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子異俠] 冰臨神下 -【死人經】《已完本》

1月23

第一卷殺手少年 第一百零九章 合營

2 b9 C; l4 \. E' ], Z　　孟五公子的隊伍在大路對面紮營，次日一早，兩支隊伍很自然地合在了一起。

' q. G# N3 e8 Q, ^+ J　　孟家的商隊規模大得多，有五六十匹駱駝，還有同樣數量的馬匹，各種人員加在一起有上百人，單是護衛就達三十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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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些護衛都是孟家自己的，只有走在最前面背著金鵬旗的人是石堡殺手，褐帶殺手們都不認識他，他對一群繫著褐色腰帶的少年也不感興趣。

/ C0 _; c' I" F8 U, b6 C; M0 G6 d" {; n　　孟明適好像變了一個人，彬彬有禮，和顏悅色地與清奴邊走邊聊天，既沒有去糾纏上官家的兩位公子，也沒有對歡奴顯露出一絲仇恨，事實上，他好像根本就沒認出那個「拿刀的小子」。

　　顧慎為命令褐帶殺手們保持戒備，他們這方只有七個人，對方帶刀的人卻有三十多，不過，孟家的保鏢都是從南城臨時僱用的流浪刀客，樣子嚇人，刀法遲鈍，顧慎為仔細觀察過，其中只有兩三人勉強算是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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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位姓上官的新護衛開始還聽從頭領的命令，不去招惹孟家的商隊，沒過多久，就忍不住湊了上去，譏諷嘲笑，絲毫不留情面，孟五公子倒是能坦然接受，一副幡然悔悟的樣子，只是急壞了清奴，一頭勸說，另一頭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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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x6 s% L0 y2 ]. C$ ]# o　　上官如、上官雨時說煩了，自回本隊，再也不理睬孟五公子。

) q% u3 q  F5 X　　頭三天平安無事，第三天夜裡，兩支隊伍在一處山口紮營，這裡是金鵬堡勢力的邊界，再往北是無盡的草原，名義上屬於北庭的領土，實際上無人看守，盜匪橫行，不過金鵬旗仍能暢通無阻。

1 s$ k" p6 ]0 u- {# \, T2 O- c　　又走了兩天，仍是平淡無奇，人煙越來越少，最後放眼望去，儘是草木稀疏的荒野，無邊無際，好像永遠也走不到頭，上官如開始抱怨旅程無聊，幾次三番想向孟家挑釁，都被清奴與歡奴勸止。

, n' n+ ^1 v% o7 Q& c　　在一處路口，兩支隊伍發生了分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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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t3 I3 a7 I4 I$ Y5 E: q) V  O　　向北的路看上去好些，而且每隔數天的路程都會遇到人煙聚集之地，有北庭騎兵守護，很安全，只是想找鐵山營地，這條路繞得遠些，需要二十天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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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s, q& d9 p& c6 c0 I　　另一條路通往東北，直達某個西域小國的都城，那裡是孟家商隊的終點，離鐵山營地也比較近，大概需要走十天，只是路徑崎嶇，據說還不大太平。

　　孟五公子早定下要走近路，他的隊伍前頭有金鵬旗，後面跟著三十多名刀客，無所畏懼，他很正式地向上官家兩位公子告別，「這條路上的土匪多，嚇著兩位，誰也擔當不起。其實十公子也不用著急，在下在城裡多待十天，估計又能見著十公子大駕了，到時還請十公子多多教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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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6 V0 c; Q" i& C; c7 c1 ~　　這近乎是赤裸裸地激將法，上官始卻偏吃這一套，再次踰越「刀客」的地位，強烈要求也走近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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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o  ]. U6 _1 q3 Z4 f" F" P　　負責帶路的倒三兒與顧慎為都希望走原定的北路，遠一些沒關係，顧慎為還有沒說出的原因，他覺得孟五公子此行的目的肯定不簡單，沒必要中計。

　　最後做出決定的是清奴，他是大頭領，所有人都得聽他的，「一起走不是挺好嗎？孟家的商隊人還多，大家互相照應，土匪也不敢靠近，是不是？」

　　清奴早已被孟明適收服了，現在讓他改換門庭到孟家當僕人，他也會樂顛顛地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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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X/ P7 p7 h7 M　　隊伍拐上東北小路，在上官如的堅持下，他們與孟家的商隊保持著視線以外的距離，為此，當天晚上早早紮營，次日晚些上路，十公子巴不得能有強盜上門，好讓她展示一下金鵬刀法的威力。

# s. g5 V; r+ q  L9 R　　顧慎為暗中下令，要求褐帶殺手們加強戒備，讓荷女重點照顧上官如，如今這隊伍中最貴重的東西不是駱駝背上的箱子，而是不請自來的女「刀客」。

　　顧慎為又一次感到世事難料，他現在全心全意要保護的少女，就是未來他必須殺死的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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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連續兩天兩夜，平安無事，最大的意外是有一隻灰狼不知怎麼靠近了營地，被流花一箭射死，就是這，也讓上官如興奮了好長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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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上小路的第三天凌晨，顧慎為正在收束馬匹鞍韉，上官如走了過來，左手按著刀柄，微揚著頭，逆光下的眸子在晨曦中顯得加倍濃黑，「你怎麼一直不理我？」

* X0 n8 S. N8 |1 W　　「你是刀客，我是頭領，本來就該這樣。」

　　「不對，你跟那幾個褐帶殺手可是有說有笑。」

+ o: e; }- G; o* h+ T　　顧慎為沒跟任何人有說有笑過，但他覺得自己是大人了，不想糾纏在孩子氣的問題上，於是笑了笑，「咱們現在就是在有說有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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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z' K1 A' h5 v/ ?0 F　　上官如抿著嘴，冷臉不語，繞著歡奴走了半圈，突然發問，「那天在菩提園，你幹嘛出來保護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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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來她還是知道了，顧慎為停下手中的活兒，對那次衝動的行動越來越後悔，「那是我的錯，你已經發覺有人接近，只是裝睡，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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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官如生性要強，顧慎為以為她會順著說「當然」，結果她說的卻是，「沒有，我醉了，什麼也沒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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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k1 H, G1 \# g, [& B* x' n　　顧慎為無言以對，沉默了一會，「因為我是歡奴，是十公子收的徒弟，還是您手下的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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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V6 J* ]* m  m' V　　再過幾個月，上官如就將度過十三歲生日，從此以後，她將被稱為「十少主」，有資格統領真正的殺手，她接受過少主應該有的一切教育，包括如何看透、攏絡人心，但她永遠不會聽出歡奴這番話中隱藏的恨意與諷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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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官如展露微笑，顯出一絲小小的得意，「你記得就好，有機會我還要跟你比武，看看你的刀法長進了沒有。」

" T& n3 H; J3 e- x8 J; j　　顧慎為微微鞠躬，「徒弟進步再快也攆不上師父，不過，現在我可是頭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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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g' s5 J& `# F, a4 H* B　　上官如也微微鞠躬，含笑退下，「每天十兩銀子可不好賺哪。」

* P2 M) H, z5 A: m# b) U" Y　　這一天，顧慎為都渴望著殺戮，渴望著一刀刺中脖頸，鮮紅的血液會讓他的腸胃翻湧，讓他的心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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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下午，他的渴望得到了部分滿足，看到了一具屍體。

3 k; K- T6 [7 C2 }　　送禮隊伍遠遠望見孟家的商隊，停在路邊，好像在在等他們。

　　清奴、歡奴、倒三兒驅馬趕上去，其他人原地等待。

　　商隊中瀰漫著不祥的氣氛，連清奴也感受到了，臉色變得蒼白，跑到隊伍最前面時，嗓子都變得沙啞了。

! n7 m  n* @* Q. C) {　　「怎麼……」清奴的話只問出一半，路中間躺著的屍體讓他閉上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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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 I3 r5 I# S8 w( R; }. a0 k　　是孟家的一名刀客，仰面躺著，心口處豎著一支黑色的箭，腰下的刀尚未離鞘。

　　背著金鵬旗的殺手抬頭看了一眼，「有人看上咱們的貨物了。」

　　清奴緊張地四處張望，「在哪？什麼人這麼大膽？咱們調頭走原來的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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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j. u" S: }  W　　「不行。」殺手搖頭拒絕，清奴一愣，他在堡裡的地位不比從前了，一名普通的殺手應該客氣點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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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3 O7 l% t5 D% l　　倒三兒經驗豐富，解釋道，「這是土匪在做標記，表示這批貨他們要了，別人不得染指，回頭是不行的，後面的路肯定已經被截斷了。」

　　「什麼，不至一批土匪，這個……咱們有金鵬旗……」

　　「有名的土匪讓著咱們的旗，那些沒名的流匪可什麼都不管。」殺手淡然說道，好像這事習以為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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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z& B* h. ?, Q& L3 \0 O　　「流匪？流匪都不厲害吧？」

5 @* X3 a2 m2 I: ^, @　　「不厲害，只要他們敢現身，殺他們片甲不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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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背旗殺手的鎮定極大地鼓舞了在場眾人的士氣，偷偷摸摸的一箭算不得本事，想搶劫，最後還得靠面對面的拼刀。

+ O. a6 r) ]+ L  k/ n9 N　　「就在這裡紮營吧。」背旗殺手對孟五公子說道，與其說是建議，不如說是命令。

0 Q$ y2 n$ V  I0 Z- r　　孟明適的臉色跟清奴一樣蒼白，連連點頭，由身邊的隨從去傳令。

, U* e, G/ F( r8 }　　「大家最好都跟上來。」背旗殺手又對清奴說道，清奴巴不得這樣，頭點得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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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5 X  A6 _2 [! T4 j, p* ?( u7 I　　兩支隊伍再次合在了一起，上官如、上官雨時不相信孟家的人，特意跑去看屍體，回來以後神色嚴肅，主動要求放哨守夜。

　　顧慎為安排她們倆守最早一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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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往常一樣，危機越是臨近，他的腦子越是清醒，剝掉那些偶然、巧合與奇遇，用最簡單最赤裸的目光看待一切分析一切，事情的前因後果自然展現他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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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慎為覺得自己已經看穿了那具屍體隱藏著的陰謀詭計。

　　夜色降臨，他繞著隊伍查看了一圈，最後走到趕駝人那邊。

7 e6 K- a- @7 D　　五名趕駝人圍坐一圈，靠著一小堆火喝酒聊天，顧慎為加入其中，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話。

　　大家都是老江湖了，四名南城雇來的趕駝人很快就藉口要早睡離開，剩下金鵬堡的趕駝人與護衛頭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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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s! t0 B1 x. O) M$ d! M0 G　　顧慎為盯著趕駝人，他還不知道對方的名字，也沒有必要知道。

3 `# V  q2 N5 ~& G' S- @5 Y　　趕駝人長時間低頭不語，當他抬頭時目光凌厲，那是殺手才有的目光，「我做好我的事，你做好你的事。」

　　顧慎為點點頭走了，只要能證明自己的猜測沒錯就行了，趕駝人是金鵬堡派出來保護十公子的殺手，上官如那點小心思，還沒離開金鵬堡一步，就被人看穿了，有他在，兩名少女性命無憂。

6 \, |( s$ I) b5 {; p0 Q- D# d4 t- e　　上官家的兩位公子還在守夜，顧慎為叫起來其他四名褐帶殺手，命令白駝留下，其他三人跟他一起出發執行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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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D& `) ?# |2 ]% _# F　　「咱們去找『土匪』，如果我猜得沒錯，這些『土匪』離此不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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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4 z& c8 q% q4 I　　四個人牽出自己的馬，躲開守夜人，從另一邊繞過營地，向前面飛馳而去。

1月23

第一卷殺手少年 第一百一十章 分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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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h5 [3 n3 S　　月光之下，四名褐帶殺手疾馳在起伏不平的荒野小路上，顧慎為與荷女在前，野馬和流花在後，中間相隔二十餘步，小路時有時無，大致方向還是依稀可辨。

  A/ C- p& U5 w0 H# G1 n　　他們已經搶在隊伍前面幾十里，天邊泛白時，終於看到路邊升起的一縷清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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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年們跳下馬，無需特意安排，他們都知道自己的位置，荷女走在最前面，顧慎為、野馬落後數步，分守左右兩邊，流花手持臂弩殿後。

% p1 ~, X0 N: |" i# t8 F' E　　營地的人好像都睡得死死的，連個放哨的人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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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3 t6 b6 M/ w, B  ]% Z% L: d　　這裡有顧慎為熟悉的味道，那是他在金鵬堡崖邊拋下無數具屍體之後深深印刻在腦子裡的味道。

　　營火半熄，帳篷裡外一共五十幾具屍體，血液剛剛凝固沒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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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d; p: g. Y　　這一景象超出了顧慎為的猜測，他知道前方必有匪徒等待，沒想到會是一群死去的匪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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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U* a; _* c& |　　朝陽升起，營地中間的火堆升起最後一縷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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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們兩個回去，讓所有人加強警戒，我倆守在這裡。」顧慎為下達命令，這種時刻沒有細想的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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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野馬與荷女找回自己的馬，飛馳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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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v/ _! M# F　　「在我十步以內。」顧慎為對流花說，這樣兩個人可以互相照應，他也不在流花的最佳射程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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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流花點了一下頭，放下臂弩，目光投向遠方，那張沒有個性的臉孔絲毫不露聲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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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b7 Z" V' Z5 I0 M　　只過了半個時辰，野馬一個人騎馬回來，似乎帶來不好的消息。

　　野馬沖兩人招手，示意他們跟他一起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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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慎為相信他，所以與流花分別上馬，向來路跑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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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這是一個陰謀，肯定在哪裡發生了錯誤，顧慎為怎麼想不透，於是放棄折磨人的思考，看著野馬的背影，不明白這些少年自願割掉半截舌頭有何用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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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具屍體橫在數里以外的路上，失主的馬匹在附近的荒地裡啃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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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m7 q, b; c- V) c3 Z　　全是孟家的刀客，而且是顧慎為經過觀察認為武功比較好的三個人，胸腹流出大量鮮血，尚未完全凝結，他們一定是跟在褐帶殺手身後，在這裡中了埋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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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 m# j; n* t1 G( a6 L3 b7 P　　顧慎為站起身，眺望來路，下手的人敵我不明，這讓他心中更加擔憂。

　　臨近午時，兩支隊伍趕上來了，人群呼拉一下圍上來，清奴差點暈倒，扶著一名雜役，連聲說，「這是、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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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t7 ~; |6 _3 q) t+ o　　「這不是一般的土匪。」顧慎為對所有人說，他沒見過幾次土匪，但這些屍體身上顯示出固定的手法，絕不是土匪能做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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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殺了他們三個，是你，你……你一直……」孟明適指著歡奴，躲在兩名刀客身後，眼神中滿是恐懼與憎惡，表明他其實一直就認得歡奴。

# k: f# @! U; v  _　　如果孟五公子想用這種方式陷害自己，那可是太愚蠢了，顧慎為心想，「不是我殺的，不過他們三個倒是想殺我。」

　　「胡說！污衊！沒人想殺你，你、你想殺我，對，你肯定想暗殺我。」

　　孟五公子語無倫次，他家的刀客倒是反應迅速，一起拔出長短各異的刀，只等主人的命令，另一面，幾名少年也拔出狹刀，上官如挑釁道，「想殺你又怎樣？難道你的脖子碰不得嗎？」

　　孟五公子大概是覺得自己的脖子果真碰不得，抬手捂著，連連後退，「這是陰謀！這是暗殺！上官家厲害，我孟家也不是好欺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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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雙方火並一觸即發，背旗殺手一直蹲在地上查看屍體，這時站起身，「都放下刀，這三個死人跟金鵬堡無關，你看這些傷口，可不是我們的風格，而且，也不像是刀傷。」

; K! u# M! }! L8 Y　　孟五公子什麼也看不出來，還是警惕地盯著上官如，不過他相信背旗殺手，「不是刀砍的？腸子都流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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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5 q, r/ G0 M8 s　　三具屍體都被人開膛破肚，從胸到腹皮肉翻開，除了金鵬堡的幾個人，其他人都不敢多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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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X! R6 \) k* M8 d. V　　這的確不是刀傷，像是某種比刀更鈍的兵器造成的，顧慎為想不出所以然來，背旗殺手也沒說。

　　「大家不要再分散了，抓緊時間趕路，誰再亂跑，後果自負。」背旗殺手冷著臉發出命令，目光盯在顧慎為身上。

　　「報歉，咱們是兩支隊伍，我是這邊的護衛頭領，我說咱們各走各路，誰也不要妨礙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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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K$ }( {4 w+ K/ V　　背旗殺手臉色鐵青，清奴在人群外面喊道，「不不，我是大頭領，我說大家一起走，人越多越好。」

　　顧慎為緊握著刀，昂首而視，「大頭領可以帶著貨物跟孟家一起走，護衛們都要跟著我，我們不和心懷鬼胎的人聯合。」

+ q9 z+ x1 M% a6 _% k/ J: G　　其他六名少年齊刷刷地站在頭領身後。

　　「心懷鬼胎？誰心懷鬼胎？」孟五公子隔著幾名刀客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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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慎為指向前方，「幾里以外，有一處營地，五十多人等著搶劫，可是他們都死了，死法跟這三個人一樣，五公子，這事你打算怎麼解釋？」

　　「都死了？」孟明適茫然問道，隨後反應過來，「一群強盜，死不死跟我有什麼關係？」

　　「咱們有話直說吧，你那些駱駝馱的都是什麼貨物？」

　　顧慎為打算捅破窗戶紙，他猜測，孟五公子引誘大家走這條路，就是想安排一群假匪徒搶劫，真實目的是殺死歡奴，大概還想嚇唬上官如，匪徒們會同時搶劫兩家的隊伍，這樣可以掩人耳目，金鵬堡斷不會因為一名褐帶殺手與孟家太過計較。

　　昨天被射死的刀客不過是一種花招。

　　可是有不知來歷的外人幹涉，孟明適安排的人全死了，要說這是在幫忙，顧慎為也不相信。

　　孟明適不是那種能馬上認清形勢的人，嘴上還在強硬，「馱的貨物不用你管，你算什麼東西，問來問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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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慎為「不算什麼東西」，他身後卻有地位高得多的人，上官如、上官雨時蹭地躥出去，跑到孟家的駱駝身邊，揮刀砍斷繩索，木箱跌落，露出裡面的石塊，接連數匹駱駝馱著的都是這些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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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名少女提刀走回來，目露殺機，上官如開口，「孟家可真會做生意，連磚頭瓦塊都能賣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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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7 m: L2 \3 \　　孟明適臉色一會青一會白，他的確僱用了一批流浪刀客冒充土匪，不想損失真金白銀，所以帶著幾十匹駱駝的石頭。

　　孟家的刀客們團團圍住小主人，上官如、上官雨時擺動狹刀，她們的警覺性或許不如東堡的學徒，但是刀法得到最頂尖殺手的指點，比褐帶殺手們只會更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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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9 H" b! [$ a　　「等等。」顧慎為這時不想引發內鬥，「五公子開個玩笑，我可以不當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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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對。」孟明適在人群中叫道，看不到他的人，只聽到驚惶的聲音，「我是鬧著玩兒的，十公子，我可沒想殺你，動你一根手指頭，爹娘也饒不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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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背旗殺手的目光中少了一點冷漠與傲氣，「既然如此，頭領打算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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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支隊伍聯合在一起，所有刀客聽我分派。」顧慎為拋出自己的計劃。

; E+ J: e! b1 ~! H　　「我只管背旗。」背旗殺手退到一邊，覺得不再需要自己涉身其中，將決定權還給孟五公子。

　　孟明適隔著人牆窺望歡奴，一臉的不信任。

6 |6 T, L$ J7 ^- x. h. y/ c　　「動你一根手指頭，石堡一樣饒不過我。」顧慎為攤開雙手，他說的是實話，不管這位孟家五公子做了什麼，一名褐帶殺手都沒有資格報復，頂多恐嚇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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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6 U6 g1 Y3 m& \5 y1 j2 s　　孟明適顯應沒有想到自己的身份所帶來的優勢，猶疑了一會，「刀客歸你分派，可是你必須發誓保證我的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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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發誓保證孟五公子的安全，若違此誓，天誅地滅。」

　　發誓這種事，顧慎為幾乎是信手拈來。

9 [$ `* u4 c* Z+ P8 L' z　　兩支隊伍重新合併，第一件事是將那些裝著石頭的木箱全都扔掉，孟家的駱駝分擔上官家的禮物，所有人，儘量安排騎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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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著，隊伍就地安營，顧慎為決定這一天都不再前行，指派刀客騎快馬去探路，前後道路各派五人，約定天黑前返回，如果後方安全，他還是想反回到原定的大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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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五公子承認昨天中箭的刀客是他安排的苦肉計，這說明後面的路可能並未被匪徒截斷。

　　要是按上官如的主意，哪裡有匪徒就往哪裡走，不過她還是遵從一名普通刀客的身份，沒有和頭領爭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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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慎為不喜歡現在這種局勢，敵人是誰，有何目的，全都一無所知，他還不得不防著這是孟明適的另一條苦肉計，犧牲數十條人命對孟家來說大概不算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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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喜歡主動進攻，這時卻只能等待，在他的隊伍中有十公子上官如，不管形勢有多危急，她若是受了損傷，他都沒法回堡裡交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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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名金鵬堡暗中安排的趕駝人看上去像是一位懂行的殺手，保險起見，顧慎為還是命令荷女跟著上官如，別的什麼都不要管，只負責十公子的安全。

　　至於孟明適，孟家的刀客自會護著他，就算吃點苦頭也沒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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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H4 u5 M; l5 a　　如果匪徒的目標是那二十箱金銀財寶，事情就很簡單了，他設定的底限是舍財保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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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前方探路的刀客按時回來，報告說幾十里之內沒有異樣，五名刀客看到了那處遭到屠殺的營地，對少年頭領的態度恭謹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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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1 A0 l* ~. `3 @. Z! b2 d' J- i7 T. w　　去後方探路的刀客一直沒見人影，直到半夜才有一匹馬單獨跑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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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B. t, j" [' z　　大家都沒睡覺，一名刀客將馬牽回營地，清奴與孟明適看了一眼，差點同時暈倒。

) U7 B( z4 D& h# I　　馬背上綁著一顆人頭，兩邊的馬蹬上各塞著一隻腳，身體全沒了。

　　有人希望他們繼續前進，顧慎為心中猶豫不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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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3

第一卷殺手少年 第一百一十一章 黑鳥

: K8 `4 y6 K2 W1 p. G　　對一群人的領袖來說，前進還是後退，永遠都是艱難的選擇，掌握的信息越多，選擇越難，向前走直闖陷阱，向後走沒準也在敵人的計劃之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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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敵人就是那座看似空空的城池，城外多疑的主帥無論怎樣思量，都會覺得敵人已經預料到自己的想法。

　　選擇即是賭博，無數有領袖潛質的人一遍遍擲下骰子，有人成功有人失敗，運氣最好的人成為最後的大贏家，被當做「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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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慎為曾經在東堡帶領著「臂奴幫」做出過許多次選擇，但那時他面對的是一群熟悉的敵人，大家學習的內容一樣，暗殺的手法也相似，互相都能猜透對方的心思，如今，賭局的莊家是一位陌生人，顧慎為不知道自己的疑心該在什麼地方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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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C7 n5 k9 |! Z9 l/ O　　向前還是向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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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M- v2 b5 o3 f' m. I1 I7 ]9 O; O7 m% _　　無論心裡有多少猶豫，顧慎為在臉上絕不露出一絲一毫來，他甚至不能與太多的人商量，只要露出一點猶疑，都會影響到孟家刀客的士氣，他叫來倒三兒，提了一些問題，天亮的時候，他已經擬定了計劃。

* }0 T. N5 r5 {, w! x* B. |, M　　調頭返回原路最省時間，他們才走了不到三分之一的路程，繼續前進還要走六七天，但是鐵山營地就在前方，只需要四五天的路程就能碰到鐵山的前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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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慎為決定繼續前進，但不想被動地等待敵人進攻。

) M1 n; W& Y0 q# ~6 q+ f. x　　歡奴帶領三名褐帶殺手和五名刀客跑在前面探路，上官如掌管其他刀客，保護隊伍走在後面，荷女與上官雨時輔佐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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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官如更願意探路，不過接手孟家剩下的二十多名刀客，也讓她很滿意。

2 {. ~/ H# R% D7 X; b3 o　　顧慎為想做的事情不僅僅是探路，九個人縱馬疾馳，根本不關注周圍的情況，有一次幾名刀客發現路邊有異樣，顧慎為仍不停留，告訴他們只管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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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J! Q% h4 ~7 B4 b/ ^8 T' S/ Y1 ~　　他們整整跑了兩天一夜，中間只稍稍休息了幾次，喝水嚼乾糧，讓馬匹吃草，刀客們疲憊不堪，搞不懂那幾名少年為何還是神色不變。

　　對褐帶殺手們來說，這不算什麼，學徒殘殺期間，他們都有過數天不吃不喝不眠不休的經歷，那時候，到處都是敵人，閉眼即意味著放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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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I( t. A' j" X' m7 X7 g　　途中，他們又發現一處遭到屠滅的營地，只有六具屍體，看樣子是真的流匪，不是孟五公子安排的刀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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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 u- X! \7 `6 Y5 _+ c9 g　　六具屍體圍著一堆熄滅的火，面朝天空，腳心指向中心，胸腹流出的鮮血染紅了周圍的土地，像一朵盛開的六瓣花朵，巨大而豔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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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z7 `* t, q5 t, |4 D　　他們顯然是在毫無知覺的情況下被人殺死，然後開膛破肚。

　　五名刀客受到驚嚇，面如土色，緊張不安地看著年輕的頭領。

% g$ d' S3 C9 f  g) A- L( B+ O  g　　顧慎為無動於衷，他見慣了屍體和殘忍的殺人場面，僅僅是血腥根本嚇不著他，而且他對這種殺人之後破壞屍體的行為嗤之以鼻，殺人即是殺人，多補幾刀毫無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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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非殺人者想掩飾什麼。

　　顧慎為下馬仔細檢查屍體，其中一具肚子裡藏著一塊邊緣尖銳的石片，這就是破腹的工具，再多的東西他看不出來，他對世上的武功流派瞭解得太少，無從判斷那粗劣誇張的傷口所想隱藏的真實手法。

　　九人繼續前進，留下標記，讓後面的隊伍知道他們來過這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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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關於對手的殺人手法，顧慎為一無所知，但他從六具屍體身上還是發現了一點有價值的線索，六名流匪死的時間不長，這意味著他們離敵人的主力已經不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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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離開駝隊的次日傍晚，先行小隊又望到一處火光。

: ~! m/ [- J8 |7 A2 }" b　　顧慎為命令五名刀客牽著馬，躲到附近的草叢裡，他帶著另外三名褐帶殺手前去摸底。

　　事實證明，孟五公子僱用的刀客都不怎麼樣，顧慎為寧可讓他們躲著，也不想依靠他們執行危險的任務，就連心事難測的流花也比這些人可靠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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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e, a1 ^5 x3 p3 O　　四人兜了一個大圈子，慢慢靠近火光，中間沒發現任何暗哨。

　　藏身在二十步以外的草叢裡，顧慎為發現這不是他想找的敵人。

4 I- a! L1 q3 A/ q　　火堆周圍坐著八名衣裳襤褸的男人，低著頭沒人說話，偶爾有人向火堆裡扔一根木柴，無鞘的長刀靠在身邊，像一群失去希望的鬼魂。

　　這是一群流匪，飢腸轆轆，無精打采，只在睡夢中才經歷過大碗喝酒大塊吃肉的場面。

　　顧慎為不僅攆上了敵人，而且已經超在他們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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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敵人這時對後面的隊伍下手，顧慎為就犯下一個不可挽回的錯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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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總得冒險，顧慎為想，他要是那些躲在暗處的劫匪的話，絕不會在拋出一連串恐怖警示之後貿然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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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5 f6 q) Y3 T" T+ U% v% `# E　　顧慎為向褐帶殺手們佈置任務，這是一起在東堡受訓的好處，即使曾經的對手也能一點即透，大家都明白歡奴的用意。

　　接下來的事情就是等待，耐心等待，這是殺手們最擅長做的事情之一。

　　過了一會，轟轟的馬蹄聲由遠及近，八名流匪精神一振，提起刀衝到路上，不過沒等他們喝令對方留下買路財，九匹馬已經飛馳而過，只留下一股灰塵，一名流匪躲得慢差點被撞傷。

　　八人揮舞著長刀叫罵，罵夠了回到火堆邊，氣憤地交談了幾句，又陷入沉默，然後一個接一個地歪著腦袋睡覺，甚至沒人守夜。

7 ?' Y  Y% `3 K  U  q　　顧慎為指派流花傳令，讓後面的五名刀客帶著全部馬匹繼續前進，黎明之前返回，希望這樣能夠迷惑暗中的敵人。

2 V) K' J3 m) j) Y! |+ p% G& s　　至於那八名流匪，則是現成的誘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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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慎為有一種強烈的預感，一路上屠殺匪徒的人不多，大概只有兩三個。

$ W- Q9 Z+ \9 Z　　彎月高昇，又慢慢西傾，火堆越來越小，蟲鳴蛙叫、此起彼伏的鼾聲漸漸成了背景，自動被潛伏的少年們過濾掉。

" ?$ k% Y' T( ^* H/ t) A1 D　　天快亮的時候，褐帶殺手們等的人終於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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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y3 S9 \  Y" G* G　　只有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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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像一隻正在草從中覓食的黑色大鳥，忽上忽下，落地時一點聲音也沒有，要不是那團黑影在快速移動，就連經驗最豐富的殺手也認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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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鳥似的殺手圍著八名流匪繞了一圈，決定出手，兵器似乎是匕首，在目標身上輕輕一劃，就有一個響雷似的鼾聲停止。

　　這不像是人，倒像是深夜吸人元精的妖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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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算是妖怪，少年們也一樣要生擒活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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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J' b: X7 E  g( c6 g: {. `　　遠處的草叢中射出一支箭。

% k: U$ }% [# q. {- X) m% ?　　「黑鳥」剛剛殺完最後一名流匪，正要開膛破肚，猛然回頭，展開寬大的袖子，捲住偷襲的箭矢。

　　第二支箭射來。

% @( [8 W$ \# j  C# |　　那是「封口流花」，射箭的速度在甲辰學徒中名列第一。

* o  C% S" Q1 {　　「黑鳥」似乎沒料到敵人的箭法如此迅猛，險些被第二支箭射中，不由得怒氣勃發，又像一隻笨拙的大鳥一樣，忽上忽下，忽左忽右，向流花隱藏的地點衝去。

　　流花的箭源源不斷，卻沒有一支能夠射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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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看「黑鳥」轉瞬間離流花只有十步之遙，草叢中冒出了野馬，狹刀直劈「黑鳥」後背。

　　兩人只纏鬥了數招，「黑鳥」突然身子一矮，陷入草叢裡，火堆另一邊的顧慎為跑出來，黑馬撲向目標，「黑鳥」腳上中招，已被白駝拽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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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z, ~4 G6 J1 w' n- N( W　　三名少年負責抓活口，顧慎為負責殺死多餘的人，不過只來了一隻「黑鳥」，他的狹刀沒有武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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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慎為跑到時，戰鬥已經結束，「黑鳥」雙手雙腳都被繩子捆住，身子兀自劇烈地扭動，野馬緊握狹刀，一臉殺氣，肩上有幾道血痕，他在纏鬥中受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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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邊泛白，四名褐帶殺手圍著俘虜，俘虜頭朝下，雙手背負，露出長長的十根手指，每根手指上都套著細長尖銳的鋼刺，這就是「黑鳥」的兵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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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慎為拔出隨身攜帶的匕首，單腿跪在地上，將俘虜翻過來，扯掉兜帽，愣了一下，「黑鳥」是名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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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N% @  \. E4 F+ \　　女人四十來歲，神情陰鷙狠毒，雙唇鮮紅，好像喝過血一樣，張著嘴，露出兩排森森白牙。

　　不管是妖怪還是女人，在殺手們眼中都是一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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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Y1 s( n0 g$ H: S　　顧慎為曾經在「洗心院」受過刑，知道恐懼會讓人說出一切，也知道在酷刑開始之前，很少有人開口說實話。

# |, H( n  K, `/ B) _. L　　他拿出匕首，又將俘虜翻過去，割掉她兩隻手上的拇指。

5 y- @- s0 p0 B　　女人頭埋在土裡，嗚嗚地慘叫。

　　再次翻身，女人臉上失去血色，沾滿泥土，嘴唇也沒那麼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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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9 Z) s; J6 z. a7 o　　顧慎為一手握著匕首，一手拈著兩隻連著鋼刺的拇指，「我有很長時間，在後面的隊伍趕上來之前，你都不會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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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V7 W2 C# u1 G2 \' _2 u. W; {　　女人痛苦的臉上中沒有絲毫驚慌，眼神裡反而充滿了威脅，還有一絲瘋狂，她吐掉嘴裡的泥土，盯著折磨自己的少年，好一會才開口，聲音瘖啞難聽，好像很長時間沒說過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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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8 u1 O1 q  K% \6 c0 x　　「殺了我吧，我們不要金銀財寶，只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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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n$ n' e: Z8 }  F3 k. ?8 |　　「要人？要什麼人？」

　　「殺了我吧，你們多活不了幾天，你們都會死，金鵬堡的人都會死，一切都已注定，我們回來了，要拿回屬於自己的東西。」

3 i% \) y7 P! _1 _, i　　女人露出迷狂的笑容，好像她想要的東西就擺在眼前。

　　顧慎為突然失去了自信，酷刑對這個女人沒用，他也沒有「洗心院」花樣百出的手段，就算千刀萬剮，她也不會吐露重要的情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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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1 S; q2 X/ y　　他將匕首抵在她的心口，最後看了她一眼，期待著對方能顯出軟弱的跡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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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A# O! X8 j  Q6 S! I　　她沒有，他將匕首推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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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3

第一卷殺手少年 第一百一十二章 謀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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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1 r( R. y6 p5 ~) P( o0 y" l6 i, w　　八名流匪莫名其妙地死在荒野中，一條細細的傷口從咽喉直通到小腹，女人還沒來得及將他們開膛破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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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名少年站在火堆邊，另一位在遠處放哨，他們在等待五名刀客帶著馬匹返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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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C4 V* b" ]- M　　約定的時間已過，或許刀客們不會再回來了，他們不是被敵人殺死，就是已經逃亡，顧慎為再一次失去信心，那個女人身上具有某種瘋狂的氣質，說出的話也讓他氣餒，這不是普通的匪徒，專為金鵬堡而來，目標很可能就是上官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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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N% r& d* Y! b; y7 I　　他曾經盼望著能遇到金鵬堡的對頭，好加入他們為父母兄姐報仇，現在對頭出現了，他卻站在仇人這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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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什麼偏偏在規劃好復仇的前景之後，突然出現這樣一個誘惑呢？

　　不，顧慎為在心中向那群看不到的金鵬堡對頭說，他拒絕誘惑，因為一切人都不值得相信，他已經走在自己的路上，還將繼續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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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慎為握住刀柄，恢復了信心，女人的武功很好，但他有把握一刀殺死他，敵人料不到五名褐帶殺手的實力，這是他們取勝的關鍵。

: c1 X5 C% `2 g7 k1 C　　野馬與流花一左一右站在附近，一個不會說話，一個很少說話，對這名被指定的「頭領」，兩人都只是勉強接受。

　　顧慎為無聲地看著兩人，猜測他們心中的想法，跑了這麼遠，只抓著一名俘虜，沒問出特別有價值的情報，就被頭領一刀殺死，野馬與流花大概很不以為然。

　　「休息一會，敵人離這裡不遠了，咱們要先發制人。」

  ]* v) Y# H+ f) S6 g' M' }　　顧慎為說道，隨後踢開兩具屍體，坐在他們屁股下面的石塊上，接著馬上站起，拔刀出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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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 S' I- D9 n- S+ D( H　　緊挨著石塊還躺著一個人，一個活人。

　　這人蜷成一團，衣服的顏色與石塊接近，又被四條腿遮擋著，少年們竟然一直沒有發現，他們以為八名流匪都已死光，自然放鬆了警惕，以至於站在這裡好一會，也沒注意到那微弱的呼吸聲。

　　活人身穿破爛長袍，比死去的流匪還要骯髒，但是身材瘦弱，驚慌的臉上帶著一絲文氣，像是名讀書人。

　　他被繩子捆得緊緊的，瞪大了雙眼，僵硬得幾乎快要與石頭融為一體，他嚇壞了，先是強盜，接著是妖怪一樣的黑鳥，最後是四名帶刀的少年，他一夜沒闔眼，卻覺得惡夢不斷。

1 z+ t3 R! P1 P" C. [" G) p* ~　　顧慎為的刀尖指著被綁灰袍人，灰袍人再也不能假裝不存在了，「饒命饒命，別殺我，我不是強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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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I. ?8 k* s  z3 l* L　　顧慎為割斷灰袍人身上的繩索，「你是什麼人，怎麼會在這裡？」

　　灰袍人哆哆嗦嗦地想站起身，起到一半實在支撐不住，坐在石塊上，「在下姓方，名聞是，佛經常云『如是我聞』的『聞是』，本是一介書生，因為貪走近路，被這幾位兄台攔路劫住，非要我交贖金才放人，其實一看便知，在下乃是天涯淪落之人，身無分文，不，有幾文，都被搶走了，哪裡還交得出贖金？誰想半夜又來了一位女妖，見人就殺，好不兇殘，幸好幾位少年英雄及時趕到，除去女妖，救了在下一命。」

0 v+ u+ j) M( t' E　　「少年英雄」出現的時候，這位方聞是可沒有出聲，顧慎為哼了一聲，收起刀，這是一名不會武功的窮酸，沒必要多疑，「你可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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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k% D9 N% E　　方聞是似乎不太相信自己的好運氣，挨個打量三位「少年英雄」，突然深鞠一躬，起身就跑，幾步之後摔了一個跟頭，爬起來又跑，看樣子，他跑不了多遠就得累癱在地。

　　「應該殺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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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沉默的流花竟然開口，聲音沙啞低沉，與他的相貌極為不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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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5 Z6 u" B, F　　「不，讓他走在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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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慎為望著還在跑的方聞是，沒準這名讀書人能引蛇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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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4 D$ n! H: U  C- R: B' V　　等方聞是跑出一段距離，四名褐帶殺手慢步跟在後面。

% Z( C; M9 p8 ]- Q　　走出裡許，對面跑過來幾匹馬，方聞是想攔住一匹，結果又摔了一個跟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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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Q1 h  m2 @: W. K+ r& F　　馬跑到近前，自動停下，是少年們的坐騎，一共六匹，其中一匹上面坐著孟家的刀客，軟軟躺著，顯然已經死了。

　　馬剛一停下，刀客就側身跌到地面，露出心口處的箭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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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流花單腿跪下，拈著箭桿仔細觀察，神情嚴肅，好像書法大家見著一幅傳說中的名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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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0 c( |+ F' _4 X$ j0 H: V1 I　　敵人果然不遠了。

　　四名少年上馬，勒住韁繩，繼續慢步跟在方聞是數百步以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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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是褐帶殺手，不擅長面對面的大規模拚殺，他們要找到敵人，用暗殺的手段解決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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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2 Y% n$ k, z. L' w* U# z　　方聞是跑上一段斜坡，在坡頂回頭望瞭望身後的追蹤者，突然坐倒在地上，再也不肯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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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3 S% t" G. d0 E　　四名少年騎馬來到方聞是身邊。

　　方聞是抬起頭，總共跑了幾里路，已經滿頭大汗，臉紅如血，「你們是金鵬堡的人吧？」

　　「你怎麼知道？」顧慎為有點小小的意外，一名身無縛雞之力的窮酸竟然也能一眼認出他們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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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肩上繡著鳥，黑衣，刀也和別人不一樣，腰帶有點特別，我沒見過，你們還是學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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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怎麼不跑了？」顧慎為沒有回答方聞是的提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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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跑不動了，肚子裡沒東西，腿上沒勁兒，你們借我一匹馬吧。」

　　褐帶殺手們還剩餘兩匹馬，由白駝牽著。

　　「不，金鵬堡從來不往外借東西。」顧慎為說，不知道堡裡是不是真有這麼一條習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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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知道，不如這樣，你們帶我一起走，我跟你們去見『獨步王』，保證兩三句話就說得他心花怒放，王主自然會大大賞賜你們，我要是得勢，也絕不會忘記四位英雄的舉薦之力。」

9 @, d+ \$ ?( H2 b2 ?. |' ^　　如果不是在金鵬堡接受過嚴酷的殺手訓練，四名少年肯定會笑得喘不上氣來，不過，聽完方聞是的這幾句話，他們還是呆住了，半天沒人吱聲。

/ l. n+ f; ~) E1 z8 s; E9 ?4 S0 u( _　　這個窮酸不是瘋了，就是臉皮太厚，竟然自吹能讓「獨步王」心花怒放，可他之前連八名流匪都說不服。

' J: `+ v' T/ A! C8 W　　「你把這『兩三句話』說給我聽聽，要是能讓我『心花怒放』，就送你一匹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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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們聽不懂。不不，四位少年英雄自然什麼都懂，不過……你們是殺手，關心的是怎麼殺人，對不對？那些合縱連橫爭霸天下的事情，你們聽不進去，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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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來窮酸是一名說客，顧慎為拔出刀，「說客」唯一的用途是走在前面當誘餌，賴著不走就沒有價值了。

　　方聞是看著閃閃發光的狹刀，一臉茫然，似乎一點也沒查覺到少年身上的殺氣，接著他說出一句話，不僅保住了自己的性命，也開始了「說客」與殺手的一段友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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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干年之後，當顧慎為再提往事的時候，方聞是根本不記得這一段，他固執地相信是自己的一番侃侃而談打動了少年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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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知道嗎，刀能殺人，謀士也能殺人，很多時候殺得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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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像一道閃電擊中頭頂，顧慎為想起了金鵬堡教書先生張楫曾經對他說過的話，「從前，最鋒利的刀是金銀，最厲害的殺手是謀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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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e2 ^# P5 w2 N5 [+ z　　如果這世上還有什麼東西是顧慎為堅信不移的，那就是張楫教給他的許多道理，那是未來報仇雪恨推翻金鵬堡的主要根基，比他所學的一切武功都要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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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Q9 t$ J' `3 i) A　　落魄的方聞是竟然說出與張楫相似的話來，顧慎為立刻對他刮目相看。

　　前方就是神秘的敵人，他滿腦子想的卻是遙遠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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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R4 b# Y' R& U; j# `1 E" C　　方聞是還很年輕，看上去只有二十幾歲，一臉的灰塵與窮苦相，仔細看才能辨出一絲說客特有的無所畏懼，在一般人來看，那是與厚臉皮一般無二的神情。

　　「給他一匹馬。」

　　牽馬的白駝愣了一下，還是遵守頭領的命令，將一匹馬的韁繩扔給方聞是。

* [9 \3 q) _( u/ T: t* W5 R7 `　　方聞是比白駝還不敢相信，自己的話竟然產生了效果，這可是他幾年的說客生涯中從來沒發生過的事情。

　　「你要帶我去見『獨步王』？」

　　「不，我讓你上馬快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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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C3 `" P6 K* g+ d6 `　　未來太遙遠，眼下最重要，顧慎為有過教訓，所以他還是要將方聞是當做誘餌。

　　方聞是猶豫著跳上馬背，回頭想要說點什麼，顧慎為用刀身拍中馬臀，馬匹帶著讀書人疾馳而去，連翻幾道緩坡，蹤影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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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C& o+ m7 ]- d3 l. g$ X2 }　　四名少年催馬小步前進，注意觀查周圍的一景一物。

3 V) p7 N: C; H( [　　道路越來越難走，不遠處出現一座大山，按倒三兒所言，穿過此山再行一日，就有可能遇到鐵山前哨，往南是一片連綿荒涼的丘陵，草木罕見，更遠處依稀是廣大無邊的沙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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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聞是騎馬又回來了，臉色蒼白，活像白日見鬼，來到顧慎為面前，「他們說，馬上回頭，和其他人一塊向南走。」

　　「他們？」

　　「嗯，三個看上去很兇殘的人，和那些土匪很像。」方聞是佝僂著身體，似乎還沒從驚嚇中恢復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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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這就是說客的膽量，顧慎為可有點失望。

7 j5 C& r/ l  a* I　　四名褐帶殺手縱馬前行，方聞是勒馬兜了個圈，慢悠悠地跟在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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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G# y3 z, U5 ~0 I/ Q　　數里之外，少年們停在一道坡頂，遠遠望去，三名騎士攔在路上，都穿著氈衣，裸著半邊膀子，手持長弓，身後背著長刀。

! ^" ]( N1 E6 n, k2 F* Z$ O( m　　顧慎為向南方望了一眼，不明白這些人讓他們去沙漠幹什麼。

1月23

第一卷殺手少年 第一百一十三章 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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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w6 C7 i$ r& c9 M* E4 }　　少年們停在坡頂觀望了一會，覺得時候差不多了，驅馬前行，慢慢接近三名騎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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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q( I! R3 Y% q, c" L　　進入百步之內，對方一人彎弓搭箭，嗖地射來，落在馬前，筆直地插在地面上，這是警示，要求來者止步。

! H, i1 j2 F+ J% z$ N, _　　顧慎為拿起長弓，那是流花借給他的，也射出一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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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9 Z4 z1 ^0 E- S" f　　他不擅長弓箭，但多少也學過一些，百步殺敵不太可能，給敵人送點東西還是可以的。

　　箭鏃上綁著黑鳥似女人的一根手指，顧慎為一共斬斷四根，全都用布包起來留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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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l7 f% e3 ]5 }; V: g7 T2 Q　　一名騎士抬手接住箭矢，看到上面的東西，顯然大吃一驚，勒住韁繩，跨下的馬匹仰脖嘶鳴，另外兩名騎士也勒著馬兜了一圈，深受觸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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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對金鵬堡培訓出來的褐帶殺手，三名騎士可不太謹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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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s: ^. A0 ~4 _! j　　騎士們左側的一蓬灌木從中突然射出一箭，一名騎士應聲倒地，剩下兩人慌張地抽出壺中箭矢，尚未搭在弓上，已被接下來的兩箭射中，摔落馬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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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流花現身，對著每個人的嘴補射一箭，這是他的標記。
( {  \: t6 _! k
0 B' d' M, N6 I1 \　　早在幾名少年騎馬來到坡頂之前，流花就已經下馬，顧慎為等人吸引對方的注意，流花在荒野中潛行，雖然草木不盛，那一簇簇獨立生長的灌木、草叢足夠隱藏他的行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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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非迫不得已，殺手絕不正面對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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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名褐帶殺手檢查三具屍體，沒發現任何能夠表明身份的物件。

　　顧慎為有點懷念師父鐵寒鋒，那個瘸子見多識廣，肯定知道這些人的來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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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聞是也趕了上來，坐在馬背上，看著地上的少年與屍體，連連點頭，「了不起，了不起。」

; |! H( }; J( C3 g+ s; a3 d　　「繼續走吧。」顧慎為跳上馬，對方聞是說道。

# y7 K+ j- c- `9 h- R& j" i　　方聞是馬上連連搖頭，「我不走前面，你拿我當誘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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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1 X1 g4 H7 I: q* j* K& p) }' T: a' g　　顧慎為握著刀柄，「你該高興自己還有點用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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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聞是臉色一下子變了，「我的用處大著哩，你問我西域大勢、諸國紛爭、各方土產、天文地理，保證無所不知無所不曉，我有建邦立國的大用處，當誘餌可太浪費了。」

' b8 v" F9 a+ z1 H0 M$ O　　方聞是的確不用做誘餌了，遠方灰塵瀰漫，來了一大隊人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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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B; m0 L& h) v2 ]　　「謀士，你有辦法嗎？」顧慎為譏諷地問道。

& U7 X+ J* R. l; ^2 i' O6 w　　方聞是沒聽出少年話中的意思，一本正經地說，「我學的是蘇秦張儀之術，可不是鬼谷孫武用兵之道，不過，眼前的形勢倒也簡單，對面的人沒有一千，也有八百，你們只有四個人，要是還不快跑的話，一陣亂箭射來，死無葬身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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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W0 }7 x0 p5 W( a! a　　話一說完，方聞是自己調轉馬頭跑了，到了下一個坡頂，才停下來遙望，對不聽從「謀士」建議的少年們感到不可理解。

) K' k0 ]% Y, Q　　那一隊人馬遠沒有方聞是說的龐大，大概三十多人，為首的是五名黑袍人，穿著打扮與那名黑鳥似的女人極為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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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Q( J4 K) R) j( |　　「向南去！」對面一名騎士越眾而出，高聲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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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慎為只想前進，既不後退，也不轉向南方，遠方的那片沙漠裡肯定沒有他想要的東西。

1 F; A/ ]4 r! ~6 k4 e/ X, }5 [5 q　　他向流花揮揮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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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流花拿出長弓，搭箭射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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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0 j: N4 g+ F- O# u  L　　對面的騎士迎接挑戰，幾乎與流花同時彎弓搭箭，等了一會才射出，與來襲的箭矢撞個正著，兩支箭同時跌落，接著騎士大叫一聲，從馬背上跌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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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流花同時射出兩支箭，騎士只擊落一支。

* p4 O( k! X7 g8 A; j　　攔截的人馬終於認清四名褐帶殺手並非普通少年，奇怪的是，他們沒有趁著我眾敵寡大舉進攻，而是紛紛轉頭離去，但是有條不紊，不像是受到了驚嚇。

3 l, \8 x. c- R3 x　　少年們遠遠跟著，數里之外，看到更大一隊人馬，兩隊人合起來有上百人，已在路上設置鹿角柵，正好一道半圓形，兩端直抵山腳，想要穿山而過，只能硬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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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鹿角柵之後，三排弓箭手嚴陣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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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慎為帶領褐帶殺手後退數里，將馬匹首尾相聯圍成一圈，四人坐在中間輪流休息，將乾糧與水也分給坐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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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在等黑夜降臨，那才是殺手們活躍的時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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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4 U" ^: J% l$ n% F2 n' |& G　　顧慎為睡不著，反覆想著那個女人說的話，「我們不要金銀財寶，只要人。」敵人不想殺光所有人，似乎只想將他們逼向沙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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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也不想殺光金鵬堡的敵人，只想闖過這一關，將禮物順利交給「大頭神」，再將上官如安全地送回金鵬堡，那個小姑娘想不到自己的身份會帶來多大的麻煩。

　　夜幕低垂，野馬、流花、白駝開始整頓裝備，顧慎為說，「不，今晚沒有行動，等後面的人趕上來再說。」

　　三名少年用異樣的眼神看著頭領，歡奴的選擇不太符合金鵬堡的原則，但是反抗命令同樣違背金鵬堡的規矩，三人默默地接受。

; S( G6 h& b$ V' X1 v　　外面傳來方聞是的聲音，「小英雄，能分點水嗎？我快兩天滴水未進了。」說著話，他從馬肚子下面鑽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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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 \! H4 G5 B7 b: q2 n　　頭領對一名窮酸讀書人的態度也讓三名少年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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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慎為將自己的水囊遞給方聞是，等他仰脖喝了一大口，說，「敵人有一百，我方人數相等，但只有不到一半人能拿刀戰鬥，駱駝與馬匹充足，你有什麼對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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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K9 b0 M) G5 u6 P　　方聞是左右看了看，似乎想要尋找「我方」那一百人在哪，又喝了一口水，抹抹嘴，「醜話說在前面，我懂謀略，兵書看得不多，一切都是紙上談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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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慎為抬了一下手，表示無所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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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D6 V5 T, \$ I9 O. l　　「嗯，那好，敵方百人是訓練有素的士兵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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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一群匪徒，有弓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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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方，就算五十人吧，也是烏合之眾？」

0 r0 @# R. X+ x. e; Z　　「差不多吧，大部分是臨時湊起來的刀客，十來個人是不錯的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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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9 i/ s/ r$ \$ D  I: n　　「殺手可不適合衝鋒陷陣，呃，要我說，只能這麼辦。」方聞是又喝了一大口水，拍拍肚子，「乾糧還有嗎？」

# H. }5 {, j" b4 e5 h　　顧慎為將最後兩塊乾糧遞給他，方聞是狼吞虎嚥，兩腮鼓起，用水好不容易才壓下去，長出一口氣，「那就只能以虎驅羊，讓刀客衝在最前面，吸引敵人的箭矢，殺手緊隨其後，或有一拼，說實話，我真不擅長這個，等你長大一點……不不，等你野心大到吞國並疆的時候，再找我不遲。」

  f! B  A' _5 k1 J2 @' K% \: X7 }　　方聞是喝足了水，吃了個半飽，話語間開始敷衍了事，他才不相信一名殺手學徒未來能有資格用到自己這樣的大謀士。

: N% y; f4 j' @" w　　顧慎為卻深受啟發，漸漸地一個計劃在腦子裡成形，不過，先要安全地度過今天晚上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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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E4 j; h5 P1 m; k4 N　　「準備吧，客人就要來了。」

+ F+ D& f, }  g/ h6 d+ J" |　　那百餘名攔路的敵人當中，大部分像是拼湊起來的流匪，其中三名黑袍客才是最具威脅的人，這些人也是殺手，必定會採取夜襲手段，顧慎為打算守株待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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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 h- ~0 A" ^　　夜色越來越深，繁星閃爍，顧慎為沒有生火，與方聞是並肩而坐，腳步躺著三個布卷，好像是熟睡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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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h* I3 @& ]6 C0 V# ~: B1 H　　方聞是壓著自己的右臂，拚命壓住那股由內而外的震顫，他想離開，可是遭到少年殺手拒絕，這次旅程真是霉運不斷，想見的大人物一個也沒見著，卻落在土匪、殺手這類人的手中，滿腹學問一腔報負竟都成了累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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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Z) P5 K) P" T2 R9 j8 K　　「你……會保護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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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把敵人殺了，他就殺不了你。」

9 X" q- Y( p; X. d9 N0 e9 {' m　　方聞是一愣，覺得這個保證很難讓心安，於是嘿嘿笑了兩聲，右臂抖得更嚴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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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f4 r9 O7 {; r" |( U: _2 S/ ~7 R　　「你說你懂天下大勢，說來聽聽。」

　　方聞是又愣了一下，隨後滔滔不絕地說起來，不是為了說服一名無關緊要的少年，而是想借此緩解心中的緊張。

　　「……如今西域三十六國方享太平，全然不曉亡國之禍就在眼前。三十年前，中原、北庭逐鹿草原，西域無霸主，以至群雄爭鋒，戰亂頻仍，疏勒崛起，金鵬壯大。及至中原、北庭握手言和，邊疆無事，才騰出手來平定西境，與疏勒國成鼎足之勢，三十六國各擇其主，太平之日降臨。如今三足不穩，各懷野心，金鵬堡志向遠大，鐵山蠢蠢欲動，互有長短，互有滲透，牽一髮而動全身……」

4 H; j! B$ R) w+ B3 E! y　　方聞是的聲音在顧慎為耳中突然變得模糊，他腹中產生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下墜感，混雜著緊張與興奮，心臟似乎放慢了節奏，全身血液也跟著變涼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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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m8 \( Z: J1 _1 u2 F% ^　　他突然想，要是有一柄趁手的劍就好了。

1 m3 V6 X, C% U8 U　　方聞是兀自喋喋不休，彷彿與自己並肩而坐的儼然是一位西域王者，手握雄兵十萬，就等他來指點迷津，闡述如何避免亡國之禍，全然感受不到真正的危險近在咫尺。

1 z- l3 j+ |. X6 O( x　　方聞是突然覺得一陣風掠過，伸手一摸，頭上的帽子沒了，頭髮掉了一片，正茫然不解，就見對面的站著的馬奇蹟般地分為兩段，鮮血如暴雨噴灑，淋了他一頭一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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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聞是目瞪口呆，真心希望自己能嚇暈過去，偏偏頭腦清晰雙眼明亮，一切都看在眼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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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J; z0 K0 U+ B1 s　　轉瞬之間，偷襲者與埋伏者之間的戰鬥已告結束，兩人死亡，兩人受傷，折損一匹馬，其它馬匹受驚四散奔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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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F; |8 b. R) c& t1 A　　顧慎為又一次沒機會出刀，這讓他心緒不寧，血液翻騰，璇璣穴內熱氣膨脹，似有走火入魔的跡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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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3

第一卷殺手少年 第一百一十四章 衝關

! d  I( ~0 \1 @- t　　顧慎為倏地坐起身，拔刀出鞘，面前卻沒有敵人。

5 ^2 q; X; E: ]. F9 C4 C　　一個夜晚已經過去，清晨的陽光照在兩具黑袍人屍體上，兜帽被摘去，都是女人，其中一個嘴裡插著箭，雙目圓睜，另一個左肋中刀，污血流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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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p' e0 d  m9 e4 |　　野馬、白駝胸前受傷，已經包紮妥當，站在歡奴對面，看著他，目光深不可測，流花毫髮無傷，站在稍遠處，背對三人，手持搭箭長弓，正望向敵方放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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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h. d5 }9 C& Y6 C) ]! K　　另一側更遠一點，方聞是捂著肚子蹲在地上，像是腹痛，又像是大便，見少年殺手醒過來，擠出一絲笑容，想不到這位看似老成的少年比自己的膽子還要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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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7 f. \- a* j& _　　顧慎為羞愧得無地自容，他竟然在最關鍵的時刻走火入魔暈過去了。

　　收起狹刀，顧慎為什麼也沒說，他知道，從此以後自己在三名褐帶殺手心目中地位大降，這會埋下許多禍患，他得盡快重新證明自己的實力。

  c0 P( x7 b+ `$ }. A# B　　黑袍客的暗殺技巧比褐帶殺手稍遜，這是顧慎為收穫到的唯一好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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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陽高昇之時，後面的隊伍趕上來了，他們沒有受到偷襲，但是一路上看到的屍體讓他們十分不安，所以日夜兼行，沒有落後太多。

- k' C0 _7 Q. K/ O" H　　不過殿後的刀客帶來消息，後面數十里跟著大隊的土匪，足有二三百人，離此地只有一日的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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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1 d3 A5 Y* G7 c' J2 M% _　　上官如雖顯倦態，聽說後有追兵，前面還有攔路的，立刻就要戰鬥，但是大家都已疲憊不堪，擁有決定權的幾個人聚在一頂帳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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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d& Q8 O/ Q& B4 B2 Q　　顧慎為決定還是休息一下為好，清奴只會雙眼發呆地挨個問「怎麼辦」，背旗殺手什麼也不說，孟明適一進來就要求今後所有孟家刀客都得保護他。

" j; w9 M9 p1 Y# Z0 _　　顧慎為先說這兩天跑在前面的收穫，最後說，「這夥人要的是人，咱們這點錢財，他們看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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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聽這話，孟五公子的臉立刻白了，指著上官如，「不用說，土匪肯定是想要我倆了。」

' l$ Q! D  I, q4 a) V　　顧慎為搖搖頭，「十公子偷偷外出，沒幾個人知道，他們想要的是你，孟家最受寵的公子，綁架你，匪徒們就可坐地要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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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慎為撒謊了，他主要保護的目標是上官如，只要能將她安全送回金鵬堡，其他人都可捨棄，如果實話實說，孟家的人馬大概立刻就會劃清界限，拋下他們落荒而逃。

　　孟明適眼睛紅了，「啊，你們要保護我，金鵬堡不是號稱西域匪首嗎？金鵬旗一到，土匪奔逃，怎麼不好使了？」

　　「匪首」這個稱呼讓在場的幾個人頗為不滿，上官如冷臉握刀，一指孟明適，「金鵬堡是匪首？乾脆把他交出去，大家一塊分贖金算了。」

7 `* Q# x+ f- h　　孟明適躲到清奴身後不敢吱聲，背旗殺手說，「金鵬堡當然不是匪首，不過如今這事太奇怪了，多少年了，偶爾有人不尊重金鵬旗，可是還從來沒有過數百名匪徒大張旗鼓攔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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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些流匪都是受人驅使，身後的指使者是那些黑袍女人。」

3 Z9 x  y: y: L+ x0 ^　　背旗殺手尋思了一會，「黑袍，女人，指上套鋼刺，我從來沒聽說過西域有這樣的門派，匪幫裡也沒聽說過這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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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f* V' J2 ^& |: m1 X" A5 A% v　　敵人的來歷猜不出來，幾人商議退敵的計劃，顧慎為想要硬碰硬衝關闖出去，清奴與孟五公子馬上反對，兩人寧可走沙漠也不想和數百名匪徒面對面，尤其是一聽要讓自家的刀客衝在最前面，孟明適一百個不願意，上官如上早就盼著一場大戰，她成為歡奴的支持者，拔出刀來強迫其他人都同意。

' n/ ?  H; i5 m. n" H1 S7 A　　倒三兒被叫進來介紹前方山口的地勢，衝過鹿角柵，是一道緩上坡，半裡多長，然後是一段陡下坡，騎馬很快就能到底，再然後一馬平川，快馬加鞭，頂多一日就能進入鐵山的警戒範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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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慎為建議拋掉禮物輕裝前進，清奴死活不肯，他得對這些財寶負全責，不願丟給土匪。

+ f6 Z% r0 b) g　　計劃商定得差不多了，背旗殺手犯下一個錯誤，竟然建議上官如與清奴、孟五公子待在一起，不要衝在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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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v  W* _6 I+ m' f0 x　　背旗殺手在殺人方面或許經驗豐富，跟上官如這樣急於想彰顯自己實力的「小公子」打交道則完全是門外漢，顧慎為本來打算將丫環小遂的重要性誇大一點，好讓上官如心甘情願地留在後面，結果背旗殺手好心辦壞事，上官如堅持要與褐帶殺手們執行同樣的任務，誰勸也不聽。

, s6 [! l7 z0 |& ?3 H　　黃昏時分，由背旗殺手向所有人說明衝關計劃。

　　二十五名孟家刀客連同十四名身體強健的雜役，騎馬衝鋒，一路不停，衝到平原之前不要轉身，五名褐帶殺手、上官家的兩位公子緊隨其後，進入敵營之後趁亂殺人，好讓馱箱的駱駝與其他人順利通過。

! O) @4 C0 h& \# w% d6 Q　　背旗殺手本人和另外兩名孟家刀客保護孟五公子、清奴與丫環小遂。

) y  E" d: V% x5 |. v" Y6 i　　倒三兒跟幾名趕駝人護著駱駝。

# g* C' ~( G8 [7 I/ [7 d9 N3 E6 q$ Z　　雜役們拋掉一切隨身之物，全都騎乘，只能自己保護自己。

　　衝關時間定於二更，再晚的話，後面的追兵也趕到了。

　　殺手不適合衝鋒，可是暗殺需要時間，敵人一旦匯合，幾名殺手可殺不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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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慎為將專職保護上官如的趕駝人調到殺手小隊中來，聲稱他是金鵬堡派來暗中協助自己的幫手，沒有任何人的懷疑，上官如完全想不到這名其貌不揚的趕駝人與自己有關，看到他別彆扭扭的握刀姿勢，還一直發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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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U! `+ g6 I& p6 E& U0 g4 a+ Y　　當時的場面有些混亂，刀客們受僱完全是為了錢財，一聽說要衝在最前面都不願意，最後還是孟五公子親自出面，承諾衝關之後薪酬加倍，才留住這批人。

　　雜役們則是哀聲一片，紛紛搶奪看上去比較健壯的牲口。

! q) R4 A0 Q4 M$ H- Y　　顧慎為原想這個計劃能稍微保密一點，看來是失敗了，方聞是稱他們為「烏合之眾」，果然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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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聞是牽著顧慎為送給他的馬，擠過人群，期期艾艾地向少年頭領求助，「小英雄，你看是不是給我配一名刀客？啊？刀客不行？那隨便指定個雜役也可以的。我幫你出的主意，謀士也該保護一下，對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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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2 g/ m- f) o" A3 X　　「你跟著我吧。」顧慎為說，他還有幾句話想問這個人，只是現在不是時候，「我把人殺了，人就不會殺你了。」

　　方聞是訕訕地笑著，他已經聽過一次類似的話了，結果少年突然暈倒，他對其殺人功夫實在不怎麼信服，不過一想到「小英雄」的幾名同伴都是高手，就下定決心要寸步不離地跟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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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慎為好不容易才在衝關之前與荷女私下說幾句話，昨晚走火入魔的經歷提醒他一件重要的事，「千成不可壓抑殺人欲望，出刀即要見血，否則的話，可能會暈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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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荷女懂得「暈過去」是什麼意思，「我這兩天也總有不好的感覺，看來今天晚上不能掩飾了。」

6 q3 V+ P0 |8 i( a# C　　顧慎為點點頭，今晚是混戰，不用太擔心劍法洩露，遺憾的是，自從被殺手劉選發現秘密之後，兩人扔掉了打磨過的狹刀，現在手裡只有普通的狹刀，威力稍減，由於無名劍法是一擊殺敵，一招不中即陷危局，減弱的那一點可能影響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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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一次計劃周詳、執行卻很差的衝關行動，刀客們三心二意，衝鋒剛一開始就跑掉了七八個，他們騎馬向荒漠那邊逃去，渾然不知那裡可能有更大的陷阱。

　　剩下的刀客衝到鹿角柵前已經死傷過半，衝過去的人也很快陷在敵營之中無力脫困，直到後面的殺手小隊趕到，才扭轉了局勢。

　　顧慎為早有交待，八名殺手專挑形狀怪異的黑袍女人下手，其他匪徒都是流匪，看形勢不對也跑掉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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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2 s; A& O7 J3 I( P$ \, g* k　　黑夜之中，誰也幫不了別人，只管自己殺人，顧慎為體內鬱積的殺氣終於得以釋放，敵人只是幢幢黑影，他卻能準確找到脖子的位置，連自己也感到驚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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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知道自己殺了多少人，直到有人不停地催促快走，他才在敵營中隨便找了一匹馬，衝進向上的山道。

$ c+ z. ^0 `$ B7 s　　前後沒幾個人，顧慎為有點擔心己方損失過大，萬一上官如死在後面，他就只能棄刀投降，乾脆加入黑袍女人一方了。

　　還沒跑到坡頂，顧慎為心中一沉，前方遠遠的紅光晃動，顯然有人在放火，坡頂聚著不少人，孟五公子撕心裂肺的哭聲清晰可聞。

　　敵人的安排很周密。

+ {. C0 d7 s3 w, Y: Q　　陡坡底的出口處烈火熊熊，飛鳥難逾，而身後的敵人已經重新聚合，將入口也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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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1 T/ a9 N4 o. z! Q　　顧慎為第一件事是尋找上官如，見她沒事，放下心來，隨後清點人數，發現損失巨大，只剩下不到十名刀客，雜役大部分沒衝過來，清奴與孟五公子倒是沒事，只是嚇壞了，坐在地上拽都拽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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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_  ?7 i% `! C) k4 P　　倒三兒自己奇蹟般地趕著十匹駱駝上到坡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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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聞是聰明得很，沒有跟著「小英雄」在營地裡殺人，早就跑上來了，正安慰失魂落魄的丫環小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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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明適自家的刀客所剩無幾，對歡奴的態度立刻大變，拉著他的胳膊，不住地說「你要保護我」。

　　如果大火另一邊還有敵人，顧慎為也不知道該怎麼辦，他經歷過許多次生死危機，沒有一次如此被動，除了一股勁地向前衝，幾乎沒有任何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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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  D! h" A- L& K' n　　顧慎為命令倒三兒打開一隻木箱，那裡裝著許多精製兵器，都是送給「大頭神」的禮物，他得準備迎接敵人的衝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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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3

第一卷殺手少年 第一百一十五章 拋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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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坡頂路邊建有一座三層土塔，原本駐紮著守衛山口的士兵，如今人去塔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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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慎為讓不會武功的女子和老人躲進去，還剩下三十來人，全都拿起弓箭，準備禦敵。

　　送給「大頭神」的武器不少，件件裝飾華麗，連箭矢都鍍著一層黃金，刀客們拿在手裡，都不捨得射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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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 g/ G# g% L, h  q$ G$ S8 q　　刀劍更是數不勝數，顧慎為挑了幾柄劍，沒有一柄握著順手，他有點明白當初張楫說「劍無凡劍」的意思了，這些鑲著珠寶的鋼片，值得掛在牆上慢慢玩賞，拿來殺人一無是處，它們根本不是劍。

, `" r  N3 \% ~　　眾人握著金燦燦的長弓，緊張地監視著坡下的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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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 Y6 T) L# r# E4 Z　　出乎意料，直到凌晨敵人也沒有發起進攻，恰恰相反，他們打掃戰場，拆掉鹿角柵，將防禦工事都移到了山口北面，讓出一條通道，顯然是想「請」山道中的人向南方逃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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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8 a. u* B+ D' ~" e  [1 j　　另一邊，出口的大火已經熄滅，露出守在後面的二百餘名匪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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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Z8 L" n6 u' S, `2 Y9 Q/ {　　顧慎為打算天亮前再次衝關，清奴、孟明適等人卻死活不同意，第一次衝關已經把他們嚇壞了，如今實力受損，更沒膽量衝進敵群，只想躲在土塔裡暫享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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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慎為心情焦躁，眼看山口兩邊的敵人還在陸續增加，多留一時危險就增加一份，他甚至想拋掉所有無關人員，只由殺手們護著上官如逃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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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5 @) D5 A5 K* o　　顧慎為不用做出這個不得已的選擇，倒三兒主動請纓，準備獨闖敵營，衝過去向鐵山求援，他唯一的要求是能喝上幾口壯行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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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倖存的刀客們隨身帶著酒囊，倒三兒拿過一隻，猛灌數口，大喊一聲「看我的」，仰面摔倒，眾人嚇了一跳，面面相覷，好一會才有人說，「他這是喝醉了。」

　　顧慎為氣得火冒三丈，差點一刀將倒三兒殺了，他這時才明白江承海外號的由來，分明是「三杯就倒」的意思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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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C$ p5 Q( e; V3 X　　不過倒三醉得快醒得也快，不到一柱香的工夫，一骨碌爬起來，沒事人一樣，從木箱裡找出一套銀盔銀甲穿在身上，手持一隻巨大的圓盾，又一次向眾人告別，「等我三天，鐵山大軍一到，宵小落荒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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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十餘人向陡坡以下的敵軍齊射，擾亂防衛，那些鍍金的箭矢落地之後頗受歡迎，倒三兒大吼一聲，縱馬衝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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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十雙眼睛看著英勇的倒三兒衝進敵陣，如趙子龍進出曹營，然後眼睜睜地看著他陷入重圍，又吼了幾聲，悄無聲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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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 G0 N8 w. w5 j4 D　　這是明刀明槍的對決，殺手們束手無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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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已大亮，陡坡下面的數十匪徒突然齊聲喊道，「只要金鵬堡的人，無關人等速速退去。」

　　喊了十幾遍，坡頂的人都聽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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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明適從土塔裡探出頭來，側耳傾聽，兩步躥到歡奴身前，抓著他的衣襟，兩眼冒火，「你騙我，你小子騙我，原來惹麻煩的是你們金鵬堡，跟我孟家沒一點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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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s$ h# v& j! x6 x) Z7 U( u% O　　顧慎為推開孟五公子，淡然說道：「這是離間之計，下去的人都會被殺死。」

- n: w5 t: b# Z6 c2 m; S　　孟明適眼珠轉來轉去，猶疑不決。

5 |, r/ W' u* a0 r　　偏偏此時，緩坡這邊也走出三十來人，同樣高聲勸降，他們不是匪徒，而是昨晚衝關時落入敵手的俘虜，好幾位是孟家的刀客。

　　孟明適心意已決，舉臂高呼，「我投降，孟家的人跟我下山投降，咱們不用陪著金鵬堡的人死在這裡。」

　　顧慎為想不到世上會有如此愚蠢的人，「不要中計，落入敵手你們都會被殺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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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家的人現在都不相信歡奴，刀客們扔下長弓，雜役走出土塔，圍著小主人，七嘴八舌地支持投降。

5 t. [5 B  X* D% n; h% ^0 l) |+ D' {　　上官如、上官雨時拔出狹刀，直斥孟家的人是叛徒。

　　顧慎為自知說不服孟明適，只得推出背旗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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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背旗殺手沉吟一陣，竟然沒有站在歡奴這一邊，「我是金鵬堡的人，留下，其他人自己決定吧。」

　　顧慎為十分驚訝，他原以為金鵬堡殺手都跟鐵寒鋒差不多，對敵人的陰謀總能一眼看穿，現在才明白就跟刀法有強弱一樣，殺手的見識也分高低。

8 `) ]7 f. p& O$ k# Y　　顧慎為勸上官家的兩位公子收起刀，「願意投降的人可以下山，請記住我的話，敵人會把你們全殺光的，這不是普通的搶劫，匪徒們不留活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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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q& U$ D2 i1 W3 w　　一名十六歲的少年殺手說話能有幾個人在意？孟家的人全都跟著小主人從緩坡下山，清奴淚眼婆娑地望著他們的背影，後悔自己沒有早點改換門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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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金鵬堡的人只留下一位，方聞是跟在孟家投降者身後走了幾步，又轉身回到原位，連連搖頭嘆氣，不知是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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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G  }& G5 Q; n2 W2 i% h　　坡頂還剩下十五個人，馬匹和駱駝倒是不少，足夠一人分兩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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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R- D) z, V& a　　坡下敵營中傳來喊聲，「就是她，女扮男裝個子矮的那個，上官家的假小子上官如，那五個年輕的是學徒，都是你們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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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v, \! z  T+ P; L　　是孟明適，他不僅投降，還要邀功，指著坡頂眾人叫嚷著。

　　上官雨時鐵青著臉，射出一支鍍金箭，飛到孟五公子身前被一名黑袍女人抓在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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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狗叛徒！」上官如氣憤地說道。

　　一名黑袍女人開口了，聲音如金屬磨擦般刺耳，坡頂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向南走，金鵬堡的人向南走，止步不行者，日落即殺！」

　　清奴坐倒在地上，喃喃自語，「幹嘛要向南走？幹嘛要向南走？」

  o% k3 ^8 {& i2 [( d$ ]　　背旗殺手嘆了口氣，「看來我們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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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慎為搖頭，「不，不能向南走，大家準備好，日落之前咱們要衝下去。」

　　「就這些人？下面可有好幾百人。」背旗殺手不敢相信這位少年頭領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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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1 c  Y' j% O; T0 y  i　　顧慎為心中其實並無主見，他憑藉直覺相信向前衝是唯一正確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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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6 S5 X  N, D/ [4 Z　　「把那些財寶都扔出去，匪徒們愛財，讓他們哄搶，咱們趁亂突圍。」

　　「要是突不出去呢？」清奴顫聲問道，這個時候他也管不了那些禮物了。

; a  ]- [/ [! O" ~: ~0 v! z/ D　　「死在裡面。」顧慎為說，不明白這麼簡單的道理怎麼還有人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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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想死，他想報仇，但是殺手訓練已經不知不覺地改造了他的思維習慣，把死亡看作隨時降臨的平常事，練習無名劍譜更是將這一理念推向極致。

　　清奴不是殺手，嚇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丫環小遂一路上都不怎麼說話，危急時刻腦子裡靈光一閃，「我被送給『大頭神』了，是不是就不算金鵬堡的人了？」

　　眾人扭頭看著她，小遂第一次展顯出勇敢堅毅的氣質來，毫不畏懼的迎視十幾雙目光，越尋思越覺得自己說的有理，雖然還沒有送到「大頭神」手裡，但走出金鵬堡她就是鐵山的人了，這些殺手眼裡只有十公子，誰會費力保護一名侍妾？

( u' U' X$ {0 a5 L, ]　　顧慎為不打算挽留小遂，她走了反而少一個累贅，他現在只有一個目的，保住上官如的小命，好讓自己有機會在未來殺死這位十公子。

　　可是，不等顧慎為開口，山下的匪徒搶先做出回答。

/ p" T  N3 ]9 k6 Q, d/ r$ q* `　　人頭一顆接一顆地被拋上坡頂，四處翻滾，全是孟家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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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敵人在用金鵬堡的手法向坡頂的人示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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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遂的臉色由白轉紅，又由紅轉變，倒吸一口涼氣，倒在方聞是懷裡。

- c5 w% h( M! X2 V! ~　　「小英雄所言極是，金銀開道，趁亂突圍，真是一條好計。」方聞是仰頭望向陡坡一邊，緊緊抱著小遂，一眼不看地上的人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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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慎為將人頭挨個看了看，「沒有孟五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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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c6 L7 T# `% j8 w% }　　「真遺憾。」上官如接口道，聲音顯得很鎮定，或許過於鎮定了，稍稍暴露了一點心中的恐慌。

　　顧慎為原以為上官家的子弟會接受更好更嚴格的殺手訓練，現在看來估計得過高了。

　　這一天過得極其緩慢，山口兩邊聚集的流匪越來越多，黑袍女人將遠近的匪徒不是殺了，就是逼到這裡圍堵金鵬堡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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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坡頂眾人悄悄地做準備，清奴與三名雜役頂盔戴甲，不住聲地求佛祖保佑，小遂再也不提「身份」的事，可她穿不動沉重的鐵甲，方聞是挺身而出，自己套甲騎馬，小遂背著一面盾牌坐在後面。

　　殺手們都是輕裝，只拿著圓盾，到了坡下就得扔掉。

　　中午天最熱的時候，衝關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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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慎為一生做過無數次決定，這絕不是最好的一個，但的確產生了效果。

　　無數金銀珠寶從陡坡滾落，錢幣化為漫天飛雨，坡下的匪徒望著這夢境般的場面，突然間拋下弓箭，開始瘋搶。

. Z1 \' Z9 N$ q　　二十餘名黑袍女人嘶啞著嗓子呵斥，卻根本止不住這些眼睛發紅的男人。

　　事情總有另一面，匪徒們放棄了防衛，可是也將窄窄的山道擠得水洩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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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衝鋒隊撞在了人牆上，殺手們跳下馬，踩在人背上向外逃躥，頂盔戴甲的幾個人卻落入人群中，身上的金盔銀甲都成了搶奪的目標。

( k+ H, k, c3 O& z" E2 f　　黑衣女人們亮出閃閃發光的指尖鋼刺，圍堵逃跑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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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i. B0 Y  V; W* P7 P& @! R　　顧慎為早已暗中向五名褐帶殺手說明，他們的性命不僅取決於手中的狹刀，還取決十公子上的安危，可是場面很快失控，專心殺人的少年們很難再騰出手來保護其他人。

, {. o- ?7 j+ @! w3 x　　就連顧慎為本人，也很快失去了保護目標，他最後一眼瞧見上官如時，正看到那名趕駝人躍在十公子頭頂，熟練地割掉一名黑袍女的人頭顱。

1月23

第一卷殺手少年 第一百一十六章 救兵

% l8 R* a. s0 K: G/ K1 n　　顧慎為不喜歡這種混殺的場面，早在璧玉南城與孟明適派出的刺客進行巷戰時，他就有力不從心之感。

　　他逃出重圍，下定決心今後要彌補這項弱點。

　　只出來四個人，歡奴、荷女、野馬、流花，每個人身上都有傷。

　　回頭望去，趕駝人還在不停地跳躍，每跳一次都能殺死一名敵人，上官如、上官雨時必定在他腳下，被那些搶不到財寶的匪徒包圍著。

　　顧慎為帶頭衝回去，劈開一條血路，將兩位公子救了出來。

; F! q% T+ y& U3 x　　兩人渾身是血，目光呆板而瘋狂，似乎已經殺紅了眼，要不是被幾名褐帶殺手推著，幾乎忘了向前奔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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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1 Q+ J8 N# \　　七個人全速前進，金銀引發的混亂很快就要終結，匪徒們就要騎馬追來了。

　　一馬平川的草原成了他們難以逃離的惡夢。

　　跑出三里路之後，後面的騎匪漸漸趕上，流花彎起長弓，回身一箭射中最前面的敵人，暫緩了追勢，可是他只剩下不到十支箭，支撐不了多長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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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j( e4 e* t# u. p; ?. _　　十餘名黑袍女人兵分兩路，繞過逃跑者準備在前面包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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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9 G0 M9 I/ i9 @/ S; i+ \! o　　趕駝人突然躥出去，快逾奔馬，攔住一名黑袍女人，躍到馬背上一刀將她殺了，隨後拋掉屍體騎馬返回，一把將上官如拉上馬，二話不說，加速奔逃。

; N( J) y# W- Z5 Z( y% M" E　　上官如卒不及防，厲聲叫道：「放下我！」奮力掙扎，竟然從馬上跳下來，在地上滾了幾圈，跑回少年們身邊，「我和你們在一起。」

　　褐帶殺手們對十公子的義氣有點感動，但也覺得她很傻，沒有她，他們逃生的可能性或許更大一點，不過，這種話誰也不會說出口，只有上官雨時邊跑邊說，「小傻瓜，上馬快走，他們要抓的人是你，不是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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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T' R; ^  Z' f- d* H　　上官如雙唇緊閉，雙眸奇異般地變得更大了，握刀緊跟在上官雨時身邊，臉上那種表情顧慎為再熟悉不過，她不會改變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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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騎馬逃跑的最佳時機已經過去了，黑袍女人攔在前面，只需要阻擋一會兒，後面成群的匪徒就能將七人團團包圍，武功再高的殺手也衝不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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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名少年突然心有靈犀，想到了一處，一起施展輕功衝向黑袍女人，輕功向來是顧慎為的弱項，他留下殿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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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趕駝人已經與黑袍女人們交起手來，不停地從一匹馬躍到另一匹馬，刀刀見血，黑袍女人們也跟他一樣四處跳躍，瞅準時機，用鋒利的指尖鋼刺在趕駝人身上留下一道道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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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Y% Z! r1 [: g  F8 R　　少年們加入戰團，殺人、搶馬，一氣呵成，可是趕駝人不再跳躍了，身影消失在馬群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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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Z4 s, b( F) V　　上官如等人上馬奔逃，顧慎為發現自己孤身一人，後面的追兵只想活捉上官如，對一名褐帶殺手可不在意，一陣亂箭射來，顧慎為格開幾支，還是有一支射中左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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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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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人對他說，顧慎為扔掉狹刀，伸出右手拽著那人的手跳上馬背。

　　是荷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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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u/ o& G) J1 B) ^' w7 H　　顧慎為將臂上的箭矢拔掉，他現在沒有狹刀，幾乎等於失去了另一條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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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x: m2 t. P6 l$ q　　耳邊風聲呼嘯，沒有被殺死的黑袍女人像碩大的蝙蝠跟隨左右，身後的馬蹄聲如陣陣滾雷。

　　「六道輪迴，殺之不盡。」在這個節骨眼，顧慎為突然沒來由地想起金鵬堡六殺殿前的石碑，思緒接著又跳到另一句話上，「殺生者不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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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給我刀。」顧慎為叫道，受傷的左臂抱著荷女的腰，右手從她手中搶過狹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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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名黑袍女人騎馬趕上，倏然躍起，像兩隻烏鴉撲向馬背上的兩名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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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Z. [5 Q  e+ u7 O) ?　　接著，兩個女人失去了控制，竟然撞在一起，重重地跌落在地上，顯然已經死了。

　　不管是前面的逃跑者，還是後面的追趕者，沒人看清這一瞬間到底發生了什麼，馬背上的少年似乎根本沒有動過。

1 }/ Q5 N/ s+ e; e2 R, j　　「劍法！就是金鵬刀法的原型。」顧慎為貼著荷女的耳邊嚷道，他覺得自己的發現如重要，必須馬上告訴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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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麼？」荷女沒有馬上明白這話中的含義。

. _' w$ o3 _: R5 Y2 B　　「咱們繞了一個圈子，金鵬堡刀法就是從無名劍法中轉化來的，只是變得複雜了，咱們一直知道如何提升速度，可是沒有運用在劍法上。」

1 V( F7 b) B: @8 t$ `　　顧慎為與荷女在修習劍法上走的是兩條路，但也有許多共通之處，關於如何出劍更快，令敵人避無可避，一直是他們苦思冥想卻未能破解的難題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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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死一線間，顧慎為突然明白了，無名劍譜掉在往生崖之下絕不是偶然，它與金鵬堡必有極深的淵源，書中所寫提升速度的法門，其實正是金鵬刀法的訣竅，只不過更深奧，效果也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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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 n8 B! i, \) D　　當兩人將劍法化用在刀法上時極為順利，已經說明兩者之間存在聯繫，可惜他們的武功見識太少，一直以來竟然沒有覺悟到這一點。

+ l3 U  P: I4 a　　剛才顧慎為同時出兩刀，殺死了兩名敵人，如果手中是輕重合適的寶劍，還會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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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R3 A, F- D8 p: }9 t- z9 A　　荷女不語，縱馬跑出百餘步之後，大聲說，「我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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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l2 t6 D1 ?! L7 Q' W　　兩名少年悟到了劍法中的重要秘訣之一，卻不能幫他們擊退身後的追兵。

& Y; g+ n+ j; J; @5 w6 O% ^　　雪上加霜的是，前面出現了一大隊人馬。

　　那隊人馬大概有數百人，已經列陣排開，旌旗招展，弓矢向天，正要射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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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面的幾名少年停下，不知該如何應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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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4 \  w! }+ S2 _3 ]) k- X　　「繼續衝！」顧慎為叫道，這是唯一的選擇，一路上他都堅持前進，已經沒有餘地改變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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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名褐帶殺手沖在第一排，上官如、上官雨時緊隨其後，如果他們是普通的學武少年，這時就會大喊助威，可這是一群沉默的殺手，只有急促的馬蹄聲顯示出絕不妥協的意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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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n+ M% t. x　　對面的攔截者放箭了。

, `7 s$ Y) M& p( \  l" @　　數百支箭矢如蝗蟲一般遮天蔽日而來，越過少年們的頭頂，落在追趕的匪徒們身上。

　　「鐵山！鐵山大旗！」上官雨時叫道，聲音興奮得發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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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w" R& G3 ], V1 w4 G　　少年們放慢了速度，望著眼前的救兵，茫然失措，如在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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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i% M9 ]0 h, }　　鐵山匪幫戰陣嫻熟，不是草原上臨時聚集的流匪所能比擬，鐵山大旗的威嚇力更是遍佈西域，兩輪箭射畢，流匪們留下十幾具屍，四散奔逃，就是比黑袍女人厲害十倍的人也止不住。

　　一隊隊的鐵山人馬從少年們身邊繞過，繼續追擊殘兵，吼聲連綿不絕震耳欲聾，可是隊形散而不亂，或追或堵或繞或驅，井然有序，顧慎為曾經以為鐵山不過是規模更大的匪幫，現在才知道第一印象不準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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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m# B! [* x* S　　轉身望去，殘陽如血，上百人的隊伍，只有六名少年逃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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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來的事情，讓初離險境的少年們眼花繚亂，好像突然間進入到另一個陌生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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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名鐵山頭目趕來向金鵬堡十公子請罪，立刻將幾人送入帳篷，同時分派人手，向後方的「大頭神」傳信，搶佔前方的山口，挽救倖存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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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3 J# }3 T+ x) ?" q2 O9 D8 H  w　　是敵人燃起的那場大火救了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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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D% o7 \( c2 f% {2 ?　　「大頭神」早就知道金鵬堡送禮隊伍已經出發，所以在兩條路上各派出數百人迎接，近路這支隊伍的前哨昨晚發現山口處燃起大火，立刻回稟，鐵山頭目想不到這是金鵬堡遇險，指揮人馬小心前進，半路上遇到了逃出來的十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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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慎為一直擔心自己堅持前進的選擇是錯誤的，這回總算鬆了口氣，要是還留在山口，救兵日落時分不到，他們就得被迫向南方沙漠轉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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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y# w  \# R/ W9 ]: J　　可是獲救純屬偶然，顧慎為也不覺自己有多大功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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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消息不斷傳來，流匪們懼怕鐵山，更怕「大頭神」，雖然人數佔優，仍做鳥獸散，將大半財寶與許多俘虜都留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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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天半夜，倖存的俘虜陸續來到營地，清奴跪在小主人面前痛哭失聲，小遂面無人色，馬上被送到帳篷內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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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聞是的表情很難說是害怕還是興奮，或許他先是害怕，接著又興奮起來，將顧慎為拉到一邊，「你們是鐵山的客人，怎麼不早說？實話跟你說，我這次遊歷，最後一個想見的人就是鐵山之主，小英雄，幫我引見一下吧，我若是得勢，你就是恩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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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聞是兩眼放光，顧慎為很不喜歡，他心目中的謀士都是老先生張楫那種樣子，心懷天下，卻與世無爭，「看看吧，我自己也不一定能見著『大頭神』。」

- L* [* V& T5 c+ d　　方聞是將這句話看作了同意，鄭重地點點頭，在沒人的地方來回踱步，口中喃喃自語，大概是在演練勸說「大頭神」的言辭。

　　白駝、背旗殺手、趕駝人都死了，他們深陷重圍，反而不如手無寸鐵的雜役幸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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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1 Z0 U; P, h* v/ p　　鐵山頭目只命人追擊到山口，他手下兵力不夠，不敢追得太遠，所以沒有發現孟五公子的下落。

　　三天後，「大頭神」親自趕到，就在山口處設立主旗，安營紮寨，發誓要殺盡流匪、兵掃大漠，為金鵬旗和鐵山旗報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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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過了三天，數千名鐵山大軍圍剿了方圓數百里以內的流匪，殺傷大半，活捉了二百餘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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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頭神」命人在山口處豎起兩根幾丈高的大旗，一面繡著金鵬，一面繡著黑色鐵槍頭，就在這兩面旗下，俘虜們下跪請罪，然後全部被砍下頭顱，屍體圍繞兩桿大旗堆疊，上面擺放著一層層的人頭。

　　「大頭神」忙著報仇與接待十公子，好多天之後才單獨接見了顧慎為。

　　顧慎為早已將小姐羅寧茶的玉指環託人轉交給「大頭神」，他要向「大頭神」傳達秘信，借此挑撥鐵山與孟家的關係，這才是此行的主要目的。

　　他事先無從知曉，這條小計謀會給自己帶來殺身之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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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3

第一卷殺手少年 第一百一十七章 論勢

　　「金鵬堡十公子大戰千匪」，這是幾天之後，所有人對逃亡過程的唯一口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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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X$ S$ g( X/ E2 X* F! B　　殺手的原則之一是不求虛名，所以他們甘願做十公子身後默默無聞的殺人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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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官如初時還要不厭其煩地向其他人解釋，自己並非主要的指揮者，但這只給她帶來「謙遜」的名聲，最後只得笑而不語，慢慢地坦然接受了這一切，她是上官家的十公子，帶領數十名刀客和數量更多的雜役日夜兼行，在山口親自衝鋒陷陣殺敵無數，當她獲救時，全身都沾滿了鮮血，這一切使她有資格接受鋪天而來的讚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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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6 J2 a, k7 t$ {' p( d& Z　　她從來、永遠不會知道，那名看似不會拿刀的趕駝人會是父親上官伐親自指派的高手，他盡忠職守，死在數名黑袍女人手中。

, e8 C3 U- e5 E　　清奴緩過神來，在鐵山匪營裡廣結好友，逢人就講小主人當年「暗殺」自己時有多完美，擊退「數千」流匪又多麼鎮定多麼勇猛，說得激昂慷慨栩栩如生，好像他一直跟在十公子身邊殺人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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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e( G/ y. K2 {　　因此，上官如、上官雨時發現自己在營地裡極受歡迎，上至「大頭神」，下至普通走卒，都把這兩位女扮男裝的公子當作大英雄和頂尖殺手，她們喜歡這一切，每天從早到晚地參加宴會，與一群粗俗的男人推杯換盞、稱兄道弟，覺得不虛此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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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J9 ^! c( v　　屠殺流匪祭旗的那天晚上，「大頭神」舉行盛大的宴會，邀請所有倖存者參加，就連雜役們也被拉到主帳，享受數不盡的美酒大肉，無比驚訝地看著「大頭神」的手下們狂灌濫飲揮拳打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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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褐帶殺手們由大頭目陪伴，不分男女無論酒量，都得一碗接一碗地喝酒，宴會才進行到一半，四個人全都倒下人事不知，殺手的酒量在營地裡傳為笑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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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位公子倒是酒性豪發，來者不拒，竟然在鐵山匪徒面前不落下風，算是給金鵬堡掙回些面子，「大頭神」語不停歇地讚歎，對「獨步王」的羨慕之情溢於言表，「我要是還有一個女兒，打死也要她侍候十公子，當丫環都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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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慎為徹底醉倒之前，正聽到「大頭神」義憤填膺地宣佈，大漠流匪竟敢騷擾護送禮品的金鵬堡十公子，鐵山顏面何在？他要興兵討伐，哪怕是將所有沙子都挖一遍，哪怕僅剩一兵一卒，也要將那群醜陋險惡的黑皮蜥蜴通通殺死，為上官如報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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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受到鼓動的大小頭目們灑酒宣誓，高呼「殺蜥蜴、殺蜥蜴」，差點將帳篷頂也掀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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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u* U" R) B5 r$ g0 t$ N. v+ M$ ]　　第二天一大早，顧慎為昏頭昏腦地醒過來，對宿醉的感覺十分厭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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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4 {$ X" P5 p8 ?( @　　一名嘍囉送早飯，順便捎來一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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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信是方聞是寫的，寥寥數語，感謝「小英雄」的救命之恩，他要繼續趕路，云云。

　　顧慎為差點將這名窮酸書生忘記了，突然想起還有幾句話沒問明白，於是出帳借來一匹馬，在營門口問明書生的去向，騎馬追趕。

  ~- k0 ^& P9 Y/ q& c7 t: M! e; c　　方聞是本以為有機會接觸到「大頭神」，從此迎來人生的轉折點，結果大失所望，他不會武功、酒量一般、說話迂闊無用，又不是金鵬堡的人，在營地中格格不入，別說面見「大頭神」，連嘍囉們都經常拿他取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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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B% k* l; T. i2 n+ I) H. E% |　　昨晚那場宴會他也參加了，好不容易蹭到主桌前，心裡想好了一大套驚天地動鬼神的說辭，想借舉杯祝願時說出來，結果踩到一大塊肥肉上，摔了個四仰八叉，腦袋上鼓起一個大包，惹得賓主哈哈大笑。

　　方聞是自覺斯文掃地，成了低賤的小丑，更倒霉的是，爬起來以後，沒等他開口，就有小頭目拉著他非要拼酒，結局就是，次日一早他發現自己躺在一堆穢物中，周圍全是臭哄哄的大腳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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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Q; m# O" J# J" `% j　　方聞是悲從中來，第一次懷疑自己苦讀十年，學的都是無用之物，天下雖大，英雄雖多，卻無自己施展的餘地，於是草草寫了一封信，託人送給那位不知名的「小英雄」，自己捲了個包袱，離開營地，獨自上路，一路上自願自艾，連自殺的想法都有了。

　　顧慎為騎馬追上時，方聞是正沉浸在傷心失望之中，站在路上，對著草原長嘯一聲，涕淚滂沱，竟然沒聽到身後的馬蹄聲。

) C/ [  I0 a0 X0 v) v) f　　「方先生，怎麼這就不辭而別了？」

  N/ z9 H4 g/ n　　方聞是嚇了一跳，回頭看到顧慎為，覺得自己一個大男人又吼又哭實在丟臉，急忙擦去眼淚，抱拳說道，「小英雄，不要勸我了，鐵山儘是莽夫，容不下一介謀士，無論如何，我是不會再回去見『大頭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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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t& S/ ?" O/ H1 d　　「『大頭神』沒想見你，他連你是誰都不知道。」

　　方聞是長嘆一口氣，覺得連走路的力氣都沒了。

　　顧慎為看著這名失魂落魄的讀書人，不由得懷疑自己的判斷是不是錯了，一刀把他殺了，似乎對雙方都有好處，「方先生，在下有些小小禮物，請先生笑納，權充盤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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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H0 _( y0 ~& c" t0 Z# c( U, z　　顧慎為拿出一小包金銀珠寶，這是「大頭神」賞賜的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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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聞是大出意料，第一次仔細端詳眼前的少年，他這幾年來見過無數有名沒名的人物，還沒人對他那一套產生過興趣，「你……覺得我有才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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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呃，既然一起闖過險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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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2 ^7 O& H, k* {, z6 T　　「哈！」方聞是搶過包袱，仰天大笑，「爹、娘，孩兒學的不是無用之術，這就是第一筆回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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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v0 E# V4 {( g* u" R& w8 c　　方聞是又哭又笑，又蹦又跳，顧慎為等他折騰夠了，才說，「在下追趕先生，一是送些盤纏，二是有問題想請教。」

, @1 r3 y" U) s1 f& {　　方聞是收起包袱，正正衣襟，「請說，在下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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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L* d6 p+ k1 G& o+ J6 [! Q　　「先生曾經說過，『三十年前，金鵬興起』，請問此話何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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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聞是沒想到少年感興趣的是這個問題，又上上下下打量一番，「你是金鵬堡殺手學徒？」

　　顧慎為點點頭。

　　「怪不得，你出生的時候，金鵬堡已經雄霸西域，自稱七代『獨步』綿延百年，其實三十年前金鵬堡只是諸多殺手幫派之一。第一、二代『獨步王』是後來追認的，三、四、五代『獨步王』僅是江湖綽號，六代『獨步王』趁亂而起，提供殺手參與各國紛爭，同時剿滅了其他殺手幫派，五六年間，異軍突起，西域再次平定時，金鵬堡才成為最重要的勢力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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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y  b9 R9 D  W. L' x7 I6 e. h　　「五六年間就能興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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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勢造英雄，沒有那段西域無主群雄並爭的時勢，金鵬堡或許還是小幫派。對了，金鵬堡從前不叫金鵬堡，叫金鵬堂，那城堡倒是有數百年歷史，同樣是三十年前才歸了上官家。」

  P& C3 x+ a* k% n, ~　　這段歷史連張楫也沒有向顧慎為提起過，不過張楫雖然熟悉石堡百年風雲，懷念從前，對現今頗有微詞，但他仍然忠於金鵬堡，或許比大多數人都要忠誠，他不願提起金鵬堡微賤的時代，在他心目中，金鵬堡從誕生之日起就是殺手之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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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 j9 R/ y3 D; Y　　而在顧慎為讀過的歷代資料中，更不會記載這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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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慎為與方聞是席地而坐，一個聽，一個說，方聞是將數日來準備的話傾囊倒出，也好對得起那一份「禮金」。

# I$ x  B' B# x  v% d　　方聞是指點江山，將西域各方勢力一一作了分析，最後說道鐵山匪幫，「別人都將『大頭神』當作殘忍嗜殺之輩，我卻覺得此人頗具深謀遠慮，你看西域這些年來，除了鐵山，哪還有超過一千人的大匪幫？別人都被剿滅了，就『大頭神』的勢力越來越大，一般小國都不敢招惹他，你說這是有勇無謀嗎？」

　　就在不久之前，方聞是還說鐵山儘是莽夫，顧慎為點點頭，臉上露出不以為然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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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5 ~8 G1 I1 V% c; A% P　　方聞是見對方似有不信之意，有點急了，「嘿，我說『大頭神』是個聰明人，你可別不信，就說現在這事，金鵬堡的人被劫了，雖說禮物是送給他的，但也不用如此大動干戈，打著報仇的旗號，匪營就留在了山口。鐵山跟西域諸國有協議，不在任何一地駐紮超過六個月，他如今佔著這塊地，跟沙漠裡的人打一天是打，打一年也是打，恐怕從此以後誰也攆不走了。金鵬堡十有八九還得支持『大頭神』，替他疏通關係。」

8 n' }% N6 ^7 K/ W　　聽完這番話，顧慎為恍然大悟，不知覺出了一身冷汗，他還一直自以為聰明，以為能借小姐羅寧茶之力勸說、利用「大頭神」，現在才明白過來，能在西域這塊勢力複雜的土地上生存壯大，哪一位梟雄都不簡單。

　　利益聯盟只能以利益撬動，父女之情迷惑不了「大頭神」這種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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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看日過中天，兩人拱手告辭，方聞是準備回鄉，將自己的住址留給「小英雄」，「過幾年吧，什麼時候你手下有五千以上的人馬了，找我，我給你出謀劃策。」

+ a& ]( z3 q3 t　　顧慎為將馬匹也送給了方聞是，不知道在自己剩下的這點生命裡，還有沒有機會用到這位謀士。

/ f0 q* n, O$ K8 G2 Z) u　　「對了，一直未請教小英雄高姓大名。」方聞是走出幾步了，突然回頭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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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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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 F  n( ~4 a　　方聞是點點頭，反覆念了幾遍，拍馬離去，沒出三天，就將這個名字忘掉了。

$ _2 y3 {* C: u- m　　顧慎為步行回營，一路上都在想著與金鵬堡有關的各方勢力，琢磨著有朝一日沒準都能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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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D) i( j. c6 s" G) {　　剛一進營，就有小頭目迎上來，請他去見「大頭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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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3

第一卷殺手少年 第一百一十八章 威脅

　　大頭神坐在床榻上，龐大的身軀似乎佔據了整座帳篷，顧慎為感到空間侷促，幾乎沒有立足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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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巨漢把玩著羅寧茶的信物，半晌才道，「說吧，大頭神的女兒想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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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b/ z( h6 q! U# }) b　　「小姐在堡內過得不如意，婆媳不和，深受孟夫人排擠，小姐希望您——」想到大頭神喜歡別人叫他的外號，他自己也不稱我，當下及時改口，「希望大頭神能替她作主，打擊北城孟家的商隊，讓孟家血本無歸，讓孟夫人知道羅家的勢力。」顧慎為跪在地上，將他灌輸給小姐的想法說了出來。

　　「嘿。」大頭神笑了一聲，又沉默了一會，「你叫歡奴？」

4 u# E1 G! w1 r* g/ p　　「是，小人叫歡奴，當初跟著小姐一塊進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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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u7 C8 f1 O: W8 v0 `3 k2 t; ^　　「哦，我記得，那十對童男童女。你快要當正式殺手了，我聽說不少你的事，十公子常常提起你，看來這一路上你做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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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慎為跪伏在地，想到方聞是的話，言語謹慎，「小人只是做了份內之事。」

8 W, G7 Y' A& I: h' R/ z4 S7 S　　「份內之事，作為一名殺手學徒，你的份內之事可不少，說說，你對她的建議有什麼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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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0 g9 y) a8 Y　　大頭神放出氣勢，顧慎為立時抬不起頭來，感覺好像有塊巨石壓在頭頂，「小人只是替小姐傳話，不敢妄自增減一字，心思粗鄙，更不敢隨意評判主人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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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l0 I, A$ q% ^9 N7 }0 w　　「大頭神的女兒脾氣不好，在婆家不受待見，你既然當她是主人，就該盡心竭力替她做事、為她著想，有什麼敢不敢的？說，大頭神讓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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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e+ z& K8 m# T7 A0 L　　顧慎為強行鎮定心神，尋思了一會，「小人的意思，與其鬥個兩敗俱傷，不如兩強攜手共進，孟五公子如今還在流匪手中，將他救出來，大張旗鼓、風風光光地送回璧玉城，如此一來，孟家就欠鐵山一個大人情。鐵山有人，孟家有錢，上官有勢，若能聯手，各方都有好處。至于小姐，勸她暫時收起爭強好勝之意，攏絡堡內人心，也好助大頭神一臂之力。大頭神若是成為孟家的大恩人，小姐的地位自然也會抬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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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頭神原本歪靠在枕褥上，聽到這話忽地坐起來，盯著跪在面前的少年，「你這個小子果然有點門道。不妨告訴你吧，孟五公子早就救出來了，我派了二百人，打著鐵山旗號送他回家，這時正在路上。」

　　「小人多嘴。」顧慎為越發佩服那個窮酸書生，大頭神果然是個聰明人，剛一接觸劫持事件，立刻就採取了最有利於自己的行動。

# e" r, }- s1 D% q: Y" x　　大頭神雙手一拍，「送你一件禮物。」

　　禮物是另一枚玉指環，顧慎為拿在手裡，一句話也不敢說，雖然不是很明白這件「禮物」的含義，心中卻已有不祥之兆。

! U5 p+ M7 H( \* r% B' k　　果然，大頭神意味不明地笑了一聲，「那個丫環也帶來一件小姐的信物，叫大頭神聽完你的話之後，立刻把你殺了。」

　　顧慎為心頭大震，沒想到小姐也不是想像中的蠢笨之人，竟然知道過橋拆河，派小遂另持信物另傳口信，想借她父親之手殺人滅口，他一時衝動，差點開口說出小姐的秘密，這秘密的詳情他還不知道，但是大頭神一定能猜出來。

　　轉念之間，顧慎為又改了主意，挑拔父女關係，目前對他沒有任何好處，取得這父女倆的信任才是最重要的事，「小人惶恐，不知哪裡得罪了小姐。」

9 R% r1 u( p3 ~　　「她怕你洩露傳話內容。」

* X0 `; F8 r9 S　　「小人不敢，大頭神與小姐若是還不放心，小人願自刎以證清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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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起身。」

  v" ^6 Z( b( H# W　　顧慎為磕頭之後站起身，他腰下有刀，如果大頭神心懷匿測，他就只能魚死網破了，不過他能感覺到帳篷裡沒有殺氣。

3 J6 S" Y; f6 u; ^6 F　　大頭神站起身，幾乎碰到了帳篷頂，他伸出肥大的手臂，搭在顧慎為肩上，「不用害怕，你是我女婿手下的人，大頭神看重你，不會無緣無故殺你。」
  Z3 \: l7 [2 ~+ L* A
- `! t4 K" G+ t: H% S　　對方的舉動有些過於親密了，顧慎為不知道該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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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n+ x: ]6 B& H5 M* v　　在攏絡人心這方面，大頭神可比上官家的幾位少主熟練多了，他不是以鐵山首領的身份，而是以一位愛女心切的父親的身份，與少年推心置腹，讓少年覺得自己似乎也高大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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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y2 h% y) G7 U　　大頭神和言悅色時好像有一種魔力，就像神靈眷顧信徒，令人不自覺地產生自己渺小與奉獻一切的念頭。

　　正說著話，一名小頭目走進來，報告了一條消息，「探子來報，在沙漠中發現黑蜥蜴的一處聚點，從山口處向南直走三日，生有三棵枯樹的地方即是，共有黑蜥蜴五人。」

　　讓顧慎為疑惑的是，小頭目當著他的面將這條消息說得極為詳細，大頭神卻沒有制止。

6 y4 I+ P4 B- u' [  v5 R5 v　　打發走了小頭目，大頭神拍拍少年的肩膀，顧慎為得運起內力才能保持不倒，「你聽到了，沙漠中有不少黑蜥蜴，若不及時剷除，後患無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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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頭神所言極是，只是不知這些黑蜥蜴是什麼來歷？」

　　「哈，鬼才知道，一群瘋狂的女人，大概是被你們金鵬堡殺手睡過又拋棄的人吧，哈哈，放心好了，大頭神與獨步王是生死之交，這點小問題，交給鐵山解決好了，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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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b3 Y2 @, |  A. J9 h+ y6 [5 m　　大頭神板著少年肩膀，讓他面對自己，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不過這件事你要保密，尤其不要說給十公子，她還是小孩子，路上受了不少苦，報仇心切，一聽說南邊有黑蜥蜴，肯定會以身犯險，咱們得保證她的安全，你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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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這件事不能讓十公子知道。」顧慎為小聲回道，不知道是自己的想像還是確有其事，他似乎看到大頭神快速地眨了眨眼，就好像……好像兩人之間達成了某種協議似的。

　　大頭神從少年手裡拿回玉指環，「這個，先保存在大頭神這裡，等你們離開的時候再給你，回堡以後，你要替大頭神好好教訓他的傻女兒。」

　　離開帳篷，顧慎為花了些工夫才抹去大頭神對他的影響，開始冷靜的思考。

: H0 {: N7 B# O3 r+ ?　　剛才那場談話，大部分是一場收賣與被收賣、效忠與接受效忠的把戲，不同的是金鵬堡將這一切固定化、儀式化，因而失去了其中的情感交流，但本質上還是一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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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點則是大頭神最後一段表演，他說話的口氣和表情，都在暗示其中另有含義，顧慎為回到住處之後仍然反覆思量，發現自己處於極端危險的兩難境地。

+ Z, l3 R/ a6 ?0 L! A/ R2 {) a　　大頭神嘴上說的是反話，真正的用意是讓歡奴將黑蜥蜴的下落告知上官如，並且鼓動她去沙漠裡報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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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歡奴沒能正確領會大頭神的用意，或者領會了而不做，會有殺身之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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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T. m  X3 b; v　　大頭神拿回了小遂帶來的玉指環，暗示他還有可能滿足女兒的請求，殺死歡奴，事後只需要隨便編造一個藉口，就能搪塞上官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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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z' z' T' Y8 P; x7 z　　顧慎為越想越遠，開始懷疑鐵山與黑袍女人們之間是不是早有勾結，這一切都是為了讓大頭神順理成章地佔有一大片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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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a2 O; N" F5 T8 X- {　　世間本無真實，一切人都不可信，顧慎為再次告誡自己，然後試著站在大頭神的角度觀看整件事的前因後果，終於醒悟，即使歡奴按大頭神的意思做，令上官如踏入陷阱，大頭神還是會殺了他，罪名就是誘主邀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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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Y2 t  f+ |7 G+ b+ i/ T8 |　　事情越來越複雜，顧慎為如履薄冰，一時想不出脫身的辦法來，乾脆倒頭睡去，夢裡儘是大頭神與無數黑袍女人把酒言歡的場面。

/ C3 {9 g+ p4 i+ S  D5 z8 s　　半夜醒來，發現帳篷裡只有他和野馬兩個人，流花不知去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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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另一個隱患，顧慎為悄聲走出帳篷，沒走多遠，發現那名怪異的神射殺手正躲在一處陰暗的角落裡，手中握著短弓，窺視不遠處荷女的帳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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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H4 T$ Z( H, X+ B1 \7 N) c　　顧慎為盯著流花看了一會，流花的殺手本能產生作用，扭頭也看到了歡奴，眼中殺氣熾盛，但是沒有動手，而是收起短弓，繞路回到帳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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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m) P( B) P0 S& |0 p8 Y: i. _　　封口流花睚眥必報，顧慎為猜測荷女曾經無意中得罪過他，以至於他一直想要報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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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 K0 ~* w0 O& ]. x) `　　顧慎為沒將這件事告訴荷女，只是自己琢磨著，能有什麼方法安全除掉這個隱患，不過在此之前，他得先想應付大頭神的辦法。

6 K. p8 Q& z0 ^　　次日上午，顧慎為召集褐帶殺手商議回程事宜，理論上他還是護衛頭領，不過，野馬與流花不服氣的跡象越來越明顯，兩人都沒忘記這位頭領關鍵時刻暈倒的經歷。

　　顧慎為雜七雜八地說了一通，最後提到自己在營地裡聽到有人談論黑袍女人的下落，他要求褐帶殺手輪流守衛上官如，不要讓她聽到這件事，「十公子喜歡冒險，咱們的任務是把她安全送回金鵬堡，不要惹事生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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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他三人點頭，表示明白歡奴的意思。

5 I' S' J4 F9 H) B　　早在去年冬天暗殺「十龍幫」的行動中，顧慎為就已發現上官雨時在有意拉攏殺手學徒，野馬與流花肯定是雨公子最在意的兩個人，他希望他們當中能有一個人去向上官雨時告密，那個少女不知大頭神有陰謀，會按照習慣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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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慎為幾乎能想像到，雨公子興致勃勃地鼓動十公子冒險的場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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