個人。; I& u$ n$ e+ B) M6 x

% d6 w% w( v% `: [* n$ [  丹妮莉絲很慶幸卓戈卡奧沒有遵循這些古老習俗,她可不想被多人共享。老科霍羅待她還算親切,其他人卻讓她害怕。哈戈身形巨大,沉默寡言,時常凶神惡煞地瞪著她,彷彿忘記了她的身份。柯索則眼神冷酷,雙手靈活,性喜傷人。每回他碰過多莉亞,總會在她的白嫩肌膚上留下淤傷,有時還會讓伊麗在夜裡偷偷啜泣。連他的馬兒好像也怕他。  U" l, h2 k% I' O%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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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他們和卓戈生死與共,所以丹妮莉絲除了接納他們,別無選擇。有時候,她反倒希望自己父親當年身邊也有這種人保護。歌謠裡的白衣白甲的御林鐵衛,總是高貴、英勇而真誠,但伊裡斯王卻死在其中一人手裡。如今人們稱那個英俊的男孩為「弒君者」。至於「無畏的」巴利斯坦爵士,則投效篡奪者麾下。她不禁暗忖,七國的人是否都如此虛偽。待她的兒子坐上鐵王座,她一定要讓他也有自己的血盟衛,保護他免遭御林鐵衛的詭計迫害。* P8 c1 ]3 p% S4 y" P! V" E-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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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卡麗熙,」科霍羅用多斯拉克語說,「吾血之血卓戈命令我通知您,今晚他必須登上聖母山,為他的平安歸來向諸神獻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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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p4 o1 n# M9 a% Q9 b  丹妮知道惟有男人才能踏上聖母山,卡奧的血盟衛會和他同去,並在翌日清晨歸返。「請告訴我的日和星,說我作夢都念著他,並且焦急地盼他回來。」她滿懷感激地答道。事實上,隨著胎兒日漸長大,丹妮越來越容易疲累,能休息一晚再好不過。她懷孕一事似乎益發點燃卓戈的慾火,近來他的臨幸總讓她筋疲力盡。* Z+ o2 A, m- T; a9 Q, A9 r

5 b* M7 O( b! ?8 J  N" C. K+ ^  多莉亞領她走到為她和卡奧所準備的空心土丘。內裡陰涼昏暗,如同一座泥土搭成的帳篷。「姬琪,請幫我準備沐浴。」她想洗去旅途風塵,好好浸一浸酸疼的骨頭。她很高興他們將在此停留一段時日,這樣她就無需每天一大早便爬上小銀馬了。( N! Y5 |8 E" d4 w% L5 t7 |

; S9 u5 H4 v: C* E6 Y$ r  熱水極燙,正合她意。「今晚我要給哥哥張羅禮物。」姬琪為她洗頭時,她下了決心。「在聖城裡,他要有個國王的樣子。多莉亞,快趕去找他,邀他與我共進晚餐。」相對她其他的多斯拉克女侍,韋賽裡斯對這位裡斯女孩比較好,這或許是因為以前在潘托斯時,伊利裡歐總督曾讓他睡過她。「伊麗,去市集買些水果和肉食,甚麼都好,就是不要馬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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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f% n. v; A/ Y: d) s  「馬肉是最好的肉,」伊麗道,「吃馬肉讓人強壯。」& E1 F' D: G8 w- Z6 D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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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韋賽裡斯最恨馬肉。」" v  N9 d4 h) w, Z$ D% {: t  L: D

+ n7 Q( o' Y/ i4 V* ]. S5 j  「遵命,卡麗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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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帶了羊的腰骨肉和一籃蔬果回來。隨後姬琪用甜菜和火豆烤肉,邊烤邊淋上蜂蜜。蔬果則有甜瓜、石榴和李子,還有些丹妮沒見過的古怪東方瓜果。趁女僕準備晚餐,丹妮擺出了她照哥哥身材親手裁製的衣服,包括白色亞麻布織成的外衣和護腿,綁到膝蓋的涼鞋,一條青銅圓飾腰帶,還有一件畫了噴火龍的皮背心。如果他看起來不那麼像乞丐,她希望多斯拉克人會比較尊重他,或許他也會原諒她那天在草海上羞辱他的事。再怎麼說,他還是她的國王,也是她哥哥,他們同是真龍血脈。. @. P5 O7 X) i* N* U8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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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正要擺上最後一件禮物——一件草綠色的紗絲披風,滾了淺灰邊,恰好可以襯出他頭髮的銀色——韋賽裡斯氣呼呼地進來了,他拽著多莉亞的手,只見她一隻眼睛挨了揍,這會兒紅腫起來。「你好大的膽子,竟敢叫這婊子來對我發號施令!」他邊說邊粗魯地把女僕推倒在地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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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n, ^" B! w& U9 d$ A. j. A" k  這突如其來的怒氣大出丹妮意料。「我只不過想……多莉亞,你是怎麼說的?」* w. P4 a) }- w7 O2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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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卡麗熙,對不起,請您原諒我。我照您吩咐去找他,告訴他說您命令他來一起吃飯。」6 _0 a! c2 t4 ~+ S! M. `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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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誰都不許對真龍發號施令,」韋賽裡斯咆哮:「我是你的國王!我應該把她的頭還給你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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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 r' ~# F; o$ K  裡斯女孩畏縮起來,丹妮用輕拍安撫她。「別怕,他不會傷害你。好哥哥,請您原諒她吧,她不過是說錯話,我告訴她請您來和我共進晚餐,如果陛下您願意的話。」她牽起他的手,拉他到房間的另一邊。「您看,這些是我要送給你的。」: J- W( B+ d/ h% L

: `5 k5 ]+ v  u9 g# ^. A, s9 E  韋賽裡斯滿腹狐疑地皺眉道:「這些是甚麼?」( J% V8 G% y1 ~

% U# |2 i' s- k: H/ C1 h5 k  「新衣服。我特地為您做的。」丹妮害羞地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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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 j1 f5 X# g8 J( A/ I0 s  他斜眼看看她,輕蔑地說:「還不就是些多斯拉克破布。怎麼,現在輪到你為我挑衣服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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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K9 Y: K+ d. s: _0 f  「請別這樣……穿這些衣服會涼快點,也比較舒服,而且我想……我想如果您穿得跟他們,跟多斯拉克人一樣……」丹妮不知要怎麼說才不會喚醒睡龍之怒。8 \; R+ G8 Q3 W; H% |

! v% g, |. S4 i4 W- j& d/ \6 {' x  「我看接下來你就會叫我跟著綁辮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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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 M! Y8 I/ z+ M& U7 w% n9 P  「我不會……」為甚麼他永遠如此殘酷?她只是想幫忙罷了。「其實您還沒打過勝仗,也沒有權利綁辮子。」! |5 o9 d; l0 \' F5 x! z

5 Z( Y" A* R7 f1 L; K2 Y  這是她最不該說的話。他淡紫色的眼睛裡燃起怒火,卻不敢打她,因為她的侍女站在旁邊,而她卡斯的戰士就在外面。韋賽裡斯撿起披風嗅了嗅。「一股馬糞味,我看給馬用還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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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g0 _5 w5 ]/ j' G$ r3 H  「這是我讓多莉亞特地為您縫的,」她很覺受傷地告訴他,「就算卡奧穿起來也很相稱。」" k! K' k7 o% l8 f. v

+ x% _5 @- x" a  「我是七國之君,不是甚麼渾身草臭、頭髮響叮噹的野蠻人。」韋賽裡斯斥道。他一把抓住她的手。「你越來越不識好歹了,小賤貨。你以為自己現在肚子大了,喚醒睡龍之怒就沒關係了嗎?」% q. b5 N& X/ F&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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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手指掐進她的臂膀,痛得她覺得自己彷彿又變成了小孩,見他生氣就害怕得慌忙退縮。她伸出另一隻手,摸索碰到的第一個東西,那恰好是她原本要給他的腰帶,一條雕飾華麗的青銅牌鏈。她用盡渾身力氣揮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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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g% n. U, L7 J+ |  腰帶正中他面門。韋賽裡斯應聲鬆手,一塊銅牌銳利的邊緣割破了他的臉頰,鮮血頓時流淌下來。「不識好歹的人是你。」丹妮對他說,「那天在草原上,你還沒得到教訓嗎?請你離開,免得我叫卡斯部眾拖你走。你最好祈禱卓戈卡奧不要知道這件事,不然他會把你開膛破肚,挖出內臟叫你自己吃下去。」) V$ u2 w3 v) n4 f7 P  n; S

, y/ Y5 W3 p) e3 s1 D  韋賽裡斯爬起來。「小賤貨,等我回國以後,你一定會後悔的。」說完他托著受傷的臉走出去,禮物一件也沒拿。: S  V+ c" E2 _$ R' M  t

. N0 W8 Y8 F' Q' ?" _- R  他滴下的血灑在那件美麗的紗絲披風上。丹妮握住柔軟的布料,按在自己臉頰,然後盤腿坐進她的睡鋪。2 p- @" H, S6 _+ u.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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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卡麗熙,您的晚餐準備好了。」姬琪宣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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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v- r; ]7 W' z3 K: @, K  「我不餓。」丹妮悲傷地說。突然間她只覺得好累。「你們分著吃吧。麻煩送一點去給喬拉爵士。」過了半晌,她又加上一句,「請拿一顆龍蛋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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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伊麗拿來那顆深綠色蛋殼的龍蛋。她放在小手心裡反覆把玩,鱗甲閃著青銅的光澤。丹妮翻身蜷曲,拉過紗絲披風做蓋,把龍蛋放進她隆起的腹部和小而柔軟的胸乳間的凹陷。她喜歡把玩這些龍蛋,它們實在漂亮,有時候光是靠近就會讓她覺得自己變得強壯而勇敢,彷彿她從蛋裡的石化龍那兒汲取了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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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B. G* x3 @2 ~  就在她躺著玩弄龍蛋的時候,她感覺到體內嬰兒的胎動……好像他正在向外伸手擁抱,同是手足兄弟,同是龍族血脈。「你才是真龍傳人,」丹妮向他悄聲說,「真正的龍。我知道的。」然後她微笑著入眠,夢見了家鄉。) n! l' m0 v" h( P. r8 r.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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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0 N# `' Z5 k8 t  @  1多斯拉克語中對卡奧繼承人的尊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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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主| 發表於 2013-10-22 18:35:14 | 顯示全部樓層
Ⅰ 權力的遊戲 Chapter38 布蘭5 B2 J' p: z) l0 Y: c- i"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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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空下著細雪,布蘭可以感覺到臉上飄落的雪花,一碰皮膚便即融化,像一陣輕柔的雨。他筆直地騎在馬上,看著鐵閘門被絞盤向上拉起。他雖竭力想保持鎮定,心臟卻一直在胸口狂跳個不停。" ]& n$ J. H- h0 r. S( k* |5 k+ @

; }2 N8 K) h; X$ e6 ]) b5 i" r  「準備好了嗎?」羅柏問。( `9 g2 ], S2 b! t' a

8 {& f  z# D4 H" q  布蘭點點頭,試著不露出害怕的神色。雖然自墜樓以來,他便沒有踏出過臨冬城一步,但他打定主意要像個騎士一樣昂首騎馬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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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3 D4 f; q0 ^  「那我們走吧。」羅柏一夾馬肚,騎著他那匹灰白相間的大公馬穿過閘門。' z, }$ w- j! b6 a  z7 |" g% Q$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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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進。」布蘭向自己的坐騎耳語。他輕觸它的脖子,栗子色的小母馬便邁步向前。布蘭為它取名「小舞」。它今年兩歲,喬賽斯說它聰明得不像馬。他們已經對它進行過特別訓練,讓它對韁繩、聲音和碰觸有反應,但到目前為止,布蘭只是騎它繞繞廣場。最初喬賽斯或阿多會牽著它,布蘭則被綁在它背上那個超大的馬鞍上——馬鞍是照小惡魔的設計圖打造的。不過這兩個星期以來,他已經能獨自駕馭,騎著它來回慢跑,每繞一圈,膽子就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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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穿過城門樓,越過吊橋,走出外城牆。夏天和灰風跑在他們身畔,嗅著風中的氣息。緊跟在後的是帶著長弓和羽箭的席恩‧葛雷喬伊。出發前他說過,今天定要獵頭鹿回去。在他後面的是四個穿著鎖子甲,戴著鎖甲頭套的衛士,以及骨瘦如柴的喬賽斯。胡倫離開之後,羅柏便指派喬賽斯擔任新的馬房總管。魯溫師傅騎著驢子殿後。布蘭本來希望就他和羅柏兩個人出去,但哈爾‧莫蘭不肯答應,魯溫師傅也持相同意見。為防布蘭落馬或負傷,師傅打定主意隨侍在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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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8 E$ {+ E5 C, U) i& W: a  城堡外便是市集廣場,只是如今木頭搭建的攤位全部荒廢。他們行經鎮裡的泥濘街道,穿過排列整齊,用木材和粗石建成的小屋。眼下只有不到五分之一的房屋有人跡,幾縷細細的柴煙從煙囪升起。隨著天氣越趨寒冷,其餘的空屋也會漸漸住滿。老奶媽說,等到降雪時節來臨,冰風從北吹來,農民們便會離開他們結凍的田地和遙遠的村舍,把行李載上馬車運到鎮內居住,然後避冬市鎮便會熱鬧起來。布蘭從沒見過這番景象,但魯溫師傅說那樣的日子就快來了。因為長夏已盡,凜冬將至。" ^) ]; s1 [1 j, A

* W" f1 t3 E9 c& A) q3 h# K  他們騎馬經過時,有幾個村民不安地看著冰原狼,還有一個人丟下抱著的木材,害怕得慌忙躲開,不過大多數村民早已習慣了這種情景。看到兩個男孩,他們單膝跪下,而羅柏也頗有領主風範地——頷首致意。1 l7 ]# F3 T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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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雙腳無法用力夾緊,騎馬時的晃動起初使布蘭覺得很不安穩,但大馬鞍厚實高聳的靠背,卻如搖籃一般舒服地摟著他,而綁住大腿和胸部的皮帶也讓他不致落馬。經過一段時間,他漸漸習慣了搖晃的節奏,焦慮褪去,一抹害怕的微笑爬上了臉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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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n4 R' [% E* Y% l  兩個女侍站在煙柴酒館的招牌下。當席恩‧葛雷喬伊向她們打招呼時,比較年輕的那個女孩滿面通紅,用手遮臉。席恩踢馬跑到羅柏旁邊。「凱拉真可愛,」他笑道,「在床上她扭得像只黃鼠狼,可在街上跟她一句話還沒說完,臉就紅了,好像自己還是個黃花閨女似的。我有沒有跟你說過那天晚上她和貝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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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席恩,不要在我弟弟面前講這種事。」羅柏告誡他,又瞄了布蘭一眼。# S- J) ~9 z% o* P5 j, c!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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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布蘭望向別處,假裝自己沒聽到,但他感覺得到葛雷喬伊的視線落在身上。可想而知,此刻的他一定正在微笑。他一天到晚微笑,彷彿整個世界就是個秘密的玩笑,而惟有聰明的他能理解。羅柏似乎對席恩頗為佩服,也很喜歡與他為伴,但布蘭始終無法對父親的養子產生感情。: S! r* H! H' |2 Z! {: v

% k, ]. |. K2 t  羅柏靠過來。「布蘭,你騎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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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L) ?& I6 H- @" X% x1 h  「我想再騎快點。」布蘭回答。" x  @# v# s+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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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羅柏微笑,「沒問題。」說完他策馬開跑,狼群跟在他後面衝了出去。布蘭用力一扯韁繩,小舞也加快步伐。他聽見席恩‧葛雷喬伊一聲吆喝,以及身後雜沓的馬蹄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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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布蘭的披風在風中翻騰猶如波浪,落雪迎面撲來。羅柏遙遙領先,不時回頭張望,確定布蘭和其他人跟上。他再度扯韁,小舞如滑絲般流暢地邁步疾奔。兩人的距離逐漸拉近,等他在避冬市鎮兩里外的狼林邊緣追上羅柏時,他們已把其他人遠遠拋在後方。「我能騎馬了!」布蘭嘻嘻笑著大叫,這種感覺好像飛。' [. K* g* z# D  {0 ?" R# ~+ f

: x1 `# b* V& d# A  「我很想跟你賽跑,怕只怕贏不了你。」羅柏的口氣雖然輕快,帶著戲謔的意味,但在哥哥的笑容背後,布蘭卻看得出他有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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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h3 B" O7 ]9 f! z  「我不想跟你比賽。」布蘭四處張望,尋找冰原狼的蹤影。但那兩隻狼早就消失在了森林裡。「昨晚你聽見夏天叫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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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F* V" T6 `% A6 b. M1 U& K+ V  「灰風也是焦躁不安。」羅柏道。他紅棕色的頭髮長長了,未經梳理,有些凌亂,幾撮紅鬍子遮住了下巴,讓他看起來比十五歲的實際年齡要成熟。「有時候我覺得他們知道很多事……感應到很多事……」羅柏歎口氣,「布蘭,我不知該跟你說多少,我真希望你年紀再大一點。」3 r+ P9 Z6 P, T+ ^- K# E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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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已經八歲了!」布蘭說:「八歲和十五歲沒差多少,而且在你之後,我也是臨冬城的繼承人。」0 y' x0 P+ E: d; f+ P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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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啊,」羅柏語氣哀傷,甚至有些害怕。「布蘭,有件事我必須跟你講清楚。昨晚來了只信鴉,從君臨來,魯溫師傅半夜把我叫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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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b) \- M* T; z  `2 O  布蘭突然感到一陣驚恐。黑色的翅膀,黑色的消息,老奶媽總這麼說,而近來傳遞信息的渡鴉一再證明了這句俗諺的正確。羅柏寫信給守夜人軍團的司令官,鳥兒卻帶回班揚叔叔依舊下落不明的消息。接著鷹巢城有信傳來,是母親寫的,可惜也並非好消息。她沒說何時回來,只說小惡魔如今是她的犯人。布蘭其實還挺喜歡那矮個子,但「蘭尼斯特」這個姓氏卻教他背脊發涼。有件和蘭尼斯特有關的事,他應該記得,然而每次他試圖回憶,便覺頭暈目眩,腹痛如絞。那一天,羅柏整日把自己關在房裡,和魯溫師傅、席恩‧葛雷喬伊,以及哈里斯‧莫蘭共商對策。之後信使騎著快馬,將羅柏的命令傳遍北境。布蘭依稀聽到卡林灣這地名,那是先民在頸澤北端築起的古老要塞。究竟發生了甚麼,沒人告訴他,但肯定不是甚麼好事。& q4 H0 f1 F" `' c4 r' u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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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會兒竟又來了一隻渡鴉,又帶來新的消息。布蘭強迫自己滿懷希望。「是母親送來的嗎?她是不是要回家了?」# c/ ?% {0 p7 ]3 _, a4 v4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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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信是埃林從君臨寫來的。喬裡‧凱索死了,還有韋爾和海華。他們慘死於弒君者之手。」羅柏仰頭面對飄雪,雪片融化在他兩頰。「願天上諸神讓他們安息。」# S& r8 l) I5 Q( z: e/ f

) U! f7 Y; q6 M) N. E  布蘭不知該說甚麼才好,只覺自己彷彿被狠揍了一拳。打布蘭出生,喬裡就是臨冬城的侍衛隊長。「他們殺了喬裡?」他記得每一次喬裡追著他在屋頂上奔跑的情景,他可以清楚地拼湊出他全副鎧甲,大步走過廣場的風光,或是坐在廳堂的老位子上,邊吃邊談笑的模樣。「為甚麼會有人要殺喬裡?」5 M" @7 n; Q) e: N6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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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羅柏木然地搖頭,眼裡溢滿悲痛。「我不知道。還有……布蘭,這不是最糟的消息,父親也在打鬥中被摔倒的馬壓住,埃林說他的腿碎了……派席爾大學士已經給他喝了罌粟花奶,但他們不確定甚麼時候……甚麼時候他才……」聽見身後的蹄聲,他轉頭朝來路望去,席恩等人已經趕了上來。「他才會醒來。」羅柏把話說完,伸手按住劍柄,恢復了羅柏城主的莊嚴聲調,「布蘭,我向你保證,不管發生甚麼,這個仇我永不會忘。」$ D% W& \. l. N

% ^  ?- ]& N& e) U/ b  他的語氣卻更教布蘭害怕。「那你打算怎麼辦?」他問。席恩‧葛雷喬伊拉住韁繩,停在他們旁邊。$ @! Q, _% `' L" X6 P; e

' Y) }( M' W2 \- q( x  「席恩認為我應該立刻召集封臣。」羅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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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血債血還。」這次葛雷喬伊沒有笑。他那張削瘦而黝黑的臉,有種飢渴的神色,黑髮垂下,遮住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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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o( f  u# c3 C; S; S  「惟有領主才能召集封臣。」布蘭說,雪持續飄落在他們周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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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令尊去世,」席恩道,「羅柏就是臨冬城公爵。」9 _) Q0 H, H% |

( A4 \% ?  o+ E7 n9 Y6 y6 s& z  「他不會死!」布蘭朝他尖叫。2 R5 a0 w4 D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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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羅柏握住他的手。「他不會死,父親大人不會死。」他平靜地說。「可是……如今北境的榮譽繫於我手。父親大人臨行前曾對我說,為了你和瑞肯,我一定要堅強。布蘭,我幾乎是成年人了。」" U9 \. F0 U2 C  y0 t0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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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布蘭顫抖不已。「母親如果在就好了。」他可憐兮兮地說。他轉頭尋找魯溫師傅的身影,他的驢子在遠處依稀可見,此刻正小跑步爬上緩丘。「魯溫師傅也認為應該徵召諸侯嗎?」' G- k6 M- b) _( n/ j; f+ A8 \

6 H4 Q3 l' R0 e$ O+ C/ m/ x  「師傅他和老女人一樣,膽小著呢。」席恩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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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o! q: B* j  「但父親向來聽從他的忠告,」布蘭提醒哥哥,「母親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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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也聽,」羅柏堅持,「每個人的意見我都聽。」+ T+ |  }( h6 y" i; v; A

# @1 C# `- l/ V2 y6 t" K  a  布蘭外出騎馬的喜悅,此刻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像臉上的雪片般融化殆盡。若是從前,聽到羅柏要召集封臣,率軍出征,他一定會興奮難耐,然而現在他感到的卻只有恐懼。「我們可以回去了嗎?」他問,「我覺得好冷。」4 y6 y8 B! a( k" {5 X% y+ X,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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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羅柏環顧四周。「得先把狼找到。你能再忍耐一會兒嗎?」. X: F/ V2 ?. l0 G7 B

1 G0 G: Y$ D4 d$ d( e2 H- J9 n  「你能騎多久,我就能騎多久。」魯溫師傅曾警告他騎馬時間不要太長,惟恐他在馬鞍上坐久了全身會酸痛,但布蘭不願在哥哥面前自承虛弱。他受夠了大家成天大驚小怪,對他的身體問長問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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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U. J& v1 N0 u; {$ N  D7 E+ u  「那我們這就去把小獵人給獵回來吧。」羅柏說。於是他們並肩而行,驅策坐騎離開國王大道,進入狼林。席恩遠遠落在後面,和其他衛士談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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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置身林問的感覺真好。布蘭輕握馬韁,讓小舞緩步慢行,一邊四處觀望。他很熟悉這座森林,然而在長期坐困臨冬城後,如今卻有初次造訪的興味。樹林裡的氣息充溢他的鼻孔:新鮮松針的明銳香氣,濕軟腐葉的泥土芬芳,還有模糊的動物麝香,以及遠方炊煙的味道。他瞥見一隻黑松鼠的身影,在一棵被雪覆蓋的橡樹枝幹間穿梭,接著又駐足欣賞女王蛛所織就的銀色蛛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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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席恩和其他人離他們越來越遠,到後來布蘭已聽不見他們的聲音。前方傳來模糊的流水聲。水聲漸大,直到他們抵達溪邊。這時,淚水刺痛了他的眼。4 c) x+ X6 V# B/ D+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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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布蘭?」羅柏問,「你怎麼了?」$ m8 s5 r' N% @$ M& ]

: k( E  Y9 s  S! m3 ]4 L/ {  布蘭搖搖頭。「我只是想起從前的事。」他說,「有一次喬裡帶我們來這兒抓鱒魚。就你、我還有瓊恩,記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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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記得。」羅柏說,他的語調平靜而哀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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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A! t. b: `; ~6 d5 k2 B  「結果我甚麼也沒抓到,」布蘭說,「可在回臨冬城的路上,瓊恩卻把他抓的魚都給了我。我們還能再見到瓊恩嗎?」. ~2 g/ H& M' B$ p5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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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次國王來訪,我們不就看到了班揚叔叔?」羅柏告訴他,「瓊恩也會回來作客,你等著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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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溪流湍急,水勢高漲。羅柏下馬,牽著坐騎越過淺灘。渡口最深處,水及大腿。他把馬兒拴在對岸的一棵樹上,然後涉水回來帶布蘭和小舞過去。溪流拍打著岩石和樹根,激起陣陣飛沫,羅柏當先領他渡河,布蘭可以感覺水花濺到臉上。他笑了。一時之間,他覺得自己又是身強體壯,四肢健全。他仰望樹林,夢想自己能爬上去,攀上樹頂,讓整片樹海盡展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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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抵達對岸時,只聽樹林裡傳來一聲長嚎,音調漸高,哀歎久長,仿如穿梭林間的一陣冷風。布蘭抬首聆聽。「那是夏天。」他說。話音剛落,第二陣嚎聲便加入進來。& g& m% P" X1 p4 h5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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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殺死獵物了。」羅柏邊說邊騎上馬。「我看我最好去帶他們回來。你在這裡等,席恩他們應該馬上就到。」- B7 X  Y" |3 |- J# t8 M$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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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想跟你一起去。」布蘭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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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自己去比較快。」羅柏一踢馬刺,消失在樹林裡。8 p' e3 K& ~% [) V.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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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走後,整個森林彷彿朝布蘭包圍過來。雪下得更大,雖然一碰地面就會融化,但他週遭的岩石、樹根和枝幹卻都覆上了一層薄薄的白。他等待之時,方才察覺到自己有多不舒服:雙腿沒有知覺,毫無用處地掛在馬鐙上;胸膛的皮帶綁得很緊,擦傷了皮膚;雪水融化滲進手套,凍得他兩手發麻。他不禁奇怪席恩、魯溫師傅,以及喬賽斯等人怎麼還沒來。" b# v( i9 r2 _6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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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後他聽見樹葉沙沙作響,布蘭立刻拉動韁繩,教小舞轉身,迎向他的朋友們。然而從林中走到溪邊的,卻是一群衣著破爛的陌生人。(文′心′手′打′組′手′打′整′理): i) _, I- o9 K) a

8 E4 W$ k) ^8 t  「你們好。」他緊張地說。只需一眼,布蘭便知他們既非林務官,亦非農民。他猛然驚覺自己衣著華麗,身上穿著嶄新的深灰色羊毛外套,縫了銀扣,絨毛邊的披風用一個沉甸甸的銀別針繫在肩頭。他的皮靴和手套也都滾了絨毛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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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j9 k8 k& c3 w+ T) a$ l& a1 ?  「你,就一個人啊?」其中個子最大,滿臉風霜痕跡的光頭男子說,「可憐的小鬼,在狼林裡迷了路。」% M( N" ~8 s& ]) |2 g9 S+ o

( R' @3 d/ R7 m- s% a  「我沒有迷路。」布蘭不喜歡這群陌生人盯著他瞧的模樣。對方一共四人,他一轉頭看到背後還有兩個。「我哥哥剛走,我的衛兵馬上就來。」. Y  X- X$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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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的衛兵,啊哈?」另一個面容憔悴,一臉灰鬍碴的人說,「小少爺,我倒問問你,他們要守衛甚麼啊?守衛你披風上那個銀別針嗎?」9 H" v% ]9 d3 c

* Q& U/ b% e1 P/ E$ x& |  「真是個漂亮東西。」這次是女人的聲音。她看起來委實不太像女人;又高又瘦,和其他人同樣的苦臉,頭髮則埋藏在碗狀的半罩頭盔下。她手中的長矛是根八尺長的黑橡木棍,前面安著銹掉的槍尖。9 ]# t$ f: B) R* }1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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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給咱們瞧瞧。」光頭大漢說。: y, `* ]& G9 S& }

+ z! `) g' }( x  _. R7 {% O4 J! ^  布蘭不安地看著他。這人的衣服骯髒污穢、破爛不堪,東一塊棕,西一塊藍,還有一塊暗綠補丁,其餘的地方則通通褪成灰色,但看得出原本是件黑斗篷。他突然發現,那個一臉灰鬍碴的人也穿著黑色破衣。布蘭驀地想起他們找到小狼當天,被父親砍頭的那個背棄誓言的人,衣著也是黑色,而父親說他是守夜人部隊的逃兵。世間最危險的人莫過於此,他想起艾德公爵的話,因為他們自知一旦被捕,只有死路一條,於是惡向膽邊生,再傷天害理的勾當也幹得出來。0 D% l2 T& D3 g/ p3 J+ @6 ?

/ J4 @6 R/ @* b  「小鬼,把別針拿來。」大漢伸出手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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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x1 G  E" F. J  「還有你的馬,」另一個女人說,她的個子比羅柏矮,生了一張扁扁的寬臉和一頭黃色直髮。「快給我下來。」一把鋒呈鋸齒的匕首從她袖裡閃進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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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布蘭脫口而出,「我沒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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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布蘭還沒想到調轉小舞開步逃走,大漢便一把抓住了韁繩。「小少爺,你當然有辦法……而且一定得想辦法,如果你不想吃苦頭的話。」1 n6 Q  S) ~. W0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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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史帝夫,你瞧,他被綁在馬鞍上,」高個女人用長槍指著說,「或許他說的是實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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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J5 o6 O' l  「綁起來了,是嗎?」史帝夫說。他從腰間的刀鞘裡抽出匕首。「這不成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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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o8 A5 D0 X& T  「你殘廢了還是怎麼了?」矮個女人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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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布蘭怒道:「我是臨冬城的布蘭登‧史塔克,你最好放開我的馬,否則我教你們通通沒命。」% U3 l6 B% N% T: x- L!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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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臉灰鬍碴的瘦子哈哈大笑。「我看這小子準是史塔克家的人沒錯,只有史塔克家的人才這麼笨,該討饒的時候還要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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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把他小雞雞割下來塞他嘴裡,」矮個女人提議,「這樣他肯定閉嘴。」( n0 Q7 k) q) I3 [# z( _

! ~% D+ S" o; l. e  「哈莉,你已經夠丑了,沒想到還這麼沒腦子。」高個女人道,「這孩子死了就不值錢啦,可要留著活口……天殺的,想想曼斯手上若有了班揚‧史塔克的親屬當人質,他會怎麼賞我們!」0 s$ Q6 [# Q7 F! U0 |7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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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曼斯見鬼去,」大漢咒道,「你還想回去,歐莎?我看你才沒腦子。你以為白鬼會管你手上有沒有人質?」他轉向布蘭,割開他大腿的皮帶。皮革彷彿鬆了口氣似地分開。0 M0 k! ]5 i  r  \

$ d4 A8 B- g+ `) c- m  他出手很快,又沒有留心,結果割得很深。布蘭低頭,看到羊毛綁腿被割開的地方,露出白皙的大腿肉。接著血湧出來,他望著紅色的血漬逐漸擴散,感覺輕微頭暈,卻意外地疏離,絲毫不覺疼痛,連一點感覺都沒有。大漢驚訝地哼了一聲。( m' R* C+ f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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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立刻放下武器,我保證讓你們死得乾脆。」羅柏叫道。) h& X: f# C! F5 V

& M1 I; N, J# k# b8 W  布蘭懷著最後一絲希望抬起頭,他果真出現在那裡。可惜他那番話的威嚴,卻被緊張嘶啞的聲調所減低。他騎著馬,麇鹿血淋淋的屍體掛在馬背,手握長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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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哥回來了。」灰鬍碴的男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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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F9 q  b+ _) U" s; n  「喲,這傢伙挺凶悍嘛。」矮個女人譏諷他。他們叫她哈莉。「你想跟咱們打,小鬼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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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m3 K+ P: r  W7 ~  「小子,你這是以一對六,別傻了。」高個的歐莎平舉長槍。「趕快下馬,把劍扔了。我們會謝謝你的馬兒和鹿肉,然後放你和你弟弟走路。」, T  P- a  G;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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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羅柏吹聲口哨。眾人聽見腳步輕踩濕葉的聲響。矮樹叢低垂的枝椏灑下覆蓋的雪,向兩旁分開,灰風和夏天自一片綠色中穿出。夏天嗅嗅風中的氣息,出聲低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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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b. `' A3 H/ `+ K. Q3 e, X  「狼來了。」哈莉噤聲道。6 e, j/ d* B- `/ r/ x% M( D: [, K/ L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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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冰原狼。」布蘭說。雖然並未發育完全,他們的體格也只有一般狼大小,但若仔細觀察,很容易分辨出差異所在。魯溫師傅和馴獸長法蘭教過他:冰原狼的頭比較大,四肢較長,鼻子和下巴則特別尖細、形狀明顯。站在輕飄的細雪裡,他們懷著憔悴而駭人的神態。灰風的口鼻沾滿鮮血。4 D! q' D5 S: ?9 L+ K-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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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隻臭狗。」光頭男子輕蔑地說,「我倒是知道,夜裡沒甚麼比狼皮斗篷更保暖。」他猛地做了個手勢。「拿下!」; i* q$ Q9 E7 J% @6 _% W)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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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羅柏高喊:「臨名冬城萬歲!」然後踢馬向前。公馬跳進溪裡,衣衫襤褸的敵人圍了過去。有個人拿著斧頭,沒頭沒腦地大叫著朝他衝來。羅柏的長劍正中對方面門,發出令人作嘔的碎裂聲,隨即鮮血四濺。一臉胡碴的人伸手去扯韁繩,才抓住半秒……只見灰風一躍而起把他撲倒。他噗通一聲跌進溪裡,吶喊著,瘋狂地揮舞著短刀,頭部被水淹沒。冰原狼跳上去繼續攻擊,兩人消失在水中,轉眼之間,白色的河水便轉為殷紅。; F% o0 p- F. m8 L5 F9 G+ L2 t

- @( s9 Y7 n  f  羅柏和歐莎在河中央打得不可開交。她的長槍活像條鋼頭毒蛇,閃電般朝他胸口竄去,一次、兩次、三次,但羅柏的長劍擋下每一記攻勢,撥開刺來的槍尖。在她第四還是第五次突刺時,高個女人用力過猛,失了重心,僅一秒的時間,羅柏便騎馬衝鋒,把她踩在蹄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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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f8 T, g8 T" z1 L7 B0 Y  幾尺外,夏天向前疾跳,撲咬哈莉,結果後背反挨一記短刀。夏天咆哮著後退,再度衝刺。這回他的利齒緊緊咬住她的小腿。矮個女人兩手握刀,死命向下插去,然而冰原狼彷彿能感應危險,迅速鬆開抽身,撕下滿嘴皮革、碎布和血淋淋的肉塊。哈莉跌倒在地,他又撲跳上前,把她向後撞開,撕咬她的小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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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個人想逃離這場屠殺……可惜卻沒跑遠。他正踉蹌著爬上對岸,灰風渾身濕淋淋地從河裡冒出,甩甩身上的水,箭步追去。冰原狼嘴巴一張一闔,咬斷他的腿筋,接著去咬他的喉嚨,那人慘叫著滑進河裡。+ w# u. I2 `# h. {6 X

* R; i; o- n% ~6 V1 L  此時只剩那個大漢史帝夫了。他割開布蘭胸前的皮帶,抓住他的臂膀用力一扯,布蘭便從馬背上摔下來。他癱在地上,雙腿糾纏一團,被身體壓住,一隻腳還滑進了溪裡。他感覺不到冰冷的河水,卻感覺得出史帝夫按在他喉嚨的匕首。「退後,」他警告道,「不然我發誓會把這小鬼的氣管給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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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羅柏勒住馬,急劇地喘氣。怒意從他眼底消失,持劍的手也垂軟下來。' }/ F# c; r/ b, X/ v$ E4 \. }( h

, N7 a$ S$ \. q0 z- m; U3 s  就在那一剎那,整個局勢在布蘭眼前一覽無遺。夏天正對付哈莉,從她肚子裡扯出一條條發亮的藍色小蛇。她的眼睛睜得老大,瞪著冰原狼。布蘭辨不清她究竟是死是活。灰鬍碴和拿斧頭那兩個人躺著一動不動。歐莎則爬了起來,正朝她的長槍挪去。灰風渾身滴水,啪噠啪噠朝她走近。「叫他走開!」大漢喊道,「把他們都叫開,不然這殘廢小鬼現在就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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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灰風,夏天,過來。」羅柏道。- ~3 o  ^: r* j" n. X

2 D# ]' l, E. W: G1 W' p( t  冰原狼停步,回頭。灰風飛奔到羅柏身邊,夏天則留在原地,看著布蘭和他身旁的人,發出低吼。它的口鼻鮮血淋漓,雙眼燃燒著怒火。( q2 u/ P7 A0 t9 I5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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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歐莎撐著槍尾站起來。她的上臂被羅柏砍了一劍,汨汨流血。布蘭看到大漢滿臉是汗,這才明白史帝夫和自己同樣害怕。「史塔克,」他喃喃道,「該死的史塔克。」他提高音量。「歐莎,把狼宰了,拿走他的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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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8 u. s! m$ U4 M6 S  「要殺你自己殺,」她回答,「我死也不靠近那些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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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史帝夫似乎突然間沒了主意。他的手開始發抖,布蘭只覺得刀鋒緊貼脖子,血順著滴下來。男人的臭味充塞他鼻孔,那是一種恐俱的氣息。「喂,」他朝羅柏喊,「你叫啥名字?」$ g6 H5 v8 Y6 u9 M5 o,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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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羅柏‧史塔克,臨冬城的繼承人。」% S4 c+ G; ]8 ?) N+ d

, a9 R7 u4 y# ?2 f" j5 j  「這是你弟?」6 T: d+ k$ l: z! Q%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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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8 ]- A4 z. \! a, j  H. D

% F# ]& ?* O$ ]) h5 _8 d  「如果你要他活命,就照我的話辦。下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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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8 I7 A/ @# T7 t: o; [8 O  羅柏遲疑片刻,接著便刻意緩慢下馬,持劍站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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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現在把狼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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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羅柏沒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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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殺,不然這小鬼就沒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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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4 `$ E" X6 o  「不要!」布蘭尖叫。就算羅柏照辦,等冰原狼一死,史帝夫也不會放過他們倆。( G/ z* a3 e: }/ i! e: o9 F

0 e: b: }0 t7 P2 ~2 q  光頭用另一隻手抓住他的頭髮,使勁狠狠地一扭,直到布蘭痛得失聲啜泣。「小廢物,你給我閉嘴,聽到了沒?」他更用力地擰。「你聽到了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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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V' O+ X, t8 X6 |  颼的一聲,從背後的樹林傳來。史帝夫聲音一緊,喘不過氣來。只見一個半尺長,利如剃刀的寬大箭頭突然自他胸膛爆出。那枝箭整個成了鮮紅,沐浴在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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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b. n) K! j* Q! H  布蘭喉頭的匕首松落,大漢晃了晃,面朝下倒在溪裡。箭被他壓斷,布蘭看著他的血淌進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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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a0 O  u; y+ ]% l9 X! u3 @  歐莎四處張望;父親的侍衛從樹底下冒出來,手裡都握著武器。她連忙拋下長槍。「大人饒命。」她朝羅柏叫道。- L0 l' p' n6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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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見到眼前的屠殺景象,衛士們個個臉色蒼白,神情怪異。他們猶豫地看著兩隻狼,而當夏天回去享用哈莉的屍體時,喬賽斯丟下獵刀,轉身返回樹叢邊嘔吐。就連魯溫師傅從林子裡出來時,也是一臉驚駭。他隨即恢復過來,搖搖頭,涉水渡河到布蘭身邊。「你受傷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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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砍傷了我的腳,」布蘭說:「可我沒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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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W/ D6 [2 k$ E, E+ r+ l2 ^  老師傅彎身檢視他的傷口,布蘭別過頭去,看見席恩‧葛雷喬伊站在一棵哨兵樹下,手裡拿著弓,嘴上掛著笑。這傢伙永遠都在微笑。他腳邊的軟泥地上插了五六枝箭,但他只用了一枝。「最好的敵人就是死掉的敵人。」他得意洋洋地表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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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葛雷喬伊,瓊恩老說你是個渾球。」羅柏朗聲道,「我真該用鐵鏈把你綁起來,放在場子裡給布蘭當箭靶。」2 V8 k3 d' I' \# j, Z8 l0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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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怎麼不謝謝我救了你老弟的命?」! ]' C2 E! X$ t

' x: X6 E7 n( p$ ]" f/ ~+ x  「要是你沒射中怎麼辦?」羅柏道,「要是你沒射死他怎麼辦?要是你那一箭抖了他的手,或是命中布蘭怎麼辦?你從後面只看得到他的斗篷,怎麼知道他沒穿胸甲?如果他真的穿了,那我弟弟會怎麼樣?葛雷喬伊,你有沒有想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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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席恩的笑容消失了。他悻悻地聳肩,然後開始把箭一根根從地上拔起來。+ b/ ~) Q, b2 C) f  M5 ^4 p/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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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羅柏瞪著侍衛們。「你們跑哪兒去了?」他質問,「我要你們緊跟在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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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守衛們交換著悶悶不樂的眼神。「大人,我們是跟在後面。」裡面年紀最輕,長了棕色細胡的昆特說,「可我們要等魯溫師傅和他的驢,請大人原諒,然後,這個嘛,就是……」他瞄了席恩一眼,隨即尷尬地別開頭。6 b  h8 i% W5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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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在路上看到只火雞,」席恩氣惱地說,「我哪知道你會丟下小鬼不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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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C& x; d+ w4 m3 h: Z% C  羅柏再度轉頭瞪看席恩。布蘭從未見他這麼生氣過,但他沒有多說,只在魯溫師傅身旁蹲下來。「我弟弟的傷勢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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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x% z" A& ~" F  「破了點皮罷了。」老學士說。他把一塊布在溪裡浸濕,用來清洗傷口。「有兩個人穿著黑衫軍的衣服。」他邊弄邊告訴羅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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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6 P6 V9 v# g* o  羅柏轉頭望向倒臥溪中的史帝夫,溪流不斷拉扯著他破爛的黑斗篷。「守夜人軍團的逃兵,」他口氣嚴峻地說,「他們一定是沒腦子,才會跑到離臨冬城這麼近的地方來。」- W5 |" a2 W0 E) J0 k, w8 q

+ U7 R8 {2 o9 E$ G' L8 e' N+ S  「由愚蠢或絕望所生的行為,彼此常常難以區分。」魯溫師傅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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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N" g5 y6 r  「大人,我們要埋葬他們嗎?」昆特問。: `, c& z6 y: Q! _/ G5 B, f8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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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可不打算為我們安葬。」羅柏說,「把頭砍下,送到長城。剩下的就留給烏鴉。」% z& q/ |$ Y% l' A9 O% W

" M% q; U  x3 w6 i7 I1 [5 ^" g  「那她呢?」昆特用拇指指了指歐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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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羅柏朝她走去。她比羅柏足足高出一頭,但見他過來,卻連忙跪下。「史塔克大人,求您饒我一命,我的人是您的了。」  O, m) t1 e#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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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人?我要個背誓者做甚麼?」$ O- J3 r1 t7 H; {) U! i

/ t. M9 y3 h) X, s( P  「我沒有背棄誓約。從長城逃出來的是史帝夫和華倫,不是我。那群黑烏鴉不收女人。」- ^7 c% Q! |* P: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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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席恩‧葛雷喬伊慢悠悠地晃過來。「拿她喂狼。」他慫恿羅柏。女人的視線望向哈莉的殘骸,趕緊顫抖著轉開。那景象連侍衛們看了也直想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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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2 E8 Y0 U  「她是個女的。」羅柏說。) A) v) i' @/ U+ R# R

. w# i4 J2 j+ p# K" q" e5 q  「也是個野人。」布蘭告訴他,「是她叫他們留我活口,好把我交給曼斯‧雷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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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有名字嗎?」羅柏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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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人高興的話,叫我歐莎就成。」她酸酸地低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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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魯溫師傅站起來。「盤問一番比較穩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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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V6 w" ^6 ^; V9 S- Z/ z  布蘭看見哥哥臉上如釋重負的表情。「那就這樣罷,師傅。韋恩,把她的手捆起來。她跟我們一起回臨冬城……是生是死,就得由她的話來決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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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主| 發表於 2013-10-22 18:35:47 | 顯示全部樓層
Ⅰ 權力的遊戲 Chapter39 提利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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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6 O: X" Q# Q9 R% u  「你想不想吃?」手指粗大的莫德拿著一盤煮豆子,瞪著他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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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提利昂‧蘭尼斯特雖然飢腸轆轆,卻不願讓這粗漢享受到虐待的快感。「有根羊腿一定很棒,」他坐在牢房角落髒兮兮的稻草堆上說,「或許再來一碟青豆和洋蔥,上點剛出爐的奶油麵包,再配一壺溫過的葡萄酒把食物衝下肚。如果不方便的話,啤酒也行,我這個人向來不太挑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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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有豆子。」莫德說:「拿去。」他遞出盤子。) v2 p# q4 \3 r  J+ c' i( k! ~

. W/ _8 l4 j) w+ h* c6 R" |- U  提利昂歎口氣。這名獄卒既肥又笨,滿口褐色爛牙,細小的深色眼睛。他左半邊臉都是傷疤,那是之前被斧頭削去耳朵和部分臉頰所留下的痕跡。雖然他愚蠢又醜陋,但提利昂肚子真是餓了。他伸手去拿盤子。. W& S( e8 |9 ^) A9 j  C: c9 R3 C

3 a. p5 Q6 P4 B$ r  莫德嘻嘻笑著挪開盤子。「在這兒。」他說,一邊把盤子舉到提利昂夠不著的地方。' h' b2 e" b% V4 D" c& t  A. w

( G* s: d) b! h, M: Q" B& y  侏儒僵硬地爬起身,每個關節都在叫痛。「我們每次吃飯都得玩這笨遊戲嗎?」他又伸手去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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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德蹣跚著後退,露出爛牙嘻笑道:「小矮人,在這兒。」他伸直了手,把盤子放到牢房盡頭的半空上。「你不想吃?在這,來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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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X. T( N2 U( A' Q+ l% {* O  提利昂的手臂太短,夠不到盤子,更何況他不打算靠近牢房邊緣。莫德只需用他白白的大肚子一推,他就會變成長天堡巖頂上的一癱噁心紅漬,像幾世紀以來鷹巢城的許多犯人一樣。「仔細想想,我並不太餓哩。」他宣佈,又退回監獄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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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t- V, b4 g# F# @% C9 c( X  莫德咕噥著鬆開他肥胖的手指。強風吹走盤子,墜落的途中不斷翻滾。食物飛出視線,還有幾顆豆子被吹回來。獄卒哈哈大笑,肚子像一碗布丁似地搖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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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提利昂只覺怒火中燒。「你這操他媽狗娘養的爛貨,」他啐道,「祝你早日七孔流血而死。」2 z; i4 u" u"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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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他這番話,莫德出去的時候,狠狠踢了他一腳,鋼靴正中提利昂的肋骨。「我收回剛說的話!」他倒在稻草堆上,喘著氣說,「我要親自宰了你,我發誓!」厚重的鐵門轟地關上,提利昂聽見鑰匙轉動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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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他這樣的小個子而言,他很不幸地生了張非常危險的大嘴巴,他一邊爬回角落一邊想,艾林家的人竟把這稱為他們的「地牢」,真叫人哭笑不得。他蜷縮在薄薄的氈子下——那是他惟一的被褥——向外望著那片刺眼的空虛藍天,以及好似漫無邊際的縹緲峰巒,暗想著如果還保有那件影子山貓皮披風,不知該有多好。披風是馬瑞裡安從山賊頭目的屍首上扒去的,後來歌手和他賭骰子輸了,便落入他手中。山貓皮雖然散發著霉味和血腥,卻很溫暖厚實。可惜莫德一看到便把它搶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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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尖如利爪的勁風扯著他的毛毯。即使對他這個侏儒來說,牢房也嫌太小。倘若這裡真是「地牢」,那麼不到五英尺外,原本應該有牆。相反,那裡卻是地板盡頭和天空的交界。雖然這裡白天空氣新鮮,陽光耀眼,夜裡也有繁星與明月,提利昂卻寧可拿凱巖城底部最陰暗潮濕的坑洞來交換。  O% W) Q4 Z# j9 c

' o& O( V8 g2 T5 Q3 P  「你飛,」之前莫德一把推他進來時,曾向他保證。「經過二十天,三十天,最多五十天,你就會飛。」, R% d5 u* v0 I: o1 Q

; _  X$ T" J8 y8 b5 ~4 {/ J* ~4 {  放眼七國全境,只有艾林家族的地牢鼓勵犯人逃脫。進來的第一天,提利昂花了好幾個小時,才鼓起勇氣趴在地上,慢慢爬到山崖邊,探出頭往下望。正下方六百英尺,坐落著長天堡,與他的囚室之間除了空氣,甚麼也沒有。如果他伸長脖子,可以看到在他左右兩方的其他牢房。他是石頭蜂窩裡的一隻蜜蜂,還被人折了翅膀。1 y3 q# @9 k/ W7 y/ Z

( v. N3 I, M7 p; [! S; z  囚室極冷,山風日夜呼嘯,最糟的是地板竟然向外傾斜。雖然幅度不大,但也夠他受了。他不敢閉眼,害怕沉睡時會滾落懸崖,然後驚恐地在半空中醒來。難怪天牢會把人逼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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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諸神救救我,某個之前住在這裡的囚犯,用疑似血液的東西在地上塗寫了如是的文字,藍天呼喚著我。起先提利昂還猜測這人是誰,以及他下場如何;後來再想想,覺得自己還是別知道的好。& `. K7 s! b1 d" K7 Z! a

. N2 ?+ ?) H" B* ~% I0 J% ]; c  要是他閉上嘴巴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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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n7 r& u- _, G, W7 P  一切都是從那高高坐在魚梁木雕刻的王座上,頭頂飄揚著艾林家族的新月獵鷹旗幟,睥睨著他的該死小鬼開始的。提利昂這輩子經常被人輕賤,然而被眼睛濕黏黏,得坐在厚厚的墊子上才有正常人高度的六歲小鬼如此看待,還是頭一遭。「他就是那個壞人嗎?」小鬼抱著玩偶問。2 I$ I2 C4 V1 P+ [8 H9 y3 ]+ \5 T

/ G& b( F! T* q7 l9 ]  「就是他。」萊莎夫人坐在他旁邊一張較小的王座上,一襲藍衣,為了滿足追求者,特別撲了粉又噴了香水。( D9 F$ b$ N! ~

+ d( k& d) c2 s' _5 ]! n% u5 ~  「他好小一點點呀。」鷹巢城公爵咯咯笑著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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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蘭尼斯特家的小惡魔提利昂,謀害你父親的就是他。」她提高音量,所講的話傳遍整個鷹巢城大廳,在乳白色牆壁和纖細的柱子間迴盪,讓每個人都聽得到。「他害死了國王的首相!」) Q: s4 i* L0 M* C

  u' i. _' _% |" Y: s5 g  「哦,原來他也是我殺的?」提利昂像個蠢蛋似地反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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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t+ `! r# `$ Q  那個時候,他本應當低下頭顱,乖乖閉緊嘴巴。他早該想到的,七層地獄,其實他當時又何嘗不知。艾林家的議事廳堂碩長而儉樸,藍紋的白色大理石牆,有股令人難以親近的寒意,然而週遭眾人的臉色,才真叫人心寒。此處凱巖城勢力鞭長莫及,艾林谷中也少有親蘭尼斯特人士。總的說來,態度屈從,保持沉默,實是他最佳防禦。- A) D# v# w& ^0 k

- H) n- K6 V9 j, U5 m, e  然而那時提利昂心情正惡,哪還顧得了理智。在上鷹巢城長達一整天的攀爬之行最後,他發育缺陷的雙腿實在無法行走,只好很丟臉地讓波隆背他上山。此刻所受的羞辱,無疑對他本已熾烈的怒意火上添油。「看來我還真是個忙碌的小傢伙,」他口氣酸苦地譏諷道,「連自己都不知道哪來的時間殺這殺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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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 \$ d$ M% i; Q7 M  他早該想起自己面對的是誰。萊莎‧艾林和她那半瘋的虛弱小鬼對耍弄機智向無好感,尤其是針對他們的時候,這在宮裡是人盡皆知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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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惡魔,」萊莎冷冷地說,「你最好管緊你那張碎嘴,對我兒子客氣點,否則保證你後悔。不要忘記自己身在何處,這裡是鷹巢城,你周圍的人都是艾林谷的騎士,個個忠貞不貳,對瓊恩‧艾林敬愛有加,他們每個人都願意為我犧牲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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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艾林夫人,我要有甚麼不測,我老哥詹姆絕對很樂意料理他們。」話出口的剎那,提利昂發覺這麼說實在愚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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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a* D2 m) ]) b) j  「蘭尼斯特大人,敢問您會飛嗎?」萊莎夫人問,「侏儒有沒有長翅膀啊?如果沒有,您最好乖乖地把其他威脅都吞下肚去。」9 I+ @) D) O,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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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這不是威脅,」提利昂道,「而是保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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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聽這話,小勞勃公爵跳將起來,氣得連玩偶都丟了。「你不能對我們怎樣,」他尖叫,「沒有人敢在這裡亂來。媽咪,你告訴他,跟他說誰也別想來這裡撒野。」小男孩開始渾身痙攣。: B8 n9 i, R* {% Z7 G

' a% B( o  c$ |# b  「沒有人能攻破鷹巢城。」萊莎‧艾林冷靜地宣佈。她把兒子拉過去,用她豐滿白皙的臂膀抱住他。「小寶貝,小惡魔只是虛張聲勢,蘭尼斯特家的人通通是騙子。誰也別想欺負我的小親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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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雖然可惡,但說得的確沒錯。親眼目睹這裡的險要地勢之後,提利昂可以想像叫全副武裝的騎士,冒著從山上傾注而下的落石箭雨,每走一步階梯還得對付迎面而來的敵人,會是件多麼困難的事。說那是場夢魘,恐怕還不足以形容,難怪鷹巢城自古以來從未陷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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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使這樣,提利昂的舌頭還是停不下來。「不是攻不破,」他說,「而是不太好攻破。」! x1 f7 W5 R# P" N3 K4 e2 i& ?0 v

- ~9 _1 r3 d5 K' S  小勞勃伸出顫抖的手指著他:「你是個騙子。媽咪,我想看他飛。」兩個穿天藍色披風的衛士抓住提利昂雙手,把他架離地面。. p7 k) U3 Q- \- v7 i/ A

3 ^" G2 o0 ]4 H) H$ Y7 u4 p" l  若不是凱特琳‧史塔克,恐怕只有天上諸神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甚麼。「妹妹,」她站在王座下方,朝萊莎喊,「請你記得,他是我的犯人,請不要傷害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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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萊莎‧艾林冷冷地看了她姐姐一會兒,然後起身走向提利昂,她的長裙拖在身後。他原本怕她會動手打人,但她卻下令放開他。兩個衛士把提利昂丟到地上,他雙腳撲空,摔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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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9 K' v$ x1 ^  \  他出醜的模樣想必難看得很;不料他正掙扎著要站起來,右腳竟然抽筋,結果再度癱在地上。艾林家的大廳裡響起哄堂大笑。. n1 r) }. h% V; c' Y* e&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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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姐姐的小客人累了,連站都站不穩。」萊莎夫人宣佈,「瓦狄斯爵士,麻煩你帶他到地牢去。在天上休息休息,想必對他的健康大有助益。」: M) l9 `& ]) x5 f% B% J% d+ w% G

$ H9 b$ H# G0 |# _" h  衛兵猛地把他拉起。提利昂‧蘭尼斯特在兩人中間雙腳懸空,虛弱地踢打,羞得滿臉通紅。「咱們走著瞧。」被架走前,他對全廳的人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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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U3 q. t( n6 w! w  到目前為止,他還瞧不出有甚麼解決辦法。, @6 h4 c, m" H+ E: `! d

9 P! V$ n0 p" r$ H& t$ _4 W  起先他安慰自己,認為監禁不會太久。萊莎‧艾林不過是想羞辱他。她一定會很快再傳他過去。就算她沒有,凱特琳‧史塔克也會來盤問他。這次他會小心措辭、不亂說話。他們不可能現在就殺他,再怎麼說,他都是凱巖城的蘭尼斯特家人,他們若敢殺他,便意味著開戰。至少,他是這麼告訴自己。7 y! D" c' W1 L) {) |6 S0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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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現在他卻不那麼確定了。* ^% `' B& m/ M: t

' g, G2 a  u, O* x0 ]  或許他們只打算讓他爛在這裡,怕只怕自己連爛久點的力氣都沒有。他日漸虛弱,距離莫德把他踢成重傷,只是時間的問題。這還得以獄卒沒先把他餓死為前提。再來幾個飢寒交迫的夜晚,藍天就會呼喚他了。4 K; a. v, v4 l( Y%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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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禁猜想囚室圍牆(雖然根本沒有圍牆)之外是怎樣一番情形。泰溫公爵接獲消息後一定會派出使者。說不定這會兒詹姆已帶著軍隊,穿越明月山脈而來……或者他直接對付臨冬城?峽谷之外,誰會猜到凱特琳‧史塔克把他綁架到這裡呢?他很好奇,瑟曦得知消息後會採取何種行動。國王自可下令釋放他,但勞勃究竟會聽他王后的話,還是他首相的話呢?國王對姐姐的感情有多深,提利昂可是一清二楚。3 U& ~8 ^, N0 P8 y

/ R8 O& z0 D$ J1 n/ H; b; k$ X9 e; Q  若瑟曦肯仔細盤算,她應該堅持要國王親自審判提利昂。這樣一來,連奈德‧史塔克也沒法反對,否則便有損國王名譽。對提利昂來說,能有公開審判的機會,自是求之不得。無論他們給他安上甚麼罪名,到目前為止,他看不出他們能提出任何有力證據。就讓他們當著鐵王座和全國諸侯的面審理這個案子吧,那麼他們鐵定完蛋。如果瑟曦真有這麼機靈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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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提利昂‧蘭尼斯特歎了口氣。姐姐是有些許小聰明,卻常常被她的傲慢所蒙蔽。她只會把這件事當成奇恥大辱,卻看不到裡面蘊藏的機會。至於剛愎輕率又衝動易怒的詹姆,那就更別提了。遇到繩結,只要能用劍斬成兩段,哥哥是決計不會動腦筋解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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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倒想知道派小賊去殺那史塔克小鬼滅口的,究竟是哥哥還是姐姐,也很好奇艾林大人的死,到底與他們有沒有關係。倘若老首相當真是被害死,還真是幹得乾淨利落。像他那年紀的人突然染病身亡本就稀鬆平常。反過來講,找個呆頭鵝拿著偷來的刀去殺布蘭登‧史塔克,卻是笨得不像話的作法。仔細想想,還真是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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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提利昂打了個冷顫。這是個下流的可能性。或許冰原狼和獅子並非森林裡僅有的猛獸,果真如此,那肯定是有人拿他當替死鬼。提利昂‧蘭提斯特最恨被人利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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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Q4 S) g# v  他得離開這鬼地方,越快越好。跟莫德以力相搏是不用想了,大概也不會有人拿來六百英尺長的繩子助他脫逃,所以他只能靠三寸不爛之舌脫身。他這張碎嘴害他進了大牢,一定也他媽的能讓他重獲自由。  v; W: v% a% F* A# F!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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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提利昂站起來,努力不去注意腳下輕輕把他拖向懸崖邊的傾斜地面。他握拳敲門。「莫德!」他喊道,「看門的!莫德,我要跟你談談!」他足足捶了十分鐘才聽見腳步聲。鐵門轟然打開的前一刻,提利昂及時跳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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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吵。」莫德滿眼血絲地咆哮道。他一隻肥手裡握著一條又粗又寬的皮帶,對折了抓在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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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別讓他們知道你害怕,提利昂提醒自己。「你想不想發財?」他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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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d9 x& d7 p1 s% @* x/ S  莫德揍他。他反手懶懶地揮出皮帶,打中提利昂上臂。力道震得他腳步不穩,痛得他咬緊牙根。「矮冬瓜,別吵。」莫德警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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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子,」提利昂裝出笑,「凱巖城裡到處都是金子……啊啊啊……」這回莫德用了力,皮帶一聲爆裂,自他手中蹦跳到提利昂肋骨上,痛得他當即跪下呻吟。他強迫自己抬頭看著獄卒。「跟蘭尼斯特家一樣有錢,」他呼吸困難地說,「他們不都這樣說麼?莫德——」7 O' C% P, {; u% y( j  y

$ _, T% f7 q  u' Y+ P  莫德咕噥一聲,皮帶劃破空氣,正中提利昂面門。他天旋地轉,連自己是如何摔倒都不記得。再睜眼時,他發現人躺在牢房地上,耳鳴不已,滿嘴是血。他伸手想找個支撐爬起來,結果手指摸到的卻是……甚麼也沒有。提利昂飛快地抽回手,彷彿被燙到似的,憋氣不敢呼吸。他剛好落在山崖邊,距離藍天只有幾寸之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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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7 ~' I3 Q9 ^  「還要說嗎?」莫德雙手各握皮帶一端,猛力一扯,啪的一聲把提利昂嚇得跳腳,獄卒樂得哈哈大笑。3 ]+ z9 D7 A- g1 |6 M

1 [# C7 `' o' _6 ]: i) T+ |7 W  他不敢把我推下去,提利昂一邊從崖邊爬回來,一邊絕望地告訴自己。凱特琳‧史塔克要留我活口,他絕對不敢殺我。他用手背抹抹唇上的血,嘻嘻笑道:「莫德,剛剛那下可真帶勁。」獄卒瞇眼看他,不知這是諷刺還是真心話。「我用得著你這麼強壯的人。」皮帶打過來,但這回提利昂縮身閃過。「我說的可是金子,」他像只螃蟹似地爬回來,重複道,「你一輩子都用不完的金子,買土地、女人、好馬都不成問題……你還可以當個貴族老爺。『莫德大人』,聽起來不賴吧?」提利昂咳出一大口血和黏黏的東西,朝天空吐去。( D: V) M" ^3 p! `& r( C.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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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有金子。」莫德說。9 i+ z% F  z0 E  }

/ i3 f+ i( f8 ^* B! }# h8 s" s  他上鉤了!提利昂心想。「他們抓我的時候把我的錢包搜走了,但錢還是我的。凱特琳‧史塔克抓的是我的人,不至於紆尊降貴,搶我的錢。幹那種事不光彩。只要你肯幫我,裡面所有的金子都是你的了。」莫德的皮帶再度撲來,但只是漫不經心地一揮,動作緩慢,充滿輕蔑。提利昂伸手抓住皮帶,這下他成了他的囚犯。「你完全不用冒風險,只要幫我傳個口信就成。」7 a; Q8 h9 O) V" e' S5 S

* i, A* M! h% ]' H  獄卒把皮帶從提利昂手中抽回。「口信?」他說,就好像以前從沒聽過這兩個字。他一皺眉,額頭上便現出許多深陷的凹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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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F8 S% v' l8 P* C! t! G) I7 q  「是的,莫德大人,你聽我說甚麼,就去跟你家夫人說甚麼。告訴她……」告訴她甚麼?如何才能打動萊莎‧艾林?提利昂‧蘭尼斯特突然靈光一現。「……告訴她我打算認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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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德舉起手,提利昂做好挨打的準備,但獄卒遲遲沒有下手。懷疑和貪婪在他眼裡交戰。他想要金子,卻怕被騙;看來他以前似乎常被人戲弄。「騙人,」他陰沉地喃喃道,「矮冬瓜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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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y, S$ o, W- D  「要不咱們白紙黑字寫清楚。」提利昂發誓。* J& y% }$ {' q1 Q; E0 g, u

9 l. I* O- |5 r2 H8 c1 [$ d  有些文盲對文字特別厭惡,有些則迷信般地將其奉若神明,彷彿那是種魔法。幸運的是,莫德屬於後者。獄卒放下皮帶:「寫下金子,很多金子。」5 k2 V* @2 K% f4 j" \) o

2 b" L' Q' \2 u  「喔,很多很多,」提利昂向他擔保,「親愛的好朋友,我的錢包只是開胃小菜。我老哥連鎧甲都是從頭到尾用金子打的。」事實上,詹姆的盔甲是鋼做的,只是鍍上一層金,但這驢蛋反正也分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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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F8 F3 u2 ~$ s7 j  莫德把玩著皮帶,不過最後還是妥協地取來紙和墨水。寫好之後,獄卒狐疑地皺眉看著那張紙。「現在去幫我傳口信罷。」提利昂催促。- M4 {6 `) S. D% \/ Y3 @; e6 x* f! g3 C

% Q( c) z' w( Z5 ?* G$ X  當天深夜,他們來找他時,他正在睡夢中發抖。莫德打開門,沒有作聲。瓦狄斯‧伊根爵士用靴尖弄醒提利昂。「小惡魔,快起來,我家夫人要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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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提利昂揉去眼中睡意,故意裝出一副不悅的神情。「她當然想,可你怎麼知道我想見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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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a- P% Y6 _! j+ G  瓦狄斯爵士皺起眉頭。他早些年曾在君臨擔任首相的侍衛隊長,提利昂對他印象深刻。這傢伙生了張相貌平凡的寬臉,銀髮,身材粗壯,毫無幽默感可言。「你怎麼想不干我事。快起來,不然我叫人把你架走。」3 G( q1 s  ]: `7 A- f2 _

. X) q3 l2 k7 p% v  提利昂笨拙地爬起身。「今晚可真冷,」他若無其事地說,「大廳裡又那麼通風,我可不想著涼。莫德,你行行好,把我的斗篷拿來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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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獄卒瞇眼看他,一臉大惑不解的表情。% Z; }/ n, n9 H; N0 Q- }& B

# l' u+ T* X7 Z* @# g  「我的斗篷,」提利昂重複,「就你幫我保管的那件山貓皮披風,還記得吧?」0 W" ^: K4 Z; G( b% u; A; K+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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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把他媽的斗篷拿來。」瓦狄斯爵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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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y" t. `1 J+ ?  莫德不敢吭聲。他瞪了提利昂一眼,那神情似乎在向他保證將來一定會報復,但他還是照辦了。當他為犯人披上斗篷時,提利昂微笑道:「多謝,以後我一穿上它就會想起你。」他把下垂的長邊圍上右肩,多日以來,第一次感覺到溫暖。「瓦狄斯爵士,請帶路。」2 Q2 L" n6 [: a0 A) @) X3 U) Q$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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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艾林家的大廳燈火通明,五十支火炬在牆壁的台座上熠熠發亮。萊莎夫人身著黑紗禮服,胸前配著珍珠繡的新月獵鷹紋章。既然她沒打算加入守夜人軍團,提利昂猜想,只怕她覺得聽人認罪時惟一適合的就是喪服。她的紅棕色長髮紮成一個精巧的辮子,斜斜地垂在左肩。她旁邊那個較高的王座是空的,想必鷹巢城的小公爵此刻正在睡夢中發抖罷。少了他總是好的。2 w9 {. W5 Z5 H) o8 S

, a5 `9 `  t4 p1 u5 K, L$ G" }  他深深一鞠躬,藉機環顧在場人等。艾林夫人果然如他所願,將麾下的騎士和隨從召集來聽他認罪。他看見布林登‧徒利爵士歷盡風霜的臉,以及好脾氣的奈斯特‧羅伊斯男爵。奈斯特身旁站了個年紀較輕的人,生了對銳利的黑色八字鬍,定是他的繼承人艾爾拔爵士。峽谷的首要貴族多半有代表到場。提利昂看到瘦得像把劍的林恩‧科布瑞爵士,腿生痛風的杭特伯爵,以及身邊兒子成群的寡婦韋伍德伯爵夫人。還有些家徽他不認識,如斷裂長槍,綠色毒蛇,燃燒塔樓,以及粉紅底上的帶翅膀聖盃等等。* X5 x9 P& r8 G4 V/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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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峽谷眾貴族間有幾個是與他一道來的同伴。羅德利克‧凱索爵士傷勢未癒,臉色蒼白,身旁站了維裡‧渥德爵士。吟遊歌手馬瑞裡安弄到一把新的木頭豎琴。提利昂不禁微笑,無論今晚會發生甚麼,他都不希望私下進行,而若要把事情傳播開去,再沒有比吟遊歌手更適合的了。3 N+ _& m" `& K% r1 L$ m

3 e& i7 r# |) L( ?6 u  大廳後方,波隆慵懶地躺臥在一根柱子下。這名流浪武士的黑眼睛盯著提利昂,手輕輕地擱在劍柄上。提利昂意味深長地看著他,心裡盤算……$ j( J! y: t, n5 I( m, }1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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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凱特琳‧史塔克率先啟齒:「聽說你有意公開認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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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的,夫人。」提利昂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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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t& z  ~, u' z8 R: _/ z! X7 e  萊莎‧艾林朝她姐姐微笑。「天牢可以讓任何人屈服。在天牢裡,天上諸神看得一清二楚,沒有暗處可供躲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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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他看起來並不像屈服的樣子。」凱特琳夫人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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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p& k2 `$ O. \/ W4 s" M) L! E1 I  萊莎夫人沒理睬她。「你說吧。」她命令提利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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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孤注一擲的時候到了,他一邊想,一邊回頭看了波隆一眼。「該從何說起呢?我承認我是個小壞蛋。各位老爺夫人,我犯下的罪過數不勝數。我跟婊子睡過,不是一回而是好幾百回。我曾暗自希望我父親大人去死,也對我姐姐,亦即咱們美麗溫柔的王后陛下,有過相同的念頭。」身後傳來輕笑,「我有時候對下人們不太好。我賭過錢,更教我臉紅的是,我還耍老千。我說過許多關於朝廷裡高貴的老爺夫人們的壞話,開過他們許多下流玩笑。」此話一出,眾人哄堂大笑。「有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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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t5 i. \- z& ~- i7 r$ A  「住嘴!」萊莎‧艾林蒼白的圓臉氣得通紅。「侏儒,你以為你在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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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提利昂歪頭:「唉,我在認罪啊,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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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凱特琳‧史塔克向前一步。「你被控派人行刺我臥病在床的兒子布蘭,以及密謀害死國王的首相,瓊恩‧艾林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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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p! w, b4 C! @! E( k  提利昂愛莫能助地聳聳肩。「恐怕我沒辦法承認這些罪名。我對殺人可是一竅不通。」0 U2 w) H( q- S( X) l- {% m

9 u" Z! O2 z& Y/ g% d, b5 o. y  萊莎夫人霍地從魚梁木王座上站起。「你別想尋我開心。小惡魔,你鬧也鬧夠了,想必你玩得很愉快。瓦狄斯爵士,帶他回地牢……這次找個房間更小,地板更斜的給他。」% O" ~3 H! W$ W: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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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艾林谷裡到底還有沒有天理?」提利昂大聲怒吼,連瓦狄斯爵士都愣了一下。「難道說血門之內就連一點榮譽都沒有了?你控告,我否認,你就把我扔進天牢挨餓受凍。」他抬起頭,讓眾人清楚地看見莫德在他臉上留下的傷痕。「請問國王的正義到哪裡去了?你說有人告我有罪,那好,我要求公平審判!讓我有機會為自己辯護,讓天上諸神和地上人民來決定我說話的真偽。」. ?% c% I1 }4 `  |6 M' P6 k. K

. i! k5 S8 N# Q& Y5 `  大廳裡四處都在竊竊私語。提利昂知道自己逮著她了。他出身既高,是全國最權勢的貴族之子,更是當今王后的弟弟。無論如何,沒有人能拒絕他的審判要求。幾個穿天藍色披風的衛兵朝提利昂走去,但瓦狄斯爵士示意他們停手,回頭看著萊莎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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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小嘴浮現一絲微笑。「要是審判結果證明你的確有罪,那麼依照國王的律法,你只有死路一條。不過呢,蘭尼斯特大人,在鷹巢城裡我們可沒有劊子手。打開月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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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圍觀人群向兩邊退開。只見兩根纖細的大理石柱中間有扇狹窄的魚梁木門,上面用白木雕著新月的形狀。兩個衛兵大跨步走過去,靠近門邊的人趕忙向後退。其中一個衛兵搬開沉重的青銅門閂,另一個則把門向內拉開。兩人的藍披風立時被狂嘯而進的強風吹得飛上肩頭,啪啪作響。門外,綴滿了冰冷的無情繁星,是一片虛無夜空。: B6 e: }, B: C, J# }0 q" ?( s3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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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依照國王的律法,我們舉行審判。」萊莎‧艾林道。沿著牆壁,無數的火炬如旌旗般獵獵晃動,被風吹熄的火把此起彼落。8 v8 E& f$ h1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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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萊莎,我認為這是不智之舉。」凱特琳‧史塔克道。黑風在大廳內翻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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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k8 z$ P' O( D* M  她妹妹沒有理會。「蘭尼斯特大人,您要審判,那好,就讓您接受審判。你想說甚麼,我兒子都會傾聽,接著你將接受他的判決。然後呢……你要麼走大門,不然就從這個門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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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c; I1 h6 u/ _& I2 v! r  她看來好生得意,提利昂心想。這也難怪,既然審判是由她那體弱多病的兒子主持,哪還能忤她的意?提利昂瞟了瞟那個月門。媽咪,我想看他飛!那小鬼是這麼說的。這鼻涕都擦不乾淨的毛頭小子,到底送了多少人從那門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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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 i, h7 p9 A! d( C, t  V* n9 s  「親愛的夫人,非常感謝您的美意,但我覺得無需驚動勞勃大人。」提利昂有禮地說:「天上諸神會還我清白,我願讓他們做出裁判,非經世人之手。我要求比武審判。」, ]* _$ D3 e8 g)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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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艾林家的大廳裡響起如雷般的笑聲。奈斯特‧羅伊斯男爵嗤之以鼻,維裡爵士呵呵直樂,林恩‧科布瑞爵士捧腹大笑,其他人則是笑得前仰後合,涕淚橫流。馬瑞裡安笨拙地伸出斷了指頭的那隻手,在新豎琴上撥下一個愉悅的音符。就連從月門外呼嘯而進的狂風,聽起來也充滿嘲弄之意。$ \6 W  T+ S1 T$ `- y

1 a! f# h3 L, V9 P, c  只有萊莎‧艾林水汪汪的藍眼睛裡充滿了疑惑,顯然他再度讓她大感意外。「你當然有這個權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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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V8 k( k/ o8 @  i" D  外衣上繡了綠色毒蛇的那個年輕騎士,此時跨步向前,單膝跪下道:「夫人,求您恩准我為您而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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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份榮幸應該歸我所有,」老杭特伯爵說,「看在我對您夫君敬愛有加的份上,讓我替他報仇罷。」9 A  _" G( ]1 Z- Y4 |

" H; s, m1 O" v  「我父親忠心耿耿地服侍瓊恩大人,為其擔任峽谷大總管之職。」艾爾拔‧羅伊斯朗聲道,「請讓我為他的兒子而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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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凡是立場純正的人,諸神必定加以眷顧,」林恩‧科布瑞爵士說,「這樣的人也是最好的劍客。而我們都知道這個人是誰。」他謙虛地笑笑。. L% H2 V4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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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來個人同聲發話,搶著想壓過別人。見到這麼多人迫不及待想取他性命,提利昂深感沮喪。或許到頭來,這主意並不如原先預期的那麼聰明。# p3 J$ E7 x3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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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萊莎夫人舉手示意眾人靜聲。「諸位大人,我衷心地感謝你們,相信我兒若是在場,也同樣會深懷感激。放眼七國全境,無人可比咱們峽谷騎士的忠誠勇武。如果我能讓諸位都擁有這份榮耀,不知該有多好。可惜我只能選出一個。」她做出手勢。「瓦狄斯‧伊根爵士,您向來是我丈夫倚重的左右手。請您擔任我的代理騎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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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C( R6 ]; g6 d  h% |0 m  瓦狄斯爵士一直保持著沉默。「夫人,」他屈膝跪下,口氣凝重地說,「還請將此重擔交付他人,我實在無心出戰。此人並非武士,看看他,侏儒一個,只有我一半高,又瘸了腿,宰殺這種人,還叫主持正義,那太可恥了。」$ F' Z: E- u3 R! `9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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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喔,太棒了,提利昂心想。「我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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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萊莎怒視著他。「要求比武裁判的也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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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會兒我還要像你一樣,給自己找個代理騎士。就我所知嘛,我老哥詹姆會很樂意替我出戰。」7 e# }$ T5 H' g6 L7 V9 c7 F

0 z+ d/ s+ Q) k1 Z  「你偉大的弒君者離此有幾百里格。」萊莎‧艾林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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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派隻鳥把他找來。我很樂意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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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明天就得跟瓦狄斯爵士決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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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U: A& Q, F$ [+ n& V  R/ n  「唱歌的,」提利昂轉身對馬瑞裡安說,「等你把這事編成曲子,別忘了說艾林夫人是怎樣不准侏儒找代理騎士,逼他一瘸一拐,渾身是傷地去對付她手下最優秀的騎士。」0 B$ ]3 s/ @5 d. _: v

% g* Z4 h+ J5 n7 ]' o% u- |  「我哪有不准?」萊莎‧艾林道。她語氣尖銳,顯然惱怒已極。「小惡魔,有本事你就挑個代理騎士啊……如果你認為有人會願意為你送命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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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3 [. M/ x8 S( e8 P$ s) p2 n: V  「說實話,我是找個人來替我殺人。」提利昂掃視長廳。無人動作。過了好長一段時間,他不禁懷疑這是不是個天大的錯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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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著,大廳後面起了陣騷動。「我幫侏儒上場吧,」波隆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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