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子異俠] 冰臨神下 -【死人經】《已完本》

1月23

第一卷殺手少年 第一百三十九章 合和

     康文慧提出在少年體內比拼內功，顧慎為尚在患得患失，蓮華卻已下定決心，“小施主，你可要遵守約定，拜我為師啊。”

    此言一出，即是同意比武，而且認準了師弟會贏。

( J" k# }8 }: Y- l    蓮葉早已等得心焦，跳出來叫道︰“誰先來？”

    “一起來，難道咱們還分不出各自的內功嗎？”康文慧走到近前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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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F4 ^# l! k5 }$ C3 m& e* r6 a- ^    “等等。”自己的身體要成為戰場，顧慎為可得小心在意，“兩位都是內功高手，比我強得多，誰要是一失手把我弄死了呢？”

    “沒錯沒錯，貧僧倒沒有想到此節，還是不要比了吧。”蓮華法師立刻變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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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5 \' m2 f" ?, u0 q    “既然是高手，就不會失手，誰弄死了你就算誰輸。”

' t3 u- {# r8 I5 F/ A    康文慧話音剛落，手掌已經拍向少年，蓮葉再也忍受不住誘惑，假裝沒聽到師兄的話，左手抓住顧慎為的手腕，輸入內力，右手連彈，引導自己的內力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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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此一來，勢成騎虎，除非分出勝負，誰也不能讓兩人住手了。

    所謂的去除八荒指力完全是謊言，兩名內功高手實打實地是想一較高下，康文慧固然沒有說破，蓮葉和尚卻也心知肚明，唯有蓮華法師滿心以為這是一場沒有殺戮風險的救人比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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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t+ N1 t- v4 h    一熱一涼兩股氣息剛進入體內，顧慎為就明白了，這根本不是在救人，完全是在折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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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3 v% b3 ]- x' q: @3 ~    熱氣來自康文慧，激起百匯、璇璣兩穴潛伏的指力，分頭攻向蓮葉輸入的溫涼之氣，涼氣雖然勢單，力卻不薄，和尚內功之高，超出了對手的想象，以一敵三仍然不落下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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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苦了作為戰場的顧慎為，涼熱交攻，各佔一邊，如同楚漢爭霸，千軍萬馬縱橫馳騁，他本人丹田內那點可憐的內功只夠用來護住心脈勉強自保，不要說參戰，任何一方分兵攻擊，他都會經脈盡斷。

    兩名高手一個連拍帶打，一個中指虛彈，顧慎為如同木偶被人拉扯、扁舟闖入驚濤駭浪，沒有一點自主能力，他若是能開口說話，第一件事就求蓮華法師叫停這場比武。

8 `6 d- e" y/ r, I! S    蓮華法師看不出少年在受苦，只覺得他的神情稍顯萎頓，於是開口念起《斷執論》。

$ c, ~! ^5 ?+ k    誦念《斷執論》能夠減弱殺心，聽的人可沒什麼效果，康文慧與蓮葉都是陡遇強敵，心無雜念，全力競爭，只有顧慎為口不能言，耳力卻比平時還要敏銳，蓮華法師的每一個字都鑽進腦子裡，逼著他也背誦起來。

    “不要念啦！”顧慎為心裡大叫，嘴上還是一點聲音也發不出來，他現在需要的是全力自保，可不是減弱殺心，變得猶豫不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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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2 B; g* d+ G- M; J* ]- G    越想忘掉的東西記得偏偏越牢，一千餘字的《死人經》和四千餘字的《斷執論》在顧慎為眼前反復晃動，好像成群的蚊蠅，揮之不去攆之不走，嗡嗡營營，快把他的腦子吵爆了。

7 ?4 Q( j6 L: ~" Q; _    不知道康文慧與蓮葉誰的勁氣走錯了方向，直衝丹田，顧慎為滿腦子文字，根本沒有查覺，自身那點內力如同烏合之眾對抗天兵天將，瞬間就被衝垮。

    蓮葉踉蹌幾步，悶聲道︰“你使詐。”左手仍抓著少年的手腕，不像是在用力，倒像是甩脫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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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M* `& x4 O) z! R    “不許使詐嗎？”康文慧冷笑說道，手上不停，在少年身上拍打得更快了。

8 i8 \6 G4 T4 @0 s5 H9 V    顧慎為低著頭，如同行屍走肉一般，全仗著和尚的拉拽和康文慧的拍打勉強站立，腳步虛浮，身子左右搖擺。

' ^5 ]. }) W, O2 d: Z  A3 X    蓮華法師念經念得起勁兒，心無旁鶩，甚至沒聽到師弟說話。

    另外三名大荒門弟子慢慢靠近，彎曲的手指開始發紅，她們知道師父就要贏了。

    康文慧使詐了，她根本不相信什麼諾言與賭局決定，在她心目中，只有被種下八荒指力的人才值得相信，她原本操縱著三股熱氣與和尚斗得旗鼓相當，突然其中一股轉攻少年丹田，和尚不明白對方用意，跟著也衝過去，結果另一股熱氣趁機闖關，進入蓮葉體內，種下一股八荒指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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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股指力不強，蓮葉調運內息能夠徹底清除，可是雙方正在激鬥，哪有餘地調兵返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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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蓮葉分力自保，在少年體內的爭鬥立刻落了下風。

8 w0 F/ Q, i' s, u4 H) p) y; L    顧慎為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暈了過去，只覺得身體碎成了一片片，如萬葉飄落，似千蝶飛舞，眼前閃現一幕幕熟悉的場景︰與家人歡聚，與朋友玩耍，與仇人勾心鬥爭。

2 G* k6 V/ Y2 u2 F0 O    接著他背過的所有文字及其讀音都在腦子裡上躥下跳，好像無數只淘氣的猴子，兩種讀法的《死人經》、玄奧深妙的二十九式劍法、天下唯有他一人記得的《合和勁》，分裂為不成句的片段，爭先恐後地跑過來，很快又被後面的字句推倒，消失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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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蓮華法師誦過一遍《斷執論》，抬頭看到少年臉色忽紅忽白，師弟豎眉嗔目，都在勉強支撐，只有黑衣女人面色正常，就是一點武功不懂，也能看出誰佔上風誰落下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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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彌陀佛，勝負已分，二位請罷手吧。”

    康文慧正催動內息，將八荒指力逼入和尚體內，怎肯此時住手，蓮葉倒是想到此為止，可是身不由己，只能勉力自保。

    蓮華不知危險，合什行了一禮，竟然上前去拉師弟，手指剛踫到蓮葉衣袖，就好像撞在一只鼓鼓的氣球上，啊的一聲飛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這才明白這場比武早已不是救人比賽，而是生死相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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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蓮華目瞪口呆，三名大荒門弟子眼露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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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J+ N+ c& |' _1 j3 i    眨眼之間，蓮華由目瞪口呆變得更呆，大荒門弟子笑意凝固在臉上，誰也不敢相信正在發生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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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論是康文慧趁勢取勝，還是蓮葉反敗為勝，圍觀者都不會如此驚訝，偏偏場上的局勢完全出乎大家的預料，以至於四人眼睜睜地看著女人與和尚彈飛出去，落地後狂吐鮮血，竟然沒有上前相助。

    只剩下少年一個人站在場上，面色如血，衣裳鼓脹，亂發蓬飛，似乎張口就能吐出火來。

* N/ G: a% s& J) E* ^6 r    顧慎為的內息迅勇奔騰，如錢塘潮涌，瞬間即運行一次大周天，每運次一次就有部分內力注入丹田，如水入深淵，悄無聲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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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2 a! Q) Z9 e% p    顧慎為保住了性命，靠的不是《死人經》，而是家傳的合和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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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q* j7 p- o1 D: F5 g( E    合和勁有兩套法門，一套按部就班，陽勁陰勁互進，費時良久，到了後期威力最大，另一套是速成法門，只要陰陽二勁達到第三層以上，就能龍虎交匯，大幅提升內力，只是威力終不如正常法門。

( h2 g( W( u5 @* o' c* `    顧慎為身中八荒指力，內力停滯，連速成法門也無法修練，直到康文慧與蓮葉的一場大戰，終於打破了限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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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7 m! Z* w& f3 ^6 U  c" q    顧慎為驚駭中使用了自己知道的一切方法驅除痛苦，結果不僅將自己的陰陽二勁交匯融合，也將兩位高手的內功同時收歸己有，恰好二人的內功屬性不同，與顧氏的陰陽勁力頗有相似之處，否則的話，顧慎為很難降伏這兩股巨大的內息。

    內功之道，氣息需綿綿不絕，稍一中斷即是大禍，康文慧與蓮葉正殊死相搏，突然間勁氣全消，如石沉大海，自身內息立刻反噬，兩人不是被少年彈飛，而是為了化解自己的力量，不得不後躍，仍是只化解了一部分，腑臟受損，以至口吐鮮血。

    這一切在旁人看來固然迷惑不解，當事人也驚駭莫名，只有顧慎為大致明白怎麼回事，可是腦子亂糟糟的，短時內理不出清晰的線索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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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蓮華跑過去扶起師弟，蓮葉慘然一笑，“師兄，我輸了。”

    “輸了好，輸了好，師弟殺心已滅，唯有勝負看不開，如今解開心結，再好不過，比武輸了，心性卻是大贏。”

    蓮葉霎時開悟，合什誦佛，臉色漸漸平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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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a, ^) ?+ M* l" Y9 T# c# \; G1 d+ U( T    康文慧可不能看得那麼開，推開前來摻扶的弟子，抬手抹去嘴邊的血跡，一指場中的少年，“殺了他。”她已經明白事情壞在少年身上，卻不知道少年此時的內功今非昔比。

    三名大荒門弟子正要動手，蓮華站出來，“且慢，無需殺人，蓮葉師弟輸了，貧僧自當遵守諾言，傳授《死人經》正音。”

    “《死人經》？我要《無道書》。”康文慧叫道，似乎從未聽說過《死人經》這部書。

    蓮華正茫然，顧慎為已經恢復神智，“等等，和尚輸了，女人卻也沒贏，兩人皆敗，只有我贏了，所以，蓮華法師，我不用拜你為師，你也不用傳授任何經文了。”

    蓮華越發不解，康文慧突然晃身躥到少年身前，十指成爪，抓向敵人腦殼，她雖然內力受損，自信仍能輕易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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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慎為只學過幾套基礎拳法，拳腳功夫遠遠比不上康文慧，可是內力一下子增加了數倍，同樣的動作比從前敏捷了許多，也不躲避，迎著敵人的利爪還了一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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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拳既不是顧家的傳授，也不是雪娘的武功，而是顧慎為在與師父鐵寒鋒無數次貼身搏斗中練就的本能反應，他曾經起意暗殺鐵瘸子，每次失敗都得和師父打一架，向來不講究章法，與街頭流氓無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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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E& ?" ]3 S( i/ V5 E    所以這一拳直來直去，沒有任何招式，一身武功的康文慧竟然沒有避開，鼻子中招，立刻血流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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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y+ w0 T/ h: t    流氓式打架的另一條原則是︰一旦得手，絕不停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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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3

第一卷殺手少年 第一百四十章 血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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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0 Y* T8 u4 R6 o, \" |     每一拳都使出開山裂石的力氣，顧慎為緊緊貼在敵人身前，心中沒一絲憐憫、一絲猶豫。

    康文慧輾轉騰挪，就是躲不過少年的拳頭，於是釋放十成功力，如血十指向少年每一處要害抓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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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0 |" T8 ~% E. i    顧慎為身上衣裳碎裂，本已傷痕累累的皮膚又增添了無數道血溝，他不在意，一點都不在意，好像那根本不是自己的身體，繃著臉，一拳拳地打過去，不管對手是男是女、是老是幼，都毫不留情。

) y+ R- u7 |, X$ f2 T" ]    康文慧臉色變了，接著臉型也變了，滿頭滿臉的鮮血，比十指還要紅，她從來沒遇到過這種打法，無賴似地糾纏不放，沒有套路沒有招式，力量卻大得能打死一頭牛。

9 M' ]/ y6 _! |    大荒門御眾師是被一名少年用拳頭活活打死的，頭骨粉碎，一只眼珠飛了出去。

    顧慎為大口地喘著粗氣，可是一點也不累，恰恰相反，覺得精力無比充沛，面前就是豎著一座山，他也能用拳頭把它打成一地碎石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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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6 f( [4 c' R+ Y- |6 h    三名大荒門弟子一直驚訝地觀看，沒來得及幫助師父，這時互相看了一眼，由聶青妹妹帶頭，從三個方向包抄過去。

    她們是殺手，殺人的時候不擇手段，但是絕不逃跑，況且她們體內都有康文慧種下的八荒指力，若是不為師父報仇，回到大荒門也是一死。

    顧慎為微微俯身，猛地躥出去，每一步都有普通人七八步遠，好像一只衝向獵物的豹子，兩步撲倒左側的敵人，緊緊抱著她在地上滾了幾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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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年站起身時，女人已經死了，肋骨盡折。

    他又衝向離自己最近的敵人，任她用利爪在自己身上增添數道傷痕，一拳將她打倒，然後跪在地上，用力捶擊，直到分不清血肉與泥土草根。

    最後一名大荒門弟子飛撲而至，落在少年身上，十指插入肩窩，可是只進去一寸，就再也前進不得，也拔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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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慎為反手抓住背後女子的雙腕，跳起來仰面摔倒，只覺得脖梗處一陣溫熱，敵人臂上勁力消失，已經吐血而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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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慎為拔出肩上的十指，站起身，上身赤裸，血跡如同一條條小溪，貼著皮膚蜿蜒流下，雙拳緊握，肌肉繃得仿佛鐵鑄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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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0 i5 j! \8 x/ i7 n' T( `    兩個和尚一直在旁邊呆呆地觀看這場殘酷冷血的殺戮，甚至忘了開口勸止，心中無比確信這少年就是魔王轉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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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f2 \0 z4 S% Y2 `    “阿……彌陀佛。”蓮華法師終於能夠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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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e. B7 }0 l  y# j/ h8 z    內息運行的速度在達到頂峰之後正在慢下來，顧慎為的殺心卻仍然熾盛，和尚也是人，留著有什麼用？於是邁步走過去。

    “這個……真言為什麼不見效了呢？”蓮華沒發現危險正在靠近，疑惑不解地說道。

7 `( Z7 @  M2 C9 r6 h* Y0 k8 \, S7 u% p    顧慎為心頭一驚，沒錯，他被虎僧法師騙著學習了數千字的《斷執論》真言，殺心本已減弱，可是此時的他，殺心比任何時候都要激烈，哪還有一絲半點的猶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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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這麼一轉念間，顧慎為恢復了理智，這個和尚不能死，還有重要的問題要請他解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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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g; ~  M4 r% h) B7 b( ~& M    “或許還是跟《死人經》有關吧？”顧慎為是這樣猜想的，《斷執論》真言的讀音大都借鑒自《死人經》，《死人經》原本並無減弱殺心的作用，所謂水能載舟亦能覆舟，他剛剛突破了內功障礙，心理上也是一大突破，所以殺心不減反增。

    蓮華法師差不多也是這個想法，不由得長嘆一聲，面如死灰，他與虎僧法師畢生精力專注於此，若是無效，不僅虎僧法師白白死去，他們二人在佛像前立下的誓願也就成了鏡花水月，永世不可能完成。

) |* x, u% C+ y6 l% }    “一切由《死人經》而起，也該由《死人經》解決，法師與虎僧當年發明《斷執論》時，手頭只有《死人經》殘篇，虎僧看到全本卻已圓寂，我願意重寫經文，交與法師，希望法師能夠據此訂證《斷執論》，消解天下殺心，以了宿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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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S0 u2 T7 O* G- x& g0 A6 D( g    “真的？”蓮華由悲轉喜，連地上的四具屍體都不怎麼在意了，“小施主此舉功德不小。”

    “取筆紙來。”

    蓮葉雖然受了內傷，卻還能行動，急忙跑進草房，取出筆墨紙硯和一張矮腳憑幾來，鋪開紙張，待要研墨，顧慎為抓起筆，說道︰“不用。”蘸著自己身上的鮮血刷刷寫字，自己的血用完，又採用附近屍體上的血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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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千余字的《死人經》顧慎為早已背得滾瓜爛熟，沒一會工夫寫畢，擲筆起身，將一疊血經交給蓮華法師。

4 c  {, [7 V2 i5 J: M7 c, V    蓮華法師接過血經，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佛門確有修行者以血寫經的事跡，但用的都是本人的血，日取一點，從不殺生，這本經書卻是活人與死人的血並用，無愧於《死人經》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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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也請法師答應我兩個條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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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9 k  j" a* X( [    “小施主請說。”

, c; g2 |5 t3 `    “第一，希望法師日後能將全本經文的正音傳授在下，不要再偷梁換柱。第二，希望法師校正讀音之外，也能破譯真實含義。”

( W' M1 r+ F4 r" B1 t8 B( f    蓮華法師有些迂腐，人卻不傻，捧著紙張面有難色，“小施主殺心已然過盛，還要利用此經再增殺心嗎？”

    “破譯之後法師可自行定奪，如果經文乃是武功，不傳授也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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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蓮華法師這才點頭同意，轉身看了一眼地上的四具屍體，念了幾句經，與師弟蓮葉飄然下山，左坡精舍已成殺戮之地，再也不適合修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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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慎為掏出匕首，割下四顆人頭，尋路下山，找著自己的馬，騎行回城，他心裡已有七八成把握，《死人經》的真實含義並非武功秘笈，但是與大荒門念念不忘的《無道書》必有關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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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時已是傍晚，路上幾無人跡，快到璧玉城時，他遇到了埋伏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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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埋伏者一個個走出來，看著血人一般的歡奴，默然無聲。

    是小旗營的褐帶殺手，箭在弦上的流花、狹刀出鞘的野馬都在，上官雨時最後一個出來，有點驚訝，也有點失望，“你回來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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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8 l4 F% ~% c) |$ S    就在顧慎為與大荒門四名弟子生死周璇的時候，璧玉城裡也展開了一場大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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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官如說動父親獨步王，將六殺殿守殿靈師臨時換了一個人，連夜派出最精悍的“青面”刺客，守在山谷出口，跟蹤大荒門弟子回璧玉城，另有一名殺手遠遠跟著歡奴。

    絕巔底部大川環繞，出口只有一個，任何人都得由此出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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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b3 r' Q: f+ \  K    大荒門在城內的藏身之處因此曝光，一共三個，南城兩個，還有一個在北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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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y+ o/ W$ a. K) s    午時一過，城內的暗殺行動開始，三十一名大荒門弟子無一幸免，每一位都是頂尖高手，經此一役，金鵬堡的一大宿敵損傷過半，多年以內都沒有實力反撲了。

' V) A. i; d2 |; g9 T+ a/ ^    暗殺行動由獨步王親自指揮，在南城北城沒引起任何注意，數日之後，才有流言傳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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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官如記著自己的承諾，要保護歡奴的性命，所以纏著父親，要求在歡奴與大荒門談判之前不要動手，而且要自己去保護歡奴。

    上官如立下大功，獨步王什麼都肯答應，但是不許她出石堡，上官如只得將保護歡奴的事情托付給上官雨時，連夜派人命雨公子與跟蹤歡奴的殺手聯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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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K1 H% D5 d: e% h    小旗營幾十名褐帶殺手幾乎傾巢出動，本以為不論談判結果如何，歡奴與大荒門弟子都會返回璧玉城，誰想直到傍晚，才等回滿身鮮血的歡奴和四顆人頭。

9 C& l" J8 K! ]( ]& G    上官雨時帶這麼多人出來，只是想做做樣子，她更希望歡奴被殺死，她再伏擊大荒門弟子，替他“報仇”，可惜未能遂心。

" l% _2 Q  D* D7 P7 k6 Y! J    荷女被關在北城據點，毫髮未傷地獲救。

( Y3 V4 M6 D5 E8 Z0 @' O; _% b    石堡的守護漏洞也被發現了，積薪院鬼叫崖下面數百尺的峭壁上，不知何年何月開鑿了半圈平台，石壁上刻著幾十座神像，大荒門就是用鐵釘架梯，一路攀到此處，又逼歡奴垂下繩索的。

    偏偏就在鬼叫崖，金鵬堡沒有設置箭塔。

# H3 e7 _8 G( X2 G) B    此後，環繞石堡的箭塔更多了，而且有了雙重目的︰狙殺大鵬鳥，防止外敵入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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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來幾天，金鵬堡順藤摸瓜，將剩餘的大荒門弟子一一找出殺死，絕大多數人都相信，璧玉城內已經沒有潛藏的敵人了，只等八少主上官怒剿滅沙漠裡的餘孽，大荒門就將徹底煙消雲散。

) L0 z6 f1 y8 b    唯一令獨步王不安的是，落網的全是大荒門弟子，曉月堂驚鴻一瞥之後，似乎再無下文了。

& \2 B+ D8 ?" I, ^    不管怎麼說，這都是一場巨大的勝利，獨步王上官伐非常高興，首推的大功臣就是女兒上官如，甚至有傳言說，王主當著在大少主等諸多人的面，誇讚上官如是他“最得意的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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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少主上官垂顏面掃地，南城率主郭先生由他親自指揮，折騰了好幾天，最後的決戰兩人卻都一無所知，事發之後，才知道大荒門已被消滅，他們的任務只剩下掃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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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官如在父親面前狠狠地告了郭先生一狀，說他因為心存偏見，有意不聽屬下打探到的情報，差點耽誤了大事。

& r/ c, c8 t. ?% t. @    表面上，郭先生沒有受到斥責處罰，但是當追捕行動結束以後，他被委任為白衣院文書房宗主，表面上看權勢仍在，卻已經遠離了金鵬堡的核心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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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慎為由此在郭先生的“關係網”上打破了一個巨大的漏洞，也因此加深了兩人之間的矛盾，很快，他就不得不想辦法除掉這名金鵬堡謀士，並因此深深捲入上官家的內鬥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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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殺手少年 第一百四十一章 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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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x" O$ E$ W# K1 ^/ ^2 f% a　　小旗營的褐帶殺手們沒有立即返回金鵬堡，而是在南城又留了一段時間，基本上無事可做，每個人都在計算自己在這次行動中殺了幾個人，立下多大的功勞，這將決定誰有資格在月底取得殺手資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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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官家雙胞胎的十三歲生日是十月二十九，這一天，兩人各挑選十名少年，組建自己的殺手隊伍，入選者將由褐帶殺手升為正式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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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F+ T6 L& M/ t6 ?: I8 N　　不過這次行動結束得太快，很多人甚至沒機會拔刀，更談不上立功，這都要「怪」歡奴，是他揭露了大荒門的陰謀，導致敵人迅速潰敗，他自己倒是殺了四個人，沒給別人留一點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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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慎為發現自己再次陷入孤立狀態，除了個別對他忠心的前「臂奴幫」成員，在大多數人眼中，他成了愛搶風頭的霉運星，歡奴完全可以將情報告訴雨公子，讓整個小旗營分功，可是他偏不，而是跑回石堡，直接找了十公子。

　　歡奴與上官雨時不和許多人都知道，但很少有人知道兩人之間仇恨已達到你死我活的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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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d4 v/ z( a) j; M+ U　　上官雨時比任何人都不滿，歡奴竟然向十公子邀功，這無異於在她背後插了一刀，但她現在不敢輕舉妄動，只是拒絕見他，直到返回金鵬堡，顧慎為也沒碰著幾次雨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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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j, n* y9 L  E' |7 v" A; B% W2 D6 V　　頭些天，顧慎為儘量低調，將大部分心思都花在荷女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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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h. }, T" P* P) O　　荷女沒受什麼苦，可是《斷執論》減弱殺心的影響也沒有消除，這極大地影響了她的刀法。

　　她在行動中既沒殺人，也沒立功，基本失去了月底成為正式殺手的可能，如果武功再下降，今後也很難出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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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試了許多辦法，倒念、亂唸經文，甚至偷偷在城邊暗殺了一名新來的刀客，都沒有取得效果，荷女雖然還能殺人，但是出刀明顯慢了。

　　顧慎為根據自己的經驗，覺得只有等到一次真正的生死危機，荷女才能憑自己的力量突破障礙恢復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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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_0 N  @! C+ L* d( `, U. L　　關於康文慧提起的《無道書》，荷女也沒聽說過，兩人決定不再向任何人提起此事，萬一《無道書》是石堡刻意隱藏的秘密，四處打聽是一件極不明智的行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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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南城最後這段悠閒的日子裡，鐵寒鋒給徒弟找了一件活幹。

' d: _9 f7 c7 o& L& s5 J　　顧慎為早已感覺到最近一段時間師父的態度改變許多，除了那次暗殺聶青一家，幾乎沒再發過脾氣，因此他想，自己「報恩」的時候該到了，憑他立下的功勞，過些日子肯定能成為正式殺手，也就意味著脫離師父的控制，鐵瘸子得在最佳時間摘果子。

7 @7 [+ n4 s) ]( Z　　他猜得果然沒錯。

0 i5 y# ?6 V0 `4 U6 S: p　　這是一件簡單的任務，師徒二人合作進行一次搶劫，為了這次搶劫，鐵寒鋒差不多準備了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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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是在十年前，鐵寒鋒突然領悟到殺手生涯毫無意義，說是不求名不求利，可是每一次暗殺行動都有人得名得利，只是與殺手們無關，從那時起他就暗暗下定決心，要好好活著，安安穩穩老死於璧玉北城。

　　與一般殺手立下的「殺死多少人」之類的誓言相比，鐵寒鋒的願望顯得庸俗不堪，但是實現的難度卻更大，享受璧玉北城的安全並非沒有代價，代價還不小，沒有十萬兩以上的銀子，根本負擔不起那種生活的高昂成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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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殺手賺不到那麼多銀子，況且鐵寒鋒也不想忍受貧苦一點點地積攢，喝酒、睡女人，他一樣也不想戒除，搶富戶也不行，璧玉城有錢人雖多，每一個都有靠山，鐵寒鋒惹不起，搶來的銀子也花不出去，為此，他設計了一條費時曲折卻極為保險的生財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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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E- x. q# ?, a" ~) }　　他是南城保鏢行的半罩子，給許多富商介紹可靠的刀客，其中有幾位固定主顧，最穩定的一位名叫周瀾，人稱周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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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袋子是米面行的大罩子，就是他曾經委託鐵寒鋒師徒殺死了刀客聶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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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S; N/ {8 T- O　　周袋子的發家史與鐵寒鋒密切相關，是鐵寒鋒將當初的面鋪老闆介紹給城內有背景的大罩子們，推著他一步一步爬上高位，掌控了一條街的米麵店。

　　周袋子有野心，人也聰明，借助鐵寒鋒的力量爬到一定高度以後，開始自力更生，大把撈錢的同時大把撒錢，結識更多權貴，以此夯實自己的地位，這些人的身份都已超出了鐵瘸子的交際範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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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9 P- H6 H7 c　　但兩人的友誼沒有因此減弱，在個人安全方面，周袋子繼續信任並仰賴鐵寒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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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K: K6 }4 {$ t/ S　　兩三年前，鐵寒鋒開始向周袋子灌輸一個理念：璧玉城的大小罩子難得善終，該收手就得收手，衣錦還鄉，但是不要顯富，財富招致禍患，這是千古至理明言。

　　周袋子積攢的銀子多了，早就心懷忐忑，再受到鐵寒鋒的潛移默化，更加不安，於是想出了一個「不顯富」的辦法。

　　周袋子突然成了拈花惹草的老風流，而且只與最昂貴最有名的妓女交往，扔出去的錢財不計其數，認識他的人都說，照這樣花法，周袋子早晚血本無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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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l% m# p! j  u3 T  ^- X" ^! M　　周袋子並不愚蠢，轉移財產的過程他沒讓鐵寒鋒參與，鐵寒鋒佯裝不知，甚至還勸他不要在女人身上浪費太多金錢。

# G& @4 q* Y: n$ ~) {4 R8 x* w  r# Z  ~　　經過十年細心栽培，周袋子終於長成，在表面上花光了最後一大筆財產之後，他決定將生意轉交給別人，換取一筆銀子回鄉養老，在所有人看來，這又是一個南城司空見慣的失敗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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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 L2 y2 n/ d7 b( ]　　只有鐵寒鋒知道，周袋子一車車的破爛裡面藏著數不盡的金銀財寶。

　　「最少二十萬兩！」鐵瘸子興奮地對徒弟說，「足夠老子舒舒服服活到死，TMD，比上不足，比下有餘，下半輩子不用動刀了。」

0 L3 C  |$ j  ^, b3 X% A; m; j　　至於周袋子轉移財產的辦法，鐵寒鋒也透露給徒弟，並且一再提醒他，這是極少數人才知道的秘密。

　　辦法就是嫖妓，而且是最貴的妓女，「記得蕭鳳釵嗎？就住在許煙微隔壁，她是留人巷最火最貴的女人，可她不僅僅是妓女，還有別的生財之道，就是替有錢人藏富。你把錢當眾賞給她，讓所有人都看到，倒手她又會暗中還給你，只留十分之一的利錢。她的靠山是金鵬堡，具體是誰你不用知道，反正她從不擔心安全，接手多少銀子也沒人敢動心眼。嘿嘿，周袋子以為我不知道這個秘密，其實他一進蕭鳳釵的樓，老子就知道他要打什麼算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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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A7 W+ ^$ F. F$ q: Q　　如今萬事俱備只欠東風，明天周袋子就將「黯然」離城，回疏勒國老家，鐵寒鋒決定動手了。

　　這次搶劫難度不大，周袋子既然是以窮人的身份離開的，就不敢僱用昂貴的保鏢，更不會插著金鵬旗。

1 j) H% e1 J! N; M. S8 r7 U　　可還是不能在金鵬堡的地盤內動手，那樣的話，鐵寒鋒得上交一半的份額，損失巨大，也不能太晚，保不齊消息走漏，被某伙匪徒捷足先登。

0 q  d8 R) }( U* m/ y( H/ g6 i　　「璧玉城往西步行五日路程，快馬只需兩日，有一條丁字路口，那條南北方向的道路就是金鵬堡的西界，過去一步，就不受金鵬堡的保護了。咱們就要在那裡動手，你先出發，將路西一帶清理一下，我聽說近兩年那邊不太平，別讓沒名沒姓的土匪壞了老子大事。我得跟著那個老壞蛋，一路送他到邊界，免得被人提前搶了，據說蕭鳳釵嘴很嚴，可也不能全信。」

　　這就是鐵寒鋒一年多以前收徒弟的最終目的，他需要一名幫手，這名幫手要求的回報最好別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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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o, c) A. W" o　　顧慎為根本沒辦法要求回報，鐵寒鋒教過他武功、救過他的命，還以他的名義開了一家妓院，他很高興能有機會一次結清欠賬，事實上，鐵寒鋒的要求在他看來簡直微不足道。

　　「不把金銀放在眼裡的人可不多，你算一個。」這是鐵寒鋒對徒弟的評語，其間還帶著某種期望，「師父不會忘了你的，我會將接的活都交給你，你可以早做準備，也養一個周袋子，這樣就不用像我奮鬥這麼多年，該退休就退休。」

　　顧慎為唯一的退休方式就是死亡，他沒將這句話說出來，而是順從地提前出發，清理前方的道路，至於上官雨時那邊，她根本不見歡奴，顧慎為也無意去請求她的許可。

　　鐵寒鋒口中提起的丁字路口，顧慎為印象深刻，那裡離他原來的家很近，快馬加鞭，不過半日路程，就是在這裡，他淪為奴隸，踏上混入金鵬堡的第一步。

# v) @( i' O% d. F2 b　　周袋子次日出發，而且雇的是便宜的牛車，行進速度比較慢，顧慎為差不多超前了三四天，他有充分的時間堪查方圓數十里以內的山谷與荒野，還真找著一夥匪徒，人不多，只有十來個人，待了一晚就離開了，顧慎為沒有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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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 s4 q9 `& h4 o  o1 h6 R) n　　然後他再忍不住內心的衝動，騎馬返回顧氏莊園遺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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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下的村子已經空了，一戶村民也沒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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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z/ v1 Z" i9 g/ D6 ~$ P8 v　　山上的莊園已被荒草吞滅，短短兩年，幾乎看不出當初那場大火的痕跡，斷垣殘壁爬滿了植物，偶有蟲蛇出沒。

9 |/ g# B. m! O9 l3 B1 f( }9 a$ h　　這裡沒有顧慎為記憶中的一點影子，他站在荒草叢中，尋找親情、歡笑、悲痛等當年最鮮明的情感，卻一無所得，他驚訝地發現，連心中的仇恨都變得淡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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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q- @' d0 l　　他只剩下殺人的慾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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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3

第一卷殺手少年 第一百四十二章 情史

# W2 O" R% u; w' ~　　準備十年的搶劫，行動時只需要不到一柱香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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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袋子是個臉長鷹鼻神情陰沉的老人，面對攔在路上的少年刀客既驚訝又不屑，接著他發現少年有點眼熟，似乎曾經在哪裡見過，於是回頭望向多年來的至交，希望從他那裡得到解答，這位「至交」一路相送，中間幾番唏噓，就是親兄弟也做不到這種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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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他望見的是，「至交」鐵瘸子正用刀砍殺自己的僕人與護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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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q( U7 o% V8 H0 W, N$ J' h　　周袋子一行共十五人，十輛牛車，數匹馬。

1 E/ ?* g/ I' B4 o7 @　　師徒二人如同海中大魚圍堵小魚群，一個驅趕另一個屠殺，很快就將十四個人全部殺死，乾淨利落，好像農夫收割莊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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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k+ v8 Y) B' C. j　　周袋子被留給鐵寒鋒，瘸子證明了自己是純粹的殺手，不管有多不喜歡這個行當，他已經習慣了殺手的思維和行為準則，一點不會因為親手殺死十年好友而猶豫，「你也值了。」他僅有的感傷表現是對著被殺者說了幾句廢話，「十年富貴換一輩子平庸。」

4 @5 B& f7 X1 s( h　　事後，鐵寒鋒趕著牛車調頭，進入金鵬堡地界沒多遠，路上有一隻駝隊等在路邊，鐵寒鋒跟帶頭的人耳語了幾句，一切交接妥當，與徒弟快馬加鞭返回璧玉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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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i* _. T$ ]0 d  V  n0 x　　事情到此就算結束了，顧慎為「報恩」完畢，不求回報，不問結果，那些牛車的去向、周袋子到底藏著多少財富，都與他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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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回來得很及時，小旗營正好要返回金鵬堡，還有六天，就是雙胞胎的生日了。

4 a1 k* F/ @: d  ^5 [　　只有荷女知道歡奴這幾天的去向，她從鐵匠村取回兩柄劍，刻「歡」的歸她，刻「允」的歸歡奴，這事在少年們中間引發無數閒言碎語，直到進入石堡才告終結，他們開始關心誰能成為正式殺手。

　　老洪打造的劍出乎意料地順手，顧慎為第一次握在手裡，心中掠過一陣震顫，腸胃微微翻湧，好像聞到了污血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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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j. h' @5 }# n　　那個鐵匠似乎猜到了少男少女的真實意圖，造出的不是用於紀念、鑑賞、玩耍的物品，而是能用來殺人的利器，劍身沒有一點瑕疵，青幽幽的如同一潭碧水，劍刃閃著殘酷的白光，令膽怯者不敢直視，重量適宜，握在手裡似乎能牽著主人的手自動刺向敵人。

+ I; O. u. z& ~$ R7 b* y' F* n　　顧慎為現在覺得荷女造劍的主意簡直妙不可言，他好幾次拔出劍來細細玩賞，覺得手頭另一把狹刀黯淡無光，像塊破銅爛鐵。

　　鐵寒鋒對徒弟的行為不屑一顧，只有一次，摟著徒弟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說，「小心了，你自己滿身傷，石堡裡的女人一樣全身疤，這個磨擦起來可不舒服。沒準你喜歡。」

　　鐵寒鋒也跟著返回石堡，他現在名義上還是小旗營的營主之一，得交接一切事務，並且等徒弟成正式殺手之後，才退出殺手行列，折斷狹刀，住進北城養老。

0 ]; U0 k. k6 q1 E9 N, K9 ]　　可是他太興奮了，變成了一個嘮叨鬼，對其它事情一點都不關心，從睜開眼睛開始，一直到閉眼睡覺，說的全是未來的美好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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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要喝到死，還有女人，TMD，我要醉死在女人身上，誰陪我死了，遺產給她一半，另一半給你。」

　　這算是最後的報恩吧，顧慎為忍受著師父沒完沒了的述說，還要給他買酒助興。

9 J6 a1 F3 v" F' T0 N+ K* m　　那是回到石堡的第三天，鐵寒鋒中午喝了不少酒，卻一直沒睡，不知道為什麼，突然陷入了沉默，黃昏時分，老男人再開口時，變得像詩人一樣多愁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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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晨天空灰濛蒙的，下午開始下雪，雪花落地即化，或許就是這種天氣引起了殺手的悲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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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師父，不是好人，希望他在地獄裡多受點苦。我也不是好人，死了要下地獄，所以要在活著的時候充分享受，等到下油鍋進火海的時候，就要靠著這點回憶支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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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 |4 [: `) X) E　　顧慎為已經將師父的躺椅搬進屋裡，門戶暢開，鐵寒鋒不喜歡封閉的空間，只要凍不死，他寧願露天睡覺。

% e* |% i' s0 v& O$ G! E　　「一切都是假的，我聽和尚講經說過，人生在世，『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轉瞬即逝，不留痕跡，所以堡裡神殿才會立那座石碑，『六道輪迴殺之不盡』，早死一會晚死一會沒有區別，反正還會再投胎，做人也好，做蟲獸也罷，終歸還是一刀了結，殺不完哪，永遠殺不完。」

- W" |" D! \0 b/ u　　鐵寒鋒對神佛向來不怎麼虔誠，突然冒出來這麼幾句亂解的話，顧慎為心裡覺得有點好笑，瘸子本不是一名認真的殺手，卻要感嘆「殺之不盡」，顧慎為不會生出這樣的想法，他想殺的人是有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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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皮膚跟雪一樣白，手指軟得像春天的風，從我的頭摸到腳，傷疤好像都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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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P% i7 m; T7 t　　鐵寒鋒突然改變了話題，眼神迷離，連酒都忘了喝，「許家的臭小子說得沒錯，男人總會愛上自己嫖的第一個女人，可是我沒忘了她，睡再多的女人也忘不了她，每個女人都有與她相似的地方，都是她的一部分。」

# z; [" G' |4 S! \9 S& ]9 A3 @8 X　　鐵寒鋒在他腿沒瘸、臉也沒這麼紅的時候，有過一段令他終生難忘的情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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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曾經，他對殺戮的追求不輸於任何人，在學徒時期就已嶄露頭角，除了刀與主人，他的眼睛裡容不下任何東西，所以，直到二十三歲，他才第一次與女人產生親密接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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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次經歷一點都不完美，呼吸間就能置人於死地的殺手，揮刀如同轉動手指一樣輕鬆嫻熟，在床上卻僵硬笨拙，連轉個身都困難，像石頭一樣，只有一個地方，硬了又軟，總是不能堅持到底，她用盡招術，也沒辦法令他放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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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R2 C" v+ E4 P　　兩人折騰了一個晚上，開始的時候還偶爾閒聊幾句，慢慢地變成了一次枯燥無味的任務，誰也不開口，默默地努力，希望能讓那個要命的小東西多堅挺一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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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9 u* K5 R　　她像織工一樣認真細緻，心無雜念，將自己學過的、聽說的方法一個個使用，一遍之後又試了一遍。

　　他像任人宰割的牛羊，認命地仰面躺在床上，希望一切早點結束，希望一切能圓滿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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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 {3 f) n& ^1 R　　一整根蠟燭熄滅了，她吐出一口氣，枕著他的臂膀，春風似的手指撫過他胸前的每一道疤痕，說出一句令他刻骨銘心的話，「咱們睡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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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沉重的壓力瞬間消失無蹤，他還沒閉上雙眼就已經睡著了，前所未有的香甜。

2 F; K4 x3 v( K$ Y$ h. a. m　　醒來時已經是下午，他嗅到一股似蘭似麝的味道，從枕邊、從床頂、從屋外、從整個璧玉城、從他只聽說過沒見過的大海湧來，將他整個淹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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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3 k# D& Q% B$ B　　他愛上了身邊的女人，翻身壓在她身上，無師自通，不需要引導不需要傳教，做完了兩人一直想做的事，一次、兩次……直到殺手的身體也承受不住。

. i" V% T- y2 X- I　　他們讓人送來食物，就在床上吃飯、休息、撫摸、繼續戰鬥，過了三天動物一樣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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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Q3 T5 V) y9 t* D+ p　　這就是鐵寒鋒的情史，或許沒有聽上去那麼奇特與美好，因為後來的事實證明，這又是一個常見的嫖客與妓女的故事，殺手也改變不了必定的命運，誰也不能脫離窠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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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a; ]  U, b/ [% `- F7 {! {　　一個月以後，他再也忍受不住無盡的思念與她的職業，於是替她贖身，租房住在了一起，兩人約定，她不再接客，他戒酒，專心致志干殺人的行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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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過了差不多一年的好日子，然後一切就結束了。

　　戒酒並不容易，吸引他的不僅僅是酒精，還有南城酒館那種亂糟糟的氛圍，他就喜歡身處一片熱鬧當中，而自己沉默無聲。老老實實坐在家裡，他就像一條擱淺的魚，連呼吸都有困難，腦子裡嗡嗡叫著，逼著他重回水中。

　　她也厭倦了，那個滿身傷疤的殺手很快失去了神秘感，變成了再普通不過的男人：嫉妒、嗜酒、撒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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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m" Z  V& x　　忘了是誰先開的口，他搬出了那個「家」，投身於鮮血與美酒，臉越來越紅，刀越來越快，她離開璧玉城，跟著另一個男人尋找新生活。

　　鐵寒鋒一口氣喝光杯中的酒，「我都不知道自己記得這麼牢，師父在你心中的形象毀於一旦了，是吧？嘿，其實這沒什麼，拋棄的東西越重，身上的負擔越輕，這是每一個殺手都要經過的考驗，未必是女人，也可能是別的東西。」

　　顧慎為不知道該說什麼，他有點接受不了如此坦誠的鐵寒鋒，因為他心中的負擔永遠無法拋舍，也無法向師父坦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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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4 n0 s5 l4 p9 g, @7 [　　「我不喜歡血。」顧慎為覺得自己總得說點什麼，於是交待了一個小秘密，「每次看見血就感到噁心，怎麼才能拋棄這個負擔？」

* f4 y  I3 K8 p+ L1 r7 K. M2 N9 P　　出乎意料，鐵寒鋒沒有露出一點恥笑的意思，「拋棄不是丟掉，是習慣，習慣以後就不再是負擔了。再告訴你一個秘密，我直到現在和女人上床還是緊張，越緊張越要做，哈哈，習慣以後，緊張就成了動力。」

　　這是奇異的一刻，師徒二人從未像現在這樣心心相通互相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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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叫紫玲瓏，當年去了疏勒國，現在不是死了，就是醜得令人作嘔，你要是湊巧看見她，一定要把她殺了，千萬別告訴我她現在的樣子。」

" x7 Q+ `6 x; I8 b　　兩人一起笑了起來，顧慎為甚至給自己也倒了一杯酒，敬自己的師父，像朋友一樣隨口問道：「你的腿是怎麼瘸的？也是因為女人嗎？」這是他從來沒提過的話題，殺手對自己的傷通常都有點忌諱。

　　鐵寒鋒大笑起來，「算是又不算是吧，兩年前，老子奉命去殺幾個人，然後你知道，按慣例玩了一個女人，誰能想到呢，殺錯了一個人，回來以後腳上挨了八少主一刀，這還算幸運的，我是三少主借過去的人，八少主手下留情，他手下的好幾個人連右手都被斬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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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慎為全身的血幾乎都湧到了頭頂，差點暈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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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F( y2 r4 @' ?0 l3 V　　「不過那個女人真是極品，現在想起我都興奮，殺了她真是遺憾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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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鐵寒鋒回憶起那一幕，沒有注意到徒弟臉色的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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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3

( C' Y- t  N5 l* C8 \7 R* I第一卷殺手少年 第一百四十三章 殺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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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鐵寒鋒做了一個好夢，夢裡他住在北城的大房子裡，身邊簇擁著許多絕色美女，一個小子繞著他叫「爹」，長得有點像自己的徒弟歡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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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 D$ [' P- y  E$ j　　睜開雙眼他還沉浸在好夢中，一時間沒認出自己住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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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m; K7 A6 R4 B& }# ^' O+ h4 P　　他真認不出自己住的屋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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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S; y+ m7 E7 Z　　鐵寒鋒揉了揉眼皮，睜大了眼睛，沒錯，這是東堡的石頭房子，身下也還是自己的躺椅，只是——一切都太乾淨了。

　　遍地的酒壺、酒杯、紙團、斷刀，躺倒的椅子，等等雜物，全都不見了，地面乾淨得好像被颶風掃過。

　　床上被縟整齊，櫃子閃閃發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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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鐵寒鋒隱約記得睡夢中好像見到有僕人在打掃北城大宅，可是現實中誰會做這個活？他只有一個徒弟，雖說當過奴僕，可是除了打架殺人，從沒見他掃過地擦過桌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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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站起身，走出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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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院子也被徹底清掃過了，連張紙片都沒留下，兵器架立在牆邊，幾柄帶鞘狹刀橫在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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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1 ~2 @$ V* M6 ~  }　　院子一下子顯得大了好幾倍，鐵寒鋒倍感不適，先在自己胳膊上掐了一下，確定這不是夢中，然後看著站在庭院中間的徒弟，「這TMD是怎麼回事？趕我走也不用這麼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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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V6 f6 i7 W) e; L( H0 Z5 s　　「我要和你決鬥。」少年語氣冰冷，腰帶裡別著可笑的劍，一手拎著蒙面的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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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你喝多了？瘋了？還是不想活了？」

. H1 u7 C4 ?5 V! d　　鐵寒鋒以為徒弟是在開玩笑，可是殺手本能很快就告訴他，這個少年是認真的。

　　顧慎為要和師父決鬥，他有機會趁鐵寒熟睡時動手，那樣做更符合殺手的規則，鐵寒鋒雖然夢中也有自衛能力，終歸比清醒時差了許多，而顧慎為，早已不是幾個月前的學徒。

7 U5 j, w% y! }" m- i　　這是一種儀式，也是一種象徵，他要面對面地殺死師父，還恩報怨一次瞭解，這也是對《死人經》劍法的考驗，他若是沒本事殺死鐵寒鋒，也就沒本事報滅門之仇，還不如死在師父刀下。

+ \- ~; E) Q& n% X9 g+ ^& J1 n* t　　「我不叫楊歡，也不叫歡奴，我姓顧，叫顧慎為，如果你還記得，那個被姦污的女人是我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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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L" u) R$ X( c$ t% s　　鐵寒鋒面皮抽搐了幾次，既想皺眉，又想嘲笑，「顧慎為？你已經死了，我親眼見過人頭。」

& w) z$ V7 r# L$ m　　「那是假的，八少主兩次拿回來的人頭都是錯的，他騙過了獨步王，也騙過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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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籠罩在事實周圍的迷霧終於消散，鐵寒鋒看清了真相，心腸馬上硬了起來，「嘿，小子，你膽大倒是挺大，可是太蠢，你放棄了最佳的暗殺時機，竟然跟那些蠢笨的刀客一樣，想跟我決鬥。」

' z0 |- Z+ P* X  L: ^& V: O　　顧慎為雙手展開黑布，沒有戴在頭上，而是用它矇住了雙眼，在腦後打了個結，「萬事總有例外。」拔出劍，將劍鞘扔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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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鐵寒鋒一瘸一拐地回屋，從躺椅下面拿出狹刀，重返庭院，準備一刀殺死自己的徒弟，在來回的過程中，他想的不是怎麼出招，而是事後如何處理這樁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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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打算公開徒弟的身份，那樣的話不僅會給八少主上官怒帶來麻煩，還會令他捲入上官家族的是非漩渦中，他就要金盆洗手安度晚年了，沒必要多嘴多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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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殺死徒弟一了百了。

5 B( J) Z! @. z0 ?0 g- W7 o　　他握著刀，看著十步以外的少年，拿劍、蒙眼，徒弟一定是被仇恨衝昏頭了，才會搞這種虛張聲勢的花招，有什麼用？殺手如同工匠，有技巧、有規則，認真仔細就好了，花架子全是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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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i& l7 i$ a8 }　　但他沒法出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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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y  l, b' E5 w; }　　少年身上沒有一絲殺氣。

　　殺氣並非一成不變，它隨著一個人的呼吸、內息、意志而產生細微的強弱變化，行家裡手擅長感受這種變化，從中找出敵人一瞬間的漏洞，這種功夫沒法講解也沒法傳授，只能自己領悟。

　　可是少年身上沒有一絲殺氣，鐵寒鋒找不到漏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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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些高手會隱藏殺氣，直到出招前一剎那才顯示出來，可是自己的徒弟會是高手嗎？鐵寒鋒很懷疑，慢慢地懷疑變成了確信，短短幾天工夫，少年身上有某些東西發生了巨大變化，他早該看出來的，可是那次收割搶劫矇住了他的眼睛。

　　顧慎為眼前一片黑暗，就跟身處沙漠中的地下密室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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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他第一次要用劍殺人，他從《死人經》的玄奧文字中明白一個道理：殺人無法預演，殺人的劍法也無法練習。他得放下一切懷疑，徹底相信這劍法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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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8 o) u0 L& I3 I! B　　劍法不僅僅是武功，還是一種信仰，不相信即無法領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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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 b" D  M" [& a& K( B　　他比任何時候都確信，在與荷女的分歧中，他才是正確的，唯有「己死」才能將一切交託給手中的劍，由它領路，尋找「生命之氣」。
1 ~. m9 C; k0 |
: w* N: c; O8 j7 w7 Y4 j　　「氣」是流動的，好像一團團聚散迴旋的雲霧，不可目視，只能心領神會，但是最終它卻會形成一副瞬息萬變的圖畫。
4 V& F$ n4 B( J2 L/ Z& s
. @4 W$ v: ]" h0 b, x5 c# Z　　顧慎為「看」到了。

6 L, E% e6 z3 {( W2 E% f# e　　他看到了一團氣向自己衝來，也看到了那團氣最薄弱的地方，手中的劍自動刺了過去，又收了回來，一切都那麼自然，都那麼簡單。

　　顧慎為扯掉蒙眼黑布，看到鐵寒鋒的狹刀架在自己的脖子上，入膚不到半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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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 \% L7 f) P1 T4 l$ R8 ^　　鐵寒鋒睜大了雙眼，無法相信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他最大的願望之一就是不要死在刀下，結果卻要死在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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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鬆開手中的刀，轉身向屋子裡走去，腳步沉重，那一瘸一拐的姿勢越發古怪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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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狹刀從脖子上掉落，顧慎為用黑布擦去血跡，他的劍法還是沒有圓滿，沒能一劍殺死敵人。

1 a( T& Y7 I" w& {　　顧慎為收起劍，揀起地上的狹刀，走進屋中，看到師父躺在椅子上，雙嘴無力地張開著，目光黯淡，盯著屋頂，「TMD，白忙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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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鐵寒鋒的遺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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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慎為單腿跪在椅前，仔細看那張由紅變白的臉膛，鐵寒鋒似乎正在變成另一個人，他不認識的人，不憐憫的人，或許那個叫紫玲瓏的妓女會記得的人。

8 r( P. c3 D' k　　鐵寒鋒的致命傷位於脖頸，幾乎沒流血，除了出手者本人，其他人若非仔細查看很難發現。

7 Z) P+ d6 p% S( H0 Y. V+ B: R5 ^( w　　顧慎為將狹刀抵在師父脖子上，順著劍傷一刀切了下去，永遠不會有人知道鐵寒鋒死於劍下了。

" l- s3 I8 |! Q3 _　　紅色的血浸染了躺椅，滴滴落到地面，顧慎為解下師父的紅色腰帶，一手提頭一手持帶，走出屋子。

　　腰帶被匕首釘在院門上，這表示一名學徒已經出師了，離雙胞胎的生日還有三天，歡奴在所有甲辰學徒當中第一個成為正式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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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z/ p: Y5 Q0 N  X, D　　歡奴殺師的行為讓所有人費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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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h7 `, X7 x: W- ]  Z1 _　　煉火院的管事看到少年拎來的人頭，驚訝得說不出話來，愣了好長時間，才按照規矩帶著新殺手去往白衣院重新登記，少年領到了全新的紅腰帶與「絕」字腰牌，從此可以不再叫「歡奴」，而叫「楊歡」，但他手臂上的烙印是不可能去除的。

+ w- t5 s, H! l& K0 {6 ?  F; M' Y　　最不解的是褐帶殺手們，楊歡板上釘釘三天後會成為殺手，何苦提前殺師呢？與其他人的師父相比，鐵寒鋒算是好人了，殺了他既得不到好處，還失去了一個靠山。

& _1 s2 F# y- I　　金鵬堡幾乎每年都有殺師行為發生，但是從來沒有像楊歡這樣，似乎毫無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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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s8 i) ?9 u  N8 w3 }　　楊歡不開口，人們就要替他找一個目的，當天傍晚，新的流言傳揚開來，鐵瘸子剛剛發了一筆橫財，徒弟心生覬覦，可一旦成為正式殺手，殺師就成了殺手內鬥，受到嚴厲禁止，於是楊歡的行為就有了一個合理的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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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i% m) N; U2 \% D/ P& H8 n2 O　　鐵寒鋒之死沒有引起更多的反響，為了安安穩穩地住進北城，他差不多已經自行斬斷了一切「關係」，互不虧欠，因此沒人願意為他出頭報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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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慎為只向荷女解釋了自己的行為，「為了練劍，敵人越強大，越難以下手，練劍的效果也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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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B# [. N) P2 W2 _1 F　　荷女發現了夥伴身上奇異的變化，「你的劍法越來越強了，有一天你會不會殺我？我不夠強大，或許……足夠『難以下手』。」

9 q2 A1 k9 ^/ v6 _6 o2 V　　顧慎為不能將內心最重大的秘密匯露，但是可以告訴荷女一些領悟，「你還沒明白嗎？練這套劍法，早晚咱們會自己把自己殺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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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死人經》的真諦，也是大荒門弟子沒聽說過此經、金鵬堡只瞭解開頭幾句話的原因，當初這本劍譜就不受重視，誰會甘心練一套早晚會殺死自己的武功呢？

- G/ V" {! p) h6 A" A　　只有身負血海深仇、不在乎自己生死的人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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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1 p! q6 v5 K( C* s+ k0 |　　何況，顧慎為體內的八荒指力根本就沒有消失，他以合和勁速成法門融合內力，當時以為一切隱患隨之根除，可是很快就發現，璇璣穴與百匯穴內的熱氣只是被暫時壓制了，數天之後即恢復原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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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A" W1 e& p) l　　給他種下指力的人都已經死了，這世上再沒人能去除八荒指力，他也不能指望大荒門殘存的弟子傳授他獨門內功。

: B  N  x; B1 v. v6 `# B4 H　　荷女有些驚訝，但是馬上就領悟了，臉上露出微笑，這是顧慎為第一次見到她的笑容，竟然如孩子一般純真，「總比被別人殺死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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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h+ J4 g8 w( |0 l% [" C9 ?　　顧慎為將自己領悟到的《死人經》真諦全都告訴了荷女，由於一開始兩人的見解就有分歧，荷女沒法全盤接受，但是的確解除了心中的許多疑惑。

  e) X5 ~( i1 w7 {" D9 D　　她現在需要的就是一次完美的殺戮，她得通過殺戮恢復殺心，體會《死人經》劍法的種種微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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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z" b7 J9 P% X1 K　　這個機會很快就會到來，比兩人預想得都要早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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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3

第一卷殺手少年 第一百四十四章 偷聽

　　顧慎為狠狠地斥責自己。

( o3 \. [% F, F' h  e6 a7 H　　家破人亡兩年多了，他懷著殺盡獨步王全家人的目標混入金鵬堡，至今卻沒有殺死任何一名真正的主人。

' G2 c4 G! i3 S　　遺忘悄悄地發揮著強大的威力，顧慎為發現自己早已不知不覺已習慣了殺手的生活，向主人下跪，替主人著想，自然而然地將石堡的利益放在第一位，正像鐵寒鋒所說，「習慣以後就不再是負擔了」，可是少年需要這個負擔，這是他存活於世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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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能再等下去了，八荒指力和《死人經》都是催命符，留給他的時間越來越少。

: ?% T* o7 f$ n5 a2 \　　以一名殺手的角度重看顧氏滅門一事，其中疑竇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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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q/ o9 _9 P4 T- }6 x　　首先是金鵬堡，顧慎為在堡裡待了兩年多，耳聞目睹的暗殺行動少之又少，大都發生在璧玉城，目的是為了維護自身的安全與穩定，金鵬堡名氣太大，殺手的特徵也太明顯，暗殺只是一種手段，幾乎起不到掩人耳目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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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鵬堡正在由殺手組織向地方豪強蛻變，在圍剿曉月堂的營地裡，上官怒率領的更像是一支軍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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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p. }4 w7 Z% [+ Q& k" R% D+ l　　顧慎為找不出金鵬堡屠滅中原顧氏的理由來，在外人看來，這是一件不起眼的小事，但是顧慎為閱讀了那麼多資料，非常清楚，幾十年以前這或許是一件平常的暗殺，對今天的金鵬堡來說，卻絕對不同尋常。

" y( x" J) U$ n" I　　其次是顧家自己，顧慎為越想越覺得父親顧侖當年萬里迢迢從中原遷至西域沒有道理，這相當於自行斬斷顧家的諸多「關係」，將全家置於危險之地。

　　事實也證明，顧家滅門之後，唯一站出來報不平的就只有一個楊元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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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解釋這些疑惑，只有一個辦法，查閱兩年前的相關文書，那上面會記著所有參與行動的殺手，也可能寫明行動的原因。

　　現任獨步王的歷年資料都留存於白衣院文書房，文書房的宗主是郭先生，顧慎為絕無可能從他那裡得到幫助。

　　顧慎為想了幾個計劃，大都是圍繞著如何收買文書房雜役偷抄一份出來，最後都放棄了，這次要偷的文書指向性太明顯，任誰都會懷疑，他也可以指定特定月份的文書，可沒有具體指向性的偷竊同樣會引起懷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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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決定冒險親自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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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慎為曾經在白衣院藏書房當過一個月雜役，瞭解白衣院的內部情況，也知道文書房的具體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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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d/ s' L# p2 _　　殺師的當天晚上，顧慎為夜探白衣院，報仇的熱情再次高漲，他一天也等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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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在內功得到提升之前，他就能躲過堡內的守夜人，如今更不在話下，白衣院的守衛比其它地方更嚴一些，顧慎為上半夜一直貼在牆上傾聽，大致弄清了守夜人的巡視路線之後，才迅速翻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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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書房是白衣院最重要的機構之一，佔據了東廂一排房間，但是本身的防衛並不嚴密，房門上鎖，窗戶卻只在裡面裝有橫隔，顧慎為用隨身匕首就能撬開。

. N) P5 e3 b8 _　　撬窗簡單卻很危險，顧慎為一直等到三更鼓響，才趁著這個機會動手，從掏出匕首到越窗躥入房間，只是一眨眼的工夫，除非有人一直盯著此處，才會發現竊賊的影子。

& Q9 \, y& r6 H$ u　　顧慎為進的是文書房倉庫，要找的是癸卯年六月的來往文書底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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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 |3 U- m% \  B  i$ \' D4 {　　這裡擺放資料的規則與藏書房差不多，省了顧慎為許多麻煩，他一手撐著三層黑衣，一手舉著一隻小小的蠟燭，防止燭光外洩，在第四個書架上找到了癸卯的字樣。

　　文書都是按日期存放的，顧慎為將蠟燭放在架子上，快速翻動，剛到五月，就聽到門外有腳步聲。

　　他立刻吹熄蠟燭，蹲在地上。

$ T- j: I3 c/ B  L5 f$ u　　兩名雜役提燈進屋，一邊打哈欠，一邊抱怨。

7 n- f' f7 S4 |  {, _  A. R　　「逼得太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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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0 ?. g2 \* Z4 L! P$ Z　　「這都是第五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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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B$ _6 M& l: c8 V  g, i　　「就跟大海撈針一樣。」

　　「誰說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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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噓，接著翻吧，今晚要是再找不出來，郭先生又得責罵了。」

　　「郭先生」三個字引起了顧慎為的興趣，他是文書房宗主，想找的東西一定非常重要。

　　一名雜役抽動鼻子，「聞沒聞到蠟油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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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 I' I0 G! }. s2 E5 Q) X　　「是你鼻子塞住了吧，快幹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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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V7 `. w! v/ Y, }/ B9 B$ P　　兩人熄滅燈籠，點燃門口桌子上的油燈，合力從角落裡抬出一隻大箱子，從裡面拿出成摞的簿冊紙張，一本一本、一張一張地仔細翻閱。

' ~: f% j1 I; t　　四下裡寂靜無聲，唯有翻頁時的簌簌微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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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慎為蹲伏在書架之間，大氣不出，他不怕被這兩名雜役發現，只擔心他們耽擱得太久，天亮以後自己逃不出去。

　　他的擔心不無道理，直到四更鼓響，兩名雜役還沒有結束的意思，顧慎為開始考慮如何在屋子裡潛藏一整天，出去之後又如何向外人解釋自己的「失蹤」。

　　「找到了！」一名雜役興奮地叫道，顧慎為幾乎與他一樣高興。

　　「我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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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c5 n) p2 Z3 l- H/ F　　「沒錯沒錯，日期什麼的都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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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好了，我念，你來抄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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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名雜役斷斷續續地唸起來，「戊子年四月……留宿鯤化院……郭純，完了。」

% M& r" r. M7 f' u. u　　花了好幾天工夫，竟然就是找這麼一張記載著隻言片語的紙片，顧慎為十分不解，他只明白郭純是郭先生，其它字句全無意義。

6 R) O" [; G3 p; K- [7 n' g　　兩名雜役匆忙地收拾桌面，將箱子放回原處，提著燈籠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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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快要亮了，顧慎為沒時間想這件怪事，馬上掏出火摺子，點著自己帶的蠟燭，翻看癸卯年六月的文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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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G  h9 s" V8 P" P: D$ P3 H　　什麼也沒有，關於屠滅顧氏的行動，所有文書都沒提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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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慎為又翻了一遍，甚至將五月、七月的文書也匆匆掃閱，仍然沒發現任何線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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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間太緊迫，他只得吹來蠟燭，順原路退出白衣院。

　　顧慎為的報仇熱情剛剛重燃，就遭遇挫折。

　　無論屠滅顧氏的行動是大是小，都該有文書記錄才對，而且應該不止一份，從準備到完成，最少得有七八次要向獨步王提交報告，顧慎為不明白，為何故紙堆中偏偏沒有顧氏的記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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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打算再找教書先生張楫，從側面打聽一下，結果沒等他出門，小姐羅寧茶就派人召見他。

3 W- ?: t) b* b$ m+ G$ D0 w' K　　顧慎為不勝其煩，由於大頭神輕易不受利用，他已經對小姐失去了興趣，羅寧茶卻偏偏將他視為心腹，什麼事都要找他出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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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慎為需要戒備的是，如果他與八少奶奶走得太近，可能會引起孟夫人的反感，這將直接影響他與上官如的關係，從而影響他在石堡中的地位。

4 o+ r2 C: Y  a4 V1 S7 p( t: A! `　　他得儘可能靠近敵人，越近越好。

% I3 W, B' J$ k. ]; D　　羅寧茶見著「忠誠的僕人」之後的第一句話就是，「聽說你把師父殺了，還真是心狠手辣啊，什麼時候替我殺個人。」

　　「只要小姐一句吩咐。」顧慎為心想，他才不會為這個女人殺人，她會把一切都搞亂，不等別人問起，就將一切嚷得盡人皆知。

　　「嘿，騙人的話聽著也挺舒服，最近都沒什麼人願意騙我了。」

　　小姐的話語中滿是酸意，顧慎為知道這時最好的應對方式就是不要開口。

4 s$ [" H& x+ k; u8 |; N7 }　　果然，羅寧茶話鋒一轉，又變得高興起來，「你教給我的法兒不錯。」

6 v8 b; p7 n  W2 v　　「嗯。」顧慎為一時想不起來自己教過什麼招。

　　「孟夫人當著所有人的面，把楊氏罵了一頓，說她不懂規矩亂說話胡穿衣，除了丟上官家的臉面，什麼也不會做，養的兒子是個窩囊廢。哈哈，孟夫人還以為這話會讓我難堪，其實我心裡快要笑死了。」

　　顧慎為這才想起，自己曾經出主意，讓小姐對上官鴻業的母親楊氏與孟夫人使離間計，她倒是忠實地執行了，「楊氏這回該死心塌地追隨小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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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M! d8 R6 b/ p* t8 Y; J6 D" u/ Z" l　　「或許吧，她偷偷來找我哭訴了，我還勸她忍著點呢，誰知道這兩個女人是不是在使苦肉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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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 ^- B8 Y' j# K4 \1 F9 L　　顧慎為心中微微一動，沒想到小姐不算太笨，竟然能想到這一層。

　　「好了，楊氏已經倒向我這這了，你說說，下一個該拉攏誰？」

　　顧慎為哪知道，他對孟夫身邊的人一無所知，楊氏完全是因為兒子上官鴻業的原因，才被他選中，「呃，位高權重者身邊總有幾個人爭權奪寵，這中間或有值得拉攏的人。」

" X3 p% G) Y; `+ A" }　　小姐長長地嗯了一聲，若有所思，過了一會突然又大笑起來，她腦子裡想的還是剛剛取得的小小勝利，「楊氏真是個蠢女人，你知道她跟我說什麼嗎？她說早晚有一天她會報復，還有說自己能讓孟夫人痛不欲生。她想引我說孟夫人的壞話，好讓她拿去邀功，我可不會上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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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慎為覺得自己真要誇獎小姐幾句了，但是當他離開八少主正院時，想法卻改變了。

. Z, R& |9 E1 Z0 d5 w2 _, u　　孟夫人身邊爭寵的人不少，羅寧茶一時決定不了誰才是自己的下一個目標，因此放歡奴離開，讓他第二天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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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m& R& ]　　顧慎為沒有提醒小姐，明天是雙胞胎的生日和授刀儀式，他可沒法騰身來見她。

　　顧慎為順路前往學堂，想起與上官鴻業母子的那次見面經歷，不知怎麼的，他沒辦法將盛怒的楊氏與圓滑的楊氏想像為一個人，小姐當時表現得太冷淡了，如果是他，就會引誘楊氏說出一切，才決定那是虛張聲勢，還是手裡真握著什麼把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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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學堂門口，他的思路又轉到昨晚偷聽到的幾個字，暗暗算了一下，戊子年離現在大概十六七年，郭先生為何要追查如此久遠的事？顧慎為決心弄個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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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3

第第一卷殺手少年 一百四十五章 三更

# Z; M: l( V  L5 R* j6 c　　教書先生張楫對「編外弟子」的態度起了微妙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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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6 T! h8 V7 u5 u' M8 q& ?9 [　　通過殺師一事，顧慎為在金鵬堡收穫的大都是疑惑與敬佩，只有在張楫這裡，他感受到一絲反感與警惕，這是正常人該有的反應，在石堡卻成了反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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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隨便閒聊，時時冷場，張楫不像從前那樣滔滔不絕，顧慎為也不能將偷聽到的話直接說出來，繞了半天彎子，也沒問出太多有用的東西，只得起身告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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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5 i0 b: N; T! k& p3 j　　為什麼有些文書消失不見，張楫認為這種事很常見，「不是太重要，被單獨保存，就是太不重要，被弄丟了，或者因為種種原因被銷毀，我估計十之二三的文書就這麼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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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w3 F3 v: M$ X% k: C　　不過，張楫說的另一件事情引起顧慎為諸多遐想，張楫自己則根本不知道這幾句話如此重要，「十幾年前？郭先生是禮儀房的執事，跟皇宮裡的內侍差不多，天天跟在王主身邊，記錄他的一言一行，他就是這麼起家的。」

　　顧慎為的父親曾在中原擔任過宮庭侍衛，從小耳濡目染，他對宮的裡事情多少瞭解一點，馬上就明白了郭先生當年的角色是干什麼的，心中一動，有點醒悟了。

　　回到東堡，他找到荷女，委託她打聽消息，很快就得到回信，「鯤化院從前是上一代三少主的宅子，這位三少主是王主的弟弟，已經死去很多年了。」

　　顧慎為的猜想得證實，但是仍讓他大吃一驚，怎麼也想不到，夜探白衣院，沒有找著屠滅顧氏的文書，卻無意中偷聽到一件更大的陰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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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Q5 U) G6 J/ q! I, p' M　　他將所有細節又過了一遍，覺得自己猜得十有八九不會錯，接下來就是如應對，是坐山觀虎鬥，還是直接介入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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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嚴格來說，這件陰謀與他無關，但他不打算讓郭先生得逞，郭先生一旦在王主那裡重新受寵，長遠來看對他沒有好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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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慎為將自己得到的信息和猜測通通告訴了荷女，「這是你立功的機會，風險也不小，你若是願意，馬上就得行動，過了明天可能就來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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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F# j/ e% i: u* ?' i　　「你不想自己做嗎？」荷女當然願意爭取立功機會，何況這次功勞不小。

　　「我需要幫手，所以你最好也成為殺手。」事實上，由於這次立功要進內宅，荷女本就比顧慎為更適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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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荷女向他躬身行禮，顧慎為很驚訝，這是下屬對上司的禮節，就是在他被當成「臂奴幫」幫主時，她也沒有這樣畢恭畢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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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慎為微點下頭，坦然接受了這次表示效忠的舉動，他已經說得很清楚了，他需要的是「幫手」，不是「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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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a0 ~& Q6 [$ T, `4 A　　荷女告辭，她不是胸無城府的羅寧茶，顧慎為無需告訴她如何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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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後，荷女還是告訴了他整個經過。

. C+ r' k8 |9 ?# I; r　　小旗營裡有一位女學徒，與荷女是朋友，主人是六少主，六少主的妻子也姓孟，是王主夫人的親侄女，孟夫人雖然對娘家頗有微詞，與這位侄女兼兒媳卻極為親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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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N+ E8 l0 C. D# k　　荷女通過一層層的關係，在當天傍晚得到孟夫人的召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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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 b8 n6 E2 [  Q　　孟夫人先是表達了謝意，荷女曾經在去往鐵山營地的路上專職保護上官如，雖然這是幾個月前的事情，孟夫人沒有忘記，賞給荷女許多食物與珠寶，還很好奇地問了一些女殺手訓練的事情。

, W# m# t0 J1 {/ P1 \　　一名侍女領荷女去耳房領取賞賜，小聲告訴她先不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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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廳裡的女人們全都退去之後，荷女再次得到召見，孟夫換了一副面孔，從平易近人的大家族夫人變成了直視人心的審問者。

　　荷女首先發誓說，自己雖是八少奶奶帶進堡的陪嫁女童，但從沒服侍過羅家的女人，她是大頭神臨時起意在半路上買來的奴隸，然後，她說出了自己探聽到的一些事情。

' o/ w7 D2 m; Y: i7 e  I　　這是最難的部分，荷女不能將歡奴的猜測全盤端出，那樣會讓她成為受猜忌的知情者，她將一切都推到郭先生身上。
& _  l% y  T; s1 G6 v# e
# M% M6 w: h8 B, {8 \' X　　郭先生曾經暗中使計，想要將甲辰學徒的精銳一網打盡，雖然陰謀從未敗露，但是小旗營的每位褐帶殺手都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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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荷女也一樣，所以她才特別關注郭先生的一舉一動，她一聽說郭先生利用文書房宗主的身份找到一份十五六年前的資料，並且打算用這份資料為難十公子，就決定向孟夫人告密。

1 f3 `: \* S1 Z- L9 h/ x5 m# z　　孟夫人不是一個好騙的人，但那天晚上，荷女成功了，孟夫人對郭先生的陰謀並非一無所知，荷女一提起「十五六年前的資料」，她的臉色就變了，這也證明顧慎為的猜測非常接近事實。

　　孟夫人很快冷靜下來，淡淡地誇獎了荷女，囑咐她不要再向任何人提起此事，然後讓人帶她離開內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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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0 C( {' l* b, b7 ^( Y2 u6 |　　荷女一回東堡，立刻找到歡奴，將事情經過說了一遍，兩人都覺得，明天雙胞胎的成人儀式會有一場好戲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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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結果，他們低估了孟夫人，好戲當晚提前上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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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7 N7 D- h% b$ R' l　　孟夫人可不是坐等對手進攻的老實人，早在與獨步王的盛大婚禮儀式上，她就已經看出這個家族的對立與矛盾，知道自己將成為眾矢之的，從那時起，她就一直在拉攏自己的勢力，並且細心地收集對手的把柄。

　　孟夫人很少使用這些把柄，因為她知道，如果不能徹底擊潰對手，過早地進攻只會適得其反，所以她一直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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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荷女的告密，讓孟夫人明白敵人已經埋伏在眼皮底下，就要發起致命一擊，她得先發制人。

　　那天晚上，對石堡裡的絕大多數人來說一切正常，只有極少數人在忙碌，次日一早，金鵬堡內發生的巨變將讓所有人震驚，餘波一直傳到璧玉城以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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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夫人下手之絕決、狠辣，遠遠超出顧慎為的預料，他沒想到，自己偷聽到的一句話，竟會引起如此大的波瀾，這讓他重新審視內宅裡的鬥爭，覺得羅寧茶或許還有利用的價值。

/ B# b4 \. d  O! ], l" Q4 w  L* [　　半夜三更，一名內宅侍女敲開歡奴的宅門，傳達十公子上官如的命令，要他立刻進內宅面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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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慎為原本想將功勞讓給荷女，自己躲在幕後，結果還是身不由己地捲了進去，他還很疑惑，上官如怎麼會參與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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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他進入內宅之後，才暗暗佩服孟夫人行事謹慎。

1 m- U2 J; X( z　　上官如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半躺在母親懷中，一臉茫然，孟夫人只是借用女兒的名義行事。

　　同時獲得召見的還有荷女，她與歡奴一樣，沒想到告密引發的反應如此之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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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夫人端坐在榻上，一身華麗的正裝，這是每年祭祖才穿的服飾，表示她是名正言順的王主夫人，雙臂緊緊樓著一對雙胞胎，神情嚴肅，好像一鬆手兒女就會死去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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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廳裡只有四名侍女，燃著一根蠟燭，光線昏淡，孟夫人與雙胞胎隱於半明半暗之中。

　　「我需要兩個人替我做件事，如兒推薦你們兩個。」

　　顧慎為與荷女單腿跪下，左手支地，一句話也沒說，這是殺手表示接受任務的姿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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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然你們倆都是那個女人帶進石堡的，但是你們對如兒的忠心我都看在眼裡，所以信任你們。」

4 C5 R4 C1 j+ F& e　　孟夫人下榻，轉身撫摸雙胞胎的臉頰，衝兩人露出安慰的笑容，然後走到兩名少年面前，侍女上前示意歡奴與荷女起身。

* D( `/ G+ k$ R& l　　「如今我們母子三人危在旦夕，不得不先下手為強，我要你們兩個去把郭先生殺了。」

　　兩名少年驚詫地抬起頭，都覺得這並非明智之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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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S' l  T0 Z% E8 {　　孟夫人很清楚自己的話會產生什麼效果，從袖子裡掏出一張折好的紙來，「這是王主手諭，你們盡可放心大膽地行事。」

" f9 w6 i8 Z6 w8 R8 ?　　顧慎為雙手接過紙張，展開後看到上面的幾行字，「白衣院郭純，心存悖逆，圖謀不軌，可殺。」左下角蓋著金鵬展翅的印記，在整個璧玉城，只有獨步王的印泥是金色的。

　　顧慎為合上手諭，孟夫人適時將紙張拿回。

　　兩名少年已經沒有選擇，無論這張手諭是真是假，他們都得奉命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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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令。」他們重新單腿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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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w& l% X( A4 {　　「就是現在，帶人頭回來見我。」

　　兩人從丫環手中領了兩枚刻有「王」字的白玉腰牌，以備夜間行走使用，隨後匆匆離開，發現還有黑衣殺手在隔壁屋子等候，於是明白了，殺死郭先生只是孟夫人整個計劃的一部分。

　　郭先生住在西堡，兩人先要回東堡取狹刀，在一片濃重的陰謀氣氛中，顧慎為難得地保持了清醒，他得給自己與荷女留一條後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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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M; S( ^; d' R+ Z　　「你去取刀劍，在八少主正院門口找我。」

　　這是一個奇特的夜晚，少年們在石堡內奔跑，竟然沒有守夜人出來阻止。

　　雖然如此，顧慎為仍然一路觀察，確定身後沒有跟蹤者之後，直接跳進八少主正院，未經通報，偷偷來到後院，敲響中間臥室的房門。

" S( }" X; l2 U% L- R+ J& V& J( r　　「什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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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連敲幾遍，屋裡才有丫環的聲音問道。

　　「八少主有急信。」顧慎為順口撒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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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裡有人擊打火石準備點燈，顧慎為急忙阻止，「請勿點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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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點燈的人停手，過了一會，小姐羅寧茶的聲音在門邊響起，「我知道是你，丫環的耳朵都堵上了，什麼事快說。」

　　羅寧茶的鎮定讓顧慎為有點驚訝，「派人給楊氏帶信，讓上官鴻業馬上離開石堡，出去躲一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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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發生什麼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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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氏做了一件蠢事，竟然與郭先生合謀，想對付孟夫人。王主曾經寵幸過楊氏，上官鴻業很可能是王主的私生子，如今孟夫人已經動手除禍患，上官鴻業不走，明早必死無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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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慎為希望上官鴻業能活著，不是因為同情他，而是要留一招後手，萬一孟夫人過河拆橋，他得有應對的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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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孟夫人的行動太快，他不知道自己的安排還來不來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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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3

第一卷殺手少年 第一百四十六章 棋子

7 [2 O* D. J7 c' T4 M" Y& T　　郭先生是孟夫人的第一批目標，所以顧慎為與荷女動手時，石堡裡還沒有發生混亂。

0 m( S) h* O3 {4 h( S　　兩人趕到的時機非常巧，在石牆上隱身不到一刻鐘，郭先生帶著四名隨從急匆匆地走出家門，他是一隻嗅覺靈敏的老狐狸，內宅裡剛有異動，就已警覺。

$ X' |0 K* b% _5 A& Q* S+ {　　不過，郭先生與所有人一樣，還是太低估了孟夫人的決心與能力。

0 F8 I( `; P; K( X6 P: \7 |　　郭先生不怎麼擔心自身的安危，他要去保護一位重要的人物，也是他手中起關鍵作用的棋子。

　　郭先生行走的的方向是上官鴻業的住宅，顧慎為終於確定自己的猜測全是準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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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X6 S; g  i2 o( M( }　　對上官家來說，這是一次殘烈的家族內鬥，對執行暗殺任務的兩名少年來說，這還是一次難得的練劍機會。

" b7 U- y2 Q; Q% I9 m　　四名護衛，加上一位郭先生，顧慎為決定全留給荷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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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慎為曾經見識過郭先生的身手，這位謀士的武功足可與第一等的殺手媲美。

( ^) |3 v6 p! A, _+ U/ A' J% V　　荷女心中《斷執論》的影響尚未消除，只有通過一次非生即死的殺戮，才可能重新激起旺盛的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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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由於對《死人經》的理解不同，荷女的殺氣原本極為濃重，殺心減弱對她的影響也就更大些。

  l4 k( u1 a* F, w* L3 Y" l' P　　顧慎為不打算幫忙，如果荷女突不破這層障礙，根本無法在石堡裡生存，也就談不上當歡奴的幫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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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荷女在一處十字路口動手，用的是「歡」字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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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只在第一招時出現些微的猶豫，第一名護衛尚未倒下，第二劍已經刺出，如行云流水，躲在暗處的顧慎為也不僅在心中叫好。

- i! j1 o. [' g+ r% w　　旁觀《死人經》劍法是一種享受，使這套劍法的人似乎永遠處於間不容緩的危險中，每一劍都是於死地求生，在反擊近在眼前時殺死敵人，讓不懂的人手心裡捏著一把汗，讓瞭解的人由衷讚歎。

　　沒有必死之心、必殺之志，任誰也不可能有膽子使這種劍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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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名護衛轉瞬間倒地，郭先生聰明一世，在最後時刻犯了一回糊塗，「我服侍王主十幾……」

　　只說出半句話就被荷女殺死，他不明白，就因為是獨步王的親信，他才注定要死在這一晚。

　　荷女解除心結的過程比顧慎為順利得多，當顧慎為幫她收拾後事時，還能感覺到她身上尚未完全散盡的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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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2 G: f$ S. b# P' V! S　　荷女比他更像是天生的殺手，顧慎為忍不住想，早在第一次見面時，她就已經展現出冷酷無情的殺手特質，那時的她甚至還沒有拿過真正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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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r% v, J( g0 |) R! p　　兩人拔出狹刀，在每一處劍傷上補刺一下，掩飾那細小獨特的傷口，然後割下郭先生的頭顱，前往內宅。

" D' p5 L* {- w" |; T6 K9 @) O　　四更的鼓聲剛好響起，再過一個時辰，早起的人們將在堡內許多地方發現屍體，年老成熟的人會假裝視而不見，沒經驗的年輕人卻會一驚一乍，直到被熟人教訓才安靜下來，日上三竿之前，所有屍體都會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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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慎為與荷女是最早回來覆命的人，這讓孟夫人非常滿意，將二人留在廳內充當臨時影衛，於是一個藏在天花板一角，一個隱身於圓柱後的陰影裡。

　　孟夫人身邊的人正一點點多起來。

7 g' T1 O! ^" D! V　　上官雨時來了，帶刀守在孟夫人身邊，擔任貼身護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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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m; Y- S" p, o( A6 M9 Y- E( g　　一名識文斷字的大丫環躲在耳房裡，面前擺放案几，上面鋪著紙張，兩張小丫環侍候著，孟夫人隨時下達命令，大丫環立刻寫下來，交給孟夫人看一眼，再交給另一名丫環蓋上王主金色印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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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慎為與荷女暗殺郭先生的命令就是這麼來的，這讓兩人深感不安，孟夫人的膽子已經大到瘋狂的地步，獨步王若是事後不認，所有相關人等難逃懲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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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樣出自孟家的六少奶奶站在站口，領著幾名婦女，負責傳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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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官如比哥哥上官飛先活躍起來，甚至開始幫助母親制定計劃分派人手，在正廳與耳房之間跑來跑去傳遞紙張。

　　越來越多的人聽到消息，越到越多的人聚在大廳內外，每一個執行完任務回來的人，孟夫人都不再安排下一個任務，也不放他們離開，讓他們全都留在正廳周圍的房間中，房間不夠時，後回來覆命的人就只能站在庭院裡，東一撮西一簇，默默地用眼神交流，沒一個人開口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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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歡奴與荷女不是唯一被利用的少年，事實上，孟夫人派出的第一撥殺手相當一部分是小旗營的人，這些少年的命運早已與雙胞胎捆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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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守在正廳裡，顧慎為慢慢聽明白了孟夫人的整個計劃。

! m! b0 a4 E  d2 z0 g9 Z　　郭先生將上官鴻業母子視為棋子，他本人也是別人手中的棋子，孟夫人才不把他放在眼裡，她這回打算斬草除根，目標直指大少主上官垂。

& Y5 Z+ w( g/ q: ]　　上官垂與孟夫人的不和由來已久，而且根深蒂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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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 t+ b6 {9 P- Q5 W4 a$ Y2 R　　上官垂的地位曾經非常穩固，所有人都將其視為理所當然的繼位者，可是孟家的女人進堡之後，這一切慢慢發生了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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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r! m8 X0 D( H1 X7 f5 [0 o# q　　孟夫人對獨步王的掌控出人意料，上官伐滿足這位年輕夫人的所有需求，從未駁回，當雙胞胎出生，寵幸更是無出其右，漸漸威脅到上官垂的地位，他發現，原本恭順有禮的弟弟們一個個背叛，投向新來的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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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與所有年富力強的嗣子一樣，上官垂開始心生嫉妒，而且有點著急。

　　孟夫人拉攏到對大哥心生不滿的二少主、六少主、八少主，並且利用自己在內宅獨一無二的權勢，收買了大量奴僕雜役。

- J, I2 p3 \% F　　上官垂最後就是敗於幾名不起眼的雜役身上。

　　大少主為了消除內心的焦慮，偷偷乞靈於巫蠱之術，自以為神不知鬼不覺，終歸瞞不住清掃垃圾的雜役。

　　孟夫人幾年前就得到了這條情報，卻一直按兵不動，拿出大量金銀，讓雜役繼續收集線索。

　　這是孟夫人收集到的諸多把柄之一，她在等待最佳時機。

　　荷女提供的情報讓孟夫人不得不提前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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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N+ n% I5 o( Z! _; |7 [　　獨步王上官伐有一個年深日久的迷信，認為自己將有十個兒子，這是大吉大利的象徵，為了湊足這個數目，他才會將最小的女兒當成男孩，上官如的受寵多半來源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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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b' B  l9 H3 x; V5 D$ q( x) G' X# G　　如果雙胞胎都成為少主，孟夫人勢力大增，也意味著大少主一方勢力被削弱，恰在這個關鍵時刻，在內宅受辱的楊氏決定拚死一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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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4 C4 g5 L# A3 }. W# s4 q' ~　　她曾經與丈夫的哥哥有過私情，並且誕下一子，就是上官鴻業，當時丈夫還在，她不敢聲張，等到夫君去世，孟夫人已經在內宅隻手遮天，她更不敢說出來，所以上官伐從來不知道自己還有一個私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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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氏向大少主告密，希望得到他的支持，能為上官鴻業正名，這樣她也不至於再忍受淒涼的生活。

　　上官垂與郭先生馬上明白這是一個大好機會，上官鴻業對大少主沒有危險，扶植他還能換來效忠，讓他湊足「十子」的數目，正好可以將上官如排擠出去，如此一來，實力平衡就會被打破。

4 o2 S/ g& }& c　　一聽到荷女的情報，孟夫人馬上就明白了敵人的陰謀，並且果斷地提前採取行動。

3 d* o- L9 r$ M0 n1 j/ y! K. Y　　只有一件事顧慎為想不明白，廳內廳外所有人也想不明白：獨步王在哪裡？王主從不離身的印璽為何在孟夫人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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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明時分，堡內更多重要人物被驚醒，慌亂之中，各自尋找自己的主人，或奔向大少主正院，或跑來內宅，許多人一念之間決定了自己的生死，從前忠於上官垂的臨時決定向孟夫人效忠，曾經從孟家領過金錢的卻跪在大少主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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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各處守衛形同虛設，大部分正式殺手藏身保持中立，少數人成為雙方的殺人利器，小旗營少年因此大佔上風。

8 c3 Z9 a8 ]8 A" }　　孟夫人將所有支持者都留在身邊的做法大有益處，在最初幾個時辰的混亂中，誰勝誰負尚未一目瞭然，只需要一丁點的理由都可能導致重大的背叛，而且暗殺事件一起接一起，內宅連續受到七次威脅，但沒有一次影響到孟夫人所在的正廳。

　　孟夫人的「幕僚」大幅增加，開始全是女子，慢慢男性佔了上風，洗心院刀主沈諒是八少主上官怒的親舅舅，代表舅甥二人站在內宅一邊，成為孟夫人最重要的盟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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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洗心院掌管金鵬堡刑罰，對堡內情況最瞭解，收集情報也更專業，很快就報回來好消息：孟夫人先發制人的策略大獲全勝，大少主一方的重要人物傷亡殆盡，尤其是郭先生之死，對上官垂是一次重大打擊，他一下子亂了手腳，發出許多自相矛盾的命令，讓手下信心大失，就在洗心院四處打探的過程中，已有許多人以執行任務為名，直接跑來內宅向孟夫人懺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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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b: |5 X  Q  Z* r1 w4 c; i　　孟夫人遲遲不下達最後的進攻命令，連僚屬們都開始著急了，他們已經公開反對大少主，若是不能徹底擊敗敵人，一旦讓上官垂重新得勢，必將招致殘酷的報復。

　　孟夫人還需要一個重要的棋子，在她下達的諸多命令當中，就是這個執行得不順利，讓她極為失望。

+ `7 W  e, k0 _& P. ~2 _　　卯時三刻，天已大亮，石堡裡的人大都醒來，發現一夜之間天翻地覆，他們當中大多數人即使想投靠某一方也沒有門路，只能惶惑不安地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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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q: x9 a1 W1 d+ e( J3 D　　孟夫人等待的「棋子」終於來了。

　　幾名褐帶殺手架著一個人匆匆跑進內宅正廳，那人嚇得渾身發軟，少年們剛一鬆手，他就倒在地上，瑟瑟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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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慎為從柱子後面偷偷看了一眼，認出被抓的人是上官鴻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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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M! z; s. I( e' z　　獨步王的私生子還是沒能跑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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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3

第一卷殺手少年 第一百四十七章 殺主

　　上官鴻業落網，不能怪小姐羅寧茶辦事不力。

  ]5 v( I( R, C1 {& T- h: q　　羅寧茶對一切能破壞孟夫人心情的事情都不遺餘力，歡奴一離開，她馬上派親信丫環前往上官鴻業家，將母子二人接到自己的住處，與此同時，命人準備金銀細軟，上官鴻業一到，就讓他帶著盤纏立刻出堡，去投奔大頭神。

　　楊氏暗中搞的陰謀，上官鴻業一點也不知道，聽說自己有性命之憂，嚇得腿都軟了，得由馬伕老張托著他上馬，將他送出石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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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幸運的是那一晚石堡的守衛系統失靈，上官鴻業能夠順利地離開石堡，不幸的是，他還是太害怕了，一個人在下山的路上徘徊，直到天亮也沒走出多遠。

2 c" J% r% k+ O; s　　直到褐帶殺手們趕到，個個神情冷酷，上官鴻業才明白大事不妙，卻已經來不及逃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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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C3 O4 N* p4 g; F$ b; u　　上官鴻業落網，讓顧慎為非常緊張，如果孟夫人查出是歡奴暗通消息，必定不會饒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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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等孟夫人開口，上官鴻業就開口求饒全都招了，但他既不知道自己的真實身份，也不知道歡奴在其中所起的作用，關鍵時刻羅寧茶守口如瓶，沒有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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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夫人處置上官鴻業的手段出乎所有人意料，尤其是顧慎為更是大吃一驚，他自認從未小瞧過雙胞胎的母親，現在才明白還是低估了這個女人，獨步王的幾個兒子加在一起，也未必鬥得過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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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夫人沒有殺死上官鴻業，而是下榻親自扶起心膽俱裂的少年，像對待自己的親兒子一樣攜著他的手，向廳裡所有人宣佈，「這是王主流落在外的親生子，險些落入奸人之手，如今他投在我這裡，我說，只要我還活著，絕不允許任何人動他一根手指，從今以後，他叫上官鴻。」

1 F$ m, M! q- J　　廳裡的人多多少少都聽說了引發孟夫人與大少主決裂的私生子事件，所以莫不對孟夫人的態度大惑不解，但他們都是聰明人，立刻蜂擁而上，恭喜王主尋得真子，讚歎夫人的大人大量。

9 b4 F8 Q% |- c  i+ q* H& e　　失「業」的上官鴻對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摸不著一點頭緒，覺得頭暈暈的，想笑笑不出來，想說話卻只從喉嚨裡發出一段段無意義的「哦哦」聲。

　　孟夫人從袖子裡掏出早已寫好的王主諭令，從上官如手裡拿過來一柄紅鞘的狹刀，一起交給洗心院刀主沈諒，「去吧，我要在午時準時開始兩位公子的授刀儀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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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孟夫人發出的最後一道殺人令，她選派了幾名親信，護衛著雙胞胎，跟隨沈諒一同執行任務，其中包括歡奴與荷女。

( S% Y' c" ]' ]& i( e3 U# v) v　　直到這時，聰明的人才開始明白孟夫人抬舉獨步王私生子的用意，上官垂與郭先生想用上官鴻湊足十子之數排擠上官如，孟夫人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不過將要被排除的卻是大少主。

6 k0 E2 P5 q- X0 `; @- m( T　　顧慎為一開始判斷錯誤，孟夫人根本沒想殺死上官鴻，她要把這個意外的「少主」牢牢捏在自己手裡，增強自己的勢力，這比殺人滅口更有好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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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慎為佩服得五體投地，好在孟夫人將敵意都轉到了羅寧茶身上，讓他逃過一劫。

　　孟夫人根本不將羅寧茶放在眼裡，只是忌憚大頭神對獨步王的影響，不想在上官鴻的事情上再生枝節，但是婆媳二人之間的矛盾更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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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y+ q$ q0 i% c7 I5 o　　臨行前，孟夫人將歡奴拉住，小聲交待了一句，「讓九公子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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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D- o( @% D8 r& S　　顧慎為覺得，自己之所以得到孟夫人的信任，大概與殺師有關，孟夫人希望歡奴的殘忍能影響到她那稍顯懦弱的兒子。

　　刀主沈諒率領四十名黑衣殺手、十名黃腰帶掌刑人、十名少年殺手，簇擁著雙胞胎，離開內宅，前往大少主正院，執行最後的任務。

　　上官垂曾經經受過嚴格的殺手訓練，但在危機時刻，他卻崩潰了，暴怒地揮刀驅趕手下的殺手，讓他們去暗殺孟夫人與雙胞胎，因此，當行刑隊伍趕到時，在他身邊只有十幾名三心二意的護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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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0 X' `- [! P+ M# v　　「誰也不能殺死我！」上官垂手中的狹刀指天劃地，厚重的眼袋因充血而變得暗紅，「我是獨步王長子，除了父親，誰也不能殺我！」

( t, M0 n; K8 t1 k* k4 P　　沈諒同情大少主的遭遇，鄙視他的驚慌，高舉紅鞘狹刀，「獨步王六殺刀在此，奉王主之令誅殺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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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3 g9 p3 H& n: T# U　　上官垂身邊的護衛們猶猶豫豫地放下狹刀，他們不是殺手，無需陪主人一起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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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官垂舉起狹刀，將離自己最近一人的頭顱砍下，將其他護衛都嚇跑了，「假的，全是那個賤人的陰謀，沈刀主，你為什麼不去抓她？難道你也迷上了老女人？」

1 M  U! x$ d" @  g' O" U　　上官如站出來，「大哥，別忘了，我的母親也是你的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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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官垂指著雙胞胎哈哈大笑，好像見著了天下最滑稽的人物，「好一個十公子，果真有上官家的遺風，來吧，殺我，上官家的人生出來就是要互相殘殺的，王主不就殺了好幾個弟兄嗎？這一代我是第一個，來吧，殺了我父親會更寵你。哈哈，留下我的眼睛，我要看看你們誰是第二個被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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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8 P5 e! M* `1 Z8 Z　　上官垂仍然揮舞著狹刀，沒有束手待斃的意思，沈諒向黑衣殺手示意，兩名殺手拔出刀，上前挑戰。

　　掌管殺手十幾年，上官垂仍然不瞭解殺手的本性，吼了一聲，衝上去拚殺，完全沒看到另外兩名殺手已經繞到他身後，拔刀砍向大少主的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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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慎為握著刀柄，一直在等待著，為這一時刻，他已經準備了很長時間，他要驗證自己的「刀法」到底有多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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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w9 e# N( }6 L, f4 T; ?　　每一位少主身後都有一名「青面」刺客，青面生存的唯一目的就是保護主人，不管主人被宣佈為逆子、叛徒，還是真想要弒父奪位，他都緊隨左右，在無人的地方隱藏，突然從虛空中顯現。

; c. ]2 ?* K, f1 d6 v　　但是在顧慎為眼裡，青面已不再是憑空而來的怪物，他看到護衛群中寒光一閃，青面已經出現在殺手們的背後，一刀割下一隻頭顱，上官垂本人甚至沒注意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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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g$ {8 [! d' R7 z　　沈諒對此早有準備，剩下的殺手紛紛拔刀，準備以多取勝。

　　他們的刀拔得太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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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2 a3 w1 }" D5 q* B2 E# K; a　　青面只來得及殺死一個人，就從空中掉在地上，四肢攤開，手中還緊緊握著狹刀。

　　顧慎為與荷女同時出手，一個刺脖，一個刺心。

　　用刀施展《死人經》劍法，總是慢那麼一點點，這一點點延遲幾乎沒人能感覺到，只有真正的高手才知道，在一次呼吸間能做多少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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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面的刀在顧慎為脖子上劃了一下，自己同時身中兩刀，殉主而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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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q3 Y& {& P+ O8 @% O　　顧慎為有點震驚，他雖然與荷女合力殺死了青面，但卻比旁觀者都清楚得很，勝負只是一念間，青面若不是盯著上官垂身後的殺手，誰生誰死尚難預料。

　　他的脖子還在不住流血，上官如拿出絲巾替他包紮好。

　　刀主沈諒驚訝地看了兩名少年一眼，青面刺客的武功他最清楚不過，少年竟然能夠突襲成功，實在出乎他的意料，也就是從這一天起，他特別關注歡奴與荷女，不過此時此刻，他更在意上官垂的狀況。

　　上官垂被身後的殺手砍中大腿，跌跌撞撞地向前走了幾步，摔倒在地上，回頭瞧見青面刺客的屍體，知道大勢已去，一切都無法挽回了，「誰來殺我？」

+ g( ~4 i  r# b9 l' Q4 N　　突然間，獨步王的長子奇蹟般地冷靜下來，手肘支地，頭高昂著，如同落難的王者，坦然而驕傲。

. l1 z) o6 S1 h) z1 @4 ?3 V　　沒人吱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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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諒拔出紅鞘中的六殺刀，那是一柄血色的狹刀，與刀鞘的顏色一般無二，看上就去就像從一灘血中拔出的利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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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a% O& T1 n　　上官飛早已從母親那裡得到教誨，從沈諒手中接過六殺刀，走到大哥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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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官垂的目光繞過最小的弟弟，望著沈諒，「我有妻子，還有兩個兒子一個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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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都會活得好好的。」沈諒說，這是金鵬堡的傳統，一代人的仇恨不影響下一代人，事實上，上百年來，兄弟相殘的悲劇頻繁上演，還從來沒有過後代替父親報仇的，勝利者掌握大權，失敗者縱然活著，也已失去了反抗的資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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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官垂這才看著上官飛，臉上甚至露出了微笑，「沒在親兄弟身上捅過一刀，就不配做獨步王，瞧，我就不配，來吧，九弟，用我的血把你染紅，和那刀一樣，你就能獲得王主的歡心了。記著，小心女人，你要是不能比她們的心更狠，就不要去招惹她們。啊，你大概永遠不會知道，你母親殺過多少人，多少尚未睜眼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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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官飛手中的刀在顫抖。

+ I3 Q* X' @* c9 S# m　　顧慎為很久沒見過這位小主人了，他的個子長高了，與雙胞胎妹妹的差別越來越明顯，眼窩開始下陷，臉也變得長了，十足一名上官家子弟。

　　但是他的神情卻沒有殺手的決絕與冷酷。

　　顧慎為明白孟夫人為何一定要讓上官飛親手殺死大哥，上官如怎麼都是女兒，她可以得到少主的身份，但是永遠也不會成為獨步王，只有上官飛才可能繼承父位。

, i8 p5 E. S/ o6 m7 g" c　　上官垂說的沒錯，每一代獨步王幾乎都殺死過自己的親兄弟，甚至有弒父的，上官飛想要獲得父親的垂青，就得跨過這道門檻。

) T: H: c5 U1 E+ Q2 D: ?# Z' W5 q　　上官飛的刀刺中大哥的胸膛，卻只進去一寸，鮮血噴湧而出，他抖得更厲害了，手上勁力全消，再沒辦法刺入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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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官垂呻吟了一聲，張嘴想要說什麼。

* D4 e& j9 l; ?: }( c6 t& ]　　顧慎為一直站在上官飛身邊，這時靠近他，握住他的手，幫助他用力刺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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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F, u, N, I! l2 t( ~7 _" y　　就這樣，獨步王長子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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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3

第一卷殺手少年 第一百四十八章 堂主

　　上官垂之死帶來一連串的影響。

　　二少主上官天被緊急召回石堡，代替大哥輔佐父親，他原本就是孟夫人一派的人，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拜見「母親大人」，又讓自己的妻子代為傳話，他絕無搶奪王號之意。

　　四、五、七三位少主忠於大哥上官垂，此時大為緊張，獨步王為安撫這幾個兒子的情緒，特意增加三人屬下的殺手與刀客，並分別派到北庭、疏勒兩個大國駐紮，懇請兩國國君保護他們的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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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1 d4 [2 |+ Q. X/ w　　另外幾名少主則再次向孟夫人輸誠，就連八少奶奶羅寧茶，也不得不向婆婆賠禮認錯，承認自己多管閒事，誤解了婆婆的一片好心，她總算沒將歡奴供出來，但是事後召見他，發了一頓脾氣。

9 ]0 _, h6 q0 H* G; ]% Z2 ]% o0 [　　顧慎為不得不小心翼翼地勸說小姐，讓她明白孟夫人對上官鴻母子二子只是利用，並無真情實意，楊氏心裡最清楚不過，她自會感謝小姐當時的幫助，如今她母憑子貴，對小姐仍有好處，云云。

9 a  @. p' v2 A' v/ l1 ^7 Q# ]　　屠殺當天，雙胞胎的授刀儀式照常正行，上官如跟著哥哥第一次正式走進六殺殿，向列祖列宗獻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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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0 A& w6 {. @* u　　即使孟夫人大獲全勝，上官如還是沒有得到「少主」的稱號，大荒門雖然基本滅絕，與曉月堂的戰爭卻還在進行，獨步王不想在這個時候給外界以口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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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共有二十名褐帶殺手獲得紅腰帶，成為正式殺手，加上提前出師的歡奴，一共二十一人，比原計劃多出的一個人是荷女，正如顧慎為所料，荷女最後時刻立下大功，得到孟夫人的賞識，爭得了殺手名額。

9 l8 L4 E6 v" O. l( x  }& N) O7 h　　分配殺手時，上官如跟往常一樣處處佔先，要走了十名最好的殺手，歡奴、荷女、野馬、流花全都包括在內，上官飛留下十一名，僅在數量上佔優。

　　雙胞胎授刀儀式之後的第七天，金鵬堡又舉行了一次往生儀式，幾乎所有留在堡內的殺手都旁觀了這次儀式，許多年輕的殺手甚至是第一次見到王主真容。

　　獨步王在妻子與兒子的鬥爭中隱身不現，暗地裡引起許多猜疑，這次公開正好壓下不少議論，可還是沒人知道，孟夫人是怎麼取得王主的全力支持，竟然拿到了金鵬印璽與六殺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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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官垂屬下還有十一名殺手，一人捧頭，十人抬屍，將主人送到往生崖，放在已經擺好的柴堆上，圍成一圈，跪在地上，有人扔過去火把，柴堆燃起熊熊大火。

　　十一名殺手反覆唸誦往生經文，「魂生九天，魄入九淵。生者悲苦，死人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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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往生崖附近站著數百名殺手，黑壓壓地一片，也跟著小聲唸誦，聲音彙集起來，好像一首莊重緩慢的哀歌。

& }4 o. j/ N' z) Q; S　　屍體火化已畢，木柴與骨殖都被拋下懸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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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一名殺手拔出狹刀，用力折斷，將斷刀與刀鞘一塊扔掉，接著，另外十一名殺手走過去，砍掉他們的頭顱，同樣拋下懸崖，儀式就結束了。

　　顧慎為站在人群中，遠遠地望著神色木然的獨步王，恨不得變成一隻小蟲，飛進王主的心中，看看這個威震西域的男人到底在想什麼，他真的曾經為奪王號殺死親兄弟？真的對長子之死毫不在意？

　　獲得新身份的上官鴻站在上官伐身後，扭捏不安，他比雙胞胎還要大幾歲，卻要再等一段時間才能獲得「少主」稱號，即便如此，他也滿心惶恐，對自己的新地位沒有一點自信。

+ \9 A: i! y1 K! |　　顧慎為心想，上官鴻絕不會是獨步王喜歡的兒子，這樣沒準倒能保住他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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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H6 Q+ N8 U+ p( ~; e% w3 f9 O　　上官家的一場內鬥很快就被大家遺忘，沒忘的人也要強迫自己失憶，一切按部就班地進行，好像石堡裡沒沾染過一滴血。

　　往生儀式的次日，上官如第一次在鯤化院召見自己的十名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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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a( k2 N- H' G4 R　　除了沒有「少主」的名號，這個小小的組織與上官飛的一模一樣，上官雨時被委任為「軍師」，這是上官如挑選的稱號，石堡裡沒有，雨公子握刀站在十公子身邊，一身幹練的男裝，看她嚴肅冰冷的神情，一輩子不會再穿回女裝，永遠也不成親了。

　　殺手是少主身邊的核心人員，但並非全部，通常還要在璧玉城裡招募更多的刀客，建立外圍組織，這個任務落在了歡奴身上，為此，他得到了外堂堂主這一有名無實的職位，同樣也是上官如臨時想出來的名號。

　　其實一切早有跡象，暗殺十龍幫的時候，顧慎為就被指定擔任探底，他進城的次數最多，跟著鐵寒鋒學到的東西也最多，似乎有人在一年前就做好了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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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慎為忍不住懷疑上官雨時，因為這樣一來，他又和十公子分開，正合她的心意。

　　其實這也恰恰也符合顧慎為的心意，上官垂與孟夫人的鬥爭讓他明白一件事情，武功高的人未必就是強大的一方，手無縛雞之力的女人，照樣能夠手握大權拉攏人心。

　　早晚有一天，顧慎為會與金鵬堡公開決裂，他不能單槍匹馬與天下最大的殺手組織對抗，所以，他得現在就開始建立自己的力量。

% t8 T# ]* L# R. ]8 k　　這種事情自然無法公開進行，替十公子組建刀客隊伍卻是一大良機。

　　似乎是為了考驗歡奴的能力，上官雨時只派他一個人進城，城裡雖然有人接應，一切責任卻都在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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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r$ z# ~, o3 M* S  l　　顧慎為帶著一刀一劍下山，懷裡揣著殺手的「絕」字腰牌。

+ `& h: c( R5 n　　他先到南城找一個叫劉歪嘴的人，等了一天，才有人將他的留在北城門的刀劍送到南城，「外堂堂主」的光環沒能照到金鵬堡以外。

　　劉歪嘴的嘴一點都不歪，三十幾歲，甚至可以稱得上英俊，就是眼神不對勁，總是眯著一隻眼睛，好像隨時隨地都在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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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歪嘴對石堡裡剛剛平息下去的內鬥更感興趣，不停地引逗這位少年堂主，希望他能多說幾句，失敗之後，才不情願地介紹相關情況。

　　組建刀客隊伍首先得有錢，刀客們為錢而拔刀，越是好刀客酬勞也越高。這一點不成問題，顧慎為領到一張字據，可以到一家賭場支取兩萬兩銀子，夠花一陣子了，按劉歪嘴估計，這些錢足夠招募五十到一百名刀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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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次得有眼光，南城刀客成群，隨便從路邊的泥溝裡都能拽一個出來，好刀客與一般刀客可不會寫在各自的臉上，花的銀子值不值，就看招募者的能力了，對這一點，劉歪嘴雖然沒說，但是流露出明顯的懷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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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J  o! U+ O! M　　的確，顧慎為才是一名十六歲的少年，他在堡裡做的那些事情，外人都沒聽說過，褐帶殺手雖然在南城掀起一陣風波，現在也被人忘得差不多了。

$ A" A* Q+ e% A6 v8 @9 B9 t　　最後還得有宅院養這些刀客，帳房、文書、奴役等人都不能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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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慎為記得張楫曾經說過，這些事情最初都是由少主親自操辦的，以此鍛鍊領袖能力，後來就漸漸淪為形式，交給下人了。

1 p# a5 H0 D6 w* u: M  N: W, ]　　所以顧慎為一點也不嫌棄事情繁瑣，花了整整三天時間，讓劉歪嘴陪著支取銀兩，租房尋僕，將僱用刀客以外的一切雜事都預先完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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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D& L9 v3 e9 g* N& f- V( t　　宅院位於南城西南，離南牆酒館和留人巷都不遠，裡外三進，幾十間房，位置隱蔽，易於防守。

, O" B& |* n. w& I% s. _- `　　劉歪嘴自然而然成了管家，這是他爭取了好久的機會，不過看他的意思，如果能為九公子上官飛做事，他會更高興。

　　接下來，顧慎為還是沒有去僱用刀客，他要先辦幾件自己的私事。

! K6 v! }, N4 Z+ i( L0 Y　　進城第四天午後，顧慎為帶刀配劍，騎馬來到留人巷，來見許家姐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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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g6 @8 K- d2 d; f　　許小益開門之後的神情很是尷尬，顧慎為沒說什麼，走進樓，讓許小益把姐姐叫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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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z+ j- [2 |, ~9 K/ g　　許煙微正在睡覺，被弟弟喚醒很不高興，聽說是「歡大爺」來了，更不高興，磨磨蹭蹭好半天才走出臥室，站在樓上，「喲，這不是我家主人嗎？來收銀子的吧，真可惜，有人提前拿走了，怪不得我倆，您不在這兒鎮著，我們得罪不起那些人。」

　　許小益的神情更加尷尬，吱唔了半天才說，「是南牆酒館的呂掌櫃，歡哥，你知道，鐵老爺一死，他的生意就都歸呂掌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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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O" \) P4 B) W) [　　顧慎為來此的目的就是想知道師父的遺產都歸了誰，於是點點頭，「跟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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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J9 [- D# i8 f5 n9 R  b1 B　　「幹什麼？」許小益睜大了眼睛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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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A+ m, C# q- M4 Y3 i8 S　　「把銀子拿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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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這個……我幫不上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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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 Z- _2 c  Q0 J　　顧慎為握緊刀柄，許小益馬上改口，「對對，哪能讓歡哥一個人去，您現在是殺手了，得有個僕人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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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上的許煙微哼了一聲，「我弟弟要是少了一塊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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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慎為抬起頭，淡淡地說，「不管你弟弟被分成多少塊，我都會一塊不落地帶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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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1 b4 Z. I8 _* {# V' ]! |　　許煙微臉色一變，跺腳回房，再不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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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b) {4 Q8 W6 N　　許小益勸道：「她就是那樣，妓女嘛，誰是真主子就討好誰。呃，不會動刀吧，呂掌櫃也是金鵬堡的人，你們算是一家。」

  V) J* M8 q# {: c　　顧慎為沒有回答，得感謝師父鐵寒鋒，是那個瘸子帶他瞭解南城，結識了許多大小罩子，所以他知道，南牆酒館的呂掌櫃才不是什麼金鵬堡的人，他擁有一家酒館和一家地下錢莊，每月向金鵬堡、孟氏同時交錢，是純粹的生意往來。

　　顧慎為要拿回許氏姐弟的錢，這是他的妓院，還要拿回鐵寒鋒的錢，那是師徒二人一起搶回來的，足有幾十萬兩，差不多能用來組建小型軍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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