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棠芯 - 搶親皇子【單】

sanji32 · 發表於 2013-8-13 01:59:19

【內容簡介】

荒山野嶺，四下無人，只有一陣陣悲淒的哀叫聲……
可惜他這人就是「鐵齒」，壓根不信世上有什麼妖魔鬼怪。
果然，是有人在裝神弄鬼！
只見一個女子，披散著頭髮、哭花了一張臉，
在捕獸的陷阱裡哀聲求救，一聲比一聲尖銳，比殺豬叫還難聽。
他也不是沒有良心，但就是討厭麻煩，
再加上一見到他後，她立刻雙手插腰，仰起高傲的小臉，
毫不客氣的「命令」他，要他馬上救她出去。
那氣焰之囂張，嘖嘖嘖，讓他更……不想理她了！
就在他準備轉身就走，她才終於放軟了姿態，
一邊細聲哀求，一邊卻握緊了小拳頭，像是隨時要賞他一拳。
她也太好玩了吧！明明氣得半死，還硬要扯出笑容，
牙關咬得死緊，唇角抖啊抖的，像是中風的前兆。
看在她娛樂到他的份上，他就幫一幫這個路邊遇到的麻煩吧！
她說自己叫月楚楚，是從宮裡逃出來的小宮女，
不過，這名字怎麼跟被指婚給他的公主，一模一樣？！
這下有趣了，如果她就是他即將娶進門的公主，
那他能想像，往後的日子，不會無聊了！

【出版日期】 2010-08-30
【出版社名稱】松果屋
【書系及編號】愛表現2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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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nji32 · 發表於 2013-8-13 01:59:49

第一章

「救命、救命啊！」

暗夜的密林深處，傳來了一個女子氣急敗壞的呼喊聲。

憤憤然離宮出走的三公主月楚楚，不慎誤入森林，一不小心掉入了捕獸用的陷阱內。

從黃昏到黑夜，不論她怎麼大聲呼喊，在這渺無人煙的深山密林之中，沒有一個人來救她！

這可怎麼辦？她已經被困在這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洞中好幾個時辰了！

向來天不怕地不怕的月楚楚，也不禁感受到陣陣寒意與絲絲冷氣，從心底不斷的冒出來。

蜷縮起身體，她用雙手緊緊抱住肩膀，委屈的噘起紅唇。

早知如此，她就該捺住性子，好好與父皇溝通，甚至哀求……不用像現在一氣之下，冒冒失失的離開溫暖安全的皇宮，結果淪落到這個地步。

就算父皇執意要將她嫁給天玄國的二皇子，不論她怎麼抗議，和親一事還是在積極的籌備與進行。可那也不代表，事情沒有轉圜的餘地了！畢竟在過去的十八年裡，父皇是非常疼愛她的……

不過，對於父皇會做出這樣的決定，她感到深深的失望與難受。

難道，父皇捨得將她遠嫁到那代代與月影國為敵的天玄國去？他就不怕自己在天玄國遭人欺負、受盡欺凌，到時候真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想著想著，兩行清淚不自覺的從她白皙如雪的雙頰上滾落。

現在，她的處境不也十分危險？遠處甚至還傳來了野獸的低鳴……

「什麼天玄國的二皇子嘛，都是因為你這個大混蛋，我才會淪落到這麼悲慘的境地！別讓我遇到你，不然一定要你好看！嗚嗚嗚……」她抱緊身體，悲從中來，忍不住痛哭起來。

如果再沒有人來救她，她會不會就在這個大坑裡香消玉殞了呢？

「是誰在下面？」

就在此時，從她頭頂傳來了一道清朗的男聲。

「是我，我在下面！」月楚楚立刻激動的站起身，擦乾眼淚，滿臉希冀的昂起頭。「快點救我出去！」

神啊，終於有人出現了！

火把的光芒在洞口上方晃過，繼而出現了一張滿臉不以為然的帥氣面龐。「三更半夜的，你怎麼會跑到這大坑裡去了？」

「你管那麼多幹什麼！」她雙手插腰，急切的喊道：「我命令你，趕緊把我救出去！」

「命令？你以為你是誰啊？」男子悠哉悠哉的晃了一下手裡的火把，照亮了他嘴角那抹充滿戲謔的笑容。

「我是……」公主二字並未脫口而出，月楚楚的眼裡閃過狐疑的警戒。「你不必知道我是誰。總之，只要你救我出去，我保證你會有享不盡的榮華富貴！」

她不知道對方是什麼人，在這荒山野嶺裡，還是不要暴露身份比較好。如果這個人是什麼土匪山賊的話，那怎麼辦？

「可惜，我對榮華富貴沒有興趣。」男子的臉上掠過滿不在乎的譏笑。

「你……」他的話讓月楚楚怔住了。「你到底救不救我出去！」她還是第一次遇到膽敢和她頂嘴的人，一時間有些不知所措。

「這個嘛……」他神情輕鬆的摸了一下下巴。「你倒是說說看，我為什麼要救一個笨蛋呢？」

「什麼？」她頓時傻了眼。笨蛋？難道是在說她嗎？「你、你太放肆了……」

男子撇了下嘴角。「居然會掉入捕獸陷阱，難道還不笨？」

「你走吧！我不要你救了！」月楚楚氣得喘不過氣來！她今天真是太太太倒霉了！

「那好，你慢慢享受洞裡風光。」男子探頭看了下坑內。「從裡面欣賞夜空，應該別有一番風味……」

「混帳！不要讓我再看見你，不然你就死定了！你若知道我是誰，絕對不敢這麼對我說話！」她向來養尊處優，什麼時候受過如此欺侮？

月楚楚氣得眼冒金星，身體打顫。

男子丟給她一個促狹的眼神後，縮回頭去，不見了蹤影。

他真的走了？就這麼將她這樣一個楚楚可憐的弱女子，扔在陷阱中？

月楚楚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這個世界上，居然會有這麼惡劣的人！

算了，沒有他，也會有其它人來救自己的！看來，這個地方並不如她想像中的那麼偏僻荒涼。

「你一個姑娘家沒事到這種鳥不拉屎、雞不生蛋的地方做什麼？這裡十天半個月也不會有人經過的。」外面傳來男子調侃的聲音。「還是你故意掉進去，為了逃避仇家什麼的？」

「有人會故意掉進陷阱裡去嗎？」再度聽到他的聲音，她有些安心，但他說的話卻讓她不安。「你……少嚇我了！怎麼可能十天半個月沒有人經過？難道你不是人？」

他的話該不會是真的吧？不，不可能！

而且，明日一早，宮裡一定會有人發現她失蹤了。到時候，父皇定會派出大批人馬尋她。

月楚楚蒼白的臉色漸漸平復。她才不要被他給嚇破了膽！

「喔……」他刻意拉長了聲調。「信不信隨你，我也是難得才來這裡一次。好在這裡人煙稀少，野獸也不多，除了我剛才上山時發現的熊腳印－－我還以為有只熊掉進坑裡，沒想到居然是個大姑娘……」

男子自言自語的說，聲音更顯不經意。

「那好，你慢慢欣賞月光。我先走了！」

「走好不送！」月楚楚硬著頭皮，盛氣凌人的說。

過了一會，陷阱外沒有再傳來任何聲響，那一絲火把的亮光也隨之消失。

淡淡的恐懼開始如毒蛇般盤上她的心頭，引起陣陣顫抖。

這附近有野獸出沒的話……如果被她遇到，那可怎麼辦？

他走了以後，如果沒有人及時來救她怎麼辦？她也不能完全相信父皇的人馬，他們又不知道她會掉進這個該死的陷阱裡啊！

「小氣鬼，膽小鬼，大混蛋，大壞蛋！居然真的走了……根本不是什麼君子，小人一個……等我出去以後，一定把你大卸八塊……」她傲慢的語氣漸漸微弱。

烏雲罩頂，遮住了月光，也讓深坑看起來越發的陰森恐怖。

月楚楚害怕的蜷縮起身子，不顧一切的大聲呼救：「救命，救命啊……你真的走了嗎？不管你要什麼，我都可以答應你……快回來救我……」她非常不爭氣的開口哀求。

如果他真的走了，又有誰能馬上將她救出洞去呢？

突然間，一個黑影跳進洞裡，嚇得原本就瀕臨崩潰邊緣的月楚楚，立刻放聲尖叫。

「知道怕了？知道怕就不要獨自一人來到這麼危險的地方啊！」耳邊傳來熟悉的刻薄嗓音。

她睜開緊閉的雙眸。「是你？」是剛才那個放肆男！他居然沒走！

「不是我，這裡還有其它人嗎？」男子挑了下凌厲的眉宇，將她從頭到腳打量了一番。「原來是個宮女，難怪如此目中無人。」

「宮女？」她愣愣的眨動羽翼般的睫毛。

對了，她想起來了。她換了翠娥的衣服，然後強迫翠娥換上她的宮裝，躺在床上裝不舒服……難怪，他會以為她是小宮女呢！

「別發呆了。你到底想不想離開這裡？」他不耐的催促一句。

「我當然想！」她高張的氣焰礙於情勢，弱了不少。「可是……你打算怎麼出去？」

這大洞有兩個人那麼高，要怎麼跳出去啊？！

「我自然能……」

「原來你也是個笨蛋！你不會用一條繩索，綁住自己之後，再下來嗎？現在好了，我們兩個人都被困在這個大洞裡了啦！」

月楚楚丟給他一記大白眼，氣呼呼的鼓起腮幫子。

「這麼多廢話，我看你也只有嘴巴厲害！根本不需要什麼繩索，我就能帶你出去。」走到她面前，他指了下自己的身體。「快點抱住我，不要浪費時間了。」

她愕然的張大嘴。「你……太無禮了！居然敢叫我……抱你？」倒吸一口氣，難不成她遇到的是個採花賊？

「你在胡思亂想些什麼？」男子不耐的瞥她一眼後，伸出大掌，一把將她抓到自己胸前，環住她不盈一握的縴腰。「抓緊了，掉下去我可不管。」

「不要……」她在驚詫過後，立刻開始掙扎。

但他已然騰空而起，嚇得她不得不雙手緊抱他的身體－－還沒來得及尖叫，已平安落在地面上了。

「哇……太厲害了。你是怎麼辦到的？」月楚楚回頭看著自己身後的陷阱，鬆了口氣。

她終於得救了！

「我說，可以鬆開手了嗎？」耳邊傳來涼涼的聲音。

「當然！」她傲慢的揚了下小翹鼻，往後邁出一步。「你剛才不是說不救我的嗎？」

「我可沒說不救你。」他帶著漫不經心的眼神瞅著她。「我只是要你給我救你出來的理由。是你說不必我救，我才說要走的。」

「那還不是因為你說我是……」她趕緊閉緊嘴巴，她才不要承認自己是笨蛋！「好啦，不管怎樣，你也算救了我。你要什麼，儘管開口，我可不想欠你人情。」

「一個小宮女，口氣怎麼那麼大？你以為自己是皇親國戚啊？」男子聳了下肩膀，挑了下眉宇。「既然你已經脫險，我可真要走了。」

說完，他拿起掛在樹上的火把，頭也不回的朝山下走去。

「等一下！」月楚楚看了一眼鬼影幢幢的密林，猶豫著要不要跟上他的腳步。「你等一下，我也要走！」

前頭的男子帶著不情願的表情回過身。

即使覺得十分丟臉，她還是一拐一拐的走向他。比起一個人摸黑下山，她寧願有他做伴。

「你的腳怎麼了？」男子皺起濃眉，瞥向她的右腳。

「掉進陷阱時，扭到了。」她臉頰一紅。「我沒事啦，走下山應該沒問題。」強忍住痛意，她可不想被他看扁。

男子抿了抿唇，轉過身，大步向她走去。「來吧，我背你。」

「不，不用了！」她臉上紅暈更甚。「我自己能走！」往後退一步，腳踝處卻驀地傳來一陣劇痛，她立刻瑟縮了一下。

「上來吧。這深山道路崎嶇難走，更何況又是晚上，我可不想好不容易救你出陷阱，你又自己一不小心摔入萬丈深淵去了。」男子不由分說的蹲下身，指了指自己背脊。

被他這麼一說，她心生恐懼。

來不及細想什麼男女有別，保命比較重要。再加上她在洞裡待了那麼久，早就體力不支了。

帶著無奈的心情，月楚楚伸出雙手，勾住了男子的脖子。

他立刻摟住她的雙腿，飛快的站起身。

一股男性的陽剛氣息從他身上驀地傳來，引得她臉紅心跳，手心出汗。

想起來，這還是她第一次，與一個男子如此親近。如果在宮裡，有陌生人膽敢這麼靠近她，早就被關進大牢裡去了……

她會淪落到要懇求一個嘲笑她是笨蛋的男子救她，都要怪那天玄國的二皇子允璟！

「我絕對不會嫁給他！」她悄聲發誓。

「你說什麼？」背著她的男子好奇的回頭。「你不要嫁給誰？」

「你怎麼會知道我在想什麼？」她驚愕得白了臉。「大半夜的，你該不會是什麼山精妖怪之類的吧？」

「你說得那麼大聲，我想不聽到也難。」他投給她「無聊」的一瞥。「山精妖怪？你的腦袋瓜怎麼那麼會胡思亂想？比起我來，你才比較像女鬼之流吧！」

「什麼女鬼！你竟然說本……宮女是女鬼？」她愕然的張圓小嘴，無法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見過像我這樣明眸皓齒、麗質天生的女鬼嗎？」

「什麼？」踉蹌了一下，他差點將她摔在地上。「哈哈哈……」怔忡過後，他很不給面子的大笑了起來。

「你笑什麼？」捶了一下他寬厚的肩膀，她不滿的嘟起嘴。「我有說錯嗎？在宮裡的時候，人人都這麼誇獎我的呀！」

「看來我可以肯定，你絕對不是女鬼了。」他輕鬆的走過一處險峻的棧道。女鬼也不會像她這樣狂傲自滿到讓他捧腹大笑的地步。

「當然！」她很自信的昂起頭。「可以背我下山，也算是你的福氣了。其它人想要接近本……宮女，可是比登天還難呢！」

他再一次笑咧了嘴。「你一個小宮女，幹嘛半夜跑到深山裡來？雖然這裡的確離雍華宮不遠。」他好奇的問。

「那是因為我父……父親逼我嫁人！我才離宮出走的！」想到傷心事，她忿然握緊粉拳。「我一心只想趕緊離開那裡，怕被人發現，所以專挑偏僻的路走。沒想到，居然走到荒山上來了，而且還迷了路，然後就掉進了陷阱裡……」

說著說著，她的頭垂了下來，神情沮喪。

第一次離宮出走，就碰上這麼倒霉的事，她真是太不走運了。

「那你現在打算去哪裡？」他的眼裡閃過一抹深沉的光芒。

在他的箭步如飛下，他們越來越接近山腳。

「你……能不能送我回雍華宮？」即便心裡有一千萬個不情願，她還是決定不要繼續冒險了。她只是不想嫁人，可不想讓自己的小命不保啊！

「明智的決定。」他投給她讚賞的一瞥。「看來，你還沒笨到無可救藥。像你這樣的姑娘家，實在不適合獨自在外流浪。」

「我也這麼覺得……」她無奈的低下頭。「反正我絕對不要嫁給他－－但是，要抗爭到底的話，還不是只有離家出走一條路！」

「你爹讓你嫁的人，很不堪嗎？看來，宮女的福利很好呢，還可以隨時準備嫁人。」他眼裡閃過促狹。

她眨了一下迷濛的眼。「我們三公主對我們可好了！在她錦繡殿裡的宮女都有出入的自由，也可以隨時準備嫁人。」

「你是伺候三公主的？」他的表情流露出一絲興趣。「我怎麼聽說這個三公主刁蠻任性、胡作非為……讓皇上和皇后都十分頭疼呢？」

「哪有，你聽哪個不要命的胡說八道！」月楚楚立刻瞪大水汪汪的鳳眼，氣呼呼的噘起雙唇。「我們三公主可親切了，從來不會打罵下人……」

應該……是這樣的吧。她心虛的吐了下舌頭。

「至於我要嫁的那個人－－不要提他了！提起他我就一肚子火！」月楚楚發現趴在他的背上，還真是舒適愜意，害她的睡意不斷湧現。「我好累……昨天走過的路，比我一輩子走的路還多……」

「如果我送你回宮，你可就又欠我一個人情了。」背後原本吵吵嚷嚷的女子突然變得沉默，他反倒覺得有些不適應了，因此故意出聲說道。

「為什麼？」她打了個大大的哈欠，神思已經開始恍惚。

「之前救你出陷阱時，你不是說過不管我要什麼，都可以嗎？那算不算一個人情？如今我送你回宮，就又是一個人情了。」他斜過頭去，發現她居然一臉昏昏欲睡的樣子。

這個丫頭，就這麼信任他？她不知道人心叵測，也不擔心他是壞人嗎？

「哦，我知道了啦，你這個人還真是愛計較……」她將臉蛋靠在他的肩膀上，聲音虛弱的同時，也閉上了眼睛。

她居然真的睡著了！

男子懷著不可思議的表情，轉頭看向她細緻小巧的側顏。

月影國的女子都是像她這麼單純沒心機的嗎？還是他遇到的這個比較特別呢？

也許，她的確十分特別－－起碼對他來說，她不能算是完全的陌生人。

月楚楚雙手托腮，無聊的坐在錦繡殿裡發呆。

忘記問前天送她回來的那個人姓什名誰了，應該是個山民吧？但，仔細想來，他身上穿的好像是綾羅綢緞。

月影國的山民已經這麼有錢了？不過，他的談吐舉止，卻不是太粗魯，只是他口氣帶著幾分讓人討厭的傲慢自大，自以為是。

「公主，皇上宣您上殿覲見。」她的貼身宮女翠娥，急匆匆的走進殿內。「趕緊讓奴婢為您梳妝打扮一番吧。」

「不去不去。連自己女兒不在宮內也沒有發現的父皇，我才不要去見呢！」真是的，前天她回宮後才知道，她的父皇母后，根本連她出走的消息都不知道！

他們也實在是太不關心她這個寶貝女兒了吧？

「那是因為皇上與娘娘以為公主你心情不好，不想來打擾你，想讓你冷靜的好好想一想……所以才會沒有發現……」

「翠娥，你不必為他們解釋了！這一次，我算是看清了。在他們心裡，我這個女兒根本就不算什麼！」月楚楚氣惱的站起身。

「公主殿下……」

她甩了一下寬大的飛袖。「今日父皇才想到要見我啊？你去告訴他，除非他收回成命，不把我嫁給那個天玄國的什麼皇子。不然，這輩子我都不要見他了……」

「天玄國的允璟皇子，現在也在大殿上等著公主呢。」翠娥的一句話，讓月楚楚倏地閉上嘴。

她錯愕的看著自己的婢女，驚訝得幾乎無法開口。「那個……天玄國的二皇子允璟，什麼祥親王的傢伙……他已經來到我們月影國，還在大殿上了？」

「是啊。」翠娥用力點頭。「好像是代表天玄國的皇帝，來簽署什麼兩國世代交好的合約，同時也為了迎娶公主你……」

「翠娥，把我的佩劍拿來！再幫我更衣，我要穿平日練劍時穿的宮裝！」月楚楚的眼前飄過一陣憤怒的紅雲，全身的血液都在剎那間衝上頭頂。

那個允璟，居然敢踏進他們月影國，還打算迎娶她？他一定是昏了頭，也不想想她月楚楚怎麼可能會乖乖跟他回天玄國去？

她可是月影國的三公主，絕對不會去做什麼天玄國的子民，也絕對不會去認天玄國的皇帝，當自己的公公的！

她換上宮裝，提起佩劍，氣呼呼的衝向了大殿。

允璟帶著謙和的笑容，看向坐在龍椅上、表情歉然的月影國皇帝與皇后。

「若公主真的身體不適，允璟就先回驛館休息，明日再進宮見公主也不遲。」說完，他恭敬的起身。

「祥親王，如今我們也算一家人了。楚楚她的年紀還小，偶爾不懂事，日後，還請你多多擔待……」皇后有些無奈的開口。「都怪我們太寵她，所以……」

「所以我才不要嫁給你，更不會跟你回天玄國！」皇后話音未落，殿門外倏地響起一道斬釘截鐵的女聲。

「楚楚，不得無禮！」月影皇帝立刻出聲喝斥。

「天玄國的允璟，看劍！」只見月楚楚面色凝重，雙眸噴火，不由分說便一劍朝允璟砍去。

「公主好大的脾氣。」允璟的臉上並未顯出一絲驚慌。

他飛速伸出兩指，輕鬆夾住了鋒利的劍刃。

月楚楚用力想要從他手指中拔出長劍，長劍卻文風不動的被他控制在指尖。

「你……你快給我放手！」沒想到只出一招就被對方輕易制住，月楚楚因此滿臉通紅，惱羞成怒的喊著。

「公主乃千金之軀，這等危險的兵器，實在不適合您。」允璟手指微一使力，她手中的長劍立刻飛入他手裡。

「祥親王真是好身手。」月影國皇帝的臉色鐵青，怒氣騰騰的看向自己蠻橫的女兒。「楚楚，你還不趕快向王爺道歉？」

「我為什麼要道歉？」月楚楚氣惱的跺了下腳。「他算什麼東西……把我的佩劍還給我！」大步走到他面前，她傲慢的怒瞪向他。

允璟則一臉不以為然的閑適笑容，將長劍劍柄置於掌心，大方的遞給她。「如果你真想練習劍法，建議你換一把更輕盈的長劍。這把劍對於新手來說，有些不好使。」

「要你管……怎麼是你？」月楚楚猛然看清他的容貌後，驚嚇的後退一步。

站在她面前的天玄國祥親王允璟，也就是她要嫁的那個人，居然不是別人，正是前日將她從荒山上救出的男子！

他……怎麼可能會是天玄國的允璟呢？

sanji32 · 發表於 2013-8-13 02:00:24

第二章

御花園內，允璟一臉笑咪咪的走在神情嚴肅、對他怒目相向的月楚楚身邊。

「我聽說楚楚公主生性活潑，怎麼今日如此沉默？不向我介紹一下這御花園中的風景嗎？」

「你早就知道我是誰了？」月楚楚突然站定，雙唇緊抿了一下。「那天在荒山上，你是故意捉弄我的？」

允璟不置可否的聳了下肩膀。「那天若不是我及時趕到，公主可能會遇到更大的危險。」

「真是如此？」她咬緊嘴唇，俏臉立刻被一層寒霜所籠罩。「及時趕到？我都在那個恐怖的大坑裡待了幾個時辰了……還有，你怎麼會知道我在那裡？」

連她的父皇母后都沒有發現她失蹤，他這個天玄國的皇子是如何得知？

「難道，你派了奸細，監視雍華宮的一舉一動？」一想到這裡，她感到全身冰冷。

「公主，你先不要激動。」允璟指了指一處風景秀麗的涼亭，對她投以親切的一瞥。「我們去那裡坐下來說，你看如何？」

「不必了！」她氣憤的環顧四周。「這裡也沒有別人，有什麼話儘管說！」她的父皇母后，為了製造讓他們獨處的機會，居然連守衛也撤光了。

他們就這麼放心？難道不怕這個從天玄國來的傢伙，欺負她嗎？畢竟兩國世代征戰，根本就是死敵嘛！

「公主應該知道，自從兩國休戰之後，彼此都派了使臣常駐對方國內。」允璟好整以暇的看向她姣好的面龐。

「所以你派來的使臣，監視著我嗎？」她氣憤得雙手插腰。「你們天玄國一向這麼奸詐狡猾，不擇手段……」

他依舊笑眼彎彎，俊秀的面龐上滿是開朗。「前幾日，本王的人馬來到城外，使臣前來迎接，恰好撞見公主出城。」

「有這麼巧嗎？」

「就是這麼巧。」他的態度沉穩而輕鬆。

「你們國家的使臣會認識本公主？我拿著令牌出城的時候，連守衛也沒有盤問我呢！」以為她那麼傻，怎麼可能相信他的話！

「那是因為此次和親事關重大，所以我國的使臣格外留心從宮裡出來的人。」他表情坦然的面對著她。「公主應該記得，和親前月影國皇帝曾請使臣送公主的畫像到天玄國，使臣又怎麼會不認識公主呢？」

她懷疑的表情開始有些動搖。「看過一眼畫像而已，就能立刻認出我來？」

允璟戲謔的挑了下眉宇。「本國的使臣對於這次和親格外小心，畢竟關係到兩國的長治久安。再加上公主明艷動人、秀外慧中、麗質天生，一般庸脂俗粉無法相比，自然一眼就能認出來了。」

「那倒也是。」月楚楚瞇了下鳳眼。「可是……你為何那麼久才出現？你是不是存心要讓我擔驚受怕……」

「收到消息趕去，也需要時間的。那個時候，我才剛到這裡不久，而且，對於使臣的話也感到懷疑。畢竟堂堂三公主，怎麼會打扮成宮女出城去呢？」

「那你為什麼又出現了？」眼前這個人的話，絕對不能輕信。

看他一臉玩世不恭的表情，還有那狡猾的明亮雙眸，怎麼看都覺得他是在敷衍她！

「事關重大，總要親眼見證一下。」他的回答依舊輕描淡寫。

「那你怎麼不帶人馬……」

「楚楚公主，你若真的這麼不相信我的話，就算我再怎麼解釋，你還是不會相信的。」允璟哀嘆一聲，莫可奈何的搖了搖頭。「我們馬上就要成親了，你這麼懷疑我，讓我有些傷心呢。」

他不會讓她知道，自己的確派人監視著雍華宮。為了兩國的未來，以及邊境的安寧，他絕對不會讓這次和親出任何差錯。

就算不擇手段，他也會堅持到底。

那天接到探子密報後，他決定親自去會一會這位公主。讓她在那個陷阱裡多待一些時候，才能讓她打消離宮出走的念頭。

「誰說要嫁給你了？」月楚楚的表情有剎那的慘白。「我今日就是要跟你把話說清楚－－我絕對不會嫁到天玄國去！」

看見他親自來到月影國，她心裡非常驚慌。

看來，這樁婚事已經箭在弦上，似乎沒有人關心她的心情，執意要將她嫁到陌生的國家去了！

「是嗎？」她強硬的話語只換來他冷淡一笑。「這該如何是好呢？我是一定要娶公主你為妃的。看來，我們需要一點時間來好好溝通了。」

「沒什麼好溝通的。」她昂起頭，斬釘截鐵的望著他。「天玄國難道沒有女人了嗎？你幹嘛一定要娶一個不想嫁給你的女人呢？我不想離開月影國，更不會去到我一向痛恨和討厭的國家！」

「你似乎沒有選擇的權利。」允璟充滿笑意的眼裡，湧入了一抹讓人膽寒的銳利。「記得嗎？你欠我兩次人情。所以，我有權利要求你償還我這兩個人情！」

「欠你人情是一回事，你用這一點來威脅我又是另外一回事！」她立刻抗議的噘起小嘴。「再說，又不是我求你救我的！如果當時我死了，你們想要和親的陰謀也會無疾而終！所以，我也不算欠你人情！」

「喲，看來你還不算太笨……」他輕蔑的撇了下嘴角。「不過，這次和親不是為了你個人，而是為了兩國的黎民百姓。所以，就算你反對，也無濟於事。」

「那我們就等著瞧！」身體再度掠過陣陣寒冷，她終於從他譏刺的眼裡，看到了一絲真心－－卻是會讓她渾身顫抖的真心。

他絕不會放棄和親！

「我，月楚楚，從來沒有想過要離開我的國家，去做另一國的子民。我愛月影國，只想在這裡生老病死。」揚起頭，她盡量不讓自己流露出害怕與恐懼。「我要嫁的男人，也是我們月影國的男人，不會是別國的人。」

「是嗎？」允璟冷漠的掃過她晶瑩剔透的眼。「我不管你的決定是什麼，我要做的事，就是將你帶回天玄國，完成這一次的和親。」

他平靜的話語裡透著赤裸的警告與威脅，與他那張如春風一般的面容，形成了強烈的對比。

楚楚全身的血液有剎那的凝結，眼前的男子雖然笑容滿面，卻讓她不寒而慄。

這就是她要嫁的男人嗎？難道，她未來就要跟這樣一個讓人難以捉摸的男人相處一輩子，而且還是在遙遠的天玄國？

不，她不要！

「我絕對不會讓你如願。」她毅然轉身，不想再多看這個人一眼。

「你就這麼自私自利？你可曾想過，因為你的拒絕，可能會讓戰事重啟？」他的聲音冰寒刺骨。

月楚楚頓時全身僵硬，定下腳步。

「即使你所熱愛的國家因為你而生靈塗炭，你也覺得無所謂嗎？」他走到她身邊，語氣越發低沉。

此刻的允璟，沒有了往日漫不經心的笑容，只剩下一片冷酷。

肩膀輕微的抖動了一下，她緩緩轉身，直視他銳利的眼。

「那麼……有沒有人考慮過我的心情？又有誰為我想過呢？」她深吸口氣。「將如此的重責大任讓我來挑起，我會有多麼的不安，多麼的不知所措？」

遠離家園和父母親人，對於未來，她除了感到迷惘，還有無數的擔憂與恐懼。

「我到底能不能適應在天玄國的生活，能不能做好天玄國皇帝的媳婦，能不能擔起維護兩國和平的責任，能不能和……」熱淚無法克制的湧上眼眶。「和你這樣一個陌生人白頭偕老？」

允璟望著她的淚眼，還有她臉上那抹掩不住的脆弱與悲傷，他的神情變得越發冷靜。「你必須明白，身為皇室一員，所能做的，就是犧牲自己。」

他又何嘗不是？

眨動眼簾，月楚楚的眼裡湧出更多的淚水，沿頰落下。

「我還是……不會跟你走。」她咬緊牙關，高高的昂起下巴。

允璟冷然與她對視，並未開口。他知道，她只是在做最後的掙扎。

他可以看到在她任性的眼神背後，所隱藏的絕望，甚至懇求。她的希冀和她的想法，注定不會有任何人在意。

即便是她的父母，也不會讓她如願以償。

這一刻，他深深覺得，眼前這個看起來刁蠻的公主，令人同情。

然而，他卻還是要做那個帶走她的人！

就算哭干了眼淚，就算苦苦哀求，就算大吵大鬧……也都無濟於事。

月楚楚只能妥協，只能認命。

她獨自坐在裝飾華麗的馬車內，穿著大紅喜服、戴著鳳冠霞帔，卻面無血色，表情麻木。

今日，她就要遠嫁天玄國了。

車外是熱鬧的歡送人群，而車內的她，卻只感到一陣陣的淒涼與悲慟。

從此以後，天涯路遙，恐怕再也無法回到父母身邊，再也看不到月影國的太陽與月亮……

「公主，該啟程了。」車外傳來了翠娥的聲音。

跟隨她一起離開月影國的，只有翠娥等四名侍婢。

「知道了。」她的聲音出奇的平靜。

「公主，要不要讓翠娥掀開車簾？陛下和娘娘，一直站在高樓上看著車隊，不肯起駕離開呢。他們應該……還想看公主最後一面。」翠娥邊啜泣邊說。

「不必了。」月楚楚的手指顫抖的握緊。「見與不見，有何差別？」他們已經狠心的與她告別，她又何必再戀戀不捨？

馬車開始緩緩前行，她的身體彷彿浸入冰冷的河水之中，不住的打著冷顫。即便是在四季溫暖如春的月影國，此時此刻，她還是感到寒意刺骨，冷風瑟瑟。

陣陣酸楚不斷的湧上心頭，在眼眶裡打轉的淚水，隨時準備奔流而出。

但是，月楚楚卻努力忍住淚水。

就算指尖已掐進手心裡，滲出了血絲，身體不住的抽搐，血液衝上頭頂，讓她感到暈眩……她還是不讓自己落下眼淚。

因為，從今天起，她就是一個人了。她再也不是集萬千寵愛於一身的小公主，再也不是可以頤指氣使、為所欲為的月楚楚了……

她能為自己做的，就是堅強，堅強，再堅強！

「如果想哭，還是哭出來比較好。」車簾突然被人掀起，跟著響起了一陣低沉的男聲。

策馬而來，與她的馬車並行的，正是她未來的夫君－－祥親王允璟。

「我不想哭！我根本……」她張開口，固執的話語一出，眼淚也跟著刷刷地滾落。「你幹什麼？快把車簾拉上！」掩住面龐，她聲音沙啞的低喊。

「不好好欣賞一下窗外的美景，豈不是太可惜了？」允璟的嘴角掛著一貫親切的笑容，眼神卻犀利的掃過她蒼白的面容。「這次來到月影國後，我發現……與天玄國相比，月影國的風光毫不遜色。」

「那當然！我們月影國的美麗風光，你只見識到其中的十分之一呢！如果到海邊去，你就會明白，什麼叫做世外仙境了！」她擦去眼角的淚水，瞪了他一眼。

「那這一路上，你可以充當我的嚮導，跟我介紹月影國的大好河山了。」他從懷裡拿出一塊手絹，塞到她手裡。「把妝哭花，可就不美了。」

「我才沒有哭呢……都是、都是你拉開車簾，風沙進了眼裡。」她接過手絹，狠狠擦去仍不斷滾落的淚珠。

「風沙啊……」允璟抬頭看了一眼萬里無雲的碧藍天空，眼裡掠過一抹不易察覺的自嘲。「我若是你，就會努力平復心情，不再去想一些有的沒有的，好好欣賞沿途的美景。」

「可惜我不是你。」她放下手絹，聲音尖銳。「也許對你來說，娶誰為妃根本不重要。但是我……我曾經幻想過許多……」閉緊嘴巴，她不想把自己的心情與他分享。

不重要？允璟眼裡的嘲諷更加深了一些。

「算了，和你說了也是白說！你永遠也不會瞭解我的感受！」根本就沒有人瞭解！

他挑高眉峰，笑了笑。「也許你說得沒錯，我是不夠瞭解你。不過……我知道一件事－－你必須打起精神，面對眼前的處境。」

「這個不用你說，我也知道！」她抬起細眉，眼裡閃過不服輸的光芒。

「那就不要再哭了，眼淚不能解決任何事情。」看到她原本死氣沉沉的臉上，終於有了一些活力，一抹溫暖湧進他的眼裡。

對於眼前這位任性的月影國公主，他並不如所表現出的那樣滿不在乎。

他到底該怎麼對待她呢？

她不是他喜歡的女人，卻必須成為他的王妃。

他知道她的百般不情願，卻必須成為那個狠心強迫她的人。

對於她的悲傷，他無法給予任何安慰。對於他們目前的處境，他同樣也感到前途茫然……

「要我說幾遍你才明白？我沒有哭，我也不想哭！這一切……還不值得我傷心難過！」她咬緊紅唇，與他的一番對話，稍稍緩和了心底壓抑著的痛苦。

面對她的言不由衷，他只是無所謂的聳了下肩膀，目光隨意瀏覽著四周景色。

月楚楚撇了下嘴角，掀開另一邊的車簾，不想再看到他的臉。

雖然她知道他長得並不難看，甚至，比她所見過的許多年輕男子都要好看。平心而論，他應該算是她見過長得最好看的男子了。

他的輪廓與月影國的男子不同，十分分明，也更加有稜有角。五官端正，寬闊的額頭，挺直的鼻樑，嚴正的下顎，還有一雙深邃、炯炯有神的眼眸……

不過，她卻一點也不喜歡他！

因為他總是掛著一臉的不以為然，老是露出嘲弄般的笑容……一看就是個油嘴滑舌、沒有真心的傢伙！

她忍不住偷偷觀察他趾高氣揚的側臉，發現他騎馬的姿勢，也比平常人多了幾分氣宇軒昂的架勢。

真是個傲慢的傢伙！

月楚楚再一次轉開頭，嘟起嘴巴。

他說得沒錯！她一定要打起精神，不能被任何人看扁！

如果他以為，她會就此放棄反抗，乖乖跟著他去天玄國的話，那麼他就大錯特錯了！

她一定要讓他見識到她的決心，也一定要為自己的人生再做努力！

握緊粉拳，月楚楚的眼裡又燃起了熊熊鬥志。

只要他們還未正式成親，她就還有機會可以脫身……

允璟的目光從遠處的美景上頭移開，望向車內已經止住眼淚的月楚楚。

雖然她有些盛氣凌人，而且脾氣火爆，甚至還會拿劍砍人……但整體來說，她是個心機單純，本性天真的女子。

她是個忠於自己的人，因此她與他的想法不同，並不會為了兩國的和睦，而放棄自我。

娶到這樣一位公主，到底是他的幸運還是不幸？是否除了和親，就沒有其它的辦法，可以平息兩國的戰事，讓百姓安居樂業呢？

允璟的心裡，第一次對於自己的決定，有了一些些的動搖。

就這樣帶她離開自己的故鄉，真的是唯一的選擇嗎？

夜深人靜，月楚楚正在準備逃跑。

換上好不容易偷來的侍衛裝，帶好細軟與簡單衣物，她悄無聲息的溜出自己的帳篷，打算往南方逃跑－－

「公主，這麼晚了，出來欣賞月色？」帳篷外，允璟如鐵塔一般的身軀，佇立在她眼前。

「你……你怎麼會在這裡？」趕緊收回腳步，月楚楚目瞪口呆的望著他。

「我們似乎心有靈犀。本王也覺得長夜漫漫，無法入眠，所以出來欣賞月色和美景。」他的臉上露出狡黠的笑容，雙手環胸。「不過……公主怎麼這身打扮？」

他目光嘲諷的掃過她身上那件明顯不合身的侍衛裝，莞爾道。

「我……我喜歡穿寬鬆的衣服！」她懊惱的咬緊牙關。「你管我那麼多！」

「我不管不行。」走到她面前，他眼裡的笑意被冷漠取代。「偷東西……可不像是一國的公主會做出的行為。」

「什麼偷東西？」她的臉頰微微一紅。「我只是『借』來穿一下……」

「原來如此……」他拉長的尾音，將他的不信任表露無疑。「日後公主要『借』什麼衣物，只管告訴我的侍童福瑞，他自會幫你安排。」

「不用你假好心！」她忿忿然瞪著他。

「你是我未來的王妃，我怎麼會假好心呢？為了表示我的誠意，從今日起，我會將我的親衛隊調來保護公主的安危。」他微昂起頭，一抹促狹的笑容掛上嘴角。

「你……你是要派人監視我？」她氣惱的跺了跺腳。

「沒錯。」他笑容不減，語氣卻充滿警告。「為了你我的將來，我必須好好保護你。」

「允璟，我有沒有跟你說過，你是個大混蛋？」她咬緊牙關，清麗的臉上掠過恨意。

他休想打消她逃婚的念頭，不論他怎麼防備，百密總有一疏。只要她不放棄，總會找到機會的！

「謝謝公主的讚美。」允璟微微彎腰。「天色已晚，公主是想讓我陪你散散步呢，還是回營帳歇息？」

「我才不要看到你呢！」她傲慢的轉身，大步走進營帳。

允璟的笑意停在嘴邊，凌厲的神情從他稜角分明的臉上一閃而過。

他舉起右手，一群衛兵立刻將公主的營帳團團包圍。

原本，他不想給她太大的壓力，所以並未派人在明處監視她。

但既然她逃跑的心思不死，他也只能出此下策了。

「允璟！你能不能讓那些人離我遠一點？」月楚楚走向正在河邊歇息的允璟。

離開月影國已有月餘，眼看就要進入天玄國的國境，她的心情也一天比一天焦慮，一天比一天煩躁。

允璟派來的那些衛兵，時時刻刻跟在她左右，她根本找不到一絲可以離開的機會。

再這樣下去，進入天玄國後，她要逃走，更是難上加難了！

「他們打擾到公主了嗎？」正在擦拭兵器的允璟，愉快的抬起頭。

「我知道你是在提防我逃跑。」站在他面前，她的表情冷若冰霜。「可是現在馬上就要離開我的祖國了，我只想在附近看看風景，抒發內心的苦悶……他們緊跟著我，讓我什麼心情也沒有了……」

他抬起頭，笑咪咪的問道：「那……公主覺得他們應該離你多遠？」

「在這荒郊野外，我能逃到哪裡去？」她直視著他。「這些日子，為了趕路，你都挑人煙稀少的地方走，我早就分不清東南西北了！」

他收起佩劍，從河邊的石頭上站起。「我知道，為了趕路，辛苦你了。」

畢竟是在他國國境，為了以防萬一，他只能催促著隊伍加速前進，很少停下來休息。

「昨夜你也沒有停下來紮營，一路狂奔。」她揉了一下自己酸痛的肩膀，露出淒苦的表情。「我只想要好好的放鬆一下心情，這樣也不可以嗎？」

「我會要他們留在你的視線之外。」看著她消瘦不少的臉蛋，他平靜的開口。

「你最好說到做到！」嘟起小嘴，她悻悻然轉身。「翠娥，陪本公主到那邊的樹林裡走走。」

月楚楚的臉上倏地掠過一抹得意的笑容。

看來，要對付這個允璟也不是那麼難，只要她稍微裝一下可憐，他就輕易的上當了！

她當然知道這裡是哪裡－－這裡是她舅父成平王的封地姚州。

姚州與天玄國的國境相距不遠，舅父與天玄國素有嫌隙，絕對不會同意讓她嫁往天玄國和親！

只要她去向舅父求救，舅父一定會幫助她躲開允璟的追蹤。

到時候，她下落不明，就不必真的嫁去天玄國了！

她小時候曾在姚州住過一段時間，對這片山林很熟悉。因此，對於這一次的脫逃，她信心滿滿。

這一次，她一定要成功！

要不然，她可能就真的沒有逃走的機會了……

月楚楚氣喘吁吁的跑出樹林，慌張中回頭望了一眼。

她的身後，應該沒有追兵！

略感放心後，她不敢懈怠，繼續朝著前面的山路跑去。

翻過這座山，就是姚州城了！

一想到自己即將自由，她渾身就充滿了幹勁，也不管山路有多婉蜒崎嶇，只管一心向前。

sanji32 · 發表於 2013-8-13 02:00:53

第三章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天空中飄過大片大片的烏雲，眼前的道路，也變得模糊難辨。

月楚楚的心底閃過瞬問的慌張，她開始覺得疲憊不堪，腳下的山路也越來越難行。

突然間，一道閃電劃過夜空，嚇得她差點驚聲尖叫。

要打雷了！

恐懼感陡然而生，她慌不擇路的往山上疾奔而去。

一定要找到一個避雨的地方，要不然……

「轟隆」一聲，驚雷響起。

「不要！」月楚楚剛想蹲下身體，摀住耳朵，卻不小心一腳踏空，眼看就要滾下陡峭的山坡。

霎時間，一道人影從旁竄出，一把抱住她歪斜的身體，站穩在平地上。

「你不要命了嗎？」滂沱大雨瞬間落下，伴隨著雨聲而來的，是允璨暴怒的吼聲。

「我……我……」月楚楚被嚇得魂飛魄散，只能瞪圓一雙茫然的大眼，定定然凝視著他。

「先下山再說。」允璟脫下自己的斗篷，罩住她的頭，擁住她轉身。

「王爺，公主！」允璟的親衛隊長此時也趕到，幫他們撐起油傘。「雨勢太大，此刻不宜下山。前方不遠處有山洞，請王爺與公主先去那裡避雨。」

「帶路。」允璟摟住她的肩膀，步履堅定，語氣冰冷。

驚魂稍定的月楚楚抬起頭，看到的是他緊繃的面容和眼裡尖銳的光芒……這是她從未見過的允璟，沒有了往日的笑容，如刀鋒一般犀利的男子……

她不由得深深打了個冷顫。

山洞外，衛兵值守，暴雨如注。

山洞內，允璟一言不發，只是沉默的凝視著不斷顫抖的月楚楚。

月楚楚坐在乾草堆上，洞裡冰凍的氣氛，讓她感到窒息。她不時偷瞄他一眼，在發現他犀利的目光後，又趕緊垂下頭。

「知不知道如果你掉下山澗，會有怎樣的後果？」半晌後，那目光冷冽的男子突然開口。

她只是縮了一下肩膀，好像做錯事的小孩般咬緊嘴唇。

「就算你不畏死亡，就算你死也不想嫁給我－－」他雙唇緊抿出憤怒的直線。

「但你應該知道，你的生命不僅屬於你自己。你死了以後，可能會有千千萬萬的人要跟著你陪葬……」

「我不想死，我一點也不想死！」在他無情的責備聲中，她抱緊自己的肩膀，悶聲低語。「那是個意外，我只是想逃走而已……」

將頭埋進胸前，眼淚隨著她顫抖的嗓音，滾落臉頰。

「為了逃走，就可以不計後果？上次掉進陷阱的教訓，還不夠嗎？」他的聲音裡透露出一絲厭惡。「不要以為我每次都能及時出現救你。你的任性妄為，也該有個限度！」

今日，他才剛想給她一點信任，卻被她利用了。

「如果不是你堅持要娶我，我何必逃走？再說，我也沒求你救我啊！」剛才的驚嚇化成了無數的怨氣。「如果不是你，我還待在溫暖的雍華宮裡，根本不會遇到任何危險！」

「你就不能懂事點嗎？」他解下自己的佩劍，扔在地上。「你以為我願意娶你嗎？你以為這樁婚事，是我緊握著不放嗎？」

「那你為什麼……就是不肯放我走呢？」她揚起頭，怯怯的看著他狂怒的眼。

「你就說我逃走了，失蹤了……那樣的話，這樁婚事不就不了了之了嗎？」

一貫溫和的他，突然間發起火來，讓她感到害怕。

「這就是你打的如意算盤？」看著她清澈的眼，他固然怒火沖天，卻又有種無處發洩的窒悶感。「逃走就能解決問題？別開玩笑了……」

她的決心的確超出了他的預料，沒想到為了逃婚，她居然有勇氣再次跑入荒山中。

她明亮的雙眸彷彿兩顆浸在水中的黑珍珠，散發出堅定的光芒。

「你真的覺得，只要我們成親，兩國之間就會永無戰亂了嗎？你真的覺得，和親可以解決所有的問題嗎？」她眼神清澈的直視著他。「違背自己的意志，真的可以得到想要的結果嗎？」

「起碼在現階段，這是最好的辦法。和親後，兩國會結成同盟，暫保和平。」

在剎那的怔忡後，他再度面無表情的回視她。

自己的意志？早在他答應娶她為妻的那一刻起，他就決心埋葬那些不必要的東西了。

「你怎麼這麼冥頑不靈？只要你放我自由，我可以求我父皇，從此以後永不與天玄國為敵－－這不也正是你所期望的嗎？不要有任何的戰爭，百姓可以安居樂業……」她焦慮的說著。

「如果承諾有用、我們兩國也不會一再違反休戰協議，不停征戰數十年了。」

他眼裡的冷漠更甚。

「這一次不同，只要我們齊心協力，讓兩國放下成見，只要我們互相信任，就一定可以……」

「想要我信任你？」一抹冷冽的譏刺從他嘴邊綻開。「你覺得你夠資格嗎？」

「我……」她頓時啞口。

允璟冷冷的瞥向她。「不管你逃跑多少次，我還是會把你追回來。」

即便他覺得疲憊，即便他討厭著一再強迫她屈服的自己，他也不能讓自己的國家，再次陷入戰爭中。

「沒錯。你不信任我，我也不信任你！就連互相信任都無法做到，還談什麼成為夫妻？兩國之間連基本的信任都沒有，還談什麼結盟？你覺得，這樣真的是對的嗎？」淚水再度從她倔強的眼角滾落。

「對與不對，時間會證明一切。」他冷漠的斜睨著她。

「是不是只有我死了，你才會放過我呢？」看著他臉上殘忍的堅決，絕望讓她變得尖銳且口不擇言。

「死是一件很容易的事。不消剎那，就可以一命嗚呼。」他的目光掃向地上的佩劍。「困難的，是如何堅持活在這個世上。你真的想死？想要戰火重燃，想要無數人因為你而捲入戰亂？」

月楚楚張大無神的雙眸，大顆大顆的淚珠，從眼裡無聲掉落。

「知道我有多討厭你嗎？這一輩子……我都會恨你到底！」她無助的顫抖著，目光卻漸漸變得銳利。

他冷然地回答。「我知道，我也不是因為喜歡你而娶你，」

轉過身，允璟從她憤怒的眼裡看到了認命的絕望。看來，他可以不必擔心她再度逃跑了。

只是，他的心情為何還是那麼沉重，甚至充滿了憤怒？他應該感到輕鬆，應該感到快樂。

因為，他就快完成自己的任務了……

眼前掠過她悲憤絕望的表情，心臟莫名的驚跳了一下。

加快步伐，他朝山洞外走去，想要在雨中清醒一下自己混亂的頭腦。

天空中再度劃過一道閃電，緊接著更大的雷聲轟然而至。

「啊……」身後傳來月楚楚驚懼的叫喊聲。

允璟無法不理睬，只能轉身。

只見她緊緊蜷縮著身體，雙手掩住耳朵，臉色慘白。

雷聲一個接著一個，她不住抽搐的同時，還不斷的尖叫。

允璟趕緊跑到她身邊，本能的抱住了她的身體。「喂，你怎麼了？只是打雷而已……」

看起來那麼蠻橫霸道的女子，居然會害怕打雷呢？

「好可怕……」她一把抓住他的衣襟，不顧一切的撲向他的懷抱裡。「我從小就怕打雷……我不想一個人待在這裡，不要丟下我……不要留我一個人……」

她的恐懼那麼真實，小臉上淚水縱橫，雙眸裡透出惶恐。

「有我在這裡，你不會是一個人。」允璟抱緊了在他懷中不斷痙攣的她，安慰的話語脫口而出。

「真的嗎？」閉起眼，她依然淚流滿面，然而身體的顫慄已不再那麼劇烈。

「到雨停為止，我都不會離開。我保證！」感覺到她的依賴和渴望，他的心弦莫名的緊縮起來。

又一陣雷聲咆哮而過，她捲縮在他的懷抱裡，再度顫抖不已。

「沒事的，沒事的……」暱喃著安慰的話語，在抱緊她的同時，他輕拍她的背脊。

他的懷抱寬厚而溫暖，他的聲音渾厚而堅定，漸漸緩和了她的不安與恐懼。

流著眼淚，緊靠著他的身體，她汲取著他所給予的保護與保證，逐漸放鬆了下來。

雨下了整夜。他就這樣抱著她，一直留在她的身邊，不離不棄，直到天明。

進入天玄國境內後，月楚楚開始變得安靜，很少說話。

多數時候，她都只是坐在馬車裡，面無表情，一言不發。

允璟看著她原本圓潤的臉蛋變得消瘦，看著她臉上的開朗，被陰鬱取代。

他不禁有些懷念那個他從陷阱裡救出的任性女子，那個時候，她的笑容如明月一般清亮……

「王爺，瀲湖宮到了。」

斂起思緒，允璟命令隊伍原地休整。

京城郊外三十里處，有一座皇室行宮瀲湖宮，依山傍水而建，作為休憩與打獵之用。

相親隊伍今日將駐紮在瀲湖宮外，允璟與月楚楚則入住瀲湖宮小憩，準備進宮面聖。

「明日……是不是就要到京城了？」走入瀲湖宮前殿，沉默的月楚楚突然問看著允璟，面色如雪。

「我先進宮覆命，你在這裡休息幾日，再行進宮，你看怎麼樣？」允璟朝她淡然一笑，目光湛然有神。「一路奔波，你也需要休息一下。在甘靈泉裡泡一泡，洗去旅途的勞累……」

他知道她在擔心什麼，擔心進宮後，立刻就要舉行他們的大婚典禮。

「你說怎麼辦，就怎麼辦。」低下頭去，她並沒有因為他的提議而雀躍。

「天玄國不是什麼毒蛇猛獸之地，等你熟悉了以後，就會發現這裡的人都很善良熱心，民風也十分淳樸教厚。」

一路走來，他赫然發現，自己並沒有對她說過任何關於天玄國的風土民情。

「那又怎麼樣？我只是個和親的工具。我喜不喜歡天玄國，又有什麼關係？」

她死氣沉沉的瞥他一眼。

「月楚楚！」允璟一個箭步跨到她面前，用力皺緊劍眉。「你打算從現在起，就過著怨天尤人的悲慘生活嗎？」

「我過什麼樣的生活，和你沒有關係……」她面無表情的看著他。

「那個為了逃婚甘冒生命危險，為了逃婚會對我揮劍相向，並為了自己的想法而據理力爭的刁蠻公主去哪裡了？」突然一股怒火衝上頭頂，允璟一把拉住她的手臂。「你跟我來！」

「你要帶我去哪裡？」

允璟疾步朝後花園走去。「我要你看看，你現在到底是什麼鬼樣子！」

拉她來到瀲湖湖畔，他指向水裡的倒影。

月楚楚並不掙扎，只是茫然的看向自己的倒影。

那是一張毫無生氣、憔悴消瘦、茫然若失的臉。這個看起來無精打采的女子，就是她嗎？

「那個自認為明眸皓齒，麗質天生，傾國傾城的月楚楚在哪裡？你告訴我，她到底在哪裡？」允璟很少這樣大吼。

月楚楚蹲下身子，看向水中的自己。

她到底在哪裡？她在天玄國，被強迫嫁給一個自己並不喜歡的人……

「不準哭！」看到她眼裡泛起的淚光，他的心再度變得煩躁不安。「你如果打算從現在起，都過著以淚洗面的日子；你如果打算就此向命運低頭，自怨自艾過一輩子……那你就哭個夠吧！」

她咬緊牙關，晶瑩的淚珠在眼眶裡打轉，卻沒有落下。

「不情願的人不只你一個，被迫無奈成親的入也不是只有你一個！」

她以為全世界只有她一個人可憐嗎？

「月楚楚，比你不幸的人，在這世間有多少，你知道嗎？你從小嬌生慣養，你有吃穿不盡的榮華富貴，你有尊貴的身份，人人都要對你卑躬屈膝……難道，你是這個世上最可悲的人嗎？」

他將她從地上拽起，用力握緊她的手腕。

「你是男人，當然可以不在乎什麼親事！你可以有三妻四妾，你可以對我沒有感情……可是我們女子，一輩子就只能依靠一個男人，把他當成我的天！」她不甘示弱的吼了回去。

心底壓抑了多日的酸楚與痛苦，在剎那間衝破了心房，化成悲憤的語言，以及無法遏止的淚水。

月楚楚張大淚眼，倔強的與他對視。

「你只會指責我不懂事，指責我自私自利……卻不知道，婚姻對於一個女子的意義！」她用力掙脫他的手，擦乾眼裡的淚水。

「離鄉背井，離開家人，無依無靠，孑然一身的感覺，你有過嗎？從此以後，再也見不到熟悉的人事物，這樣的感覺，你明白嗎？」

一時間，他竟有些無言以對。

一直以來，他都以為他們彼此的處境是一樣的。既然他可以坦然接受和親，為什麼她不可以呢？

可是，被迫離開親人，遠赴他國的人，是她；她要托付的是她的終身，一輩子要依賴他的人，是她。

而他，顯然並沒有讓她感覺到可靠。

他除了一再的責備她和看管她以外，又對她做過些什麼呢？

「這一切對我來說，何止是晴天霹靂？我毫無準備，也毫無頭緒，根本就不知道該怎麼辦……」她緊握粉拳，咬緊紅唇。「沒有人問過我的意見，也沒有人為我的未來打算，更沒有人想過我需要時間去適應……」

「我可以給你時間。」允璟猝然說道。

她驀地閉緊嘴唇，睜大不甘心的雙眸，狐疑的盯住他平靜的臉。

「只要你答應我，你會打起精神，不再整日怨天尤人，也不再封閉自己，我們不必那麼快成親，你可以好好適應天玄國的生活。」他漆黑閃亮的眼，深不可測。

他知道自己說出口的話毫無道理可言，他們應該趕緊成親，趕緊讓兩國成為姻親同盟。

可是，看到她雙眸裡流露出憤怒與無奈，讓他的心莫名抽緊，無法對她的感受置之不理。

她來到天玄國，可以依靠的人，就只有他一個……

這個想法深深震撼了他的心。

如果還有人為她著想的話，那麼這個人也只能是他允璟了。

「你……是認真的嗎？我們不必……馬上成親？」彷彿他說了什麼讓人聽不懂的語言，她的鳳眼裡盈滿困惑與猶疑，卻也更顯柔弱無依。

「我什麼時候騙過你？」爽朗的笑意在他眼裡蕩漾開來。「你，答不答應？」

「我答應！」彷彿害怕他會反悔一般，她迅速的點頭。「那麼，到底會給我多少時間？一年？二年？」

看著她清澈雙眼裡掠過的狡點光芒，他很高興她恢復了往日的神采，但他還是不能讓這個丫頭太過得意。

她的膽大妄為，他可是見識過太多了！

「一年？二年？恐怕你父皇也不會答應。」允璟漫不經心的撇了下嘴唇。「三個月，你看怎麼樣？」

「也太少了吧……」雖然不必馬上嫁給他，已經夠讓她開心的了。「怎麼樣也要六個月！」

有時間就有機會，遲則生變！六個月後，可能會有什麼轉機也說不定呢！

月楚楚輕咬紅唇，曾經絕望的心情因為他的話，再度活躍了起來。

「你在跟我討價還價嗎？」挑起劍眉，他臉上笑意盎然。

她真不是個省油的燈，看她一臉得逞的表情，不知道又在轉著什麼鬼主意了。

他到底做對了沒有？

「半年，半年啦！比起我的一輩子，給我半年的時間，不算多吧。」她深深吁出一口氣，一掃先前的陰鬱表情。

「三個月，沒得商量。」即使她眼裡的笑意讓他開懷，他也不會輕易妥協。

「你真是……」她高高的嘟起嘴，不滿的皺起眉頭。

「成交嗎？」他伸出手，高舉在半空中。

「成交！」只有剎那的猶豫，她立刻伸出手去與他擊掌為誓。

夕陽餘暉輕灑在他們掛滿笑容的臉龐上，照亮了彼此映著對方身影的雙眸。

眼前的允璟……莫名牽動了她心底一根小小的心弦……

「璟哥哥……我沒有打擾到你們吧？」就在她感到茫然的時刻，他們身後傳來一聲清脆悅耳的輕呼。

允璟與月楚楚同時回頭。

一個身穿紫色宮裝的美麗女子，蓮步輕移，緩緩朝他們走來。

「香凝？」認出來人後，允璟立刻滿臉笑意，大步朝女子走了過去。「你怎麼來了？」

月楚楚看著女子粉雕玉琢般的精緻臉蛋，還有她看著允璟時，那萬種風情的眼神……

「那位是……」名喚香凝的女子，眼波輕柔的望向月楚楚。「是月影國的三公主？」

兩個女子目光相觸，香凝笑得優雅動人，月楚楚卻猛地想起自己的憔悴臉色，以及滿身風霜的衣著。

一種從未有過的自慚形穢，竟悄無聲息的從她心底緩緩升起……

冷香凝是位郡主，而且還是個長居宮中的郡主。

因為冷香凝的父親裕郡王長年駐守邊關，她小時候又體弱多病，不適合在邊關生活。所以，皇后就將她留在了自己身邊。

就這樣，她在宮中長大，與允璟等幾個皇子的關係也十分密切。

坐在梳妝鏡前，月楚楚只要想到昨日的情景，就不自覺的嘟起雙唇。

「翠娥，把我那件翠綠色的宮裝拿出來。」輕點上胭脂，她看著鏡中的自己，不服輸的揚起眉。

雖然消瘦了不少，但只要稍作打扮，她的天姿國色，絕對不會輸給冷香凝！

拿起眉筆，她細細勾勒出黛眉的形狀，精心妝點一番後，換上衣裳，戴起了珠翠，對著鏡子做了個鬼臉。

「我們公主真是太美麗了！」身後傳來宮女們讚美的聲音。

月楚楚愉快的起身，剛想邁開大步，突然間心思一動。

走蓮步有什麼好稀奇的，雍華宮裡的女官可是訓練了她好久呢。雖然長大後，她經常大刺刺的，不理會宮中禮儀，經常我行我素，還學起了劍法……

挺腰、收腹、深呼吸……她矜持的邁開蓮花步，扭著腰肢，慢慢走向殿外。

sanji32 · 發表於 2013-8-13 02:01:25

第四章

「公主，你的腳抽筋了嗎？」剛來到殿外，立刻聽見允璟戲謔促狹的聲音。

「什麼腳抽筋……」月楚楚踉蹌了一下，差點跌倒。

停下腳步，她悻悻然瞪著他。

「難道不是？平常你走路都是大搖大擺的，今日這是怎麼了？」帶著稀奇的表情，他打量著她艷若桃李的臉蛋。

休息一夜後，她已恢復了一些往日的神氣。真是雙瞳如水、眉如翠羽，肌如白雪、齒如含貝，嫣然一笑，絕對可以顛倒眾生。

她俏臉上悄然浮現出兩朵憤然的紅霞。「你居然把本公主那麼婀娜多姿的蓮步說成是抽筋！祥親王，難道你們天玄國的皇子，都和你一樣禮儀不周的嗎？

說著說著，她的雙手就自然而然的插向腰間……

他帶著嘲笑的表情，斜睨著她的姿勢。「多姿是多姿……但婀娜，真的有待商榷……」

「哼，我不和你說話了！」她邁開大步，繞過他身邊，繼續往前走。

「早膳吃得怎麼樣？如果覺得食物不可口，就吩咐御膳房準備一些你家鄉的菜餚。」他帶著漫不經心的笑容跟上她的腳步。

「這個我當然知道，我才不會虧待我自己呢！」她瞥向他，倏地睜大雙眸。

「你怎麼還在這裡？你不是說，要先回永麗宮去拜見你父皇的嗎？」

看他身穿杏黃親王錦袍，頭戴冠玉的樣子，還真是風采翩然呢。

「你希望我不告而別？」他無所謂的挑起眉。「好讓你到處去宣揚我是如何禮儀不周，是不是？」

她狡點的一笑。「你會在意我怎麼評價你嗎？我看，你一定是要和那位香凝郡主告別，才順便來看我的。」

「隨便你怎麼想。」他不置可否的聳了下肩膀。「我走後，你一個人如果覺得無聊，可以找香凝來陪你。母后派她過來，就是為了給你做個伴」

「你要去幾日？不會很久吧？」她才不想讓那個香凝郡主來做伴呢！

一想到他離開後，只剩她一個人留在這陌生的地方，她的心就莫名的慌亂了起來。

畢竟，在這個地方，她認識的人就只有他一個。

「怎麼，我去得久了，你會想我不成？」他戲譴的眨動俊俏的雙眸。

「誰會想你！最好你走了以後，就不要回來了！」她氣惱的瞪他一眼。

她到底在慌張什麼？如果見不到他，她應該感到高興才是，怎麼會覺得心緒不寧呢？

「那我可要讓你失望了。」踱到她身邊，他笑容滿面。「明日我就會回來。放心，不會留你一個人在這裡太久的。」

「我放什麼心……」看著他眼裡微閃的溫暖光芒，她也不知為何會突然間鬆一口氣。「你少在那裡自以為是……」

原本的孤獨感，彷彿在他自大傲慢的聲音裡，漸漸遠去了。

「還有，我答應你的事，一定會辦到。所以，你不要整天疑神疑鬼，也不要再讓我看到那種怨天尤人的表情了－－那樣真的很醜。」他皺了下眉頭，嫌惡的搖了搖頭。

「你敢說我醜？」月楚楚氣惱的鼓起腮幫子。「你這個人……真是……」

「實話實說？」搶在她之前，他揶揄的瞥向她。

「是很沒有口德！」轉過頭，她氣呼呼的昂起下巴。「你磨磨贈蹭的幹什麼？快點走吧，我不想理你！」

「我走了以後，你不要太寂寞。」他笑瞇瞇的欣賞著她臉上朝氣蓬勃的憤怒。

「你好唆……」斜睨他一眼，她依然嘟著小嘴。

「嘴巴嘟那麼高，都可以掛上油瓶了。」他揶揄的說道。

「油瓶是什麼？」月楚楚瞪圓俏眸。「你倒是掛一個給我看看。」

真是的，就知道不能和這個人說話！每次都惹得她怒火沖天，他卻一臉清閑愜意，看好戲的表情！

「等我回來，一定帶一個油瓶給你。」他的笑容越發燦爛起來。

他發現自己很喜歡和她說話，她多變的表情和容易激動的性格，總是能帶給他無窮的樂趣。

「好啊。帶回來，我一定掛在你嘴上！」她才不要再被他激怒。

月楚楚笑得甜美自然，還愉快的將小臉湊到他面前，眨動雙眸。

允璟回給她一個親切的笑容，情不自禁被她眼裡鮮活的光彩所吸引。

正當兩人相談甚歡、鬥著嘴時，遠處的月洞門下，站著一個神情冷淡的女子。

冷香凝正用又妒又氣的目光，一瞬不瞬的注視著在陽光下微笑的兩人。

冷香凝原本冷冽如霜的表情，在看到月楚楚走近時，立刻變得熱情。

「楚楚公主，這裡的溫泉水暖，泡一泡，可以洗去一身的疲憊呢，真是太舒服了。」

「的確。」月楚楚坐到溫泉池邊，悠閑的將雙腳浸入池水中嬉戲。「月影國內很少有這種天然的溫泉，我還是第一次泡溫泉呢……」

冷香凝眼波流轉。「你離開月影國，來到我們天玄國，是不是很難適應？你想家嗎？」

月楚楚臉上原本愜意的表情，頓時僵硬了起來。「想不想也由不得我……」低下頭，她的目光掠過煙霧繚繞的水面。

「如果是我的話，要離開父母親人，到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一定不會有像你這樣的勇氣……你可真是勇敢呢！」冷香凝對她投以敬佩的目光。「而且，還能嫁給像璟哥哥那樣英勇威武、器宇不凡的男子。」

「英勇威武，器宇不凡？」沉浸在鄉愁裡的月楚楚因為太過驚詫，居然被自己的口水給嗆到，大聲的咳嗽起來。「咳……你是……咳……這麼認為的？」

「是啊。」冷香凝毫不掩飾自己的羨慕之情。「他身為二皇子，卻一點架子也沒有。為人溫和親切，還親自上陣殺敵……啊……我多言了！你應該不想聽到，他曾經參與過與月影國的戰爭。」

「他親自上陣，殺過我的同胞？」月楚楚倏地從池邊站起，臉色瞬間慘白。「但他看起來不像是嗜血之人，他……」

他一再為難她，強迫她，不都是為了兩國可以和平相處？他怎麼會參加過戰爭呢？

「他當然不是嗜血之人！」冷香凝的表情也激動了幾分。「要不然，他也不會放棄對我的承諾，提議與月影國和親了！」說完，一抹尷尬湧上她的面頰。

月楚楚更詫異的看著她。「你剛才的話是什麼意思？」什麼承諾，什麼提議和親……為何她的胸口會突然間悶得難受呢？

「那個……」冷香凝的頭幾乎垂到了胸前。「我不應該跟公主說這些的……請公主忘記香凝這些失禮的話。」

「哎喲，你不要吞吞吐吐！」月楚楚爽朗的拍了拍她的肩膀。「和允璟有關的事，我也有知道的權利。」

「那……我說了以後，你不能告訴璟哥哥是我說的，好不好？」冷香凝伸手拉住了月楚楚的雲袖。

月楚楚很慎重的點頭。「我保證不會說。」冷香凝越是遲疑，她就越焦急！

冷香凝站起身，回握住她的手。

「璟哥哥在三年前主動請纓上戰場。在他走的那一天，送給我他一直貼身佩戴的玉珮，還叫我一定要等他回來……」冷香凝的眼裡閃過悲傷的光芒，身體也微微抽搐了一下。

月楚楚茫然的睜大眼睛。「你是說……你和他……怎麼會？」有那麼一瞬間，她覺得自己的腦袋變得一片空白，完全不知該如何是好。

允璟他……和眼前的冷香凝……他們之間……曾經私訂終身？

冷香凝低下頭去，大顆大顆的眼淚突然從她憂鬱的雙眸裡滾落下來。「我一直一直……都在等著他回來。等了一年，又一年……他終於回來了，但他卻不再是離開前的那個他了……」

「怎麼說？」月楚楚的聲音微微顫抖著。

「為了國家，為了天下太平，他說他願意娶月影國的公主為妻。只要可以平息兩國間的戰亂，只要百姓可以不再忍受戰禍之苦，只要再也沒有傷亡……」冷香凝抽回握住月楚楚的手，悄然擦拭著淚水。

月楚楚呆呆的看著眼前悲傷的女子，胸口處傳來一陣陣讓她無法理解的疼痛。

「我知道自己不應該再想著他，應該把我們的過去全都忘記……應該祝你們幸福，應該為我們兩國的未來祈禱……」耳邊，傳來冷香凝低沉的淚語。

挺直了背脊，月楚楚的身體漸漸變得僵硬。

她想，她已經聽清楚冷香凝所說韻話了。

難怪允璟他說過……不情願的人不只她一個，被迫成親的人不只有她一個……

原來，他早就有心上人了。

他會答應和親，只是為了國家，為了他身為皇子所應擔負的責任，而拋棄了自己所愛的女子！

一抹酸楚猝然湧上眼眶，她的心情糟糕到了極點。

她不明白，自己為何會覺得委屈，覺得難過呢？

他有沒有心上人，和誰曾經私訂過終身……應該和她一點關係也沒有！

她只是，被迫嫁給他而已！

但是……如果這樣的話，她又算什麼呢？

她千里迢迢來到這裡，就為了要拆散一對有情人，嫁給一個愛著別的女子的男人嗎？

「香凝郡主，我一定會幫助你和允璟重歸於好的！」

失眠了一整夜，一大早，月楚楚就找到冷香凝，對她說了這樣一句話。

「公主，你這是什麼意思？你千萬不要誤會……昨天，我說的那些話……請你忘記吧。我不知道是怎麼了……居然對你胡說八道……」聽完她的話，冷香凝顯得惶恐不安。

「不，我很感謝你對我說了實話，而不是隱瞞我！」月楚楚的臉上閃過堅定的抉心。「我想了一夜，我覺得……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既然她不想嫁給允璟，既然允璟曾經給過冷香凝承諾－－那麼，他們的親事真的合適嗎？

況且，她相信絕不是只有和親這一條路，才能修補兩國之間的關係。

「我不明白你的話……」冷香凝愣愣的看著她。

月楚楚抓起冷香凝的手。「你想不想和允璟在一起？」

「那個……」

「你別猶豫不決，只要告訴我，你想還是不想！」月楚楚目光銳利的看者她。

冷香凝點了點頭。「但是……公主您才是王爺未來的王妃。而香凝的父母，絕對不會讓香凝嫁為側室……」

「只要你想和他在一起，我自然會有辦法讓你成為王妃！」月楚楚高高的昂起頭，在她細緻的臉蛋上，有著不輸男子的堅毅。

「但是你們的親事，關係到兩國的未來啊。」冷香凝帶著詫異與驚慌，回視著她。「怎麼能隨意更改了」

「不能因為有著為了國家的借口，就犧牲掉這麼多人的幸福。何況，相親未必是唯一的方法！兩國間的和平，不該是誰嫁給誰，誰娶了誰的條件，而是彼此之間真誠的信任與瞭解！」

咬緊牙關，月楚楚冷傲的表情裡，透出不顧一切的決心。

泠香凝所說的事實，終於點醒了一直渾渾噩噩、不知所措的月楚楚！

夫妻之間，也一定要有這樣的信任與瞭解。但是她與允璟之間……他為了她，放棄了自己所愛，只會留下一輩子的傷痛……

所以，他們永遠也不可能擁有信任與瞭解。

即便他們成了親，只會變成貌合神離、鬱鬱寡歡的夫妻。到那時，不要說什麼兩國和平了，就連夫妻相處都成問題。

如果他們不是一條心，怎麼能保證兩國的同盟關係會一條心呢？

「你只要照我說的去做。到時候，我可以返回家園，你和他也能順利成親。」

握緊冷香凝的手，月楚楚投以鼓勵的眼神。

只要撮合了允璟與冷香凝，讓他們愛火重燃，到時候要說服允璟放棄和親，就會容易得多！

畢竟，他有著冥頑不靈的榆木腦袋，不知變通，還自以為是……眼前，只有這個辦法可行了！

「好……」冷香凝的眼裡雖然有著膽怯，但她還是緩緩頷首。

月楚楚這才略微放下心。「不過這件事，你一定要先瞞著允璟。你也知道，如果告訴他的話，他一定不會同意的。所以……」

「在說什麼悄悄話呢？表情怎麼那麼凝重？」一道神采飛揚的聲音由遠而近。

月楚楚與冷香凝同時倉惶回頭，看見允璟正帶著他一貫玩世不恭的笑意，大步向她們走近。

二人對看一眼，臉色都在剎那間變得蒼白。

「到底怎麼了？一日不見，看來，你們倆已經變成好姐妹了。」允璟帶著戲謔的目光，掃過她們的面容。「不願告訴我？這麼快，你們就有自己的秘密，還真是讓我傷心。」

「這是我們姐妹間的秘密，幹嘛告訴你這個不相干的人！」月楚楚首先回過神來，昂起頭，挑起眉，盛氣凌人的看著他。

他應該……沒聽到她們在說些什麼吧？

「璟哥哥，你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冷香凝也漸漸恢復了往日的溫柔神色。

「對啊，你幹嘛回來得這麼快？」月楚楚帶著些狐疑的神色看他。「是不是這裡，有你放心不下的人在？」

不知不覺間，她噘起嘴，語氣酸楚。

「把你留在這裡，我當然不放心。誰知道，你會不會又惹出什麼麻煩來！」允璟懶懶的瞥了她一眼。

這個丫頭，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敏感了？他的確是因為不放心她才趕回來的。

「算了吧，我知道你才不是為了我呢……」月楚楚看了一眼冷香凝，剎那間覺得自己的心情像沉到谷底一般。

「璟哥哥，宮裡的一切……還順利嗎？」冷香凝被她的目光看得有些心慌，於是轉過臉望向允璟。

「沒什麼事。」允璟的臉上閃過溫和的笑意。「昨晚睡得不好嗎？你的氣色怎麼有些……」

「我要先走了！」月楚楚突然打斷了他們的對話。「我昨夜也睡得不太好，所以現在要回去睡個回籠覺！」

不知道怎麼了，他臉上的表情讓她感到非常不悅！

「等一下。」允璟立刻轉身看向她。「你不想知道，我回宮以後，發生了什麼事嗎？」

「我沒興趣。」她撇了下嘴角。「總之，你只要記得我們之間的約定就行了。其他的，我才不想知道呢。」

難怪他會提議讓他們的親事延期，原來他也有不得已的苦衷呢！

她還以為，他是真的為她著想呢，還因此有些感激他……

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惱怒瞬間襲上心頭，她憤憤然瞪他一眼後，立刻轉身。

允璟感到莫名其妙的眨了下眼。「你在氣什麼？」

「我很高興，怎麼會生氣？」她回過頭，氣呼呼的鼓起兩腮。

「還說沒有生氣？」他帶著不以為然的笑意走到她面前，低頭與她對視。「到底怎麼了？快點告訴我。再怎麼說，你也是我們天玄國的貴賓，千萬不能怠慢。」

「都跟你說沒什麼了……你這個人，怎麼這麼婆婆媽媽啊？」她煩躁的揮了揮手。「有空管我的閑事，不如先管好你自己的事……」

「我有什麼事？」他越發覺得今天的她有些古怪。

「你有什麼事，難道需要我來提醒？」月楚楚的目光瞧向冷香凝。

冷香凝正帶著幾分落寞的情緒，看著他們。

月楚楚心念一動。她現在哪有空同他鬥嘴，應該趕緊實施自己的大計劃。這樣子，她才能順利回國，早日離開這個鬼地方！

「那個……其實你也沒什麼事。」她裝作若無其事的眨了下眼。「倒是香凝，她好像染上風寒了，有些不舒服。」

「是嗎？」允璟果然立刻回頭。「難怪氣色不好，怎麼不先回房休息？」

「我……」香凝帶著幾分詫異的看著月楚楚。

月楚楚對她微笑了一下，然後轉向允璟。「祥親王，香凝就交給你照顧了，你好好陪著她。我走了。」也不等他回答，她飛快的大步離開。

在她身後，允璟帶著幾分深思的表情凝視著她。

她今天……似乎有哪裡不太對勁。

他回過身去，走向冷香凝。「真的沒有發生什麼事？你們兩個看起來都有些奇怪。」

冷香凝帶著幾分慌亂的表情，低下頭。「沒……沒有……」

月楚楚在走出院落後，猝然回頭。

看到允璟臉上認真的表情，與冷香凝一臉的含羞帶怯。

嘟起紅唇，她帶著一股自己也不瞭解的陰鬱與不滿，狠狠瞪了允璟一眼後，悻悻然轉身。

用力甩甩頭，甩去心底那些奇怪的躁動。

她應該感到雀躍才對，因為，她終於找到了回家的辦法！

永麗宮內，雕樑畫棟，屋宇雄偉，金碧輝煌。

一路上，月楚楚卻無心瀏覽宮中美景，心事重重，神思恍惚。

「我的父皇和母后都是慈善和藹之人，你別緊張。」在大殿外下轎時，允璟來到她身邊。

「我哪有緊張？」一眼被他看穿自己的心事，讓月楚楚既感動又尷尬。

「那你怎麼沉著一張臉？」他的眼裡掠過譏諷。「我還以為你很害怕見我的家人呢。」

「我會害怕？笑話，我月楚楚從不知道害怕為何物！」她大言不慚的昂起頭。

就算她是真的有那麼一丁點的害怕……但也不能被他看扁！

「是嗎？也不知道是誰那麼害怕打雷……」他調侃的斜睨著她。

「允璟！」被他說中自己的弱點，兩團紅暈飛上雙頰。「我警告你，以後不準在我面前提起這件事！還有，我一點也不害怕！」

她傲然昂起頭，飛快的拾階而上，直衝大殿正門。

允壕的嘴角閃過欣然的微笑。她真的很容易被激怒，好勝心強，半點也不肯吃虧……

如此盛氣凌人、桀騖不馴的樣子，才符合她的個性，也是他所認識的月楚楚。

他可不想讓他的父母家人看到的，不是她本來的模樣！

走入大殿以後，月楚楚拜見了天玄國的德康皇帝與皇后，也見到了允璟的兄弟姐妹們，以及一些皇族的姻親。

讓她頗感意外的是，在她心目中一向凶狠殘忍的天玄國皇帝，原來有著一張不輸允璟的英俊臉龐，只是多了一分威嚴與莊重。

允璟的母親徐皇后也是高貴大方、母儀天下，一直對她露出親切的笑容，安撫了她原本高懸的心。

冗長的介紹與接見結束後，她雖覺疲憊，但心底也有著一股奇怪的安心感。

這個陌生的國度，比她原本的想像，不知道要好上多少倍。

「皇上，楚楚公主旅途勞頓，一路奔波，有什麼話我們改日再說。今日，趕緊讓她去歇息吧。」徐皇后似乎察覺到了她的疲卷，向皇帝建議。

「皇后所言極是。」德康帝欣然頷首。「過幾日，朕再為公主舉行盛大的歡迎典禮。昭告天下，我們天玄國與月影國從此結為姻親盟國，同心同德，共進退！」

「那真是太好了。」皇后立刻揮手招來一群宮女。「公主的寢宮就安排在沉秀宮，那裡與本宮的寢宮相鄰，也好有個照應。」

「楚楚多謝皇上與皇后的關心。」月楚楚急忙俯首謝恩。

「璟兒，你先帶公主去寢宮。若缺少什麼，也要趕緊添上。」皇后微笑著看向兒子。

允璟領旨後，帶著月楚楚退出殿外。

「皇后，月影國的這個三公主看起來心無城府，落落大方，與我們璟兒也算是天作之合了。現在，你應該不必擔心這段姻緣了吧？」

徐皇后的表情卻不如皇帝的那麼樂觀。「若真是如此，璟兒也不會要求將婚事推延三個月了。雖然臣妾也覺得這位公生並不驕慢無禮，但是她是否心甘情願前來和親，還要再觀察一段時日。」

「你太多慮了。」皇帝不以為然的搖了搖頭。「原本朕還擔心月影國皇帝會反悔呢。現在，他們已經把公主送到我們這兒了，還有什麼好擔心的？至於璟兒的幸福嘛……就要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臣妾還是感到有些對不起璟兒。麒兒身為太子，我們都給了他選擇太子妃的權利。可是到了璟兒，卻一定要他娶鄰國的公主……」徐皇后感慨的嘆息。「婚事延遲一些也好，讓他們多一些瞭解彼此的時間……」

作為母親，她考慮的不只是兩國的長治久安，還有兒子的終身幸福。

只是，她也明白，生在帝王之家，是最大的幸運，卻也要擔負起責任。

她為自己的兒子感到驕傲，因為他有著一顆仁慈善良之心，願以大局為重。同時，卻也因此感到更加的心疼。

如果，璟兒可以與這位公主兩情相悅，那就再好不過了。

她這個做母親的，要多為他們製造一些機會才行啊……

sanji32 · 發表於 2013-8-13 02:01:58

第五章

「你有空到我這裡來串門子，不如去看看香凝郡主在做什麼。」

允璟一踏進沉秀宮的門，就被月楚楚攔住。

「香凝？她怎麼了？為何你最近總是提起她？」允璟的手裡拿著一把瓖有寶石的寶劍，若無其事的繞過她，走了進去。

「她是我在天玄國笫一個交到的朋友，我特別關心她，不行啊？」她的目光被他手裡的寶劍所吸引，一時間也忘了要繼續阻止他。

「明日宮裡會為你舉行盛大的歡迎宴會，你都準備好了嗎？如果缺少什麼，儘管開口。」他抽出寶劍，亮晃晃的劍刀在陽光下散發出迷人的光芒。

月楚楚立刻雙眼放光。「不用擔心，宮裡的女官會為我準備一切。」

「看來，你很習慣這裡的生活嘛。」看到她容光煥發的模樣，允璟擺出一臉感慨的表情。「之前還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哭喊著要回家，惹出許多的麻煩……」

「允璟皇子，你真的是個很小氣的男人耶！」月楚楚投給他輕一蔑的一瞥。「你是老年人嗎？怎麼老愛回憶過去，提起當年？」

「什麼？」允璟原本想要帥氣舞動寶劍的動作，猝然停頓。「小氣？老年人？你是在說我？」

「對啊。」她一臉理所當然。「就算這一路上，的確是發生了一些事，但你也不必這麼耿耿於懷吧。人應該要往前看，難道不是嗎？」

他的嘴角掠過一抹驚異的嗤笑。「這些話從你嘴裡說出來，我不知道應該感到安心呢，還是要更提高警覺。這麼說，你已經決定接受這門親事了？」

在他的目光注視下，她悄然低下了頭。「這個嘛……反正你給了我三個月的時間適應，我打算再慢慢考慮。」

一抹狡點閃過她俏麗的臉蛋，她努力掩飾自己的真實想法，不能被他發現，她回家的決心絲毫不減，反而比原來的更加堅定。

要她嫁給一個心裡有著其他女子的男子，那是萬萬不可能的！

允璟帶著狐疑的目光斜睨著她。她真的是那麼想的嗎？為何，他覺得她的話沒有半點可信度呢？

看著她的目光左顧右盼，讓他更認定了她的話裡有詐。

「你幹嘛這樣看我？」發現他的注視後，月楚楚忍不住俏臉一紅。「難道你不相信我的話？我有騙你的必要？」

「這個嘛……就要問你自己了。」他一副認定了她就是在騙他的表情。

「我不和你說話了。整天疑神疑鬼，小氣得要命，一點男子氣概也沒有……」月楚楚心虛的扭過頭去。

「你說夠了吧？」他的臉色因為她的話語而漸漸鐵青。

從他進門起，她就開始奚落他，指責他。他本不想和她計較，但她好像越說越起勁了……居然敢說他沒有男子氣概？

「當然還沒！」她雙手插腰，愉快的看向他。「你不要因為被我說中了，就惱羞成怒嘛。我可不是你們天玄國的女子，以為你是什麼英勇威武的大丈夫……」

突然間，她想到了冷香凝的話，一抹寒霜立刻籠罩在她表情豐富的臉上。

「隨便你怎麼說。」允璟收起寶劍，雙手環胸，傲慢的揚起眉。

「我本來一片好心，想要送一把絕世好劍給你。看來你並不需要我的好心，我還是留著自己觀賞好了……」

他眼神慵懶的掃過手裡的寶劍，投給她一個無所謂的笑容後，翩然轉身。

「那把劍是要送給我的？」原本還嘟著嘴的月楚楚，立刻流露出不捨的神情。

在離開月影國時，父皇收走了她所有的寶劍，還說她整日舞刀弄劍，像什麼樣子……

她有好幾個月沒練習劍法了！不知道有沒有生疏？

「像我這樣小氣的男人，怎麼會那麼大方呢？」允璟的嘴角掠過詭譎的笑容。

他抽出長劍，在手心裡把玩著。

嘟起嘴角，她知道自己剛才的話說得太過分，一定損了他那比天還高的自尊心了！

「你如果不想讓我那樣認為，就該把這把寶劍送給我啊。」帶著甜美的笑容，她疾步走到他面前。

「你想要啊？」他隨性的收起長劍，湛然的雙眸裡浮現出戲謔。

月楚楚急切的點了點頭。

「我們比試一場。如果你贏了，我就把它送給你。」他反握住劍柄，遞到她面前。「不過我看過你的劍法，應該會很有難度……」

「比就比，誰怕誰啊！」月楚楚立刻固執的昂起頭。

允璟的嘴角閃過得逞的微笑，好整以暇的挑起好看的眉宇。

他就知道她一定會答應。

而他，只是想稍微澆熄一些她高張的氣焰，也會讓她看到，他到底有沒有男子氣概！

月楚楚手裡的木劍，再一次被允璟輕鬆奪去。

「你到底是怎麼做到的？」當他帶著讓她無比討厭的輕鬆笑容遞回木劍時，她臉色蒼白的追問。

允璟漫不經心的眨了眨眼。「還要繼續比試下去嗎？」

半個時辰下來，只要交手，她的木劍就立刻被他奪走。

「你……你是存心在戲弄我！」她推開木劍，怒目相向。「上一次在月影國，你就是這樣奪走我的劍－－你早就知道，我根本不是你的對手！」

「我以為這件事不只我知道，你也知道。」他將手裡的木劍交給身後的侍衛。

「我想你大概心裡不服氣，才會答應和我比試。」

看著他臉上那種理所當然的微笑，還有他那張英氣逼人的面龐……她的怒火就一陣陣的湧上心頭。

他絕對是故意的！

「我不玩了！」她憤怒的瞪著他。

「玩？我還以為你是真心想要和我比試呢。」允璟的眼裡閃過淡淡的譏刺，轉身準備走出練劍場。

「技不如人，怎麼比試？」她氣呼呼的蹲下身子。和他一番較量後，她已經有些體力不支。

允璟接過宮女遞來的帕子，回頭一看，她正雙手托腮，形容沮喪。

「只不過說了你幾句不好聽的話，你就這麼斤斤計較。誰要是嫁給你這樣的男人，真是倒了大楣了。」好在那個人不是她！

帶著幾分不甘心，她洩氣的看向自己的腳尖，神情落寞陰鬱。

她是真的這麼想他？他的行為，有那麼小心眼嗎？

「真是太遺憾了。要嫁給本王的人，除了公主你，似乎沒有別的人選了。」自嘲的笑了笑，他轉過身去，大步向她走去。

她的話也不是完全沒有道理。他的確……對她那些孩子氣的話，反應過度。

「誰要嫁給你啦……」她抬起頭，負氣的看他一眼後，又馬上轉開頭。

「起來吧。」伸出手，他對她報以和解的笑容。

「不要你假好心！」瞪向他的大手，她猶豫的嘟起雙唇。「你一個大男人，也不知道讓著我這個弱女子一點。我算是看透你了……喂喂，你幹什麼……」

允璟不等她發完牢騷，俯下身去，直接抱住她的腰，強勢的扶她起身。

「別耍小孩子脾氣了。我承認，剛才我的行為是有些過火。」他的臉上浮現出一抹不易察覺的愧疚，而他的手依舊放在她的腰間。「可是，你也不必因為比劍輸給我，就把自己說成是弱女子吧？」

允璟的臉上掠過又好笑又無奈的表情。

「我力氣沒你大，人也沒你高，自然是弱女子啦！」她帶著三分委屈的表情看向他。「不過，你承認自己過分就好……」

「不再那麼生氣了吧？你啊，真是半點也不肯吃虧。」他嘴角掛著一抹不自覺的寵溺。「什麼都要爭個輸贏，會不會太辛苦了？」

「總比被你欺負來得好！」她氣惱的拍了拍的胸膛。

「看來，你的氣已經消了。」抓住她的小手，允璟眼裡的笑意越發溫柔。「使劍本來就是我的強項，輸給了我，你也不必放在心上。」

他居然在安慰她－－連他自己都感到有些不可思議。

只是，看到她眼裡的那份不甘與受挫，他發現自己竟然會莫名的心軟。

「下次找我的強項來比試，你就會知道我的厲害了！」她不服氣的昂起頭。

「你有什麼強項？」允璟摟住她的腰肢，凝視著她臉上生動的表情。

「我……」她眨動水眸，呆呆的看著他。「我有很多拿手本領……例如……」

糟糕了，她怎麼一個也想不起來？

「例如什麼？」俯低身體，他露出興味盎然的表情。

「例如……」他那雙如星辰般明亮的眼，就在她的面前閃爍，讓她忽然覺得身體無力、頭腦打結，說不出一句話來。

「怎麼突然結巴了？」允璟帶著戲謔的神情與她對視，他的臉也越來越靠向她迷惘氤氳的大眼。

四目相接，他與她的距離近在咫尺。

一股無形的張力在兩人之間擴散開來，讓彼此的呼吸都變得莫名急促。他悄然收緊手臂，將她擁進了他的懷抱裡。

感受到他身上散發出的熱力，她才意識到自己一直被他擁在懷裡。她應該拒絕這樣親密的舉動，她應該將他推開……

羞赧的紅暈湧上臉頰，全身掠過陣陣痙攣，她卻無法移動，也無法將視線從他的臉上移開。

他的目光緩緩掠過她那雙總是散發出誘人光芒的鳳眼，繼而轉向她紅彤彤的臉蛋，最後落在她微愕的小嘴上。

所有的理智變成了空白，一低頭，他的雙唇即將落在她如粉紅花瓣般誘人的紅唇上……

他的身體在剎那間緊繃。

允璟，你到底在幹什麼？

一把拉開兩人的距離，他有些倉惶的沉下眼簾，甚至憤怒的蹙起眉頭。

月楚楚愣愣的看著他，似乎也被剛才將要發生的事，給震撼住了。

「時候不早，我也該走了。」允璟的聲音低沉得讓人害怕。「你……那把寶劍我會讓人送到你房裡。」

頭也不回，邁開大步，他的臉色籠罩在一層冰霜之下，雙唇緊抿，目光陰沉。

看著他離去的背影卜她久久無法回神。

他居然想要親吻她……

倒抽一口氣，月楚楚摀住自己滾燙的雙頰，不敢相信差一點發生的那一切！

更讓她覺得無地自容，甚至惶恐無措的是－－自己剛才居然會滿心期待，一心跳加速……

可他居然就那麼突然走掉了！還帶著一臉的厭棄與憤怒……

他是在生氣嗎？

應該生氣的人，難道不是她？

緊緊咬住自己微微顫抖的紅唇，羞辱與憤怒的感覺油然而生。

望著他離去的方向，她的雙眸裡漸漸浮現出一層淡淡的水氣。

歡迎慶典在永麗宮內隆重舉行。

月楚楚盛裝出席，正襟端坐，展露出一國公主的穩重嫻雅。

允璟默默觀察著她的舉止，表面上他談笑風生，一如以往，然而內心卻波濤暗湧，並不平靜。

昨日，他怎麼會產生那樣一股巨大的衝動，差一點做出莽撞之事！

慶典上的各式表演結束後，晚宴正式開始。

允璟從一名宦官手裡，收到月楚楚送來的一張便條：有要事相商，速到御花園假山相見。

他帶著驚詫的表情抬起頭，望向坐在皇后身邊的月楚楚。

她正一臉甜笑的與皇后說著話，對他的注視視若無睹。

允璟的眉心瞬間打了個死結。這丫頭又在搞什麼鬼？

不過，他們也該好好談一談了。畢竟昨日，他離開得有些不清不楚……

他起身準備離席。

「老二，你去哪裡？」皇太子允麒投以銳利的一瞥。

「我去去就回，有什麼事，老大你替我擋一擋。」允璟不動聲色的笑了笑。

「老大你就不要管他了。老二現在心裡一定很不是滋味……雖然說，那個公主長得不錯，但畢竟是異邦人士，絕不會和我們一條心。」四皇子允熾吊兒郎當的說道。

「她不是你想的那樣！」允璟挑釁的揚起眉，瞪了弟弟一眼。「你給我放尊重一點，她可是你未來的二嫂。」

允熾原本戲謔的表情被一抹驚詫所取代。「老二，難道說……你喜歡上那位公主了？」

允璟沒回答他的話，一轉身，就走出了永麗宮。

他一離開，月楚楚的目光立刻追隨著他的身影，原本的笑容也有剎那的凝滯。

他果然去了……在假山那裡，會遇到的人，並不是她月楚楚，而是冷香凝。

今日宮裡眾人都參加了這個宴會，他們應該能有足夠的時間談天說地，一敘舊情了！

想到這裡，一陣意外的酸澀感浮上心頭，讓她很不是滋味。

於是，端起手裡的酒杯，她喝下了裡面的瓊漿玉液。

自己也真是的，允璟和冷香凝這次的會面，不是她早就精心安排好的嗎？那她幹嘛要感到不快？

她還告誡冷香凝，為了留住允璟，可以要一點小手段，例如扭到腳踝了啦，突然頭暈啦……

說不定過了今日，允璟想和她成親的念頭，就會動搖。

說不定過了今日，她就離回家更近了一步！

只是，為何一想到他與冷香凝在一起的畫面，她的心頭就會燃起熊熊火焰，恨不得立刻跑過去，拉開二人？

她一定是被他昨日那大膽的舉動給氣到了，所以才會胡思亂想！他昨日，為何要那樣對她呢？搞得她如此心煩意亂，不知所措……

不行不行！

她不能再老是想著允璟那個討厭鬼了！她一定要振作起來，趕緊把這個莫名其妙的傢伙，從自己的思緒裡趕走！

端起酒杯，不知不覺間，她喝了一杯又一杯……

允璟匆匆回到宴席時，發現月楚楚已經失去了蹤影。

「老二，你到底去哪裡了？父皇與母后已經離席回宮，大夥兒還想要繼續熱鬧一番，卻找不到你們兩個主角了！」允熾一把拉住他，不滿的叫囂著。

「她去哪裡了？」允璟著急的追問。

「和你一樣，突然失蹤。」允麒語帶調侃的笑了笑。「我們原本還以為你們躲開大家，去卿卿我我了呢！」

「老大，你以為人人都像你那麼深諳風月之道？看老二的樣子就明白了，他連佳人在哪裡都不知道……」允熾嘲諷的話語未完，允璟已毫不理會的離開。

「老大，老二該不會真的陷進去了吧？」允熾的表情愕然。

「沒想到你和老二，都是多情種啊！」允麒不以為然的端起酒杯，慢慢啜飲。

走出永麗宮的允璟劍眉緊鎖，月光下，他緊繃的表情讓輪廓顯得越發分明。

月楚楚，到底去哪裡了？

她最好解釋清楚自己今日的行為，要不然他一定不會善罷罷休！

他快步走向沉秀宮，一副準備興師問罪的模樣。

「王爺，您來了真是太好了……」剛走到宮門口，就看到月楚楚的侍婢翠娥衝了出來。「公主她……您快進來看看吧！」

看到翠娥欲言又止，神情倉惶的樣子，允璟二話不說，飛快跑了進去。

迎接他的，是一大段從天而降的樹枝。院落內的景象，更是亂七八糟，甚至到了慘不忍睹的地步。

滿地的落葉殘枝不說，原本修繕整齊的花圃灌木，也都東倒西歪，殘破不堪。

發生了什麼事？整個沉秀宮怎麼好像被軍隊掃蕩過一般？

允璟快速穿越花園，心急的趕往月楚楚的寢殿。

「公主，公主，小心，小心啊……」寢殿外，傳來眾多宮女宦官的呼喊聲。

他猝然停步，看到的情景幾乎讓他目瞪口呆。

月色下，月楚楚手提長劍，身體搖晃的在庭院中到處亂揮。

削鐵如泥的寶劍掠過的地方，必定砍下一大片的樹枝落葉。一個站立不穩，她倒向一旁的盆景，立刻將其壓壞。

「公主，您有沒有怎麼樣？」宮女們又是一陣忙碌，攙扶她起身。

「走開啦！本公主要……」她打了個響嗝，眼神迷離。「繼續練劍啦……你們都走開！我一定要把劍法練好……打得允璟那個大壞蛋落花流水……」

話還沒說完，她再次不顧一切的揮動手裡的寶劍，嚇得眾人抱頭逃竄，深怕被她的劍鋒殃及。

她居然喝醉了，還耍酒瘋！

允璟在一片飛舞的落葉殘枝中逕自走向她，雙眸裡燃燒著憤怒。

「你玩夠了沒？」他一把握住她持劍的手腕，微一使力，長劍立刻落地。

「是誰這麼大膽？」月楚楚張大迷濛的雙眸，氣憤的低喊。「居然膽敢打擾本公主練劍……」

「你這哪裡是練劍，根本就是在胡鬧！」他拉住她的手，態度強－硬的朝寢殿走去。「你們這些奴才還愣在那裡幹什麼？還不快去給公主打水醒酒？」

「是，是……」眾人在見到他後，都感激的長吁一口氣。

「我當是誰，原來是二皇子祥親王啊！」月楚楚腳步蹣跚，差點跌倒。「你怎麼會在這裡？你不是應該在香凝郡主那裡的嗎……」

允璟的腳步在殿門口倏地停下，銳利的雙眼掃過她酡紅的臉頰。

「你怎麼知道我遇到香凝了？」

「你管我……」她咬住嘴唇，水汪汪的大眼帶著莫名的責備、靜靜瞅著他。

「先跟我進來再說！」允璨突然間感到一陣心慌意亂，他臉上的線條繃緊，大步走進殿裡。

允璟耐心的等待宮女們為月楚楚沐浴更衣，並喝下醒酒茶後，這才準備離開。

「你去哪裡？」依舊醉眼惺忪的月楚楚驀地起身，擋住他的去路。「是不是要去見香凝郡主？」

「現在都什麼時辰了，我去見她做什麼？」扶住她的肩膀，他揮退下人，不想再讓他們看到她失態的樣子。

「我怎麼知道你為什麼要去見她？」她張大剪水雙眸，氣呼呼的看著他。「你為何要打斷我練劍？是不是怕我練得比你還要好，就可以贏你了？」

「你想練劍的話，以後我會教你。」他將她按坐回靠椅，目光犀利。「如果再讓我看到你拿著劍到處亂砍，你這輩子就別想再拿到任何一把劍了。」

「你敢威脅我？」她撫住自己暈眩的額頭，揚起睫毛瞪著他。「你有什麼了不起的？你是皇子，我是公主，我們地位平等……你憑什麼這麼凶？」

「看看你現在變成什麼樣子了！」在她倒下前，他及時扶住了她。「我沒什麼了不起，你倒是很了不起，居然在宮裡耍酒瘋。有哪個公主像你這樣？」

「我才沒有！」她靠向他的懷抱，發現那裡既溫暖又結實靠起來十分舒服。

「允璟，我跟你說，我真的非常討厭你……」

「我知道。」他的身體因為她的靠近而緊繃，心臟因為她的話語而緊縮。

「你怎麼能這麼對我呢？」她伸出手，昂起頭，帶著委屈的憤怒，指著他的鼻尖。「你走掉以後，我一個人坐在那裡，覺得又孤單，又無聊……所以只能不停的喝酒了啊！」

「是誰讓我走掉的？我還沒問你，為什麼給我那張紙條，自己卻又不出現？」

她完全倚靠在他身上，無奈之下，他只得一把將她抱起。

「算了算了，有什麼話，也要等你清醒以後再說。我先送你上床睡覺。」如果現在和她談話，她只會胡攪蠻纏，毫無結果。

她眨動了一下氤氳的大眼，醉眼朦朧中，說不出的嫵媚動人，弱質縴縴。

「不行。今日我一定要和你把話說清楚！」她在他的懷裡掙扎了一下。

「別亂動！」他扣緊雙手。「你怎麼總是到處惹禍？」

「所以，你是不是也很討厭我？」她憤憤然眨動眼簾，嘴角微微垮下。

「你做過什麼讓人喜歡的事不成？」他雖然滿臉嘲諷，卻還是小心的將她放在床榻上。

「我……我本來就很討人喜歡。」她不服氣的嘟嘴。「只是你沒發現罷了……和那個香凝郡主比，我有哪一點輸給她嗎？」

他一邊替她蓋上錦被，一邊露出疑惑的表情。

「奇怪了，你怎麼總是提起香凝？你為何要和她比？」他不屑的撇了下嘴角。

「她溫和守禮，怎麼會和你一樣無法無天？」

「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她掀開被子，氣惱的坐起身。「那你昨日為什麼要那樣對我？為什麼會突然間那樣看著我……又突然生氣的走掉了？你是不是存心要戲弄我？」

「不是！」他的嘴邊浮現出嚴厲的紋路。「這些事我們以後再談，現在，你給我好好躺下休息！」

「你不是故意耍我？我才不信呢！」她固執的抱住雙膝，緊緊盯住他的面容。

「你一定是覺得我很討厭，所以才會嫌棄的走開了……」說著說著，她眼裡倏地掉下兩顆大大的淚珠。

「都說了不是，你這個女人怎麼這麼麻煩！」他坐到床邊，粗魯的伸手為她拭去淚水。「這有什麼好哭的。」

sanji32 · 發表於 2013-8-13 02:02:32

第六章

她這是在幹嘛？怎麼好像被拋棄的怨婦一樣？難道，她對他還有所期待？

一股燥熱瞬間掠過心頭，他迅速抽回手，漆黑閃亮的眼裡，散發出高深莫測的光芒。

「我哭也是我的事，反正你也不在乎；」她抱緊膝蓋，眼淚如斷線珍珠一般，不斷滾落。「已經沒什麼人在乎我了……父皇和母后已經不要我了，也不再關心我了……」想到自己孑然一身的悲慘命運，她的心裡就宛如刀割般疼痛。

「你怎麼會這麼想？」允璟緊蹙眉宇。

「你別騙我，我很清楚自己現在的身份……說好聽點是相親的公主，說得難聽點，只是一個人質罷了……」她蜷縮起身體，肩膀不住的微微抖動。「你根本就不要我當你的妻子，只是無奈的接受而已……」

「我沒說過我不要！」他毫不猶豫的坐上床去，環抱住她顫抖的身體。「你在這裡並不孤單，還有我在。」

「撒謊！你如果要我的話，昨日你也不會生氣的離開了！你一定是發現我根本就不是你要的那個人……」

「你這個丫頭！」被她反覆控訴的話語所激怒，一低頭，他的嘴唇便壓制住她喋喋不休的小嘴。

一開始，他的雙唇只是輕觸著她的嘴唇，輕柔的，如羽翼般輕刷過她柔軟的唇辦。

他抬起深沉的眼，掃過她呆呆的表情。克制住內心如火般的慾望，他打算就此撤退。不然的話，接下來的發展恐怕會一發不可收拾……月楚楚在剎那的震驚過後，意外的伸出手，攀住了他的脖子。

她本能的閉上雙眸，緊貼向他的身體。

她已經做出了邀請，他當然也無法再忍耐。

他的雙唇加重了力道，她的嘴唇輕顫著為他打開，他立刻長驅直入，奪走了她全部的呼吸，也攫取了她所有的純真與甜蜜…一直到他的雙唇微微離開她的，彼此的眼裡都閃過不可思議的震撼光芒。

他再度吻住了她，溫柔如羽翼的吻，融化了她的心房，令她毫無保留的跟隨著他的節奏，一起旋舞。

久久以後，他才放開了她。

他們對視一眼，他用沙啞的聲音說：「現在，你還敢說我不要你嗎？」

月楚楚的眼裡流露出脆弱的迷茫，深深凝視著他。

「睡吧。」緊抿了一下雙唇，繃直身體，他倏地放開了她。

「好……」她呢喃著回答，目光還是定定然的看著他。

「我要先走了！」他將雙手放在身後，阻止自己想要繼續觸碰她的念頭。

「能不能……」她悄然拉起錦被，眼神透出一抹不捨與孤寂。

「等我睡著了再走？一個人，我怕我會睡不著……」

「你經常失眠？」原本已經站起身的允璟，驀地定住。

她沉默的點了點頭，小臉上閃過寂寞。

「快點閉上眼睛。」看她一副柔弱的模樣，他的喉間瞬間一緊，語氣也變得硬邦邦的。「我等你睡著了再走。」

「真的？」她佈滿紅暈的雙頰上，悄然掠過一抹笑意。「那你握住我的手。」

月楚楚乖乖躺下，卻將柔荑伸向他。

這丫頭……是在挑戰他的忍耐極限嗎？居然還用她那雙充滿魅惑的勾魂大眼，天真無邪的看著他！

允璟面無表情的拉過一張椅子，在她床邊坐下。「聽話，快點閉上眼。」如果她繼續用那樣無辜的表情「勾引」他，天知道會發生什麼事！

「哦。」她將小手伸向床邊，衝著他嫣然一笑後，緩緩閉上雙眼。

月楚楚的心跳跳得非常迅速，全身的血液也因為他剛才的親吻而變得沸騰。

她渾身飄飄然的，好像飛上了雲端一般……允璟猶豫了片刻後，帶著尷尬與無奈的神情，最終還是握住了她的小手。

她的嘴角因此而上揚，偷偷睜開眼，悄然看向他。

「快睡。」他凶狠的低吼一聲。

唇畔浮上嬌俏的竊笑，她很愉快的打了個哈欠，回握住他厚實的手掌後，立刻就進入了夢鄉。

這是她來到天玄國後，最快睡著的一次……

允璟幾乎待到天亮時分，才匆匆離開月楚楚的寢宮。

月楚楚一覺睡到日上三竿，醒來後雖然有些頭痛，心情卻莫名的輕快愉悅。

昨夜發生過什麼特別的事嗎？一幕幕奇怪的畫面閃過腦海，有她在月夜裡練劍的畫面，也有她一杯接一杯喝酒的畫面，居然還有允璟親吻她的畫面……天啦！她這是怎麼了？

敲一下自己的腦袋，她的雙頰緋紅，心跳急速。

「公主，您醒了？」翠娥掀開帷幔，進到寢殿裡來，為她梳洗更衣。

「昨夜……我怎麼了？」側著腦袋，月楚楚用力回想。「我喝醉了嗎？」

「何止喝醉啊。」翠娥表情誇張。「公主您啊，還舉劍大鬧沉秀宮，將院子裡所有的樹木花卉盆景……全都砍得亂七八糟的！」

「什麼？」月楚楚臉色驚懼的站起身，雙手摀住臉頰。「我真的這麼做了？這麼說，那一切都是真的……」

「當然是真的！嚇得奴婢趕緊跑出去找人幫忙。還好二王爺及時趕到，在公主要拆了宮牆前，制止了您！」翠娥端來洗臉水。

「那……那他真的……」親了她？

月楚楚跌坐在床沿，極力想要回憶起所有的細節。但腦海裡卻是一團亂麻，理不出頭緒。

她昨日幹嘛要喝那麼多酒呢？

「王爺對公主的關心真是無微不至，照顧了公主一整晚，早上才回去更衣上朝呢。」翠娥的話再度讓月楚楚驚跳了一下。

「早上才走？」她……怎麼一點印象也沒有？

「奴婢半夜起來照看公主時，發現公主您緊抓著王爺的手不放。他想走，大概也沒辦法走吧。」翠娥掩嘴偷笑。「公主您昨夜，是不是向王爺撒嬌了？」

月楚楚拿起枕頭，朝翠娥扔去。「臭丫頭，胡說八道些什麼！」

「還不快幫本公主更衣！」

她的眼裡掠過尷尬，他真的陪了她一整晚？自己真的緊抓著他的手不放……哎呀，那也太讓人害羞了……梳洗完後，她因為宿醉而沒有胃口，喝了幾口稀粥，就兀自放下碗，悠然嘆了口氣。

如果她能搞清楚，昨夜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就好了……「公主起床了嗎？」門外，突然傳來允璟的聲音。

她立刻摸了下自己梳好的髮髻，撫平衣角上的折痕，挺直背脊，微昂起下巴。

「祥親王，你一大早就來我這裡，有什麼事嗎？」聽到腳步聲響起，她立刻擺出一副嚴肅的表情。

「一大早？」允璟的口氣充滿調侃。「都快到午膳時分了，還是一大早？」

「啊？」她瞬間怔忡。「你來這裡到底有什麼事？」站起身，她一臉茫然的看著他。

「看來你才剛起床。睡得好嗎？酒……應該醒了吧？」允璟特意拉長尾音，帶著一抹邪氣的笑容慢慢踱進門來。

一看到他眼裡媲美陽光的湛亮目光，她的雙頰就不自禁的染上片片嬌羞。

「那個……昨夜我好像喝醉了……有沒有……舉止失常？」

她小心翼翼的探他的口風。

雖然她迫切想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但還是不敢直接問出口。

「失常是沒有。」他大刺刺的坐在她面前，看了一眼滿桌未動的早膳。「只不過從今日起，你得搬出沉秀宮，暫時到別處去住一段日子了。」

「為什麼？」她愕然坐下。

「你走出去看一看，就知道原因了。」他挑高眉，一臉驚嘆。

「你的破壞力實在太強大，所以必須請工匠來重新整修。」

月楚楚忐忑不安的挪動了下身子。「我只記得自己心血來潮，想要練劍，之後的記憶就……我真的拿劍到處亂砍嗎？你還說我沒有失常？天啦，好丟人……」

她摀住雙頰，唉聲嘆氣了－番。

允璟拿起桌上的筷子，夾起一塊水晶餅放進嘴裡。

「我倒覺得，闖禍對於你來說，是家常便飯，所以根本不算失常。」

「允璟，我昨夜那麼一鬧，該不會全皇宮的人都知道了吧？」

她臉色慘白。

慘了慘了，丟了自己的臉倒也沒什麼，如果讓別人以為我們月影國的女子，都像我這般喝酒胡鬧，沒有教養……那可就讓我的父皇與母后丟臉了！

「你也知道，你有多麼喜歡胡作非為了？」他的嘴角浮現漫不經心的笑意。

「放心吧，這件事我已經幫你擺平了。除了沉秀宮裡的人，沒有其他人會知道你昨夜的所作所為。」

「真的？」她的兩眼立刻冒出晶亮的火花。「謝謝你，允璟！有時候……你也可以是個可靠的人嘛。」

「本王什麼時候不可靠過？」他不悅的揚起俊眉。「從認識到現在，你每次惹是生非，哪一次不是我幫你擺平的？」

「是這樣嗎？我哪有愛惹事……」她不服氣的嘟起小嘴。

「掉進陷阱、擅自逃跑、差點摔下懸崖、害怕打雷、喝酒鬧事……難道都不是你做過的？」他帶著鄙夷的神情，斜睨著她。

「好像是有那麼一點……」她心虛的笑了笑。被他這麼一說，好像自從遇到他以來，在她身上的確發生了不少事。「但這些都不能怪我！如果不是你強迫我跟你回天玄國，這些事都不會發生！」

「就知道你會強詞奪理。」他指了指桌上的熱粥。「快點吃完這碗粥，不要浪費糧食。」

「從你這個皇子口裡聽到這樣的話，可真是稀奇……」她不情不願的，但還是端起了白瓷碗。

「三年前，我曾經主動請纓，上過戰場。」他一掃之前戲謔的表情，眸裡有著一些她無法理解的深沉。「那些經歷，讓我明白生命的寶貴，還有食物的珍貴。」

「所以……你才會放棄自己的幸福，答應與我成親。」從他沉重的話裡，她似乎明白了他的心情。「你不想再有殺戮，所以寧願犧牲自己。」

放棄自己喜歡的人，還是需要很大的勇氣吧？

「也不算是犧牲。」他看著她，目光閃亮。「也不算放棄自己的幸福。」

一抹羞赧悄然掠過她的臉頰。他這句話是什麼意思？難道說……「不過，我沒有想到，和親對於你來說，會變成一種傷害。」他坦蕩的直視她的明眸。「要你遠離故鄉，來到遙遠又陌生的國度，嫁給一個完全陌生的男人，還要擔負起兩國間的和平重任……的確，過於殘忍了。」

胸口間翻騰著一些異樣的情緒，月楚楚默默搖了搖頭。

「你……一直以來都覺得我是個只會胡鬧，自私自利的公主吧？比起你來，我從沒考慮過什麼國家戰爭、責任義務……只想到自己。」

「對於你來說，這些東西的確會成為沉重的負擔。」他理解的點頭。「你說得沒錯，我們沒有人，考慮過你的感受……對此，我該對你說聲抱歉。」

喉間哽著硬塊，有那麼一剎那，她幾乎想要放聲大哭。

終於，有人願意聽一聽她的心聲，想要瞭解她的想法了。

「你不用跟我說抱歉，你也有你的堅持和無奈，我們……其實是一樣的……」

「你並沒有虧欠我什麼，只能說，這是我的命運……」抬起晶瑩的水眸，她很認真的看著他。

「楚楚。」他伸出手，握住了她放在桌上，微微顫抖的小手。

「不管未來會遭遇什麼，我希望我們可以一起去克服。」

直視他堅定的眼，她的心臟輕輕悸動。

「你一定會覺得孤獨、覺得迷惘，甚至覺得害怕……但是，我要你相信，我會一直陪在你的身邊。只要你需要我的時候，我就會立刻出現在你的面前－－我向你保證！」

他低沉的聲音能溫暖人心，隨著他眼裡鎮定真誠的光芒，牢牢的刻在了她的心版上。

「好，我相信你……」她哭出聲來，淚水立即沿頰滾落。

她知道他會遵守他的諾言。

雖然他看起來有些玩世不恭與漫不經心，可他內心的責任感一定比天還高，比地還厚。

然而，她卻發現自己心裡真正渴望的，不是他的責任感，而是他的心。

她希望，他不只是成為她未來的丈夫，還能成為深愛著她的那個男人！

她無法再欺騙自己的心了！她想要與他有情感的交流，想要讓他的眼裡心裡只有她……「怎麼又哭了？」允璟帶著三分無奈，還有更多的憐惜與心疼，起身走向她。

「別人看到了，還以為我在欺負你呢。」

「你……你沒有欺負我嗎？」她揚起含淚的睫毛，粉嫩的臉頰上有著一抹白雪般的蒼白。「昨夜，我雖然喝醉了……但是我還記得，你有欺負我……」

他粗糙的手指撫過她柔嫩的粉頰，俯下身與她對視，一抹溫柔從他促狹的眼裡緩緩浮現。

「那你……喜不喜歡我那樣對你呢？」

「你在說什麼啊……」她又羞又惱，忍不住緊咬住紅唇。「你……為什麼要那樣對我？」

說出口的剎那，她聽到了自己激烈的心跳聲，同時，呼吸也彷彿停頓了下來。

就算會被他嗤笑，她還是要知道！她需要他給她一個答案。

就算記憶變得模糊，但她的身體卻清楚記得那一刻的悸動與投入……他對她，到底是怎樣的想法呢？

「昨夜我已經對你說過了。」他握住她的手，將她拉起身，雙手不自覺的圈住她纖細的腰肢。「日後，不準再喝醇酒了。同樣的話，我不想再說第二遍……」

看著她含羞帶怯的模樣，他的心跳不自覺的變得紊亂。

昨夜的記憶清楚的浮現在他腦海裡，勾起了心底蠢蠢欲動的渴望。

她是他的人，是他的王妃！

這個念頭一旦閃入腦海，他就無所顧忌，無法忍耐了。

如果說，昨夜的親吻還有些意外與尷尬。那麼，此時此刻，他的思緒清明，也很清楚自己的決定。

他要她，而且是要定了她！

拋開二人之間的身份與婚約，他會讓她明白，他親吻她的理由……低下頭去，允璟用親密的眼神掃過她微微顫抖的紅唇，繼而對著她粉嫩的唇瓣吻了下去－－「楚楚，你都準備好了嗎？我特地過來接你……」一陣輕輕柔柔的女聲飄入二人的耳裡。

允璟迅速推開了月楚楚，俊朗的臉上掠過幾絲懊惱。

「啊！我……對不起，我不知道璟哥哥也在……看來，我來得不是時候……」

站在門口的是一臉驚懼慌亂的冷香凝。

「沒有，你來得正是時候。」允壕的臉色已經恢復了鎮定，甚至還掛上了親切的笑容。

月楚楚的心跳依舊劇烈，心底起伏的波濤也毫無平靜的跡象。她抬起頭，看著若無其事的允璟，臉上流露出一抹受傷的悲憤。

冷香凝一來，他就迫不及待的推開她了？

「是嗎？可是……我好像打擾到你們了。」冷香凝帶著狐疑的目光，看向月楚楚。

感覺到她目光裡隱含的指責，月楚楚更加心慌意亂的低下頭去。

「楚楚，既然香凝已經來了，快點讓下人為你打包好行李，我們現在就走。」

允璟微微一笑，並沒有發現她們二人之間暗藏的詭譎氣氛。

「去哪裡？」眨了眨雙眼，月楚楚神情茫然的瞪著他。

「為了替你善後，我已經吩咐工部今日就派人前來整繕。你暫時到香凝那裡去住。」他目光坦然的看著她。

月楚楚的眼裡立刻浮現出一抹苦澀，她咬緊牙關。「你還真是設想周到！」

還說什麼除了沉秀宮的人以外，不會有其他人知道。難道說，冷香凝就不是其他人，他就那麼信任她嗎？

「香凝，這次真是麻煩你了。」允璟轉過頭去，看著冷香凝。

「璟哥哥，你還跟我客氣什麼？能夠幫上忙，我也覺得很高興呢。」冷香凝帶著一抹嬌滴滴的笑容，羞答答的說道。

「翠娥，快點幫我整理行李。」

看著他們兩人含情脈脈的互相凝視，一股怒火從月楚楚的胸臆問，熊熊燃燒開來。

她冷冷地睨了他們一眼後，毅然轉身。

她怎麼還會期待著得到允璟的心呢？他的眼裡根本就只有冷香凝……所以，她不要再繼續自取其辱，做白日夢了！

最好的辦法，就是成全他們這對有情人。

然後，她就能回到自己溫暖熟悉的故鄉，回到一個人自由自在，無牽無掛的日子了……只是，她真的可以做到嗎？

御花園內，月楚楚與冷香凝正在一起賞花。

「楚楚公主，你與璟哥哥之間……真的沒有發生什麼嗎？」

冷香凝帶著幾分質疑，看向月楚楚。

「你到底要我說幾遍，你才相信？」月楚楚無心觀賞眼前美景，有些不耐煩的扭開頭去。「我看，你大概忘記了，我可是要撮合你和他的人！而且，前日不也因為我，你們才有獨處的機會嗎？」

說到前日，她的心緒就越發不安起來。

「但你還是他未來的王妃……前日他也還是狠心離開我身邊。在他心裡，國家民族實在是太重要了，所以我怕自己沒有能力留住他。」冷香凝憂慮的低下頭。

「香凝，你應該知道，我無法左右他的心和他的決定。」月楚楚面色嚴厲的看著冷香凝。「其實，我也不知道到底能幫你什麼，感情的事，外人本來就無法幫忙太多……」

月楚楚直到現在才發現，自己當初的想法有多麼幼稚不成熟。

冷香凝趕緊拉住她的手臂，露出嬌弱的神情。「如果你不幫我，就沒有人可以幫我了。」

「與其我幫你，不如你自己努力。你們之間若心有所屬，別人想分開也沒辦法的……」以前，她一點也不懂得感情的事，才會那麼自以為是的想要撮合他們。

現在，她終於明白，相愛的人，即使不能在一起，彼此的心裡還是無法容納下其他人。

這個冷香凝，到底還在磨磨蹭贈，猶猶豫豫什麼呢？允璟喜歡的人是她－－還有什麼比這個更重要？

「我若是你，就會向他敞開心扉，將我所有的期待與情感都告訴他……讓他正視自己的心，不要再逃避對你的感情。他如果要當一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首先就不應該讓自己心愛的女人傷心……」無法遏制的悲傷，浮現在她潔白如玉的容顏上，低下頭，月楚楚忍不住輕輕顫慄。

冷香凝，她知道自己有多麼幸運嗎？像允璟那樣的男子，一旦愛上了，就絕不會變心。

她應該好好抓住他的手，不管發生什麼事，都不能放開……「那就請你再幫幫我吧！前日，我可以看出他的猶豫與掙扎，所以只要還能有單獨相處的機會……我一定會把心裡的話全都告訴他！」冷香凝對她投以乞求的眼神。

前日他在冷香凝面前，顯得猶豫掙扎？

月楚楚的心口處，傳來陣陣刺痛。

難怪那一日，他會突然那麼反常的對待自己。那是因為他的心，也在忍受著煎熬，卻又不能解除和她的婚約吧？

「明曰去瀲湖宮圍獵，就是一個很好的機會。但是，他一定會被要求要陪在你身邊……你也知道，他不是會輕易妥協的男子！」冷香凝急切的看著她。「你能不能找個理由，別一起去？」

月楚楚的身體僵了一下。「好，我知道了。」

她很想拒絕冷香凝，很想告訴她，自己再也不想介入她跟允騾之間……然而，這一切是她自己造成的苦果，事到如今，她只能自己吞啊！

就算心痛如絞，就算她已經無可救藥的喜歡上了那個喜怒無常、心有所屬的祥親王允璟，也已經無法改變，她對冷香凝的承諾了！

風和日麗，所有的王公貴族、三部九卿、後宮女眷，全都在德康帝的帶領下，浩浩蕩蕩的前往瀲湖宮的圍場圍獵。

原本熱鬧的永麗宮，頃刻間變得冷清寂寥。

月楚楚在臨行前一刻，推托自己身體不適，並未前行。

抬起雪白的容顏，她看著碧空裡飄過片片白雲。此時此刻，他們已經到達圍場了吧？

冷香凝應該會好好把握住這一次機會，將她的心意完全傳達給允壕。

允璟，會接受嗎？會重新考慮與自己的婚事嗎？

心口傳來莫名的緊縮，那是一種她從來體驗過的心痛感覺。

最近，只要一想起他，這種痛就會如影隨形。到底是從什麼時候起，她開始把他放在自己心裡面的呢？

是那個打雷的晚上，他雖然對她那麼生氣，卻還是沒有轉身走開？是當她哭著離開父母親的時候，他騎著馬來到她身邊，對她說出如果想哭。還是哭出來比較好的時候？

還是那一天，她誤入陷阱，無計可施之時，他突然出現救了她？

月楚楚發現，她已經無法想起，到底是哪個時刻，自己就喜歡上他了。

可是，這份喜歡，來得太遲，也來得太早……如果她不在意他，那麼她就可以無拘無東的堅持自我，努力回到祖國去了……她眼裡閃爍出晶瑩的淚珠，而天際，朵朵烏雲，突然飄過。遮住了太陽，也遮住了她的心。

sanji32 · 發表於 2013-8-13 02:03:17

第七章

下一個瞬間。猝然響起了陣陣雷聲！

允璟四處尋找，卻沒有發現月楚楚的身影。

「香凝，楚楚呢？」他看向站在自己身旁的冷香凝。「你們不是應該在一起的嗎？」

「出發時，楚楚公主說她身體不適，所以留在皇宮裡休息。」

冷香凝帶著幾分詫異的表情看著他。什麼時候，他直呼月楚楚的閨名了？

他立刻皺起眉宇。「你怎麼沒有派人告訴我一聲？」

「我以為她自己會派人告訴你。」冷香凝再度愕然。

「老二，父皇的隊伍早出發了，你還愣在這裡幹什麼？」四皇子允熾騎著一匹駿馬，飛奔而來。「香凝也在？你不是最不喜歡圍獵的嗎？以前每次叫你一起去，你都拒絕了。」

「璟哥哥剛才答應會教我射箭，所以我也想試試……對了，允熾哥哥，你的王妃呢？你怎麼不陪在她身邊？」冷香凝倩然一笑。

「老四，我看我還是不去了！」允璟的臉上掠過毅然。「香凝就麻煩你照顧一下。」

「璟哥哥，你要去哪裡？」冷香凝立刻臉色大變。

「楚楚一個人待在宮裡，身體不適，我要回去照顧她。」允璟騎上坐騎，投給允熾拜託的眼神。「父皇那裡，你也幫我說一下。」

「可是……」冷香凝愣在當場。「有宮女太監們照顧，楚楚公主應該不會有事的……」

「生病的時候，身邊沒有一個親人在，那怎麼行？」允璟策動腳下的坐騎，轉身飛奔而去。

「親人？」冷香凝的眼裡射出陰寒的光芒，顫抖的雙手緊握在一起。「什麼時候開始，他把那個月楚楚當成親人了……」

允熾帶著戲謔的態度瞥了她一眼。「香凝，你就放棄老二吧。我看他，已經完全被那個番邦公主給迷住了。」

冷香凝只是沉默的望著允琛離開的背影，久久沒有說話。

天空裡雷聲陣陣，震天動地，暴雨隨後傾盆而下。

永麗宮東門外，一匹快騎以驚人的速度馳騁而來，嚇得守門官兵趕緊拿起了武器。

「來者何人？膽敢擅闖禁宮……」

「快讓開！」一聲咆哮從馬上傳來，馬速並來減緩。

待官兵們看清來人後，幾乎連滾帶爬，才險險避開疾馳過城門的馬蹄。

來的不是別人，正是應該在圍場狩獵的祥親王允璟。

他全身上下早已被暴雨淋濕，因此才會讓守城官兵一時無法辨認。

看著他飛速而去的背影，所有人的眼裡都閃過驚懼。

「隊長，這……到底是怎麼了？小人在宮裡這麼多年，還是第一次看到祥親王如此嚴肅的樣子……」

「咱們還是趕緊守好宮門，其他的事少管為妙……看樣子，怕是真出了什麼大事了……」

宮門前的談話聲漸漸遠去，允璟的坐騎早已飛馳過無數殿宇院落，直奔冷香凝在宮裡的居所，現在也是月楚楚的居所。

「王爺？您不是……去了瀲湖圍場？」一進門，宮女宦官急忙行禮的同時，也都流露出詫異的神情。

「王爺……您怎麼全身都淋濕了？」翠娥正守在月楚楚的房門口，看到他後也驚呼了一聲。

允璟抹去臉上的雨水。「公主呢？」

「在房裡……不論我怎麼敲門，她就是不肯出來……」

翠娥話音未落，允璟已經一把推開房門，大步走了進去。

「楚楚！月楚楚！」他一眼就看到了蜷縮在床上的月楚楚。

只見她嚇得全身顫抖，雙手用力摀住耳朵，臉色更是慘白如雪。

走到床邊，允璟的黑眸裡閃爍出凜冽的光芒，一伸手，就拉住了她的雙臂。

「你幹什麼……」窗外又傳來一陣雷聲，月楚楚驚跳了一下，對上他的眼。

跳上床，他不容她掙扎，牢牢箝制住她的手。

「不過是打雷，你為什麼怕成這樣？」雷聲中，他朝著她大聲喊道。

看到她小臉上閃過的恐懼，一種陌生的緊繃瞬間蔓延至全身，心頭的怒火也莫名而起。

她根本就完全不會照顧自己，怎能不讓人擔心？

只不過是打雷而已，居然可以讓她嚇成這樣！她這麼膽小，無時無刻都讓他放心不下！

如果他今日沒有趕回來，如果他不能及時出現在她身邊呢？

她是不是只能一個人繼續害怕與恐懼下去？

「我也不知道……」她慌亂的瞪著他，因為他眼裡的憤怒而打了個冷顫。「你幹嘛對我那麼凶？打雷已經夠可怕了……」

她噘起紅唇，不知不覺間，流下了委屈的淚水。

「你哭什麼！」他的內心立刻掠過陣陣挫敗感。「我不是在凶你！不過，你都多大了？不能每次打雷，就這樣躲起來不見人吧？」他怒氣沖沖的看著她。

她怎麼能總是讓人這麼操心，一刻也不能鬆懈！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何會感到如此憤怒，只是一看到她蜷縮起身體的可憐樣子，胸口就忍不住陣陣疼痛，怒火也會突然高漲。

但這怒氣與其說是對她，不如說是對自己！如果他可以一直留在她身邊，如果他可以早一點趕回來……她就不必一個人忍耐恐懼與害怕，不必一個人孤獨的顫抖了！

「你還在對我凶……人家就是害怕打雷嘛，這也不可以？你管我多大……」月楚楚扭動身體，奮力想要掙脫他的手。「你走開，讓我一個人待著。我害怕我的，關你什麼事啊……」

她對他投以指責的目光，小臉上更是浮現出無助的淒涼，淚水一再滾落。

「好了好了，是我不對！」允璟放開她的手，從背後一把將她抱進胸前。「別哭了！我會陪著你，直到不再打雷，好不好？」

他發現自己居然對她完全沒轍。

雖然很想要責備她這個孩子氣的舉動，但她那淚眼汪汪的樣子，瞬間絞痛了他的心。

「本來就是你不對……」月楚楚靠向他的胸前，開始小聲的抽泣。

「別怕，有我在。」輕拍著她不住顫慄的背脊，生平第一次，他感到一股無計可施的無力感。「你告訴我，要怎麼做，才能讓你不再害怕呢？」

「你不要走開就好。」她用力吸了一下鼻尖，抬起淚水盈盈的雙眸。「你剛才真的很凶……比打雷還要讓人害怕！」

想到他剛才怒氣騰騰的樣子，她就忍不住傷心。

「我保證不會走開！」抓起她冰冷的小手，他深邃的眼裡掠過尷尬。「我不是要凶你。只是……不想看到你傷心。」

又一陣雷聲響起，她趕緊轉身將頭埋進他的胸膛裡，肩膀微微抽搐。

他立刻伸出雙臂，牢牢的抱緊她嬌弱的身軀。

月楚楚牢牢抓住了他的手，感受到他的關切與擔憂，她顫抖的心房漸漸被安撫了。

他的懷抱強大而安穩，傾聽闃他沉穩的心跳聲，她的恐懼也隨之慢慢消失……「好點了嗎？」允璟的目光溫柔的落在她淚跡斑斑的小臉上，伸出衣袖為她擦乾眼淚。「打雷真的有這麼可怕？」

「當然！」月楚楚帶著滿足的表情，靠在他身上，恐懼與害怕已經遠去。

只要有他在身邊，她就會感到一股從未有過的平靜與安心。

他帶著寵愛的表情審視著她臉上的疲憊，心疼的感覺再度在心頭氾濫。「既然不舒服，為什麼不告訴我？那樣的話，我就不會去圍場，也能陪在你身邊了。」

月楚楚原本放鬆的身體倏地僵硬。「那個……我……」她總不能告訴他，自己是刻意瞞著他的吧？

「別緊張，我不是在責備你！」抱住她的肩膀，他將額頭放在她的頭頂。「但我希望不論發生什麼事，你都能告訴我。我們之間有婚約，還記得嗎？」

「我……」她小嘴微張，心情沮喪而難過。「我當然記得。」

「楚楚。」吻了下她烏黑的髮絲，他變得異常認真。「不管過去你怎麼想，從現在開始，你一定要開始學會信任我和依靠我。

你要相信，我會成為一個稱職的丈夫，不會讓你受到傷害，明白嗎？「

「嗯……」她垂下長長的睫毛，一股悲傷襲上心頭，讓她的喉間充滿苦澀的硬塊。

他當然會是一個稱職的丈夫，因為他有他的責任與目標。但那……是她想要的嗎？

努力壓下心頭的痛苦，她勉強抬起頭。「你怎麼會來？你不是去打獵了嗎？」

你不是應該，陪伴在冷香凝－－你所喜歡的女人身邊嗎？

「我向你保證過，當你需要我的時候，我就會在你身邊。所以，這樣的時刻，我怎麼能不出現呢？」他悄然勾起她的下巴，嘴角帶著一抹自信與促狹的笑容。

「我可不想你因為這個理由，又和我鬧彆扭。」

「我是個很喜歡鬧彆扭的女子嗎？」他的笑容並沒能感染她，反而讓她越發哀傷。

是啊，他會來，還會有什麼理由呢？當然是因為他是個遵守承諾的人……「這個嘛……」他有些驚詫的看著她眼裡的陰影。「要看你以後的表現了。」

他皺了下眉頭，不太習慣她如此情緒低落、多愁善感的模樣。

「以後……」她的眼裡閃爍出更多的悲哀。

他們之間會有以後嗎？如果她嫁給他的話，的確會有無數的以後等待著他們。

如果正視自己的心，她會發現，自己的確很想要嫁給他。

和他長相廝守，成為他的王妃，為他生兒育女……那樣的話，會有多麼幸福美滿，會有多麼快樂滿足呢？

可是，卻不該是在和親的前提下，不該是在他隱藏起真心，犧牲自己感情的前提下！

「允璟，我已經沒事了。」當淚水又要掉下眼眶時，她趕緊伸手擦去，並且強迫自己離開他溫暖，但卻不該屬於她的懷抱！

他眼裡的困惑更甚。

她看起來……雖然不再一臉驚懼，卻為何看起來那麼悲傷，那麼無助，甚至絕望呢？

「雨已經停了，你還是趕緊回去圍場吧。」她垂下頭，不想讓他看到自己眼裡的不捨與幽怨。「香凝她……不是還在等著你嗎？」

「怎麼突然間，又提起香凝？」他不滿的挑起眉。「你和她之間，是不是有什麼事？」

驀地，一抹狐疑竄上心頭。他想到，歡迎慶典的那一日，她的舉止就很古怪。

「我和她之間，會有什麼事？」她難掩慌張的開口。

「等一下。」允璟雙手環胸，目光銳利。「有件事我一直忘記問你。歡迎慶典那日，你找我去假山談話。為何你沒有來，我卻在那裡遇到了香凝？」

「什麼？」她神色倉皇，面色蒼白。「你現在是在審問我嗎？」

怎麼辦？她要怎麼回答他？乾脆向他坦白算了？

坦白她已經知道了他與香凝之間的過去，坦白她是為了要撮合他們，為了可以離開天玄國回家，才會那樣做的……「如果你心裡沒鬼，就回答我。」他一臉的不妥協，一雙眸子炯炯有神的注視著她。

月楚楚的心頭閃過無數的顫慄與掙扎，甚至還有害怕……深吸口氣，她高高的昂起頭。

「你忘了慶典前一日發生過什麼嗎？我想找你談一談，也是很正常的事。」

她發現自己還是沒有勇氣，沒辦法對他說出真相。

她不想從他口裡聽到對冷香凝的感情，不想從他口裡再一次聽到他必須娶她的理由。

允璟愣了一下。「那……你為什麼沒有來？」慶典前一日，他的確對她做了過分的事。

「我後來想想，覺得還是不要問你比較好……」她緊鎖眉頭，目光飄忽的望向自己的雙手。「那樣的事，問起來也很尷尬……」

他的臉上閃過一抹慚愧。「這樣啊……」他心虛的笑了笑。

「那你幹嘛總是在我面前說起香凝？你希望我去陪她，而不陪你？」

「那是因為……她和我一樣，離開父母，一個人留在這宮廷之中。所以，她一定感到很孤單……」悲傷從眼裡掠過，她趕緊低下頭。

「傻丫頭！」允璟微笑著握住她的雙手。「她孤單的話，難道你就不孤單？何況，你才是我未來的王妃，也是我最該關心的人。我要陪的話，怎麼也是要陪你。除非……」他突然一頓。

「除非什麼？」她哀怨的追問。

除非，他心裡喜歡的人，是冷香凝嗎？

「除非你不要我陪著你！」他挑高眉宇，挪揄的看著她。

月楚楚嘟起紅唇，沉默不語。

她是很想對他說，她並不需要他的陪伴。可是那樣簡單的話，她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看著她臉上猶豫不決的表情，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性感的自信笑痕。

「好了啦，你不需要親口對我承認。我心裡明白，你其實很想要我陪著你，對不對？」她的自尊心不允許她說出需要他的話，麼他就代替她來說。

允璟帶著滿眼的寵愛與溫柔，再一次將她摟進懷裡。

一直低著頭的月楚楚，並沒有發現他眼裡那股可以融化冰雪的柔情。

她只是悄悄閉上眼，將整個面龐緊貼在他寬闊的胸前。

這一刻，就讓她繼續留在他的懷抱中吧。

「謝謝你……為了我，從圍場趕回來。」即使，自己不是他喜歡的女子，但他還是為了她，離開了冷香凝。

他真是一個十分可靠，值得依賴的好男人。

而她的心，就是被這樣的他所深深吸引，再也無法自拔。

如果早知道，她會那麼的喜歡他，她還會去幫助冷香凝，還會想要為了回國，而不擇手段嗎？

「今天怎麼變得這麼客氣？看來，你真是嚇壞了。」一抹憐惜從他溫暖明亮的眼裡射出。「是不是覺得很累？如果累，就閉上眼睡一會。」

她的聲音沒有了往日的活力，這讓他非常在意。

「你會一直這樣陪著我嗎？」突然出口的話，連她自己都感到驚訝。

「當然。」他的回答，斬釘截鐵。

抬起眼，一抹燦爛的笑靨從她嘴角綻放，剎那間迷惑了允璟。

「你對我真的很好。」真的很好很好……她伸出雙手，緊緊環抱住他的身體，再一次將臉頰靠向他的胸口。

「等我們成親以後，你一定會一直對我這麼好吧？到那時，兩國結為姻親，結成的同盟也會更加牢不可破。你一直希望的和平，也一定會因此而到來的……」

輕輕眨動眼簾，月楚楚的內心升起一片酸楚與苦澀，還有一種她無法理解的嫉妒與絕望。

從各方面考慮，她都應該嫁給他。不要管他的心情，不要管什麼冷香凝，也不要管她到底多麼想要得到他的愛情……「楚楚，你到底怎麼了？」感覺到了她身體的輕顫，他帶著困惑的臣光審視著她。

第一次聽到她說出成親這樣的話，第一次聽到她誇獎自己。

看來，她已經決定要嫁給他了。

但為何，他的心裡反而感到非常不安，卻沒有絲毫的喜悅呢？

「我說我要嫁給你，你不高興嗎？」針扎般的疼痛掠過心底。

她揚起眉眼，定定然凝視著他。「只要我嫁給你……真的可以保證兩國的和平，真的是你所想要的結局嗎？」

「是的。」慎重的光芒從他稜角分明的臉上掠過。「你終於想清楚了？」

眼前的她，看起來那麼悲傷。是因為……她終於願意向他妥協了？

這的確是他需要的結果，但他卻不願意看到她眼裡的輕愁與哀傷。

他希望她整日都能綻放快樂的笑容，希望她活得無憂無慮，無拘無束。

可是，讓她不快樂的人，卻是他自己！

「我……」她的嘴唇微微顫動，眼神也變得憂傷。「想清楚了。」

他將她的表情一覽無遺。

她的決定是被迫的。她其實，並不想嫁給他。

當這個念頭閃過腦海，他的神情僵硬。

一股苦澀的感覺，從他的胸口爆發開來，他能為她做的，就是讓她痛苦嗎？

允璟緊緊抿住嘴唇，不讓衝動與憤怒沖昏他的頭，動搖他的決心！

你真的覺得，只要我們成親，兩國之間就會無戰亂了嗎？

你真的覺得，和親可以解決所有的問題嗎？

違背自己的意志，真的可以得到想要的結果嗎？

她曾經說過的那些話，竟然在此時，不斷掠過他的腦海。

抱著她還在不住顫抖的身軀，允璟陷入了深深的沉思裡……

月楚楚冷眼旁觀著這一切的發生。

永麗宮裡開始張燈結綵，處處都洋溢著喜氣洋洋的氣氛。

所有人都在為了她與允璟的大婚而忙碌，為了兩國的和平未來，正在準備一個盛大隆重的典禮！

身為新嫁娘的她，卻一日比一日更感忐忑不安。

她怎麼……會對允璟說出那樣的話呢？她明明想要拒絕他，卻在他溫柔的眼神與溫暖的懷抱中，完全失去了理智。

他指責她的每句話，都是對的。

她以前是自私的月楚楚，現在也還是那個不顧他人，只想到自己的月楚楚。

明明知道他心有所屬，卻還是想將他據為已有，她真的很討厭很討厭這樣的自己……「這就是你對我說的，只要我聽你的話，就能達成所願，而你就能返回故國了嗎？」冷香凝如刀鋒般的話語，突然在她身後響起。

月楚楚猛地回頭，一臉慘白，無所適從的看著她。

「你真是個卑鄙無恥的女人！」冷香凝咬牙切齒。「你讓我對你完全失了警惕之心，以為你真的會幫助我……誰知道，你卻在背後狠狠的捅了我一刀。」

「對不起，我……」面對她的責備，月楚楚無言以對。

「你不要得意得太早。你以為，我會輕易放棄嗎？」冷香凝一向溫和的眼裡，浮現出一抹義無反顧的憤怒。「我一定會讓你付出代價，也一定會將他從你手裡奪回。」

「香凝……」看著冷香凝憤憤然離開的背影，月楚楚卻只能怔忡的站在原地。

一股強烈的厭惡感油然而生。她怎麼能……對冷香凝做出這麼過分的事呢？

如果她不知道冷香凝與允璟之間的過去，也就算了。

可偏偏，自己還是那個鼓勵她，支持她，為了達到自己的目的，更是慫恿她去挽回允璟的那個人！

可是現在，因為自己喜歡上了允璟，她就可以不管別人的心情，甚至就連允璟的心情，她也可以不在乎了嗎？

如果她真的喜歡他，不是應該希望他幸福，希望他開心，希望他的人生裡沒有遺憾與辜負的嗎？

那她到底都在做些什麼啊……

sanji32 · 發表於 2013-8-13 02:04:03

第八章

月楚楚坐在窗前默默的發呆。

看著滿園鮮花錦簇，陽光燦爛，她卻幽幽的嘆了口氣。

「糟糕了，這園子裡的花朵，我看馬上會枯萎了。」她的後腦勺突然被人輕彈一下，伴隨而來的是允璟充滿調侃的聲音。

她立刻轉過頭。「為什麼會枯萎？」

「你整日對著它們嘆氣，它們還會有活力嗎？」他敲了下她身前的書案，俊臉上有著堅決。「快給我站起來，你再不動一動，都要變成大胖子了！」

她卻只是癡癡的看著他，剪水鳳眼裡彷彿有著千言萬語，卻無處傾訴。

允璟不滿的皺起眉頭。「月楚楚，你這是在和我抗議？你其實不是心甘情願要嫁給我，是不是？」

她眨動眼簾。「我……不是這樣的……」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擔心什麼。」他強勢的將她一把拉起，眸光卻掠過幾許溫柔。「所有問題我已經都想過了，所以，我現在就把答案都告訴你，免得你想來想去，也想不出個結果。」

「咦……你怎麼知道我在想什麼？」她的心臟立刻撲通撲通的跳了起來。

允璟的雙眸裡閃過湛然的光芒。「做出決定，就不要後悔。

你想家的話，等我們成親以後，我每年都陪你回一次月影國；你不喜歡我的話，那就讓我發揮魅力，讓你喜歡上我；如果你覺得寂寞的話，那我們就生一大堆的小孩……「

「等……等一下！你到底在說什麼啊！」她的臉上旋即飛起一片紅霞，含羞帶怯的瞅著他。「怎麼突然間，胡說八道起來！」

什麼生孩子……誰要和他生孩子了……「這哪裡是胡說八道？」昂起頭，他的臉上揚起飛揚的神采。

「我不想你再為了成親的事而煩惱，也不想看到你鬱鬱寡歡的樣子！嫁給我，真有那麼不堪嗎？」

要他放開她，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與其擔心她會嫁給自己而悲傷，不如努力以他的行動讓她展開笑顏。

只要他付出真心，他就不信會得不到她的回應！

一抹自信與堅決從他俊朗的面龐上掠過，伸手握住了她的肩膀，他的笑容裡充滿志在必得的信念。「你要相信我，一定會讓你幸福。」

「你真的覺得……我可以嫁給你？」她怯怯的抬起小臉，眼裡閃爍著希冀。「我們真的會……幸福開心？你不會因此而怨恨我，甚至感到難過？」

他開朗的語氣和表情，如片片陽光灑入她陰霾的心底。

「不準懷疑我的話。」他傲氣十足的挑起眉，霸道的笑了起來。

「你當然可以嫁給我，而且只能嫁給我；還有，一直以來都是我追著你嫁給我，所以，我為什麼要怨恨和難過？」

不管她現在怎麼想，他一定會讓她發現，嫁給他，是她這輩子做出的最好的決定！

伸出手指，他輕彈了一下她的額頭，投給她不屑的一瞥。

「好痛……」她嬌憨的喊道：「君子動口不動手，你今天幹嘛老是打我！」

這麼說，他是心甘情願要娶她的？他簡單的幾句話，立刻就讓她的情緒飛揚了起來。

「親愛的公主，打是情、罵是愛，這句話，你沒聽過？」他大掌一揮，輕鬆的將她摟入懷中。「如果再讓我看到你發呆嘆氣，我保證，一定不會輕易放過你。

「你還能把我怎麼樣？」她清澈的雙瞳閃爍出明亮的光。「要我相信你的話，你得再回答我一個問題。你……」

「你還敢質疑我的話？」他摟緊她的縴腰，俯下身，與她四目相對。「看來，真的不能輕易放過你……」

說完，他的嘴角勾出一彎邪肆的笑痕。

月楚楚的心跳立刻變得狂亂起來。「你……你要幹什麼……」

「你說呢？」他笑意盎然的吻住了她微張的小嘴。

剎那間，狂野的心跳與暈眩感奪走了她所有的思緒。

甚至忘記了，她還有個很重要的問題要問他……他，真的可以放下冷香凝嗎？

離月楚楚大婚的日子，還有三天。

她在月影國的父母為她送來了豐富的嫁妝與禮物，還派了百人的使臣隊伍，來參加她的婚禮。

接見完使者，手裡拿著父皇與母后親筆寫給她的信，月楚楚的心立刻被離愁別緒所佔滿。

回到整修完畢的沉秀宮後，前來賀喜的一品夫人、皇族千金們，搞得她更加的心煩意亂。

「楚楚公主！三皇姐帶著她的小寶寶回宮來了，你快跟我一起去見她吧！」允妃羅蝶兒衝了進來，也不管還有其他人在，拉住她的手就跑。

「蝶兒王妃，你慢一點……」月楚楚一臉莫名的跟在她身後。

「三皇姐還在路上呢！」跑到宮門外的小徑上，羅蝶兒俏的吐了下舌頭。

「翠娥跑到我這裡來求救，說你快被那些皇族貴婦給淹沒了。

所以我找了個借口，救你出火海呢！「

「原來是這樣！」月楚楚長吁一口氣。「我就在想，三皇姐如果到了，允璟他一定會來通知我的。」

「你快去找他吧。這幾日，你們倆都忙著婚禮的事，好久沒見到面了吧？」羅蝶兒善解人意的笑了笑。「我在成親前，也是超級想見允熾的－－那時還有家人陪在我身邊，卻還是覺得有說不清的傷感和不安呢。」

「蝶兒王妃，謝謝你！」她的確是很想見允璟！但是礙於宮裡的規矩和眾人的目光，所以不敢直接跑去找他。

還有三日，她就要正式為他披上嫁衣了……雖然說，從雍華宮離開的那一日，她就穿上過鳳冠霞帔，但卻沒有任何要出嫁的真實感。

直到現在，她才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加速，還有臉紅耳熱的期待與忐忑。

見到他以後，她是不是應該先和他好好淡一談呢？

那天，他說過非她不娶，那是不是表示，他對冷香凝的那份感情，真的已經決定放棄了呢？

在他的心裡，是不是已經有了她月楚楚的小小地位了呢？

要不然，他出不會對她做出那麼親暱的舉動了……想到幾日前的那一吻，她的嘴角就不自覺的浮現出一抹如夢似幻的甜美笑容。

被回憶與思緒所纏繞，她走進允璟所居住的平陽宮。

花園內，映入眼簾的景象讓她的心情瞬間從雲端掉落到谷底深淵。

絲絲寒意沁人心脾，令她忍不住全身顫抖。

眼前，冷香凝與允騾，正緊緊的擁抱在一起。

月楚楚覺得自己應該當作什麼也沒看到，立刻轉身走開。

可是為何，她的腳底彷彿生了根一般，動也動不了呢？

心臟處傳來一陣陣絞痛，幾乎要奪走她所有的呼吸……彷彿感覺到她的注視，俯在允璟肩膀上的冷香凝，突然間抬起頭來看著她。

冷香凝的目光充滿了銳利與憤怒，甚至還有一抹傲慢的挑釁。

他、是、我、的。

冷香凝用唇語無聲的說出這四個字，雙手更是緊緊的抱住允璟。

「你們兩個，到底在做什麼！」月楚楚的腦海裡閃過－聲轟嗚，她瞬間崩潰。

「楚楚？」允騾怔忡的回過頭。

「你快給我放手！」衝到他們面前，月楚楚一把拉開允璟的手。

「你不要誤會，我和她……」允璟從石椅上迅速站起，反手握住她的手腕。

「哎喲！」此時，冷香凝發出一聲驚呼，倏地摔倒在地。「楚楚公主，請你息怒！」

月楚楚帶著驚詫的表情看著她。

「香凝，你有沒有怎麼樣？」允璟立刻向香凝伸出手。

「香凝沒事，楚楚公主應該不是故意的……」冷香凝淚眼汪汪的抬起頭。

「什麼，你的意思是我推你的？」月楚楚的眼裡掠過不可恩議的光。「這太可笑了，我……」

「不是，不是公主推我，是我自己不小心……」冷香凝十分委屈的低下頭去。

「先起來再說。」允璟放開了月楚楚的手，走到冷香凝身邊。

「璟哥哥……」冷香凝用楚楚可憐的目光望著允璟。

胸膛裡燃起熊熊的烈火，月楚楚再也無法忍受眼前的畫面，一股強烈的失望感擊毀了她的信心。

她干麻還要留在這裡，看著他們繼續卿卿我我？

投去憤憤然的一瞥後，她毅然決然的轉身跑開。

「楚楚！」身後傳來允璟的呼喊聲，卻只是讓她更加快了腳步。

「我的腿，好痛……」冷香凝適時抓住允璟的手。

允璟飛速的將她攙扶到石凳上。「你在這裡等著，我會派人過來照顧你。」

說完，他就朝著月楚楚離開的方向疾奔而去。

冷香凝握緊雙拳，原本淒楚可憐的表情，立刻被惱羞成怒的怨慰所取代。

「楚楚，你先別走！」允璟飛快的追上了月楚楚。

他一把拉住她的手臂，強迫她與自己面對面。

「你別誤會，我和她之間沒什麼……」

「你們之間有沒有什麼，我本來就沒有過問的權利！」揚起頭，月楚楚的臉上掛著晶瑩的淚珠。「你幹嘛要追過來呢？我沒事，我……」

「沒事的話，你怎麼哭了？」抬起衣袖，他緊蹙眉頭，替她擦去眼裡的淚水。

「你沒有權利過問，還有誰有權利過問？」

「不是，不是這樣的……」她的淚水因為他溫柔的話語，更加稀里嘩啦的滾落下來。「如果可以的話，我也不想自己變得這麼小氣，不想去嫉妒她……可是，我一看到你們在一起，就覺得心痛得無法忍受。」

「你嫉妒她？」握住她的雙肩，他詫異道：「為什麼？」

月楚楚揚起小臉，淚水浸濕了她的臉龐。「允璟，我本來不想說出來的。可是這些日子，我真的忍得很辛苦，很辛苦……」

抓住他的手，她心碎的拙泣。「你告訴我，我到底要怎麼做，才能假裝不喜歡你呢……」

「你說什麼？」他怔忡的凝視著她，幾乎無法相信自己聽見的。

她哭得越發肝腸寸斷。「我也知道，自己看起來很可笑。一開始，抗拒這段親事的人是我。為了逃婚，我想盡辦法，甚至不擇手段……可是現在，我卻那麼的喜歡你，喜歡到只要想起你，就會心痛的地步……」

「你喜歡我？」他的心跳有剎那的停頓。「楚楚，你說你喜歡我？」

這是真的嗎？他還以為，深陷進去的只有他一個人！原來她，也……「是的是的是的！」既然無法隱瞞，她就完全豁出去了。「你以前就說過我是個自私的女子吧？過去，我為了自己，想要逃婚；現在，我也是為了自己，想要把你佔為己有，想要和你一直、一直、在一起……」

「楚楚，你並不自私。你只是忠於自己的想法！」他明亮的眼眸裡掠過狂喜。

「我沒想到，你居然會……」

「我很自私，很過分！我明明知道你和她之間的關係，我明明還對她說過，我會撮合你們。可是現在，我一看到你和她在一起，我就受不了了。」她自我厭惡的搖著頭。「我不要你心裡有她，我要你只想著我，只看著我，我要你喜歡我……」

「楚楚！我怎麼聽不懂你說的話。她是誰？」伸出雙臂，他牢牢的將她圈在自己的懷抱裡。

「允璟，你說，我該怎麼辦？如果我真的喜歡你的話，是不是該讓你幸福呢？

如果我真的是個善良的女人，我怎麼能眼看著你犧牲掉自己的幸福，來和我在一起呢？「她哭得梨花帶淚，不斷抽搐。

「等一下！」他的眼裡露出銳利的光芒。「我說過，我從來沒有犧牲掉自己的幸福……」

「你不要再騙我，也不要再對我有所隱瞞了……」她張大淚眼，癡癡的凝視著他。「我知道，你是為了我好，你是為了天下太平，也為了讓我安心。一直以來，你都包容我，關心我……而我卻……什麼也不能為你做……」

越想，她就越覺得自己的行為很過分，很不可原諒！

可是，她又沒辦法管住自己的心，沒有辦法不吃冷香凝的醋！

「你到底在說些什麼！」他搖晃了一下她的身體，嚴厲的盯住她的臉。「一開始，我就把我所有的想法告訴你了。如果說到了後來，我隱瞞自己的感情，也是怕給你負擔，造成你更多的混亂！」

如果早知道她也喜歡他，那麼他一定會迫不及待的對她坦白，不會自己壓抑忍耐了這麼久！

他的話引起她全身一陣劇烈顫抖。「你看，你就是這麼為我著想。而我呢？明明知道這一切，又怎麼能答應嫁給你？我應該想出一個辦法，想出一個既可以維護天下太平，又可以讓你幸福的辦法……」

他的眉頭越蹙越緊。「楚楚，你嫁給我，就是那唯一的辦法！」

「你不要再這樣為我著想了……」她猛烈的搖頭，眼裡的目光越發淒涼悲淒。

他越是對她好，她就越覺得自己的行為很可恥！

允璟的表情變得肅穆而嚴厲。「你先冷靜一下，好好回答我的問題。你現在所說的，到底是關於我的什麼事？」

看著她眼裡的悲傷，他越聽越覺得事有蹊蹺。

她的話裡有一些不對勁，是不是發生過一些他不知道的事？

「我不想說。」她低著頭，繼續輕輕啜泣。

她已經很心痛，很難過了，要她再說出那些話，她怕自己會承受不住。

「你不說是不是？」他雙唇緊抿。「月楚楚！你想對我說的事，是不是和冷香凝有關？」他狐疑的瞇起雙眸。

他早就該察覺到，對於冷香凝，她似乎總是特別的在意。

她用淒楚的目光瞅著他。「我不想談這些，你不要再說下去了！」就算她很沒志氣的逃避好了，她不想聽他說起任何有關冷香凝的話！

他帶著審視的目光，掠過她心慌意亂的面龐，緊繃的神色籠上一片寒光。

「好吧，先不管到底是怎麼回事。有些話，我現在一定要和你說清楚。」他很認真的看著她。

心頭浮現出沒有預料到的緊張感，允璟沒有想到，要向她告白，居然會是這麼困難的一件事。

看到他慎重的表情，她心底一凜。「我……可不可以不要聽啊？」如果他是要說和冷香凝之間的事，那她該怎麼辦？

「你一定要聽！」摟緊她的腰，他不讓她有任何逃跑的機會。

「我現在要說的話，是我百分之百的真心，所以你不要有任何的質疑，一定要相信我！」

她眼裡落下更多的淚水。「好……我也希望你可以對我坦白……那樣，對我們彼此都好……」

身體掠過一陣又一陣的寒冷，但她決定昂起頭，正視心底的那分恐懼與害怕。

她已經對他坦誠了自己的感情，現在，她也應該鼓起勇氣聽他的心裡話。

她再也不想粉飾太平，活在隱瞞與謊言裡了……「那個……剛才你已經對我坦白了你喜歡我的事……所以……」他的眉心擰成一條直線，驚奇的發現，自己居然會心跳加速到無法遏制的地步。

「什麼？」她被他眼裡的緊張所影響，本就脆弱的心，更加戰慄如落葉。

「我要說的是，我也喜歡你！」屏住呼吸，允璟大聲的說道。

就在此時，一隊禁衛軍突然出現，瞬間將他們團團包圍。

「禁軍統領趙其，參見祥親王！」帶頭的一人，首先跪下。

允璟的臉色頓時變得鐵青，目光冷冽的瞪著來人。「給我退下！」這些不要命的傢伙，居然敢打擾他的告白！

「屬下無心冒犯王爺和公主！只是……」

「本王不管你有什麼事，現在立刻給我滾開！」允璟眼裡的冰冷轉為怒火。

「你們嚇到公主了！」

月楚楚眨動眼簾，揚起縴長的睫毛，愣愣的看著允璟。

她面無血色，一臉的驚詫與慌張，所有的思緒早就變成了一片空白，根本不在乎眼前到底發生了什麼。

「允璟，你剛才說了什麼？」抓住他的手臂，她的聲音急促而顫抖。

他是說了喜歡她嗎？為何此刻，她的腦海裡會變成一片空白，幾乎無法回想起他到底說了些什麼呢？

「我們等一下再說。」他的唇抿成銳利的直線。「趙統領，你還愣在那裡幹什麼？」

趙統領臉色慘白。「屬下奉了皇命而來，請王爺恕罪！」

「皇命？」允璟挑起犀利的眉宇。「是讓你來這裡捉拿本王，還是公主？」

聽到他們的對話後，月楚楚這才發現四周的變化。

她的目光掃過手持兵器的禁衛兵，滿眼疑惑的看向允璟。

「這……發生了什麼事？」

「我也想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允璟的臉上，散發出讓人不寒而的霸氣。

「王爺！」趙統領再度抱拳。「屬下奉命前來請楚楚公主回沉秀宮，若沒有皇上的聖旨，不得邁出宮門一步！」

「趙其！休在那裡胡言亂語！」一抹戾氣閃過允璟緊繃的臉頰。

「誰都知道，楚楚公主是我們天玄國的貴賓，也是我允璟未來的王妃！你敢對她無禮，就是對本王無禮！」

「王爺，皇命難違。若王爺繼續阻撓，屬下也只能得罪了！」趙其猝然起身，手裡握著一塊拿人的令牌。

「找死！誰敢碰楚楚公主一下，本王就要他好看！」

「允璟，你先不要生氣！」在這劍拔弩張的剎那，月楚楚抓住了他僵硬的手。

「有什麼事，好好說！」

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但此時此刻，最需要的就是冷靜！

「即使你有令牌，本王也要知道理由！」允璟的目光掃過月楚楚憂慮的臉龐。

「快說，父皇他為何要軟禁楚楚？」

「這個……」趙其面有難色。「皇上要屬下秘密進行，不能對外洩露！」

「趙其！」允璟出人意料的一把抽出趙其的佩刀，銳利的刀鋒直指對方。「別跟我來這套，你說是不說？」

「王爺，他也是奉命行事……」第一次看到允璟如此凶狠的樣子，月楚楚不禁打了個冷顫。「不要為了我，傷了和氣！我先跟他回去就是……」

「不行。」黑髮下，允琛那雙湛然有神的眸子裡，燃燒著威脅與冷酷。「我不會讓任何人帶走你，即使是父皇也不行……」

「老二，你這是幹什麼？」皇太子允麒嚴厲的聲音由遠而近。

「難道你想忤逆父皇不成？」

「允璟！」月楚楚張大明眸，牢牢抓住他的手。「你不要這樣。

我知道你是想要保護我，可是……這其中一定有什麼誤會……「

「皇兄，這到底盡怎麼回事？不搞清楚，我不會放手。」允璟冰冷的視線射向自己的兄長。「楚楚她是因為我才遠離家園，來到我們天玄國，如果我連最起碼的保護都不能給她，我根本就枉生為人！」

「我知道你的心情……所以父皇原本也想瞞著你進行……」

允麒鎮定的臉色閃過一剎那的為難。

「所以我更要知道理由！」允璟一步也不肯退讓。

允麒苛責的目光掠過趙其：「趙統領，你先退下，這件事，我會處理！」

「殿下……」

「還不快滾！」允麒厲聲喝斥。

趙其帶著他的手下，躬身退開。

「等一下。」允璟面無表情的擲出手裡的佩刀。「管好你的兵器和手下，明白了嗎？」

「是，是。」趙其惶恐的接過佩刀，額頭上冷汗直冒，趕緊帶著手下離開。

「老大，現在可以說了吧？到底是為了什麼，父皇會做出這麼荒謬的決定？為什麼要軟禁楚楚？」允璟一手摟住月楚楚的肩膀，一副保護的姿態。

允麒看著弟弟臉上肅殺的神色，挑了挑眉。「有人密報楚楚公主是月影國派來的奸細，竊取了我國的重要軍情。」

「笑話！」允璟立刻嗤之以鼻。「就因為這個莫須有的可笑理由？難道父皇相信了？」

允麒的表情深沉。「如果沒有證據，父皇也不會貿然行事。」

「什麼證據？」允璟摟緊月楚楚的同時，眉峰更是嚴厲的聚攏在一起。

「這一定是有什麼誤會……我……怎麼會是奸細呢？」月楚楚揚起臉，臉色愈來愈蒼白。「允璟，你要相信我！」

「我當然相信你！」允璟雙唇緊抿，凌厲的目光與允麒對視了一眼。

「楚楚，我先送你回去。你不要多想，我立刻去覲見父皇，搞清楚這一切。」

低下頭，他的眼裡閃動著堅毅的光芒。「我絕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你的，相信我。」

她憂慮的點頭。「好……可是你不要為了我，和你父皇產生衝突，知道嗎？」

「放心，我自有分寸。」看到她在這樣的時刻，還在擔心自己，一股溫暖湧入心頭，也更堅定了他的決心。

sanji32 · 發表於 2013-8-13 02:04:53

第九章

即使內心有著許多不安與無措，月楚楚的嘴角還是綻放出一抹俏麗的笑靨。握緊他的手，朝氣十足的點了點頭。

看著她的笑容，允璟原本緊繃的心情，才略微放鬆。

他抬起頭，看向等在一旁的允麒。「我們走吧。」

允麒冷眼旁觀的笑了笑。

他沒想到，三個兄弟裡，平日裡最冷靜淡定的允璟，在遇到感情問題時，居然會這麼衝動。

情，到底為何物？

看到允璟與月楚楚相視而笑，他不禁深深的疑惑起來。

大殿上，允璟臉上的表情絕對可以媲美萬年寒冰，微瞇的雙眸裡閃爍著難測的幽光。

「就算這封信，是從月影國使臣下榻的驛館裡搜出來的，也不能肯定是楚楚寫給他們的。」他揚起手裡的信箋，無懼的直視著德康皇帝。

「信件可以偽造，上面的印鑒，可不能隨意被偽造吧？」德康皇帝冷靜的看著他。「何況，月影國的使臣已經承認，這封信就是從楚楚公主那裡收到的！難道，使臣會撒謊陷害自己的公主？」

允碾的眼裡射出更為凜冽的光。「信上的內容也很可疑。楚楚怎麼會知道邊塞的佈防與調動情況？還有這份永麗宮的地圖，她又是從哪裡得到的？」

「祥親王允璟，你現在是在質疑朕的判斷嗎？」德康皇帝的表情變得嚴厲。

「楚楚是兒臣未來的妻子，為了她的清白，兒臣自當瞭解一切的真相！」他跨向前一步，意志堅決。

「朕還有人證可以證明。」德康皇帝的目光掃向允麒。「你說給他聽，讓他的腦袋清醒一點！」

「老二，沉秀宮裡伺候月楚楚的宮女和太監，都已經承認，楚楚曾經用錢收買他們，要他們打聽宮裡的消息。他們當時信了月楚楚的話，以為她只是想要更快適應在天玄國的生活，所以才會……」

「這就更可笑了，楚楚絕不會是這種耍手段之人。」緊咬了下薄唇，允璟目光如炬。「兒臣可以用性命擔保！」

「看來，你己經被女色給蒙了心了！」德康皇帝惱怒的起身。

「老二！人證物證俱全，父皇有所懷疑，也不是毫無道理！這些軍事情報，還有永麗宮的地圖，都是機密！父皇不得不防。」允麒拉住他的手臂，對他投以警告的一瞥。

「允麒說得對！難保月影國皇帝那個奸詐的傢伙，不但想要派兵攻打我國，甚至一路長驅直入，直取都城……」德康皇帝一臉的不屑與鄙視。

「父皇，您這樣的揣測，實在沒有根據。我們兩國已簽訂盟約，月影國皇帝也將楚楚送來我們天玄國了。對方展現了他們的誠意，我們卻要以懷疑來回報？兩國定盟，貴在互相信任。要不然，我與楚楚的相親不就毫無意義了嗎？」

憤怒蔓延至全身。允璟昂起頭，再度揮動手裡的信箋。

「難怪楚楚說，即使我與她成了親，如果不能得到彼此的信任，還是無法得到真正的和平。」

「所以，她根本就不是真心想要做我天玄國的媳婦！她一直都在尋找逃走的機會！」德康皇帝冷哼一聲。

「也許之前是那樣，可是現在……」

「朕有人證可以證明，月楚楚根本無心嫁給你，她一直以來都在尋著脫身的辦法！」一抹得意之色浮現在德康皇帝威嚴的臉上。「帶冷香凝上殿！」

又是冷香凝？「這件事跟她又有什麼關係？」

允璟輪廓分明的下顎緊繃了一下，轉過身，黑眸裡浮現出幹練的光芒。

殿外，冷香凝帶著一抹自信的笑容，緩步而來。

「公主，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翠娥端著茶水的雙手不住顫抖，眼神更是驚懼的瞥了眼窗外站崗的禁衛軍。

「翠娥，鎮定一些。」從寢室裡走出來的月楚楚，換了一身鵝黃的宮裝，如水晶般通透的雙瞳裡，閃爍出少見的成熟。

雖然她平日喜歡胡鬧，總是到處闖禍，但在這樣的關鍵時刻，還是要記得自己是月影國的公主。

「公主，喝茶。」翠娥深吸口氣，小心的將茶盅放在她面前。「那些人……什麼時候會走？」

「不管他們什麼時候會走，咱們宮裡的所有人，只要做好自己的本分，就沒事了。」月楚楚淡淡一笑。「其餘的事，祥親王都會處理。所以……」

「公主，祥親王帶著禁軍統領來搜宮了！」又一個宮女，慌張的跑了進來。

「什麼？」翠娥倉惶的看著月楚楚。「公主，這……是怎麼回事？」

月楚楚的表情有剎那的怔忡，但是就算面色慘白，她還是冷靜的起身。

允璟在此刻，也步入了屋內。他的身後，果然跟著一隊禁軍。

昂起頭，月楚楚盡量維持著坦然的神色。「允……祥親王，有何貴幹？」

允璟面無表情的斜睨她一眼後，舉起右手，做了個開始的手勢。

一隊禁衛軍立刻在她的寢宮裡到處翻找、搜索。

「王爺，你們這是在幹什麼！」翠娥氣急敗壞的喊道：「這些都是我們公主的東西，豈是你們這些人能隨便碰的？」

「翠娥，讓他們搜。」月楚楚伸手攔住了翠娥，蒼白的小臉上浮現出一股傲慢的神采。「不管他們要找什麼，都無所謂。」

她的目光緩緩轉移到允璟的身上，一瞬不瞬的看著他。

允璟的雙眸帶著透視人心的銳利，回視著她。「月楚楚，三日前，你是不是寫了一封信，交給了月影國的使臣？」他的聲音冷漠得沒有一絲情感。

月楚楚的肩膀微微抽搐著，但她還是繼續注視著他。「是。」

「王爺，印鑒找到了！」一個衛兵捧著一個雕花的木盒站在一旁。

允璟立刻打開盒子，拿出印鑒，看了一眼後，他將冷冽的目光轉向月楚楚。

「這是你的印鑒吧？」

「沒錯。」她微微聚攏眉心。「你無權拿走我的印鑒，這是我身為月影國公主的身份象徵。」

「我不會拿走，只想用它來跟你信件上的印鑒做個比對。」他在一張宣紙上，按下了印鑒。

「祥親王，你到底要幹什麼？」跨上前一步，她的眼裡終於浮現出一抹慌張的憤怒。「那封信是我寫給父母的家信。難道，那封信礙到你什麼了嗎？」

他為何要突然帶兵來搜她的寢宮？他為何要用那樣冷酷的表情看著她？

「那封信是你的家信沒錯，但其中的內容卻洩露了我們天玄國的軍事機密。」

允璟的目光掃過印鑒上的圖案，他的眼神越發陰騖了幾分。「那封信上的印鑒，看來就是你的這個印鑒沒錯。」

「什麼機密？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月楚楚氣得拂袖。

轉過身，強忍住內心的錯愕與脆弱，她不想再看到他陌生的表情。「我是寫過家書，但絕不是你說的那些內容！」

到底怎麼了？二個時辰前，他還在對她說，他會搞清楚一切，不會讓任何人傷害她。話猶在耳，他怎麼就突然說出這些莫名其妙的話呢？

「本公主好歹也是一國的公主，容不得你們天玄國如此輕視與怠慢，你們到底搜出什麼東西了？」看著滿地狼籍，她的耐心在崩潰當中。

他走到她面前，如鷹隼般的目光緩緩掃過她的臉。

「那是一封透露了我國邊防要塞的佈防兵力、人員調動，甚至還有詳細地圖的所謂家信。你覺得，我可以認為那是一封完全無害的家信嗎？」

「我沒寫過那樣的東西！」月楚楚立刻激烈的否認，眨動雙眼，她帶著責備與憤恨看向他。「你怎麼能……胡說八道？你怎麼能這麼對我？」

說什麼要她信任他！而現在，譴責她和污蔑她的人，居然就是他！

苦澀與屈辱的淚光浮上眼眶，她用力眨動眼簾，想要將淚水逼回。

「是我胡說八道？」面對她的淚眼，他只是漫不經心的聳了聳肩膀。「我可以肯定，那封信是出自你之手。」

「你有什麼證據？」她大喊。

「也許你忘記了，在歡迎慶典的那一日，你曾派人拿一張紙條給我，那是你親筆所寫？」他淡定的眼裡閃出精光。

她沒有反駁的默認了。

「你大概沒有想到，那張紙條我並沒扔掉，一直保留在身邊。」允璟的眼裡掠過一抹輕蔑的笑意。「我對照了上面的筆跡，和那封信是出自同一人之手。你還敢說……那封信不是你寫的嗎？」

「不管你說什麼，我都可以告訴你，我根本就沒有寫過你所說的那封信！」酸楚的淚水滾下臉頰，她怒不可遏。「如果你只是想隨意詆毀我，栽贓給我的話，我無言以對！」

「我為何要栽贓你？」允璟冰冷的眼裡終於有了一絲波瀾。「再過三日，我們就要舉行大婚典禮了，你會成為我允璟的妻子，我有什麼理由栽贓嫁禍？」

「這就要問問你的良心了！」她握緊粉拳，身體不住的顫慄著。「剛才是誰在我面前信誓旦旦的說會保護我，說什麼相信我……難道都是騙人的？現在欺侮我、污蔑我的人，不正是你嗎？」

「要我相信你，你也要有足以讓我信任的理由！」他的眼裡掠過深沉難測的光芒。「你對我真的是完全坦白，毫無隱瞞？」

「你過去也對我說過一樣的話……原來，從頭到尾，你都沒有信任過我……」

胸口處傳來陣陣碎裂般的疼痛，大顆的淚珠從她睜大的雙眸裡滾落。「你還要我對你坦白什麼？我該說的都已經告訴你了……」

她隱藏了那麼久的心事，不也全都對他說出口了嗎？

「沒有了嗎？。」他挑高眉宇，神情嚴峻。「要不要我請人來，和你對質？」

「什麼人？」看著眼前這個讓她感到陌生的男子，月楚楚倏地後退一步。「你到底想要對我說什麼？不要拐彎抹角，有什麼話，你儘管說！」

她不明白，一個人怎麼可以在剎那間變得如此徹底呢？

怎麼能夠在說完喜歡她以後，就突然間對她如此冷酷無情呢？

允璟的目光轉向門外。「進來吧。」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月楚楚的視線也順著他的目光望去。

這時候，冷香凝從門外走了進來。

一看到那張溫婉柔順的面龐，月楚楚的身體就劇烈的顫動起來。突然間，所有的疑問和心痛，都有了答案。

雖然這答案，立刻就刺痛了她的心臟，也摧毀了她僅剩的一絲尊嚴與理智。

月楚楚帶著滿眼的怨恨，看向允璟。「我懂了。你為什麼會突然間變成這個樣子……原來，你是為了她……」咬緊牙開，她不想流露出心碎與痛楚的表情。

到了最後一刻，他還是放不下冷香凝。

那麼，他又為何要在之前，對他說出喜歡兩個字呢？難道，那一切都是她的幻覺嗎？

冷香凝帶著悲淒的表情看著她。「楚楚公主！對不起。我把我們之間的事全都向陛下還有璟哥哥坦白了……我也不知道自己這樣做到底對不對，但我是天玄國的子民，凡事都要以國家為重，不能因為自己的私利而……」

「我們之間的事？」沉浸悲傷之中的月楚楚，有剎那的怔忡。

冷香凝面容沉重的頷首。「其實從一開始，我就不應該答應你。不應該因為自己……喜歡著璟哥哥，就答應你的提議。」她沉下眼簾，悄然看了允璟一眼。「都怪我禁不住誘惑，都怪我沒有堅定立場。」

「你是說……」月楚楚的呼吸瞬間停頓。

她踉蹌著後退一步，望向允璟站立的方向，晶瑩的淚珠再度滾落。

他已經全都知道了。

知道她為了阻止這樁親事，曾經想要利用冷香凝和他的關係……

所謂咎由自取，指的就是現在這樣的處境嗎？

「關於香凝所說的話，你還有什麼要辯解的嗎？」允璟的目光如萬年寒冰，直直射向她。

「不是的，不是這樣的……」胸口的疼痛到了無以復加的地步，也讓她的呼吸窒息。「我沒做過什麼竊取機密的事，雖然我的確……」

「難道你還想要否認？」他緊抿的嘴角掠過一抹厭惡。「你沒有為了返回故國而刻意撮合我與香凝在一起，你沒有為此而煞費心機的安排我和她見面？」

「我……」她用力搖頭，喉間被苦澀的硬塊填滿，悲傷的眼淚盈滿眼眶，不斷掉落。

「我是那麼做過……可是，我已經後悔了。當我發現自己喜歡上你以後，我就後悔了……要不然，我也不會因為看到你們在一起，而感到生氣和難過了……」

「人證、物證都已經俱全！你還有什麼好狡辯的？」他厲聲打斷了她悲慟的聲音。

她抬起婆娑的淚眼，試圖直視他的雙眸。「我真的……真的從沒想過要竊取什麼機密。我為什麼要那麼做呢？我衷心的希望兩國從此以後可以平安共處，不要再有任何的戰爭……」

「你是在說服我相信你的話嗎？」他回應給她的，只是更加冷漠的眼神。「你應該還記得，為了不和我成親，你一共逃跑過多少次。你那麼處心積慮的拒絕這樁親事，也表明了你根本就不在乎兩國間的和平。」

「我知道過去的我很不懂事，我也知道自己做錯過很多事……但你不能用莫須有的罪名來指責我！就算其他人誤解我，你也不可以……」她流下了更多的淚水。

他難道一點也不瞭解她嗎？他難道不明白，一開始她為何要那麼強烈的抗拒這樁親事嗎？

她曾經把心裡的話都告訴他了！

她所有的心事，她所有的害怕與恐懼：她所有的孤獨與寂寞，她心底的憂慮與悲傷……她不是都告訴過他了嗎？

而他也曾經溫柔的抓住她的手，用他沉穩堅定的聲音，安慰她孤寂的心靈。

他也曾經向她保證，絕對不會讓她感到孤單，也絕對不會讓她無依無靠。

「為什麼？你為什麼要這樣對我？」月楚楚帶著茫然的神情，逕自走到了他面前。昂起滿佈淚痕的臉頰，呆呆的凝視著他緊繃的面龐。「為什麼不肯聽我解釋？為什麼認定我是月影國的奸細？」

他垂下跟，依然面色冷冽，表情麻木。

「你明明知道我拒絕這樁親事的真正理由是什麼。你明明知道，現在的我，是真心的想要留在這裡，留在你的身邊……想要一輩子做你的妻子，想要和你一生一世都在一起……」她用嘶啞的聲音，費盡全力的傾訴。

想要傾訴她對他的情感，想要傾訴她所有的愛意與渴望……

「夠了。」允璟冰冷的聲音，刺穿了她炙熱的胸口，留下淌血的纍纍傷痕。

他漆黑閃亮的眼裡，掠過漠然的光芒，向後退一步，拉開了二人之間的距離。

「該說的話，我都已經說完，該找到的證據，也都已經找到。」他用冷淡的表情看著她。「今天，就到此為止吧。至於要怎麼處置你，自會有定論。」

她的肩膀劇烈的晃動了一下，他無動於衷的表情，深深刺傷了她對他那份深刻的情意。

如果她還想要從他那裡挽回什麼的話，他的舉動也已經告訴了她，別白費心機了。

他已經將她定罪，沒有半點商榷的餘地！

「璟哥哥，你也不要太過責備楚楚公主。我想，會這樣做，也不是她的本意，她也許是被迫的……」冷香凝站在允璟的身邊，一臉的悲天憫人。

月楚楚眼裡的淚水漸漸乾涸，心口處的疼痛也漸漸麻木，眼神變得空洞。

抬起頭，她依舊目不轉楮的注視著允磉，一動也不動，「收隊。」允璟帶著緊繃的嚴厲神情，在她面前轉身。「香凝，我們走吧。」

冷香凝帶著幾分慌張的表情，看了眼月楚楚後，才柔弱的低下頭去，站到他的身邊。

他微微回頭，目光卻不曾落在月楚楚的身上，而是掃過身邊的冷香凝。

隨後，允璟跨出大步，稜角分明的俊臉上，籠罩著一層嚴厲的寒霜，不容任何人接近。

「等一下！」突然間，月楚楚在他身後大喊了一聲。「允璟，我要你告訴我！今日，你對我說過的那句話，是真的嗎？」

她不知道自己為何還不死心，不知道為何還要固執的追問。

可是，就算已經心如死灰……她卻還是很想很想，聽到他的回答。

「你說呢？」他定住腳步，目光幽冷，語氣中還帶著一分嘲弄的意味。

「你回答我！你到底有沒有喜歡過我，你的心裡，有沒有我的存在……」

一聲痛苦的嗚咽從她嘴裡竄出，無法抑制的眼淚，再一次瘋狂的落下。

允璟眨動了一下冷漠的雙眼，並來回頭，再一次舉步。

聽著他離開的冰冷腳步，她全身如墜落地獄般的瑟瑟發抖。

沒有！他根本就沒有喜歡過她。

那根本……就是一個謊言！一個他根本不需要撒下的彌天大謊！

他為什麼要說出那樣違心的話，為什麼要給她那麼大的希望與幸福，讓她以為自己終於進駐到他的心房之內，擁有一個小小的空間……

「大騙子！允璟，你這個大騙子！」她不顧一切的怒喊，眼裡的淚水更是瘋狂的滾落。

天旋地轉般的暈眩感頃刻間向她襲來，在身體劇烈的搖晃過後，她的眼前突然變得漆裡一片……

「公主，天啦！公主……公主殿下，你怎麼了？」

月楚楚耳邊傳來的最後聲音，是宮女們失措的叫喊聲。

冷香凝帶著無所適從的神色，走在允璟的身邊。

「璟哥哥，我知道你很生氣……我讓你失望了吧？我居然為了我自己，差一點犯下滔天大錯，釀下大禍！我真是太慚愧了……」悄然看向允璟，她的眼裡垂下淚珠。

「香凝，人都會有做錯事的時候。知錯能改，善莫大焉。」停下腳步，他緊繃的臉頰終於有了些許的放鬆。「要你說出真相，本來就需要很大的勇氣。」

「璟哥哥，你這麼說，我就更加無地自容了。我一心只為自己，而你卻一直都在為天下蒼生的安危著想，我……」說著說著，她眼裡的淚水更加氾濫。「如果我可以不那麼喜歡你，我就不會輕易答應楚楚公主的請求……」

「別再自責了。這一次，也多虧你挺身而出，才能揭穿月楚楚的陰謀。」允璟帶著寬容的表情輕拍她的肩膀。

「香凝發誓，以後絕不會再犯下同樣的錯誤。所以，請你原諒我！」她激動的拉住他的手，一臉懇求。

允璟並未甩開她的手。「那你也要答應我，不要再哭了。其實你也只是被人利用，對不對？」

她哀怨的點了點頭。「如果我知道楚楚公主她……是別有用心的話……我一定不會對你有所隱瞞。我還以為她只是太想家了，又體念我對你的一片情深，所以才會……」

「有些事過去就過去了，重要的是未來。」他對她溫柔一笑。

「那……楚楚公主要怎麼辦？」冷香凝略鬆口氣後，又倏地問道。

允璟的跟裡掠過一抹深不可測的微光。「你不必擔心這些事，回去好好休息，不要再胡思亂想了，知道嗎？」

冷香凝默默的點了點頭，神色還是有著一抹難以說清的憂慮。

睜開眼，月楚楚的心頭立刻掠過一陣又一陣椎心刺骨的疼痛。

允璟他……居然完全不相信她。

一想到昨日他那冷酷的表情和他冷漠的聲音，她就忍不住想要落淚。

他到底為什麼要這麼對待她？怎麼能夠只相信冷香凝的話，對她的解釋完全置若罔聞呢？

坐起身，她抱著膝蓋發呆。

可是，就算他那麼無情的對待她，她卻還是在昨夜的夢裡，夢見了他！

夢境裡，他來到她身邊，輕柔的呼喚她的名字，不僅餵她吃藥，還用無比關切的目光注視著她。

「楚楚，沒事的，一切都會過去。」他夢裡的低吟聲掠過耳際，讓她戰慄。

為什麼？為什麼夢裡的他，會對她那麼好呢？

他甚至還緊緊的抱住自己，告訴她一定要忍耐與堅強，他會一直在她身邊，與她在一起……

他的擁抱那麼真實，彷彿此時此刻，她還能感覺到他熱燙的呼吸以及身體的溫度……

「月楚楚，你不要再傻了！」握緊粉拳，她用力捶了下床榻。「他不會來了，再也不會……」

所以，她要摒除所有不切實際甚至可笑的想法，將夢境裡的一切，連同和允璟的回憶，全都忘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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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代] 作者:棠芯 - 搶親皇子【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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