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春溫一笑 -【庶女悠然】《全文完》

mwyife

第三十九章 是究是圖

　　其實大房三房這種均貧富的想法，悠然完全能夠理解，人性就是這樣的，只想到一母所生的三兄弟為什麼際遇如此不同，卻不想想他人的財富亦靠雙手賺來，世上本沒有白吃的午餐。
. g# U2 N+ m; `/ ~! v$ N
　　這種看見別人日子過得比自己好就想均貧富的想法毫不希奇，千百年來代代相傳直至二十一世紀依然存在，甚至有發揚光大的趨勢。現代的社會保險制度、稅收制度，都有劫富濟貧的成份在，社會需要公正，更需要安全，貧富差距過大是非常大的社會不安定因素，富人想要生命和財產權得到強有力的保護，就必須要多承擔納稅義務。

) ?/ f4 ~5 F* P; ]: g1 q　　社會穩定繁榮，受益最多的是富人和有產者，他們理當為此多付稅款；孟家母慈子孝，兄友弟恭，三房人都受益，但受益最多的，無疑是孟賚，他官至從三品，官聲很重要，家庭是否和睦對他影響極大，如果為了維持美好形象而付出些許代價，其實是值得的，大房三房也正是吃準了這一點。

4 }! @; k; e3 o' U. q　　大房三房的想法悠然可以理解，但大房三房的做法悠然非常鄙視。先不說三兄弟早已分家，分家單上清楚寫著「自分之後，無論誰好誰歹，或財發萬金，均不准爭競」，單說孟家二房的財富從何而來。

　　如果二房的財富全靠孟賚或主要靠孟賚，大房三房這均貧富還算有些由頭，但二房的財富大半是鍾氏帶來的嫁妝，不管講律法，還是講人情，沒有謀算媳婦嫁妝的道理，吉安侯府陪嫁給鍾氏的十里紅妝，是給人家女兒和外孫的！所以大房三房的做法，完全沒道理。
* X0 j  d; L. H% F4 g
　　尤其是在這麼多年來二房獨力擔起贍養老太太、撫助三房責任的情況下，大房三房的做法就更加顯得無恥，用卑鄙齷齪來形容都毫不過份。

　　只是光腳的不怕穿鞋的，大房三房境況差，便不怕壞了名聲出乖露醜，二房卻是賭不起，輸不起，孟賚清貴文官，名聲上不能有一絲污點。
* U0 ]. Y: {" S! H8 U- W
0 h3 t. a( V5 S# T' z  R8 l　　「看來，是要如他們所願，均均貧富了。」孟正宣悵然道。
6 M3 D4 O7 ~9 N6 a; K5 h9 j
　　悠然諷刺的笑笑，中國五千年的歷史，不就是一部充滿妥協和忍讓的歷史？孟家三房人之間貧富差距過大，已經成為強大的不安定因素，大房三房人心不足，為了穩定人心，保持家庭和諧，勢必要均均貧富 ，只看這貧富如何均法。
! Q+ _  J+ f$ m# I, I
　　孟正憲挑眉反對，斷然道，「不均！做什麼這麼慣著他們？」到底是年輕氣盛。
6 @. S  v. @$ k6 Z4 X
　　悅然柔聲道，「爹最重情義，怕是捨不得大房三房吃苦。」
9 C9 k) N) }8 q" K& J: n- V
　　這是一個宗法社會，家國同構，家族對個人的影響巨大，孟贇和孟賚是親兄弟，「兄弟者，分形連氣之人也」( 《顏氏家訓.兄弟》)，血濃於水，哪裡能夠不管不顧的？

　　只不過，大房三房可以漫天要價，二房也可以就地還錢。均貧富有很多種方式，就連設粥棚施粥都可以視為均貧富的一種呢。
5 w! A1 Q& K. G) q4 T0 r9 |
　　「大伯母對大伯父時時處處溫柔順從，可她的眼神很堅定，顯見得是個外柔內剛、有主見的女子，絕不會對夫婿唯唯諾諾惟命是從，我猜，大房實際當家作主的，是大伯母。」悠然慢慢說著自己的猜測，越說越覺的自己猜得很準，其餘三人想想也覺有道理，「三嬸只是小打小鬧佔些小便宜，大伯母出身樂安顧氏，世家大族的女子，眼界就高了，仨核桃倆棗的，她可不放在眼裡，這就要費些思量了。」
; e' m4 ]: X. z2 @+ Z3 `
4 R1 C5 u- [+ y$ F　　首先，降低她的期望值吧，悠然無奈的歎氣。

　　要說顧氏也是個悲催的女子，樂安顧氏是山東大族，開國至今一直赫赫揚揚，人才輩出，出過一個閣老，兩個侍郎，四品官五品官無數，但樂安顧氏有個很大的特色：非常嚴重的重男輕女，家族只著重培養男孩，女孩不過是普通教養，循規蹈矩的長大，出閣時嫁妝不會豐厚，出閣後家族也不會栽培女婿。

　　顧氏的出身並不比鍾氏差太多，可她從娘家什麼也得不到，既沒有十里紅妝的陪嫁，也沒有娘家對夫婿的扶持，她很不幸嫁了個老實卻沒用的男人，所以，生活每況愈下。
' a, {) Z! w0 g) N3 {$ n
　　第一次交鋒，能降低她的期望值就算達到目的，如果能試探出她的底線就更好，悠然心裡這麼打算著，跟孟正宣等三人慷慨請命，「我先去探探底細。」
+ t$ S8 m+ H( S& {7 h3 Y) {) z
　　孟正宣臉一板，「自然是大哥去。」
0 m( G* n7 B% l1 Y5 _
　　悠然提醒他，「大哥哥，大伯母那裡，還是女孩子去說話方便。大姐姐就要出閣的人自然不便露面，那就只剩下我了呀。」

　　悅然抿嘴笑笑，「就讓五妹妹去吧，這小機靈，人小鬼大，她去怕是比我去還強些。」
9 L7 P! E0 G* x( C4 S
6 N* ~) h! S" U5 _　　孟正宣還想再說什麼，悅然指指桌上的幾張紙笑道，「大哥看看，這一條一條分析寫的多清楚，她心裡必是有數的，大哥放心吧。」
) D" c9 {$ ^* A$ M6 D
　　孟正宣帶些歉意的望著悠然，「論理，該是我做大哥的護著弟妹才是。」

4 M; j; X  e$ g, v3 S* o% l　　悠然笑吟吟道，「大哥平日最是愛護弟妹，我豈有不知道的？很該讓我去，橫豎我年齡小，就算說錯什麼話，想必也不妨事，大伯母也不能跟我小孩子計較。我如果不成，再請哥哥姐姐出馬。好在老太太剛被嚇住了，可以消停幾天，咱們不著急，慢慢來。可也不能太慢，務必在悅然出閣前擺平，不然還真怕悅然婚禮前再出妖娥子。悅然是個好姑娘，要讓她順順利利的出嫁呀。」
+ Q& s# p! F/ W$ _: M+ m/ B# |# N
" \9 M2 ^' Z; x4 m  {　　四人議定後各自散去，悠然回到含芳軒，嚇了一跳，黃馨哭的眼睛像桃子一般，抽抽噎噎的問道，「好孩子，你爹爹，他怎樣了？」

　　悠然忙跑過去抱著黃馨好一番安慰，信誓旦旦的保證「爹沒事」，直哄了黃馨半天。
1 P+ I. C8 o" k& o/ m
# F- Z( \2 k1 Q! E3 c; j　　待哄著黃馨睡下，悠然仰天長歎：果然是老婆多了好嗎，看鍾氏和黃馨，一個兩個都為孟賚牽腸掛肚的？不公平呀，男人可以同時愛不止一個女人，女人卻只愛一個男人。

　　次日清晨悠然懶覺也不睡了，一大早跑去書房看孟賚，孟正宣、孟正憲、悅然也早到了，孟賚看著兒女分明是擔心自己，心中感動，笑道，「爹沒事，你們該幹什麼就幹什麼去。」
- `% H, h7 o- F
　　四人見孟賚臉色很好，也略略放心，先送孟賚去了衙門，回來後悠然笑咪咪的說，「大哥明年春闈要緊，快去國子監讀書吧；大姐要備嫁；二哥去西山大營練兵吧，我在家裡練練兵。」

/ d& A+ ?+ e) L* J5 F6 }' _, F; X/ s　　悅然攬過悠然歎道，「原來還是小孩子呢，只會跟在姐姐後面，姐姐讓做什麼就做什麼，現在可好了，能獨擋一面了。」

　　孟正宣正色道，「辛苦五妹妹了。」

) R! n7 q" F" v4 }0 c& \　　悠然吐吐舌頭，「不辛苦，我可喜歡做這個了。」她調皮的樣子逗笑了三人，雖不大放心，也只得各自去了。

/ m4 x3 O2 b  j, U　　顧氏是個外表敦厚的中年女子，看上去很可信，很可親，她坐在孟贇旁邊，對孟贇一副恭恭敬敬的模樣，對悠然則很慈祥，悠然肚子裡好笑，面上卻不顯，一派天真的跟這夫妻二人請安、報告孟賚的情況，「父親一大早就上衙門了，看樣子是無事，唐大夫說以後不可動氣，要好好將養。」
0 I) `% ?7 e$ r  x! |: M' V" j6 q( v
9 G' Q5 `. ^: B' ^4 x& B　　孟贇忠厚的面龐上浮上絲欣慰的笑容，「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 j. i; v. L4 B# p　　顧氏微笑道，「我就說了二爺定會無事，偏大爺兄弟情深，擔心得很。」

　　「大爺」「二爺」，這稱呼，悠然真想沖顧氏翻個白眼。
, S; ?/ A1 V- Z- h8 d
9 b$ {  o8 N: O, y; I) S% x' t$ R　　孟贇知道悠然和孟正宇一樣學做時文，一時技癢，考較悠然，「子謂顏淵曰：用之則行，捨之則藏，惟我與爾有是夫，如何破題？」
" z) n  k1 e) a' x2 @5 W
　　「聖人行藏之宜，俟能者而始微示之也。」悠然微一思索，已脫口而出。

　　孟贇本是一時興起，卻料不到小女孩兒反應這麼迅速，凡破題，無論聖人與顏淵之名，均須用代字，女孩兒用能者二字代顏淵，明破行藏，暗破惟我與爾。

- @2 u7 x4 R$ e. d) u+ r" X　　孟贇興致濃厚起來，「如何承題？」
* s! }- u1 S" ?+ l) u3 Y5 O+ b$ t
　　「蓋聖人之行藏，正不易規，自顏子幾之，而始可與之言矣。」悠然正色道。

　　才思如此敏捷！孟贇愣了一下，難不成這小姑娘真是家學淵源，二弟是探花郎，連他的小女兒都精通時文？寬哥兒從小自律，從小用功，可未必有她破題破的快，承題承的巧。

, d& I# F- J. ^8 v7 X( K　　「五丫頭不愧是探花郎的女兒。」孟贇感慨。
) V. p- @* R% m
　　悠然抿嘴笑，「哪裡，都是孫先生教的好。」

　　孟贇懷然心動，「孫先生，就是辰戊科狀元郎杜睿的授業恩師？」

　　悠然點頭微笑，「是。也是壬申科二甲傳臚虞嘯的啟蒙老師。」

1 e0 X9 |4 E8 }% {5 `　　其實孫先生的學生不止這兩個，考上進士舉人的也不止這兩個，不過這兩個學生名氣最大，清流士林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孟贇怔怔的出神，顧氏在旁邊冷眼看著，知道丈夫心中所想，思忖片刻，溫和的問悠然，「孫先生只教你和小宇二人？」
( m: S$ q) O1 w- E$ C/ s
　　悠然一臉的天真，「不是啊，還有大哥。孫先生教時文就我們三個。」嫣然、安然、欣然不過是上午去旁聽，功課好與不好，孫先生一概不管。

　　這位孫先生，他不會同時教超過三位學生，寬哥兒想拜他為師怕是沒戲，顧氏心中不免失望，面上卻絲毫不顯，只溫和慈祥的跟悠然說著閒話，她出身世家大族，涵養功夫十分到家，喜怒不形於色，悠然笑咪咪的陪她說著閒話，心中對她這涵養功夫倒也有幾分佩服。
  [/ @/ b: P7 S0 Z! a' ~
  i0 n9 i/ h  f　　那句老話是怎麼說的，沉住氣不少打糧食。
  U8 H, M$ v% F; f1 x: _
　　悠然靈機一動，誠懇請教道，「大伯父是一縣的父母官，大伯母是一家的當家主母，想必都精通農事。侄女有個小莊子，該如何打理，還求大伯父、大伯母指點指點。」
7 H6 S: T: p# {; O0 `
　　孟贇回過神來，好笑的看著悠然，「五丫頭還有個小莊子？小女孩還喜歡管種地的事？」
9 _; F0 p4 A8 l( k: ^0 p+ A
　　悠然紅了臉，「父親說，孟家以耕讀傳家，我朝更是以農為本，這農事不可不知，不可不學，我們兄弟姐妹人人都分有一個小莊子，以一年為期，要看誰的莊子產糧最多，產糧最多的父親有獎賞。侄女有些好勝，卻是想贏這個綵頭。再說了，不定哪天就回泰安種地了，莊子上的事可不能不知道。」

2 x9 G: [7 c% R8 s( `( k9 V" s　　孟贇吃了一驚，「回泰安種地？這是從何說起？」
( v3 ~+ B8 }$ {9 y) h' ]
　　悠然天真的說道，「不知道啊。昨晚父親摸著我的頭，問我如果他不做官了，回到泰安去種地，我可吃得了這個苦，我說可以啊，只要跟著自己爹娘，到哪裡都行，種不種地，打什麼緊？」
- ?2 X9 S" ^6 A+ \/ j$ S
　　孟贇心中又氣又怒，昨夜老二被逼到那般地步，又對悠然說出這番話，老太太到底說了什麼，以至老二居然會……

- l5 T  s  G8 G　　顧氏憐愛的拉過悠然，「傻孩子，你父親偶爾感懷，說說而已。好好的剛到新衙門，正是順風順水的時候，為什麼不做官？莫瞎想。」
. j+ [) _; K$ k5 d
' \5 T" _) W) m+ y" |* v: z　　悠然乖巧的點頭，「大伯母說的是。昨夜父親說話我含含糊糊的我都聽不懂，什麼忤逆不孝，什麼私德有虧，也不知是說誰。」

　　顧氏臉色一變，悠然只覺小手有些疼痛，敢情顧氏忘記還拉著悠然的小手呢，瞎用力，激動成這樣？看來是她的傑作了。

　　悠然想到孟賚對自己素來寵愛，做官勤懇做人謹慎，卻被孟老太太逼得昏倒(或裝昏倒)，原來是面前這個女人慫恿調唆的，不由心中惱怒，眼中帶著淚水嗚咽道，「大伯母，你捏的我手好痛，唔唔唔……」

　　顧氏回過神，心中暗罵這小庶女如此不留情面，忙溫柔的給悠然又是揉手又是哄勸，孟贇在旁皺著眉頭，「怎地這般不小心？小孩子手這麼嫩，你捏她做什麼？」

　　悠然從顧氏懷中掙脫出來，跑到孟贇身邊，拿出跟孟賚撒嬌的架勢對付孟贇，「大伯伯，我手好痛，大伯伯看，都紅了，唔唔唔……」
* z% c, N/ e, m
　　孟贇看著悠然的小手，真的是有紅印，不由瞪了一眼顧氏，顧氏慚愧的低下頭。
/ L0 M/ l: o- r
/ b* q* B7 R& I) B# t5 y　　孟贇笨手笨腳的哄著悠然，「大伯母不是故意的，小五不哭了。」

/ p: H. v! o. J; g, i" B- b  w　　悠然點頭，「嗯，我不哭，大伯母為什麼捏我呀，是不是我不乖？」
! Q4 ?) D# w/ O7 U
( m$ E/ L+ N2 K  z8 K  r　　還沒意識到你媳婦有問題？真這麼遲鈍？悠然心中狂喊，怪不得你考不上進士，怪不得做教諭那麼多年卻升不上去，怪不得你政績差！

　　「小五最乖了，誰說小五不乖？」孟贇和孟賚兄弟情深，孟賚偏愛悠然，他也偏愛悠然一些。

; t9 }$ ^1 j, g　　悠然看孟贇依舊一臉忠厚，心中歎了口氣，這人不是大奸就是大忠，要嘛是老實到家了，要嘛是城府太深，不管哪種情況，今天都拿他沒辦法了。
8 H; |+ \& f0 s" A( M6 @
4 w( [5 |6 p+ R. x7 `+ s　　悠然偎依到孟贇懷裡，孟贇伸手抱住悠然，他的懷抱也很溫暖呢，悠然心想。

9 j% `  b. F) A& ~　　孟正寬和孟蔚然說笑著走了進來，沖孟贇和顧氏行了禮，蔚然綠衣綠裙，清新秀麗，手裡拿著一枝新鮮剛剪下的美人梅，快活的對顧氏說道，「娘，這枝花好漂亮，我給娘插在花瓶裡。」
4 g- X  ?8 [: ~( s( g
　　顧氏溫柔的給蔚然擦去臉上細細的汗水，嗔怪道，「你這孩子，忙忙的去摘花回來，看看你臉上的汗。」

　　孟正寬微微笑，看著母親和妹妹，蔚然任由顧氏擦著汗，望著孟贇懷裡的悠然，皺起小眉頭，「悠然在啊。」

& {) Z8 Q9 {7 b( Z1 u  M; C　　悠然也不站起來，偎在孟贇懷裡叫道，「寬大哥，蔚姐姐。」她現在是輕傷員好不好，可以耍耍賴。
9 |8 p/ ?2 `) w- {: d9 p
　　蔚然問道，「你今兒不用上學？」

4 c4 u( x. y7 W( X& p* a9 W　　悠然慢吞吞的說，「今兒孫先生講《大學》，我都背的滾瓜爛熟了，請了半天假。」
7 @) n) A- w4 b
　　蔚然納罕，「孫先生倒是好說話，不是傳聞他很嚴厲？」
, Z; ^! W% M( F  u+ E7 @; N
　　悠然笑道，「孫先生一點兒也不嚴厲，最是好說話的。」

　　蔚然輕蔑的說，「你懂什麼？孫先生如果不嚴厲，怎麼能教出那麼多舉人進士？」

; \, ?) a, D+ w" v% C* V( M) P9 F- g　　悠然微笑道，「舉人進士考的無非是四書五經，大家都已背得滾瓜爛熟的文章要做出新意來，這是靠嚴厲能得來的？蔚姐姐說話真有趣。」

0 M! n4 Z, r3 E! o3 u# }1 i  B5 }　　蔚然惱怒道，「你懂的多是不是？你告訴我爹怎麼才能陞官，不用待在那個又窮又偏的鬼地方。」

/ [& X. x" z/ @* B2 d　　孟贇和顧氏都命蔚然「住口」，孟正寬也勸蔚然「姐妹間有話好好說」，蔚然被嬌養慣了的，哪裡肯聽。
. Z. C) s+ a& K- D/ F" Q
　　悠然偎在孟贇懷裡，不慌不忙的說，「蔚姐姐，隅安縣令韓池，你可聽說過？名滿天下的廉吏、能吏，他和我父親是同年，三甲第一名，這二十年來在隅安那個小縣做縣令，修橋鋪路，勸課農桑，他一年至少有兩百天是在田間地頭，和老農談天，問田畝收成，關心百姓疾苦，在他治理下，隅安夜不閉戶，路不拾遺，民風淳樸，韓池韓大人只因為是同進士出身，二十年來竟甚少陞遷機會，偶爾有，卻是捨不下隅安百姓，所以他竟是做了二十年的隅安縣令。大伯伯若是治理山縣像韓大人治理隅安一樣，何愁不能陞遷？」
2 j& s( {* J% |9 R4 }( {/ ~( a
; Z, g+ x8 a- i# m/ C+ }0 K　　蔚然惱火的叫道，「二十年做縣令，你咒我爹呢。」
$ f6 V+ M6 ?+ X+ ?. E
　　孟贇看著懷裡的悠然，明明是個十一二歲的小女孩，老二這麼嬌慣她，她看著稚氣得很，偏說出話來，竟如此老到。可不就是這個道理，同進士出身的都不好陞遷，更何況舉人出身的？
, W% s* Y9 a0 O3 f$ f! ]
　　若沒有政績，就算疏通了吏部考功司，也不是容易就升上去的，多少雙眼睛看著呢，總要大面兒上過得去才行。老二也是這麼說的，若有政績，陞遷不難，若無政績，即使疏通了吏部，恐怕也難如願。
. B$ q9 y% m: h3 e9 Y7 R
' z; g2 N5 \. r0 p8 I1 o1 s$ s4 J　　自己這次進京，恐怕是不能如願了吧，孟贇悵然。
6 z% ]9 H0 f7 i) S
, h. J6 L8 S2 {& y

第四十章 展如之人
, X1 s  f, j0 T# k& {+ {0 C9 R
　　這次上京前，顧氏早跟孟贇合計過，「老太太年紀大了，咱們不能侍奉左右，委實是不孝。若把老太太接過來呢，咱們如何跟二房比，不論吃的、穿的、用的，老太太必要受委屈；再說寬哥兒也該請個好先生，咱們狠該在京中常住才是，既能服侍老太太，又能栽培兒子。」

　　孟贇把顧氏的話思量一番，越想越覺有理，只有一件事為難，他遲疑道，「咱們在京中並沒有置過房舍，若常住老二家裡，卻是不便。」

　　顧氏微笑道，「二房住的宅子本是孟家祖產呢。」卻提都不提分家時大房三房把泰安、濟南的宅子分了，二房只要了京城的祖宅，孟家祖宅並不大，鍾氏過門後又拿嫁妝買了連著的花園，二房才有現在的氣象。

　　孟贇心下還是有些遲疑，兄弟三人早已分家了，若常住老二家，老二定是情願的，老二家的可願意不願意呢？莫為了自家事，讓老二左右為難才好。
, `. m1 V! U3 k5 I# c
  N! \1 c' }1 o/ p- ?　　顧氏溫柔的勸他，「到了京中看情形再做道理，若老太太真要咱們留下來，難道咱們捨得寒了老人家的心？」孟贇長歎一聲，也就由著妻子了。
& S' _* H; k. P6 W( ~- _
　　來京前夫妻二人盤算著在京中謀個官職，以老二如今的能為，怕是輕而易舉，若做了京官，能日日服侍年邁老母，又能在京城為兒子覓得良師，豈不兩全其美？

　　不料進京後孟賚卻道如今楊首輔當政，吏治甚是清明，文官若想陞遷，要嘛是科班出身熬資歷升上去，要嘛是政績卓異升上去，像孟贇這樣舉人出身又沒出色政績的，想陞遷極難。
6 W) O. p- N& ^$ R. u. v
　　連悠然這小女孩都這麼說，又舉出韓池這例子，看來，想留京當個小官，是沒指望了。想承歡老太太膝下，想給兒子請個好先生，都沒指望了。

( a7 L: h; V, Z& m9 T　　一時，孟贇神情有些恍惚起來，忙碌半生，竟是一事無成！

　　顧氏若有所思的望望孟贇懷中的悠然，二房這小庶女，倒是有些意思，看她偎依在孟贇懷中泰然自若的樣子，不知道的人還以為她自幼長在孟贇身邊呢。丫頭生的庶女，不猥瑣畏縮已經很難得，她居然還落落大方，言笑晏晏，倒不愧是老二寵愛的女兒，小女孩兒家連時文都能做，又對吏治有不少見解，只是教養上還是差些，自己不過稍微用力些，她居然哭起來，還跑去孟贇處告狀撒嬌。

　　顧氏看看意態閒適的悠然，再看看兀自柳眉倒豎的蔚然，心中暗暗歎氣，蔚姐兒比悠然尚大一兩歲，卻還不如悠然懂事，也怪自己素日憐惜幼女，未免嬌慣了些，只是若對女兒嚴加管教，像自己一樣，從小做淑女，長大做賢婦，又有什麼好了？唯一愛女，讓她放肆些好了，何必過於拘束；便是自己，此後也要肆意而為，不能再束手束腳的，以致捉襟見肘。
+ ^  E/ U/ H: f& x, o
　　蔚然自從到了京城，見識到了京城的繁華熱鬧，孟府的富貴清雅，對再回偏遠山縣這件事已是深惡痛絕，韓池做了二十年縣令，爹也不可能像他一樣！蔚然斷定，「那韓池，定是沒有家世之人，沒有座師友人相助，才會如此淒慘。」

. N( q1 G2 z  j, d　　「汝南韓氏，蔚姐姐可說過？世代簪纓的文官世家，家風清正，人才輩出，官至一品二品大員的有三位，四品以下官員無數，這樣的家世還算顯赫吧？韓大人只為同進士出身，入仕之初陞遷便難了一些，待到他名滿天下之時，陞遷機會是有了，他卻又捨不下隅安百姓，才會如此。」

　　悠然只說些太平話，真正的原因她是不會說的。除了孟賚等數位同年好友，天下間本也沒有幾個人知道，韓池不止是位廉吏、能吏，還是位癡情男子。
9 f# }" P! |0 j# D( J
) I* U$ N: q; F" d7 A0 o' r4 `　　他娶妻穎川趙氏嫡女，趙氏不喜隅安偏遠，不肯跟他一起赴任，只送了一個貌美丫頭棠兒貼身服侍，這棠兒安安心心隨著韓池在隅安，甘於貧寒，親自操持井臼，又為韓池生下兒女，日久生情，韓池竟對這棠兒傾心相愛起來，情願和她在隅安廝守，也不願回京城讓她在趙氏手下討生活。

, m6 B9 D" v1 d# B; c  u# f　　做妾侍做到棠兒這個地步，算是成功還是不成功呢？她並沒有什麼物質享受，吃的普通，穿的像農婦，韓池在田間地頭的時候她甚至親去送飯，回到家裡，兩人就像一對最普通的平民百姓夫妻一般，閒話家常，教養兒女，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韓池本是世家子弟，棠兒雖是丫頭出身，卻因生的好，從小被內定為陪嫁，將來是要幫趙氏在夫家固寵的，所以也是嬌生慣養沒吃過苦的，兩人居然能為了長相廝守久居隅安，悠然真心覺得兩人都是奇葩。
7 a9 |; C7 s, N
　　蔚然愣了下，韓池出身官宦世家，都做了二十年縣令，難不成父親也要再做山縣縣令？不行不行，自己不能離開京城，不能離開二叔家，父母也不能離開，京城這麼繁華，自己一家人都要在京城紮下根來才是。

5 Y8 @6 {" }: `) \8 d0 T　　蔚然任性的叫道，「我不管，爹要留在京城！不許回山縣！來的時候就說好了，不許變卦！」

　　顧氏厲聲道，「胡說些什麼！越發慣的你不像樣子了！」

　　孟正寬心疼的看著蔚然被訓斥，不敢做聲，孟贇溫和的說，「斥責她做什麼？小孩子要慢慢教才好。」

　　蔚然委屈的跑到孟贇身邊，孟贇拉著她的手安慰道，「咱們原本是有這個打算，如今看來卻是不成，蔚姐兒莫傷心，咱們再回山縣便是。」

  d  x& u9 k+ o8 T" N+ y* X5 S　　蔚然兩眼含淚，搖頭道，「我不回山縣，我要留在京城。」

" c6 D4 H" J- k+ Z0 ?; @' l　　孟贇苦笑，「乖孩子，聽爹的話。」
' c* s$ S9 K! l; r4 E4 E" ^
& T- e8 l3 a8 s　　悠然笑吟吟道，「這有何難？蔚姐姐留下陪老太太好了。」

9 k  m. m: e2 |" L　　蔚然瞪了悠然一眼，「才不，我不離開爹娘。」
& L: d5 T1 ^: Y  |. \% b& a+ y
　　顧氏看悠然若無其事的樣子，也放下心來，微笑道，「若你再不聽話，我和你父親自回山縣，把你留給老太太管教。」
7 J* y' J5 X- Z  U8 H. N  a
　　蔚然不依，跑到顧氏身邊撒嬌撒癡，顧氏把蔚然攬在懷裡柔聲撫慰。

　　蔚然斜了悠然一眼，「悠然，你好像對官場上的事知道的不少。」
9 o) D5 E  U6 F  `) ]& `+ n: S
　　悠然點頭，「是啊，我隨父親外放三年，父親常把我帶在身邊，聽都聽會了。」

) z  u2 F( R# C# i# z' M" j　　蔚然心裡一陣不舒服，一個小小庶女，二叔居然親自教養，把悠然教得見解不凡，自己這嫡女都被她比了下去。
( B9 U  r7 a2 [6 @+ j
　　蔚然挑釁的問道，「你真知道官場上的事？比如一個文官想陞遷，要怎樣方好？」
9 A+ Z, Y; g# \7 }# w' ^* H$ }
# B# v8 }( A4 H) ^* V2 n4 T　　孟贇和孟正寬都失笑，「蔚姐兒，小五比你還小呢，這樣的事她如何知道？」
; A' G. x; T( N. P  D7 O, k* j
; b( s7 f# Z  H) m) ^' i3 ^　　顧氏只冷眼看著，微笑不語。
2 \# m- C* ^0 b. l1 ?, a7 v: B  `  V& i
6 f7 @/ j* M* Z6 ~( }　　悠然慢吞吞的說，「文官要想陞遷，先要吏部考功司考核通過，最好評語是優、良，再要吏部文選司下陞遷令方可。」
8 q) m8 y! k3 S9 \0 j+ k2 |
. ~4 X* F0 p5 }　　蔚然不服氣，「才不是，只要文選司下陞遷令就行了呀，考功司就算給的評語不好，文選司真心想升某人，還是能升上去。」

6 L( Y0 G6 ]( m1 y6 V  u　　孟贇父子、顧氏在一旁，好笑的看著兩個女孩鬥嘴，看著這兩人煞有介事的樣子，不愧是官宦人家的女兒，小小年紀便都有一番見識。

　　悠然慢吞吞問道，「你可記得族中嫡支的十一叔？他是因何被罷官的？」
8 Q& C* v$ ?3 w7 k/ x
2 H3 D; B3 i, E; e7 X% k7 P/ a　　蔚然凝眉想了一會兒，「十一叔不是湖北學政嗎？好像是湖北士子對他不滿，才被罷官的。」

  Q1 N! F% [$ M　　悠然感慨道，「十一叔少年得志，不到二十歲便中了二甲進士，才三十出頭便升任湖北學政這般要職，家世顯赫，才華出眾，誰不說他前程不可限量？！卻是因湖北一普通孫姓士子，十一叔被罷官回鄉。」

　　古代科舉考試時，考卷在錄取完成後，是要發還本人的。發還本人的卷子有兩份，一份是考生本人親筆寫的墨卷，一份是為了防止考官認識筆跡，把墨捲上考生名字糊上，由專門人員用紅筆謄寫的，叫朱卷，考官在朱捲上批閱。
1 ^: P& Y0 w6 w+ Y
　　湖北這名孫姓士子，拿到發還本人的試卷，發現自己的試卷考官只批閱了四句，其餘的沒有批閱，孫姓士子把自己的試卷遍傳湖北士林，鬧得沸沸揚揚，最後十一叔因此被罷官。

( X9 o1 u2 A9 |6 a0 D, R　　蔚然目瞪口呆，悠然閒閒道，「官場自有官場的規矩，誰要違背規矩，便要能承擔後果。文選司位置重要，能坐穩文選司這位置的人，怎會是等閒之輩，什麼事能做，什麼事不能做，都有計較。若考功司給某人的評語不好，文選司卻要某人陞遷，後果是什麼？清流士林多少雙眼睛盯著呢。」
, J) q8 i! z' c. T5 A
　　不要以為你權柄在手，就可以無所顧忌，天下讀書人這麼多，官位卻是有限，無論科舉取材也好，官員任用也好，若有大的紕漏，誰都兜不住，大面兒上的事，還是要走圓了才行。

( H4 J8 e4 P) m　　蔚然想到只有山縣治理得當父親才能陞遷，心有不甘，「山縣那麼偏遠，刁民多，最愛械鬥，動不動就聚眾鬧事，還有不少山寇，太難治了。」若山縣治理不好，父親豈不是也要像韓池那樣，長年做個縣令？
( H( g+ S( l9 Z' F
2 h; A! j# r4 r" T8 B　　「不是有衛所嗎？」悠然不解。

　　孟贇看自家女兒一臉的迷離，笑著接話，「是有一個百戶所，百戶姓魯，架子很大，尋常事情他都不管的，咱們可拿他沒辦法。」
8 J) f, V2 m' T& G5 j+ G
; z3 f! t& t3 X& c) W　　孟正寬心中一動，「若是你舅舅肯出面相幫……」話一出口便想到悠然是庶女，跟吉安侯府肯定沒有來往，不由臉上一紅。

　　悠然毫不介意，笑道，「鍾侯爺在軍中人面廣闊，定能說上話。」可是鍾侯爺一定不會管，吉安侯府是太夫人當家，鍾侯爺聽命於太夫人。你們把老太太扔在二房這些年，壓著人家寶貝女兒喘不過氣來，動不動發作人家寶貝女兒一番，鍾家做什麼要幫你們？

3 q) `; K1 K+ q4 Q5 X　　顧氏聽到孟正寬提到吉安侯府，心中氣苦，自己這個二弟妹，人物實在平常，卻是娘家實在太有力，生生把妯娌比了下去，自己每每提及山縣日子難過，暗示鍾氏回侯府求助，鍾氏答應的爽快，卻是過後就沒了音信。鍾氏為人天真直率，該不會是她有意而為，十有八九是吉安侯府不肯幫忙，真真可惱可恨。

  ^" z2 s8 ~. P# y　　蔚然一心只想著京城日子舒適，脫口問悠然道，「悠然，你屋子裡那個青銅擺件兒樣子有趣，是從哪裡得的？」
- n* X9 p! B7 N5 {
; ^; H3 i1 e) R) p　　悠然搖頭道，「哪裡記得，不過是一個擺件兒。」
, j8 R$ H  v& S0 p: j$ j
　　蔚然見她毫不在意，顯見得這擺件兒在她不過是平常，心中又妒又恨，冷笑道，「可是比起悅然姐姐屋子裡的紫玉擺件兒，就差太多了。」

　　悠然閒閒道，「那是自然，大姐姐是嫡長女，誰也越不過她去。」

+ b6 s/ f: D0 [4 ?% Z8 }　　蔚然怪聲道，「悅然姐姐的嫁妝真是十里紅妝，你到時候也是比不了的。」

% Q7 d9 x( M9 F0 b% C; a1 c& R　　孟贇本是笑著聽兩個小女孩言來語去的，至此皺起眉頭來，小女孩談論嫁妝，是哪家的道理？
. C( p. V' m9 ~9 Y) W( R
　　悠然笑道，「廣東人有句俗話，好崽不論爺田地，好女不論嫁時衣，只要姑娘拿得起放得下，嫁妝多少無關緊要。」

mwyife

第四十一章 鶉之奔奔

　　顧氏一臉慈愛，笑著對孟贇道，「聽聽兩個丫頭這話說的，真真還是個孩子。」

　　孟贇本有些不快，聽了妻子的話卻想到蔚然年紀尚稚，情有可原，不由緩和下來，點頭道，「都是些孩子話。」

7 M# L5 |# l, F7 y( z+ ]　　顧氏愛憐的撫慰懷中的蔚然，歎道，「剛生下來時跟個小貓似的，一眨眼都長這麼大了，再過幾年就該出閣了，唉，想想還真是捨不得。」

　　蔚然羞紅了臉，嗔怪道，「娘說些什麼？這是女孩兒家該聽的話嗎？」
) r: z/ m, H) O" ~4 I3 p3 ^/ ~  B% x
  a, @) j: v& {0 o; s　　孟正寬在旁笑道，「小妹也是，自己娘們兒，有什麼不能說的？正經的，娘又沒說錯。」
! ?! H& `9 k% n' E5 b7 R
　　悠然笑咪咪的道，「是啊，蔚姐姐，自己家裡人有什麼，至親之間，知無不言，言無不盡。」悠然偎依在孟贇懷中，覺得十分安適。
8 Y7 p5 J0 E2 M1 X  H9 f' n) y& x
　　說來好笑，悠然剛穿來時因是成年人的靈魂，很不習慣被大人摟摟抱抱，無奈黃馨纏人功夫一流，悠然實在逃不脫黃馨的魔掌；既使僥倖能逃開黃馨，下一刻可能又落入孟賚懷中，久而久之，悠然也就認命了，就做個聽話的乖小孩吧，反正逃也逃不脫。

　　只是時間久了，悠然的舉止越來越像小孩，也越來越陶醉於做小孩，成年人做錯事是要負責任的，小孩子做錯事只要含上兩眼淚，做出一副天真無辜的表情，什麼樣的錯也蓋過去了，還是做小孩子佔便宜呀。
- M( D, {5 C. C- S0 K2 Z  {
) L. E% O6 D4 x9 r　　所以，顧氏說她和蔚然孩子氣，悠然一點兒也不反感，只是顧氏馬上提到「長大」「出閣」，悠然心中警覺起來，聽孟贇話中的意思，倒是非常磊落的表明，來之前本打算留在京中，如今看看形勢難以陞遷，就打算回山縣了。
& p$ Z# I# L0 ?7 S
2 m( v4 Q; K: ^$ H　　顧氏呢，她會否和孟贇一樣，這般容易便回去？她方才提及蔚然，她在替蔚然打算些什麼？
, r/ n2 l5 \9 H& |) S% e
　　顧氏懷抱蔚然，悠悠道，「看看你悅然姐姐，自幼受父母兄長寵愛，長大後許了長興侯世子，過門就是世子夫人，將來更會是一品侯夫人，我的兒，你的終身，卻還不知要著落在哪裡。還有五侄女，人才這般好，將來不知哪家有福氣的得了去呢。」
) v' y2 W6 W% h
7 d- a% C8 r* c+ M9 K$ F* R* ~　　孟贇溫和的對妻子說，「兩個丫頭還小呢，跟孩子們說這些做什麼。」－本文首發晉江文學城

6 n5 O* c9 m1 v  h8 B　　顧氏臉上有些愧意，「看我，到底上了年紀了，就愛胡說。唉，我不過是看到悅姐兒這般風光，想到咱家蔚兒罷了。都是孟家女兒，咱家蔚兒可是和悅姐兒比不了，怪對不起孩子的。悅姐兒那嫁妝單子，都把我看傻了，咱們就是傾家蕩產，連悅姐兒一分半分的嫁妝也湊不出來。」
1 @! h" i; \8 J( x1 H
* m9 u- N4 n. d8 r　　孟贇聽了顧氏的話，心中酸楚，強笑道，「悅姐兒嫁的好，嫁妝自然要豐厚些。」
/ N+ [  n2 W1 S3 K. z; `. {: n  S
　　顧氏眼圈一紅，「都是孟家女兒，蔚兒和悅姐兒，卻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9 `- |( I4 Q9 I) V& j1 ~. \8 N　　孟贇疼愛幼女，聞言很是不受用，悠然分明覺得孟贇身子繃緊，顯然顧氏的話令他心有觸動。其實悠然倒挺理解孟贇的，他和孟賚是同胞兄弟，長大後的際遇卻是天差地遠，以至於兒女的待遇懸殊甚巨。

+ F# T9 }" e# e- y, f# m　　孟贇看到弟弟的女兒富貴顯要，自己的女兒卻還前途未卜，兩相比較，難免生出不平之心，顧氏看來對孟贇瞭解頗深，知道如何引導他。

　　只是，悠然不明白顧氏為什麼當著自己面說些，她暗地裡勸說孟贇不是更好？何必當著二房人的面鳴這些不平？

4 U  w: u/ M2 X' K) k　　又或許，自己想要試探大房的底細，而顧氏也想要試探二房的底細？悠然想到這種可能性，只是，自己在二房只是個微不足道的小人物呀。

　　悠然一臉不解的表情，道，「是啊，大姐姐是孟家女兒，蔚姐姐也是孟家女兒，為什麼兩人會一個天下，一個地下？她們兩個有什麼不一樣的地方啊，沒有啊，大伯伯和父親是親兄弟呢。」
0 g. m! d$ V! ?, F+ y
" \/ B* L6 ~+ T　　悠然做出苦苦思索的性子，「若說有不一樣的地方，就是大姐姐有個做侯爺的舅舅吧？聽說鍾侯爺給大姐姐添妝添的是莊子和鋪子，真是大手筆。」

0 z4 |+ j- n# t# Q& A8 U9 y　　顧氏引導孟贇這老實人的，無非就是說：你看你和孟賚是從小一起長大的親兄弟，憑什麼孟賚的閨女際遇好，你的閨女際遇不好，讓孟贇生出不平之心；不平則鳴，孟贇總要為自己閨女爭取些利益出來。孟贇如果開口要求些什麼，孟賚這做弟弟的便不好回絕。

　　悠然不好去指出孟賚和孟贇的不同，一個是探花出身的從三品大員，一個是舉人出身的從七品縣令，相差很遠的好不好？悠然只指出一點：悅然的舅舅是吉安侯，位高權重；悅然的舅舅疼愛外甥女，添妝豐厚。
0 w- z. Z6 {& q1 H
　　孟蔚然要和孟悅然比，好啊，你也有舅舅，你舅舅也是世家大族出身，嫁妝找你舅舅要去。
; F& ^' A7 F8 F' k
8 x3 r( V; z0 a　　孟贇許是個耳根子軟的人，聽了顧氏的話他緊繃起來，聽了悠然的話卻好像又放鬆了，是覺著悠然的話有理？

7 b2 v2 I  Q# [) t3 ]　　其實顧氏的態度不是決定性的，這是個男權社會，男人是一家之主，他的意見才是最終意見。只是孟贇老實，顧氏有心計，顧氏駕馭孟贇，怕是早已駕輕就熟了。

7 [& @0 U1 e& n% Q9 r　　悠然真想歎氣，孟賚是個有才氣有分寸的人，怎麼他的同胞兄長卻是這樣？悠然想起前生不知聽哪個不著調的同事說起過，生老大的時候父母沒經驗，所以老大通常沒有後來的孩子聰明，難不成這胡說八道還真是有些道理？
  f. B' Y. n9 m/ Y, q. S9 w
　　顧氏感慨道，「有個好娘家，真是大不相同。有吉安侯府這樣的娘家，二弟妹真是個有福氣的。」低頭看著蔚然，垂下淚來，「我的兒，可憐你沒個有能為的娘家，怕我兒將來要吃苦了。」

　　孟贇神色闇然，孟正寬卻說道，「娘說哪裡話，現放著父親是朝廷命官，哪會讓小妹吃苦？莫說父親不許，即便是我這做兄長的，也要奮發圖強，謀個出身，將來總要護著娘和小妹才好。」

: k- r: M6 v8 I' D# ?5 ?　　顧氏眼中含淚，邊哭邊笑道，「那敢情好，娘就等著寬哥兒將來孝順娘，照顧蔚兒了。只是我兒，你要謀個出身，又談何容易，在山縣那偏遠地方，連個好先生都請不著，耽誤我兒了。」

/ r; n! H, P8 [# a: z6 }　　蔚然皺眉道，「不是說孫先生極好？名滿天下？請孫先生教不就行了。」

6 ~0 b' z2 B9 g3 m  J: H# H　　顧氏忙道，「我的兒，你哪裡知道，孫先生收學生出名的挑剔，他同時只教一兩個學生，現已收了三個，再不能多了。」眼睛卻望著悠然。
$ f) H" \! A; j* p
　　孟贇也望著懷中的悠然，他比孟賚只大兩三歲，卻像比孟賚老了十歲都不止，不知怎的，孟贇的目光讓悠然心中有些酸楚，也許，這是血緣的力量？悠然不忍讓孟贇這老實人失望，笑咪咪道，「我回去跟父親說，讓父親設法便是。」
6 b: }2 s  x6 u" f( ]1 R( ^7 P
　　這真是順水人情，就算悠然不說，孟賚也必是在籌劃此事，悠然估計著，孟賚要嘛設法把孟正寬送到國子監，要嘛設法求孫先生收下孟正寬。這兩件事無論哪件都很不容易，孟賚想必是沒有把握，還沒有跟孟贇夫婦提及。
1 [( Q! M6 y/ L+ a/ g, J( P/ A% d
　　悠然對孟賚知之甚深，孟賚其實是很捨不得的孟贇回山縣的，如果能讓大房一家人留下，孟賚肯定樂意，只是孟贇政績實在拿不出手，孟賚想不出辦法而已。

- b: G, t  M1 g! k6 i7 Q　　子侄子侄，古人對侄子是極其重視的，孟賚不會眼看自己的侄子缺乏明師指導以致舉業難成，他定會有多少力使多少力，務必要讓孟正寬有前程。
$ O* N# r- \$ H# A" Z" V
8 o+ n( N2 M4 I: q& ~$ p! {　　孟贇歡喜中帶著些慚愧，顧氏和孟正寬全是喜出望外，孟正寬紅著臉道，「有勞妹妹了。」

6 x, m, g1 [7 z, G' W! t! h　　悠然跟孟正寬客氣著，留意到顧氏眼中有多少滿意，心中一動，莫非剛才她當著自己的面葷素不忌的說話，是因為知道自己和孟賚無話不說，想讓自己把這些話帶給孟賚？

　　悠然越想越覺得有理，孟贇這個人老實忠厚，若讓他去尋自己弟弟提些過分要求，孟贇定是張不開口，想必顧氏先是想通過孟老太太均貧富，後是想通過孟贇均貧富，都不順利，就把主意打到自己這送上門的小女孩身上了。
3 H; o/ U+ }  z+ x# P# ~
　　畢竟她做大嫂的，不好跟小叔子開口。

5 f6 ]: T5 d+ T' y6 G　　悠然想明白這一點，對顧氏更加鄙夷，從孟贇懷中掙脫出來，笑吟吟跟孟贇、顧氏告辭，「大伯伯，大伯母，不如我先去探探孫先生的口風去。」

$ U6 L7 W, V- k3 b　　孟贇撫著悠然的頭，歉意道，「倒要讓小五替伯伯操心。」

4 g% S- [( L7 N: ^* |7 g　　悠然看著這張和孟賚頗為相似的面龐，笑道，「伯伯說哪裡話，這是侄女應當應份的。」
( w' }. b# r% X) u$ j
　　顧氏和正寬也說了些好聽的話，悠然一概笑納，跟孟贇和顧氏行了禮出門，背後尚傳來蔚然不耐煩的聲音，「做什麼跟她這麼客氣？是要二叔幫忙又不是要她幫忙，她一個小丫頭能做什麼？」依稀聽到顧氏喝止，孟贇怒罵，孟正寬勸解，悠然搖頭笑笑，逕自走了。
* k5 {1 h/ |" s4 F$ ~8 c

, u  z7 ]  t8 a  i5 d+ c/ w
第四十二章 邦之彥兮

　　莫利亦步亦趨的跟在悠然後面。有個武林高手在身邊保護，悠然有身價百倍之感，儼然成了重要人物一樣，看看這待遇，有專職保鏢呢，還是容貌秀麗的美女保鏢。
9 q0 s" o! Y9 K$ Z3 ~% N
　　「莫利，聽說莫懷姑娘武功深不可測，是不是真的呀。」悠然好奇的問道。張並送了兩個丫頭過來，莫利是位苗條秀麗的少女，十四五歲，話雖不多卻很溫柔可親；另一位莫懷年長一些，有十六七歲了，和莫利長得很像，但是很驕傲的樣子，悠然等閒不敢帶她出來，她看上去實在不像個丫頭呀，誰家有這麼驕傲的丫頭。
7 N4 r, ^5 i/ x8 Z$ M6 v3 R  p) `& X
　　什麼人會驕傲呢？有本事的人才會驕傲嘛，沒本事的人靠阿諛奉承混飯吃，有本事的人靠本事混飯吃。悠然覺得，莫懷這麼驕傲，功夫一定不同尋常。
& C' Y- x2 x) \0 s' s
3 M' P+ K3 f! @) H　　莫利抿嘴笑道，「姑娘說的極是，莫懷姐姐的功夫是我們這輩人中最高的。」莫利對於悠然相當無語，這位孟家五姑娘，懶起來真是懶到極致，就連給貼身丫頭給名字都不肯花心思，一開始知道孟五姑娘的貼身大丫頭名喚莫連，還以為是英雄花的意思，畢竟莫連是木棉花的別稱；誰知竟是因為莫連父親姓莫，母親姓連，孟五姑娘就給起了名字叫莫連；莫陶也是一樣，父親姓莫，母親姓陶；知道這個緣由之後莫利嚇了一跳，生怕孟五姑娘要把自己叫莫利，莫利這名字多俗氣！忙自告奮勇願以莫愁為名，卻被悠然一口否決，最終還是被叫了「莫利」。莫利為這個名字一直憋著口氣，她死活也想不明白，莫愁這名字哪裡嚇人了？
7 v$ U% R  X+ h; T
　　「真厲害！她會飛來飛去吧？」悠然又想起張並在林中施展輕功的情形，真神奇，地球引力彷彿不存在了。
% k' f* v5 Y* O+ @/ B& p
　　莫利愣了一下，「敢問姑娘，是怎樣飛來飛去？」

　　悠然努力比劃著，「就是，像只大鳥一樣，從這裡飛向那裡，從這棵樹飛向那棵樹。」

! o" [+ u! e& r2 @& `; D. M　　莫利弄明白了悠然的意思後失笑，「姑娘，那是極高深的功夫，天下間沒有幾個人有這樣的修為。莫懷姐姐雖也稱得上高手，這樣的功夫她連皮毛也是不會的。姑娘說的，是華山派至高無上的輕功，華玉功，華山派立派以來也有幾百年了，練成華玉功的統共不超過五人。」

, D5 M: N! K% Z) V6 i; Q, p　　見悠然一臉迷茫神情，莫利忙接著解釋道，「姑娘，這練武不只要勤學苦練，還要些天分的。若是天分差，即便再怎麼用功，也學不會上乘武功。」
  n8 _8 N, e1 @$ Z; v
　　「哦。」悠然似懂非懂的點頭，「我還以為華山派的人都會飛來飛去的呢。」原來張並會的武功這麼難練，看來自己別想讓莫懷帶著飛了。唉，想像條魚一樣游在水裡，像隻鳥一樣飛翔在天空，怕都只能在夢中了吧？
% _6 a2 Z2 \( e, {+ I" j
; [) b9 ~9 [3 o　　莫利笑道，「瞧姑娘說的，那般上乘輕功極是難練，哪裡能人人都會的？華山派可沒有這般厲害。」此時的莫利，才流露出些許江湖兒女的爽利。
. T2 D( w' F* X8 C
　　悠然略有些失望，不過她很快開始鄙夷自己：有美女保鏢保護已是該知足了，還想要美女保鏢帶著飛來飛去，真是得隴望蜀。心中笑話了自己一番，悠然輕快的走向書屋，刺探情報的任務已經完成，晚間再向兄姐匯報，現在先尋孫先生說說話去。
& P! X4 y8 ?6 f+ ^! |' ]4 E
　　莫利認命的跟在悠然後面，少爺命自己姐妹二人來護衛孟五姑娘，做丫頭的只能服從。只是這孟五姑娘，她有哪裡需要護衛了？孟家風平流靜的。再說文官家庭，能有什麼風波？大材小用啊，大材小用。

　　「……此謂國家不以利為利，以義為利也。」悠然走近書屋，聽到屋內傳出的朗朗讀書聲，已是《大學》的結尾部分，難不成是快下課了？停了下，果然聽到孫先生宣佈下課的聲音，卻要孟正宇留下默書，隨後已見欣然、安然、嫣然各各帶著貼身服侍的丫頭走出來。

: w/ ^: w* Q0 K$ e# n7 k; a( u　　欣然小姑娘見到悠然，眼睛一亮，上前捉住悠然的小手，「五姐姐，你今兒上午怎麼逃課了？」這陣子上課孫先生誇過悠然幾次，卻對欣然等不怎麼理睬，欣然早就有些不滿，今日上午悠然逃課，可算捉到她錯處了。

　　悠然慢吞吞道，「誰逃課了？我跟先生請過假，父親也是知道的。大哥二哥大姐都知道。」

　　欣然大失所望，同是孟家女兒，嫡出的總要比庶出的出挑些才是，可是比功課自己是比不過悠然的，悠然的錯處又捉不到，真可惜。
6 c( e( V. G9 H9 u( _6 m
　　嫣然在旁笑道，「那太太知不知道呢？」

5 e) C6 \( l: g8 M, {7 @% T6 i# o　　欣然素來不喜嫣然，聽到嫣然說話就想皺眉。安然柔聲道，「課業的事，太太向來是不管的，父親知道就行了呀。」
! P' U9 L* c0 {; L  W
　　嫣然笑吟吟道，「四妹妹這話就不對了。教養女兒本是太太的份內事。」
! o9 m, g4 d' @& }9 J
; L, C0 @" o% f. \, R　　欣然既厭惡嫣然，又想捉悠然的錯處，權衡了利弊，還是大聲問道，「是啊五姐姐，太太知不知道啊？」庶女不敬嫡母，這也是一個罪名，捉住悠然一個小錯處也好，不能讓她太得意了。
. a% l1 |) x0 r/ [
5 K/ ^  M5 ?1 D: i9 c　　悠然真心覺得欣然不聰明，府裡形勢這麼明朗，鍾氏就是個花癡，不管什麼事，只要孟賚兩句好話哄她，她就會乖乖就範，搬出鍾氏又管什麼用？

( d8 d4 {& ~" ~8 t1 w: F5 `1 n　　悠然閒閒道，「父親說了，他會跟太太說。」其實並沒有，不過欣然也不敢問孟賚去。欣然被鍾氏嬌慣的厲害，孟賚覺得欣然脾氣爆了些，做事不夠周到，有意要壓壓欣然的脾氣，常敲打欣然，欣然很有些犯怵。

　　其實悠然也被孟賚嬌慣的厲害，不過悠然到底是成年人的靈魂，做事有分寸，無關緊要的事上常撒嬌耍賴，大事上卻清楚明白得很，所以孟賚對悠然還是放心的。
. `* z+ E- n5 G+ M& c& c9 h: I
　　嫣然眼波流轉，輕笑道，「五妹妹反應真是敏捷。」暗示悠然在胡說。

　　安然卻對嫣然微笑道，「孟家女兒，又有哪個反應不敏捷了？三姐姐可是出了名的才女，才思敏捷之至。」

& m) @0 x7 {% a8 z0 L0 W! Q　　嫣然雖有些不快，卻是聽安然在幫悠然開脫的同時也在誇讚自己，也不好多說，含笑和眾人分手，自回去研讀詩詞歌賦去了。
( ]5 g) ~, \% ^: |3 [' n
　　安然拉起欣然也走了，欣然兀自不服氣，跟安然嘟囔道，「四姐姐，我就是看不慣五姐姐這輕狂樣子，像四姐姐似的多好。」

　　安然柔聲勸解著，欣然也就罷了。

　　悠然進到書屋，孫先生坐在上首，孟正宇坐在下面默書，悠然沖孫先生盈盈一禮，孫先生示意她起來，又命她看著孟正宇默書，自回去午歇了。
+ _$ T& H; [, i' G7 A' ^
　　孟正宇頗不服氣，「你們幾個他都不管不問的，就對付我一個。為什麼就我要背書？」

　　悠然聲音清朗，「大學之道，在明明德，在親民，在止於至善。知止而後有定，定而後能靜，靜而後能安，安而後能慮，慮而後能得…………所謂誠其意者，毋自欺也。如惡惡臭，如好好色，此之謂自謙。故君子必慎其獨也…………」

　　孟正宇看她倒背如流，愣了愣，咬牙道，「有什麼了不起，我也會背！我今天就要背會！」
$ y$ N$ \+ |2 }3 L7 T4 y
　　悠然笑看孟正宇憤憤然要去背書，吩咐小廝木生幾句「中午晌按點兒讓宇哥兒吃飯，好生服侍」，木生連連點頭應「是」，悠然方去了孫先生處，閒話起來。
' x! l9 u  y+ n! ]4 |6 c( G0 ?
　　「國子監監生分四種吧，大哥哥是舉監，還有蔭監、貢監、捐監，不知如今援例入監，可行否？」悠然對國子監的瞭解還真不太多。
3 j' a- Q& A0 C) [$ N7 A5 n0 x
　　「監生名額不足，或國家才用不足，才有捐監，現下卻是沒有。」孫先生搖頭道。
8 v+ g* G5 r8 U. o" k0 l

mwyife

第四十三章 高，高處苦
3 O( a) z/ y, d# @. W7 g  U
　　不能拿錢捐，那就只剩下貢監一項了，其他兩項孟正寬都不夠資格。悠然心下正盤算著，卻聽孫先生慢吞吞道，「其實要我再收一個學生，也不是不可以。」

& r/ s% G: R- V* K; O0 U$ n# c　　悠然驚喜的抬頭，正對上孫先生探究的眼神，孫先生帶著一絲玩味，緩緩道，「只是要他先寫篇時文我看，若資質太差，我是不收的。」
0 E4 N+ R/ R, T1 o
% D# x. N1 ]- y　　悠然點頭答應了，心中高興，臉色就和悅，討好賣乖的陪孫先生上下五千年縱橫九萬里的胡扯。話說，悠然一直覺得自己涉獵甚廣，跟著孫先生讀書後長篇大論說上幾回話，才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這孫先生真不是蓋的，知識可真稱得上淵博，他本不是死讀書的人，年輕時更是遊學走遍遼東、川陝、大同，行萬里路勝過讀萬卷書，孫先生眼界十分開闊。

　　其實依悠然的意思，她很願意讓孟正寬入國子監讀書，這樣，萬一孟正寬實在考不出來，還可以直接做官。
# i1 O( {( A7 E, t) n0 W/ o
　　本朝最初監生直接做官的數不勝數，有不少還做到地方和中央的大員。後來監生直接做官的少了，但是零零星星的也還有。

　　誰知道孟正寬資質怎樣呢，萬一像孟大伯一樣，咳咳，一樣忠厚，可怎麼辦，孟賚只有這麼一個侄子，不可能不提攜他。唉，只盼他像孟正宣一般會讀書才好。

. }& ~. R, V$ _7 \  d. F2 t　　晚上，悠然跑到孟賚書房，看孟賚神色如常，放下心來，得意洋洋得把孟正宇能背全《大學》和孟正寬寫的時文已經拿給孫先生看的事學給孟賚聽，悠然越說越覺得自己是個對社會對家庭有用的人，不由挺起小胸脯，一副「你看我能幹吧」「快來誇我吧」的表情，把孟賚逗得喜笑顏開，狠狠誇了悠然一頓。做父親的這麼捧場，做女兒的也格外會湊趣兒，父女二人言來語去，十分開懷。

　　「乖女兒，家裡多了這些人，叔叔伯伯跟前一定要恭敬，姐妹間要好好相處。」孟賚交待道，「爹知道你有分寸，只是素日嬌慣，又有些潔癖。」

' ?1 S! ?0 i0 P3 \# ~' g　　悠然不以為意，「我這叫什麼潔癖啊，像米芾那樣，洗手不用盆，讓傭人拿銅壺倒水洗，洗完不用帕子擦，兩手互拍直待手乾，人家那才叫潔癖。」

　　米芾先生是名人，字寫得好，畫畫得好，人狂得有趣，有什麼怪癖世人都能接受，孟悠然何許人也，居然敢有潔癖，只不過不喜歡和人離得太近而已。

. V2 y) Q0 C) O( o+ D　　孟賚溺愛悠然已經成了習慣，笑道，「就知道我閨女是個好的，爹不過是白囑咐你。」

　　悠然猶豫了一下，還是和孟賚實話實說，「聽大伯的意思，來之前他們是打算留在京中。」

　　孟賚臉色有些凝重，「其實爹也想讓你大伯留在京中，只是如今這形勢，實難設法。」
7 D1 F7 N. w: Z* a  b
9 X% \$ l) k& Z5 c/ t% Z2 X　　這還真是兄弟，想法真一致。
( ^6 t, W0 t+ W
* V( o2 c; z2 n" ~　　悠然建議，「政績不好怎麼陞遷啊，咱家根基尚淺，又不是可以一手遮天的人家。不如大伯再做三年縣令，爹給尋個有能為的師爺，幫著把山縣治理好是正經。」山縣這窮缺，倒是不會有人來搶，這是人人避之不及的實缺，誰抽著誰倒霉。
) N4 K- s7 V( g9 g- J
　　孟賚點頭，「我兒說的甚是有理。爹正給尋著，好師爺卻是難請，有能為的人誰願去那麼偏遠窮困之地？慢慢尋吧，橫豎這個難不倒爹。倒是山縣匪患不只一日，山縣只有一個百戶所，衛所剿匪不力，才是讓人為難。」
( Q" D1 P' w- Z& a! @- v& W2 _
　　悠然也覺犯難，文官武官涇渭分明，衛所這幫武官，平日沒有交往啊。吉安侯府倒是軍中高官要職，可是吉安侯府鐵定不會管。
( i3 T  w$ T. i+ `
$ i/ e; [. c/ D5 y& k　　孟賚看著悠然皺起一張小臉，覺得好笑，「放心吧，有辦法，要說張大人這侄子倒真是古道熱腸，爹不過是幫他尋了個師爺，他不只送了兩個會功夫的丫頭酬謝，還答應疏通衛所，以後衛所定會和你大伯伯同進退。張並此人，年紀不大，卻老成持重，爹信他，應能辦妥此事。」
0 ^. B& b; r+ S7 O) g
　　「他怎麼知道的呀？」悠然有些驚喜，卻又有些奇怪，消息也太靈通了吧。

　　「你許伯伯，就是爹薦過去的師爺，跟爹喝過茶，爹隨口提了一句，之後就傳來這個消息。」孟賚頗有些得意的說。

( W! w* Z  C* L2 v' P% d4 T　　「原來如此，真是好巧，西洋傳教士說幫別人的人最終會幫到自己，真是這樣啊。」悠然感歎。

* O) v) X9 r+ E- o) x0 b5 k, G+ A6 |　　「幫別人的人最終會幫到自己？這話有些意思。」孟賚若有所思。

　　孟賚父女一心為孟大伯安排佈置，此時孟大伯處，卻是一片混亂。

1 E$ v, a: b2 {) D, o- }0 m: e, V* Q　　孟大伯和孟大伯母，兩人破天荒的吵起了架。要知道，孟大伯母平日十分溫順，從不和自己丈夫紅臉，孟大伯性情寬厚，從不苛求妻子，兩人做了二十多年夫妻，一直是客客氣氣相敬如賓。

' o) ~7 G" b! U0 N. n; F　　「寬哥兒要留下讀書，這還好說，沒的再回山縣，倒把孩子學業耽擱了，把蔚姐兒留下做甚？二弟家已是有這幾個女兒，再多養個侄女，你當二弟有三頭六臂？」妻子突然固執起來，孟大伯實在不適應，也想發脾氣。
- ]  X0 [5 K9 m: ], K8 W4 z
8 G/ X: k) R4 P, I! a5 v　　「二爺雖沒有三頭六臂，卻已是從三品大員，提攜侄子侄女有什麼？」顧氏十分冷靜，「他再怎麼得意，也不能忘本，不能忘了父母恩情，不能忘了同胞兄長。親大哥在個偏遠小縣受苦他不管，侄子侄女還能不管嗎？」
6 ^0 ~0 o  g; Y9 ^& F, G
　　孟大伯像不認識妻子似的盯著她看了一會兒，「你是怎麼了？你只看到咱們有難處，怎麼不想想二弟難道就沒有難處？這些年來三房全靠二弟，說起來把我愧的要不得。我做大哥的不能照顧弟弟遺孀遺孤，全推給二弟了！這是我做大哥的沒出息也就罷了，連老太太也是長住二房，雖然咱們把老太太的養老田收的租送過來了，那才有多少？哪裡夠的？二弟不知貼了多少！」

　　既然已經撕開臉皮，顧氏索性也豁出去了，「老太太養老田收的租，從未送來過，都是我收著呢。」

　　孟大伯傻了，「從未送來過？那這些年來，老太太全是二弟在……」

　　顧氏靜靜道「那有什麼？二爺可比咱們強了不知多少。跟咱們比，他可是位高權重。」

　　孟大伯眼中全是濃濃的失望，「我一直當你是個通情達禮的。你怎麼不想想，二弟做到高位是不錯，他是容易就做到高位的？還不是十年寒窗苦讀，一舉考了功名，兢兢業業做官，勤勤懇懇做人，才到今天這個地步。這還少不了岳家提攜！你怎麼就不替他想想？」

" ?) c6 Y( L& m- X8 B9 B* i

8 @1 T  M2 q8 ^# c1 \6 {1 }& _) O第四十四章 潛雖伏矣

　　悠然坐在悅然身邊，聽得目瞪口呆。悅然大姐姐下手好快，不過一天功夫就在孟大伯院子裡安插下人手，孟大伯和顧氏的爭吵是背著孟正寬和孟蔚然的，居然讓貝兒這小丫頭聽得真真的，這小丫頭不只耳朵好，口齒也伶俐，複述的很是清楚，悠然用崇拜的目光目送碧芸帶著貝兒出門而去，心中感概大姐姐手下有人才呀，情報工作做得真到位。
) a; ^4 B1 t3 e% w; {; C
　　孟正宣頗覺欣慰，「這就是了，大伯父本是厚道的，又和父親兄弟情深。」他和孟正憲、悅然、悠然剛從孟賚那兒問過安出來回到蕤園，就聽到這個好消息，心中大慰，顧氏再怎麼樣都好，只要不是自家人起了歹意就行。

7 H+ o. N( [. x- v" J　　孟正憲點頭同意，確實如此，只要不是孟大伯在貪圖什麼，一切都好辦。
2 Q7 E* x/ P, @! x' t; A! r
　　四人至此都放下心來，孟大伯只是老實，並不是癡傻，顧氏的狐狸尾巴既然已經露出來了，不用其他人插手，孟大伯自然會收拾她。只是，顧氏人前人後都是一副賢惠樣子，怎麼今日突然跟孟大伯犯起倔來，定要蔚然留下？

　　孟正宣等三人不約而同的把目光投入悠然，悠然忙把白天的事情原原本本匯報一遍，一字未增，一字未減，孟正宣狐疑道，「原來是五妹妹說了這麼多，讓大伯母不淡定了。只一件，爹都打算回泰安種地了？我怎麼不知道。」

　　悅然「撲哧」一聲笑了出來，點著悠然的小腦袋，又愛又恨，「大哥你信她呢，她這定是編出來的。」

　　悠然紅了小臉兒，期期艾艾道，「那個，那個，我不就是想告訴大伯母，爹寧可回泰安種地，也不會如了她的願。」降低她的期望值嘛，好討價還價。
/ O6 I+ R3 L1 c; r
　　孟正憲饒有興趣的問道，「聽大姐姐這話說的，五妹妹常撒謊？」
0 n$ ~) L2 d5 J$ G2 ^3 r1 X
　　悠然臉更紅了，吭吭哧哧的說道，「不算是，不算是吧，不經常，不經常。」撒謊也要看心情的好不好，心情不好的時候，連個謊都撒不出來。關於撒謊，悠然覺得最經典的是列寧在紅場說過的話，「撒謊是可以的，先生們，但是要有限度。」

　　孟正宣皺起眉頭看著悠然，悠然被看得心裡發毛，孟大哥人是很好的，就是有點方正，眼看挨訓的命運就要降臨了，悠然想起孟正宣訓人時老夫子一般滔滔不絕的樣子，心裡犯怵，不認命的辯解道，「我這是策略啊，用兵之道本就是虛虛實實……」

! d: L2 R5 g! b5 G  l　　孟正憲一個爆栗敲在悠然腦門上，笑罵道，「還用兵之道呢，小丫頭真胡鬧。」

: N+ i9 O; P# h8 c4 b& \: g; f　　悠然下意識的捂了頭，躲到悅然身邊，心中哀歎，這要是孟賚，頂多是把自己拖到懷裡打屁股，一點兒也不疼；要是孟正宣，他只會板著臉訓人；怎麼到了孟正憲，直接就動手了呢。

7 P: X$ A0 D  L: o　　孟正憲出手之後才想起自己和五妹妹到底不是同母所生，又從小不在一處長大，自己此舉似乎不太穩妥，抬頭又看見孟正宣不贊成的眼光，心中頗有此後悔，「要是阿煒調皮，我就是這麼整治她。」卻是還嘴硬著。

　　「也就是阿煒脾氣好，由著你欺負。」悅然橫了孟正憲一眼。
$ X' p; d2 {1 E! M& G4 a' e8 T
　　悠然看孟正憲臉上有些訕訕的，忙打岔道，「爹跟大伯真是兄弟，兩人想的一樣呢。」把才纔和孟賚商議的話也說了。

　　「咱們是白操心了。」孟正憲覺得孟大伯和孟賚都這麼清楚，自己四人做的就是無用功了。
  h- l- Z. c  a$ u( S7 g, L6 t
　　悅然反對，「這怎麼是白操心，這是做子女應盡的本份。」
3 s$ h/ k/ S) n) K0 r4 Z
　　孟正宣也道，「大妹妹說的是。」
- Q# P& X5 d: h  u* z
　　悠然見已經沒事，打起哈欠來，聽孟正宣問她，「睏了？早點回去睡吧。」悠然迷迷糊糊的點頭，告別三人，由莫利護著回含芳軒去了，黃馨早已倚著門望眼欲穿，看到悠然回來緊忙迎上來，悠然東倒西歪的，由著黃馨給洗了手臉腳，自己跑到小床睡了。

+ g2 k" f' k3 q" l, m' {2 U8 s( Q　　孟正憲看著悠然出了門，回頭對孟正宣和悅然納悶，「爹也太寵五妹妹了，怎麼什麼都跟她說？」自己兄妹三人是嫡出的，又比悠然大不少，父親有事應和自己兄妹商量才是。
& K& F0 S' L4 _) N! ], @( o
  {& @8 W, E$ @　　孟正宣不以為意，「這有什麼？五妹妹跟爹在廣州時，常在爹書房出沒，爹還常抱著她看公文，看邸報，父女二人邊看邊說話，爹都快把五妹妹當兒子教了。」該女孩兒會的技藝，悠然有好多不會，該男孩有的學識，悠然倒都有。
  e* i8 H9 G7 u$ b
  R& H* [9 \5 p. ~( E8 I0 ]　　沒辦法，嫡母不在身邊，姨娘教不了，只有做父親的親自教養，結果就是這樣。
9 O: j) S- q* C3 f2 H+ _
　　孟正憲笑了出來，「在書房出沒？出沒這兩個字用的好。」
9 `; O, c+ O6 _/ z" Z
$ }/ s8 M; T4 i4 C　　孟正宣也覺好笑，「這可不是我說的，這是五妹妹說的。這小丫頭，常說些好玩的話，真還是個孩子。」
8 O6 V6 ^1 Y, L
, J- ^% z2 N0 Q+ U4 K. H" O3 s　　悅然有些惆悵，悠然小時候，就像安然跟隨欣然一樣，悠然是跟隨自己的，兩個婢生女跟隨兩個嫡女，自己和欣然一人一個跟班兒的，倒是很和諧，不過悠然從小就玉雪可愛，很聽話，自己也並沒有為難過她，姐妹間感情甚篤。
- o/ N) X5 [  E7 {  R* m
: E4 D1 t" o% j. N　　自從悠然落水大難不死，父親就對她格外寵愛起來，外放回來後悠然簡直像變了一個人似的，可愛處還是極可愛，卻是極有主意極有見解，再不是跟在自己身後惟命是從的小妹妹。

　　自己這嫡長女，在悠然面前擺不起長姐的架子，悅然為此有些氣悶。

　　「既然沒事，我這兩天就先不回來了。」孟正憲跟兄姐通報。

3 a* g5 @7 z# E　　悅然同意，「對，先別回來，橫豎你回來也幫不上什麼忙。」鍾氏帶著劉媽媽都已忙的差不多了，萬事俱備，只等正日子到來。

　　「省得被人纏上。」孟正憲恨恨道。

  I( a0 Z/ @! O3 d+ H) \. O# y　　話說，他這兩天擔心孟賚，晚晚回孟家，少不了要見老太太請個安，回回被老太太留著，把胡曉禮往他身邊推，孟正憲見慣京城貴女，胡曉禮這樣的鄉下丫頭，他真是躲之不及。
5 g3 B- y  U  z0 ]
& Y8 I- n, W- F) u3 V, @$ ]5 G　　悅然同情的望望孟正憲，卻也無法可想。孟泠然一家十分省心，單純為送嫁而來，胡曉禮一家，卻明顯是有目的，可憐的二弟，被人盯上了，唉，惹不起咱躲得起。
7 x0 b* n2 [# R- B+ \, Z
　　孟正宣一聲長歎，沒有說話。這樣事，有什麼好說的？真是讓人無話可說。
! B) Q- x7 S8 ?4 h# o% f4 E  G
5 {+ R. G' X7 m) X, {　　當晚孟賚歇在書房，孟大伯和顧氏爭吵後氣哼哼的出門，到書房找到孟賚，兄弟二人密密商議了半夜，打定主意。
- p7 e$ v$ F/ H4 f, U
　　孟大伯恨的咬牙切齒，「我就說了，你好好的怎麼會昏倒，原來是她調唆的！娘這般逼你！素日我看錯了顧氏，這以後可由不得她胡行！」
4 n. x6 N5 z1 y) L9 _$ d& D/ \
　　孟賚苦笑，「大哥，若是悅兒的嫁妝是弟弟備的，倒好說了，我豈有不疼怡姐兒跟蔚姐兒的？只是悅兒的嫁妝倒有一大半是鍾氏備的，我如何……」

　　孟大伯打斷他，「就算悅兒的嫁妝全是你備的，也跟怡兒、蔚兒沒干係！咱們泰安孟氏素有家規，諸子成婚後既分家，分家後無論誰好誰歹，或財發萬金，均不准爭競，這家規傳了一百多年，難道到我們兄弟這兒就改了不成？你疼侄女我知道，卻不必如此。哼，孟家還沒到要女人當家作主的地步。」

6 \2 x. m/ _+ Q; I6 O　　「就怕老太太那兒……」孟賚遲疑道。
5 l% d: P$ |1 J6 d- s
　　孟大伯沉默片刻，歎道，「老二，娘命你納了丁氏，已是改了泰安孟氏一項家規，難不成還要再改？娘跟前兒就咱們兩個了，兩個兒子一起，難道還勸不下娘？」

　　孟賚心中一陣狂喜，哽咽道，「大哥……」
1 y/ U5 L& J0 G
. v, l4 @1 K8 r1 R8 [　　孟大伯拍拍孟賚的肩膀，「兄弟同心，其利斷金。說到底娘也是疼兒子，把話說開了就沒事了。」

! M( l' `" {* `! b+ Y' I2 J9 V　　次日晚間，孟大伯、孟賚果真和孟老太太一番長談，兩個兒子一起出馬，孟老太太抵擋不住，只能一一答應，垂淚道，「娘還不是盼著你們都好好的。」

# B. L2 U' J1 F, u5 `( E　　孟大伯和孟賚都陪笑道，「娘放心，兒子們定會好好的。」
, A. a0 {0 h/ P+ ^4 G+ q. C3 W! d6 U
3 r9 V* J* }" p! g　　搞定孟老太太，孟賚鬆了一口氣，總算可以安安心心送長女出嫁了。
# m. J; r, w! _% [7 z+ @
0 ?$ Q' l- M6 f9 r3 F- v3 c　　想到自己抱在膝頭長大的嬌女就要出閣，孟賚歡喜中又帶著些憂傷，心肝寶貝似的養這麼大，就要嫁到別人家去了，可真是捨不得。

mwyife

第四十五章 人涉昂否
7 k) H% t$ o' K) J" M9 L
　　悅然出嫁前夕，眾姐妹各來添妝，嫣然最風雅，矜持的送了部黃山谷的《筠清館法帖》；安然最有誠意，送的是自己親手精心刺繡的花開富貴炕屏，國色天香的牡丹迎春怒放，寓意極佳；欣然大手筆的送了套赤金鑲紅寶石頭面，金光燦燦照亮人的眼睛，紅寶石更是紅得火熱奪目，欣然看到嫣然努力掩飾卻實在掩飾不住的又羨又妒眼神，頗覺志得意滿。
+ y9 V% \4 P- |& U1 O% s9 Z
　　「五妹妹送的是什麼啊？這盒子古樸典雅，裝的定是不凡之物，大姐姐怎麼不打開？」嫣然心中氣苦，顧左右而言他，指著悠然送的首飾盒子道。老太太一直說要嫡女庶女一體教養，孟賚也同意，鍾氏也無二話。

　　鍾氏出自名門，妝奩豐厚，對庶女雖漠視但從不苛待，孟家庶女個個錦衣玉食，但若要像欣然這嫡女一樣出手就是套赤金鑲紅寶石頭面，又哪裡能夠。

　　孟家女兒月例二兩，庶女只有公中份例可拿，嫣然這《筠清館法帖》是自己省吃儉用好久才攢下銀子置買的，而欣然，鍾氏暗地不知補貼了多少。
; k/ k& {/ x) c* a7 |
7 [; F) h* W$ ~5 ^. X# W& e　　悅然微笑道，「不拘送什麼，都是妹妹們一番心意，姐姐心領了。」

　　欣然挑釁的看了嫣然一眼，分明是在無聲的說「不服氣是吧？我讓你服氣。」賭氣似的把悠然送的古木盒子打開，待看到盒子裡裝的首飾，心中不由得暗暗驚歎。
' e, g$ k) z. M) q# L! k) {
8 f. q0 G+ ^+ u4 ^　　盒子裡靜靜躺著一副西洋款式的金色珍珠項鏈，很是美觀，顆顆珠子都有拇指大小，散發出圓潤柔和的光芒，美得令人心悸。

　　「這珍珠鏈子好美，真是太好看了，五姐姐，你真有眼光，還是西洋款式呢。」西洋款式的金色珍珠項鏈即便在京城也是難得的，拿著銀子也沒處買去，欣然料不到悠然會送這麼貴重的禮物，愣了一會兒，很快反應過來，誇獎道。
" H$ Q6 d+ O; N  {$ e
; _+ Z/ _) x. P. S. D　　「大姐姐華麗優雅，這珍珠也只有大姐姐配戴。大姐姐就像這珍珠一樣靈動，善解人意，鎮定自若，令人親近。」悠然笑咪咪道。
" b& c' S# t. z8 C. w5 L/ W
　　俗話說女人像珍珠，悠然也覺得珍珠是女人的完美表達，不只是溫柔圓潤的外形，還有珍珠的孕育過程，都和女人如此的相近。

; G, ]" H& D6 r5 U. z　　金色珍珠的光澤映著悅然青春艷麗的臉頰，更添嬌美，悅然心中感動，「妹妹們的心意，著實令姐姐感動。都把自己最好的給姐姐了。」
/ A. u2 k5 n- v) t* A. n+ H
$ e  ~; L! A4 x( ?4 R9 g0 [$ R9 e3 I* d　　安然抿嘴笑道，「瞧大姐姐說的，大姐姐是嫡長女，有什麼好的自該給姐姐。只是妹妹手笨，繡的不好，大姐姐不要嫌棄才好。」
  e) q7 Y* i- N1 a2 N' N
: D" }# D- e/ p: B9 J' C3 t* i# V　　悅然嗔怪道，「四妹妹繡的若說不好，便沒有好的了。姐姐愛的不得了呢。」又對嫣然等道謝，「三妹妹不愧是書香門第的姑娘，送的禮物也這般風雅。五妹妹、六妹妹的禮物都很好，姐姐很喜歡。」

　　嫡長女出嫁在即，不管心中怎樣想，表面上肯定都是一團和氣，姐妹五人正含笑客氣著，孟怡然、孟蔚然、孟泠然、胡曉禮四人也來了，各自送上添妝禮，不過是些各人自做的繡品之類，倒也件件精美。
% t% O2 z9 C; l# z1 l+ q
9 T+ e5 v# {7 V* c% `8 M) W　　孟蔚然看著悅然富麗堂皇的閨房堆滿各種喜慶物件兒，又看了嫣然等人的添妝禮，更增艷羨，口中卻什麼都不說；孟泠然心直口快，已是滿口讚歎，「這頭面真好看，紅寶石這麼大這麼紅，還有這串珍珠鏈子，是金色的呢，這是西洋款式吧，可真好看。悅然姐姐真是好福氣。」

　　悅然微笑道，「有你們這些好妹妹，才是真的好福氣。」

% ^2 w4 L# {( E; h* u) @　　胡曉禮斯文秀麗，抿嘴笑道，「悅然表姐要做世子夫人了，可不是好福氣嗎？」
( a4 W+ j' `0 ?
　　悅然羞紅了臉，低頭不語。孟泠然撲閃著大眼睛問道，「世子夫人真的好威風呢，有爵位的人家，是不是什麼也不用做，只等著享福就行了？」

( r' h* ~% ]7 y0 W+ i7 J+ d% g　　悠然見她天真樸實，拉過她跟她解釋，「泠姐兒，並不是有了爵位就萬事大吉，我朝對於有公侯伯爵位的人，其才而賢者，充京營總督，五軍都督府掌僉書，南京守備，或出充鎮守總兵官，否則食祿奉朝請而已，公侯伯府如果不領實差，就只能領一份俸祿啊。」爵位不爵位的倒在其次，說到底要有實權才行。長興侯府這一任侯爺，就是悅然未來公公，就是沒有領實差，所以長興侯府大不如從前了。

" X9 B8 u0 R7 S% E0 {  A　　泠姐兒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注意力很快又集中到了首飾上，女孩子對於美麗總是缺乏抵抗力的，艷羨道，「這首飾真漂亮。」

4 j9 |0 Y5 p- [. b: J* F　　嫣然笑話她，「你知道什麼叫漂亮呀？」
/ a+ Z5 p% L- B% M3 n2 x/ N
+ M; o& l8 c, J7 Y　　泠姐兒不服氣道，「我怎麼不知道了？漂，淨也；亮，醒目也。我說的可對？」
3 m( {6 x6 I6 H" W: e
　　嫣然樂了，拉過泠姐兒親熱，「讓我看看，小泠姐兒這幾日長進不少呢。」
2 s2 |2 K1 v- T/ Q8 K
　　泠姐兒洋洋得意，「那是自然，我看書了！自然有長進，嫣姐姐，你有學問，你知道這珍珠鏈子是哪國的不？」

　　姐妹幾人笑鬧著，甚是和悅。胡曉禮沒見過金色珍珠，嘖嘖稱讚，嫣然笑道，「是我五妹妹送的，還是西洋來的呢。」
2 L2 [: m8 k& {3 v
7 S' G$ a+ }- d# Y1 f" u; ~　　胡曉禮看向悠然，欣然也想起來，「五姐姐，這項鏈你哪兒得的？」
/ L9 a, h5 E9 g
　　悠然想了想，「是南安太妃送的見面禮，廣州那邊舶來品雖多，玻璃啊，精緻的西洋首飾啊，還是不多見的，尋常人家哪裡有？」
0 ^3 z% N1 {* T' W' O% X3 g4 V$ {
5 q, q7 t1 K  C6 l5 }　　「藩王府畢竟富貴。」怡然感慨。大家都點頭贊成，本朝皇子成年即就藩，也不許干預朝政，權勢上就差了些，但若論富貴，還是一等一的，畢竟是天潢貴胄。

　　胡曉禮提到世子夫人的眼神，眾人對悅然的羨慕嫉妒，悠然都看在眼裡，這個時代的女子並沒有什麼工作機會，嫁人就是唯一的事業。是哪位哲人說過，丈夫就是女人的職業，沒有丈夫的女人就是失業？
/ n  l8 c% d. l: k( [" y
  }/ ?4 N& M  j: w% A+ S　　悠然惆悵起來，自己現在還可以在孟賚懷裡撒嬌，到將來長大成人，也是免不了要找個工作的吧，免不了要找個老闆的吧，話說，即便是嫁人當工作，老公當老闆，也要找份自己喜歡的工作，沒有什麼比一份不喜愛的工作更摧殘人的了。
* F9 z, `1 Q- `9 [: K0 c$ F
/ \' n( \6 ]$ [; [" _　　找工作，那可要看條件了，學歷不高綜合條件不好的，想找份好工作是有難度的。
$ a- i0 c. q& o0 x; u2 ?
" g% K2 E( ^) Z7 t. \. I; v3 d　　孟賚是個很靠譜的老爹，悅然當初的婚事，人人都說長興侯世子家世如何顯赫，人品如何貴重，正是東床快婿不二人選，孟賚人在廣州，卻定要見過長興侯世子本人，直到都鵬去廣州拜會過孟賚，孟賚仔細觀察了人品沒問題，長相沒問題，能力沒問題，方答允婚事。

　　想必到了自己，孟老爹也會慎重考慮，匹配一個合適的人家吧，悠然自我安慰著。
( J; A3 w5 M& Z; H
　　姐妹們各自說了成堆成堆祝福的話語方散去，出了門，孟蔚然和怡然一道走，拉著孟怡然低聲道，「怡姐姐你看，都是孟家女兒，悅然便是這般富貴逼人，生生比咱們都比下去了。」

6 Y% t9 b6 D4 O　　怡然詫異的看了她一眼，「那是自然，悅然是二房嫡長女，又是吉安侯府的外孫女，身份在那兒擺著呢，咱們如何能比？好好的跟人家比什麼？」說完逕自去了，剩下孟蔚然獨自發怔生氣，泠姐兒追上來叫她也不理，賭氣回了好園。
' L0 t+ Y5 Z, b
　　孟怡然自顧自的走了，撐著回到自己房中，忍不住落下淚來，人和人能比嗎，真不想留在京城，雖是錦衣玉食，但每每和二房女兒相比較，便會心痛。

　　自己比悅然只小一歲，悅然嫁的這般風光，自己的終身可會在哪裡？

　　到了正日子這天，孟家裡裡外外張燈結綵，處處喜氣洋洋，席開幾十桌，賓朋滿座，人來人往甚是熱鬧，嫣然等都打扮的吉祥喜慶，含笑陪在鍾氏身邊，不斷的見過各位來道賀的夫人太太，個個表現的甚是得體，鍾氏滿意極了。

: U0 f4 g! V; P  |  c; a. Q　　夜了，孟府酒宴依舊未散，後花園假山處，一個身材高大的男子默默站立，似乎在等什麼人。
( N" e* T% `; @. q1 ~


5 Z4 Y+ X3 s! u) ?( O第四十六章 成不以富
* v5 u3 W: g9 g
; I. ^* w* c  f- w6 V　　一名穿著夜行衣的窈窕少女輕盈而至，跪在男子身前恭敬行禮，「少爺。」
& X2 N, N9 p6 z, N& E
　　男子命少女起身，簡短問道，「怎樣？」

- H) ^9 ~$ h" U8 D5 P* y　　少女遲疑了一下，回道，「無事。」
9 q9 E  e& c8 N  E  }
　　男子覺察到少女的遲疑，眸中閃過一絲冷意，少女素知這位少爺目光敏銳，且御下極嚴，也不敢隱瞞自己的小心思，跪下磕頭道，「少爺，婢子大膽，孟家風平浪靜，婢子姐妹二人在這裡實在是……實在是無所事事。」
' _. u: Y+ c# \& {( B4 z3 `
& a4 a$ q6 k6 ~& N0 M　　那位孟五姑娘毫無出奇之處，不過是個貪吃懶做被寵壞的小孩，服侍這樣的主子，心高氣傲的少女委實不甘心。同輩人中自己功夫最好，該去做些大事才是，怎能在內宅護衛一位毫無危險的小姑娘？

　　少女本是從不敢在主人面前說「不」字的人，這些天是在孟家閒得狠了，方敢大著膽子說出這幾句話，話剛說出口，自己先嚇出一身冷汗。耳中聽得男子冷哼一聲，心中更是恐懼，連連磕頭，「婢子該死！婢子該死！」

　　男子緩緩道，「敢是我已使喚不動你了？」聲間雖平靜無波，少女卻聽出隱隱有怒意，懼意一陣陣襲來，少女直挺挺跪著，臻首低垂，顫抖著聲音道，「婢子不敢！婢子見識淺薄，只想著孟五姑娘年紀尚稚，又沒有結過仇家，孟家又是清貴文官，哪裡需要保護……？」膽怯之下，聲音越來越低，到最後已是低不可聞。

! H% y7 N2 o: y　　少女渾身抖若篩糠，男子默默看著這素日忠心耿耿的丫頭，道，「孟五姑娘三年前冬日落過水。」
  R) ~$ F( t$ U
2 P' z/ a2 \8 c: V　　少女猛然抬頭，一臉的不能置信，冬日落水，難道有人要取她性命？「孟五姑娘極受父親寵愛……」話一出口，卻也想到了，怕是孟五姑娘越受寵愛，越是有人想要她死。
, z3 U/ V( q; O, w& B( W: o7 D
% n0 v2 g7 n: j) X　　少女本是丫頭中出類拔萃的人物，心思轉得極快，趴下重重叩了個響頭，「婢子知錯！婢子姐妹二人定會竭盡全力，護衛孟五姑娘周全。」
; m6 U7 t0 a. ]7 ^7 F
4 Q8 F, Z; B% P! z6 R- Q　　男子沉默半晌，緩緩道「去吧。」
& Q: S! @$ c5 U4 l' ~
9 A* ]2 E4 g) g6 q7 S0 E1 p　　少女磕頭告辭，倒退幾步，輕盈迅捷的向內宅奔去，不過轉眼功夫已消失在夜色中。
! P; S! y+ Q. F9 d4 I& B
8 z5 S0 ~! y2 |& P1 I* o. O0 l　　晚風中寬袍大袖的男子獨自站立，夜風吹起衣袂，無限寂寥。
' Q9 E  O9 A8 G# k2 @. r. s
$ U* a7 p8 s7 \5 I! J1 [) z- c　　「你有沒有聽說，霍去病此人，沉默寡言？……他是衛少兒和霍仲孺的私生子，……他是自己經歷過沒有父親、不愉快的童年，不想自己的孩子重蹈覆轍。」女孩清脆甘美中又略帶惆悵的聲音彷彿又在耳畔響起，男子抬頭望天，長歎一聲，人人都說落水前的孟悠然玉雪可愛，最是乖巧聽話，現在的她有時好像很孩子氣，只知道玩樂胡鬧，有時卻這般尖銳，看人看事入木三分。

　　派出丫頭中武功最高強的兩個，應是能護住她了，知道有危險存在，避免起來會容易一些，只是不知這危險究竟來自哪裡？
  s" y2 F4 B) d- N) l, q
6 \4 L. x/ K0 N) f$ q% @　　次日，吉安侯府。
+ L( T; `) P0 w4 H
　　王夫人穩穩坐在官帽椅上，端著個小茶盅緩緩撥動共葉，慢條斯理道，「表妹也太急了，人家昨日才嫁女兒，能不成今日姐姐便上門提親去？」
& {6 c% ?8 f3 p* O5 a3 e
　　沈氏心虛的陪笑，「好表姐，你不幫妹妹，誰幫妹妹呢？婆婆好容易派了妹妹一件差使，妹妹總要交差呀。昨晚不知怎麼了，婆婆突然盯著我問此事，我沒話回。」

. F! ]0 `& g- D4 m0 ^　　王夫人恨鐵不成鋼的點著沈氏的額頭，「你呀，事到如今，急有什麼用？該細細的設法才是。我不是與你說過了？那孟家五姑娘要留到十八歲才出嫁，和你家並哥兒年紀上就不般配。國公夫人可知道？」

5 C' v+ Y: l1 C  K. q  m' K　　沈氏不以為意，「知道。不過是個庶女，先娶過來，到十八歲再圓房就是了。只是要早些娶回去。」
5 C4 O! h: B! A
6 ]  w' r+ e- {　　王夫人暗暗納罕，孟家小五剛過十一歲生日，若滿十八歲生辰才許圓房，可還有六七年的功夫，國公夫人這是何意？難不成讓張並這麼傻等著？京城多少名門閨秀，何必定要這孟五姑娘？
4 b' m* \2 t) M! d
　　沈氏一向是個大閒人，難得被派次差使，正是興興頭頭的想討公婆歡心，湊趣兒的跟王夫人形容著，「要說我家四嫂真是能幹，我選了多少家的女孩兒婆婆都不滿意，就連水尚書家的獨女都嫌人家門第太高了些，偏四嫂薦了這孟五姑娘，婆婆竟是處處滿意，昨晚更是催著我提親去，恨不得下月就娶回家去。四嫂眼光真好。」
: \3 s/ p: e# R7 n# n1 p- _& f# l" B
+ I9 A" q+ ?7 P  z: u　　王夫人心中更添疑竇，大戶人家，即便是庶子成婚，也要反覆相看，來來回回過禮，怎麼也要一兩年功夫才能成婚，怎麼國公夫人竟想一兩個月就娶回孫媳？還是個年紀小不能圓房的庶女？

& r& e# m) M  e( p5 F　　見沈氏著急相催，王夫人暫且按下心中疑惑，柔聲安慰小表妹，「無妨，橫豎人家姑娘就在家中呆著，又跑不了，倒不必如此急迫相催。我家小姑近日嫁女必是忙的團團轉，此時去提實是沒眼色，不如再過幾日，待大外甥女三朝回門之後，表姐就上孟家幫你探探口風。」
9 C$ h: K7 u3 v' L& F
　　沈氏聽王夫人聲音雖柔和卻很堅定，料是不可挽回，只得罷了，臨辭去時還再三交待一番，方依依不捨的離去。
( v% p- j3 i, r
4 t; P$ c" f# R: f5 p　　當晚鐘元回府即去了蕊姨娘處，卻被王夫人著人請了過來，鍾元聽了王夫人說了今日之事，愣了一回神，細想了一會兒，像是想到了什麼，張了張口想說話，話未出口卻又嚥了回去，只含笑安慰王夫人，「國公夫人年紀大了急著娶孫媳而已，無甚大事，不必掛懷。」說完也不管王夫人如何，竟自回了蕊姨娘處。
- i" C0 P9 A) a
1 k, `4 _2 y; Q　　鍾元進到臥房，只見蕊姨娘一身嫩黃薄紗褻衣，斜倚在湘妃榻上，慵懶嬌憨，嫩黃色薄紗下隱隱露出白白圓圓、結實豐滿的胸脯，鍾元眼神一暗，大踏步走過去將蕊姨娘抱入懷中蹂躪親熱，蕊姨娘咯咯嬌笑著，任由鍾元為所欲為，兩人狂了一會兒，平靜下來後，鍾元看著懷中的蕊姨娘，忽地歎出一口氣。

　　「侯爺，好好的，做什麼要歎氣？」蕊姨娘貼在鍾元胸上，媚聲問道。

　　「想起朝中局勢，還有咱們靈兒。」鍾元神色悵然。
6 f+ w8 h) k# f! C' d

mwyife

第四十七章 洽比其鄰

　　「朝中局勢有何不妥？」蕊姨娘一雙柔荑白嫩纖小，攬在鍾元腰上，懶懶問道。

" T/ l( W. u; R" e( J$ R　　「暗流洶湧。」鍾元苦笑，聖上年紀大了，心腸越來越軟，吳王和太子漸成相爭之勢，聖上卻還在和稀泥，叫一幫臣子不知該如何是好。若要傳位太子，吳王就該早早就藩；若要傳位吳王，就該捨棄太子。偏偏聖上是太子也捨不得，吳王也捨不得，只一味拖延。

　　皇帝擺出來的這架勢有些無賴，簡直就是在說「我不管了，我活著就要看見兩個兒子都好好的；至於我死後的事，聽天由命吧，他們誰爭到就是誰的。」做為一個帝王，這種態度真是很不負責任，這般優柔寡斷的性情，難怪當初他還是太子的時候先帝幾度想廢了他。

4 n7 _5 n5 F' w$ x) Z' {5 x　　聖上是先帝嫡長子，到底佔了嫡、長的名份，又有寬厚賢名，才得到一幫文官擁護愛戴，魯王是他同母弟，驍勇善戰，性情果敢，無論容貌、性情都很像先帝，先帝也偏愛幼子，無奈本朝文官最講究忠孝節義、長幼有序，先帝想要廢長立幼，卻是過不了文官這一關。武將擁護的是戰場上身先士卒的魯王，文官擁護的是尊賢重道的太子，最終，是文官贏了。
# K1 o6 x- f/ G; g: G
　　本朝以文治武，文官地位高出武將一大截，好在自己出身勳貴府弟，根基深厚，這幫文官極有眼色，倒從不敢欺壓自己。想到此處鍾元心中略略得意，微笑道，「其實倒無妨，鍾家開國元勳，從不介入儲位之爭，由他們去吧，我只是不攙和這樁事體便是。」鍾家老祖宗是個小心謹慎的，令家中子弟不得介入儲位之爭，鍾家只效忠最後登上大位之人。

　　「侯爺騙人。」蕊姨娘嗔怪道，「若此事輕易能躲開，大家都不必煩惱了。人家可能由著咱們躲開？」
) p7 b2 X4 i( o6 Y% h& s( F: u$ c
　　鍾元樂得拖起蕊姨娘打她屁股，「小妖精，偏你最機靈。」二人笑鬧一會兒，蕊姨娘正色道，「一家子都靠著侯爺呢，侯爺千萬要小心才是。」朝堂之上波雲詭譎，稍有不慎就可能有災禍，勳貴人家被冠上形形色色的罪名奪爵抄家流放的，還少嗎？

& e) x$ o" W3 V% W% O& a. q7 U0 r2 `　　皮之不存，毛將焉附，鍾靈還小，鍾家一定不能有事。

　　鍾元抱著蕊姨娘狠狠親了一口，誇獎道，「我家阿蕊真懂事。放心吧，爺心裡有數。」吳王數次著人來拉攏，都被打哈哈岔過去了，官場上打滾幾十年的人了，打太極誰不會？

+ H! X& H) T- t5 s# F( b　　本朝開國以來共四任皇帝，太祖皇帝打下的江山傳給太宗皇帝，這是極順利的，太宗皇帝自小隨著太祖皇帝征戰大江南北，文治武功、人品學識都卓異常人，真正是人中之龍，繼承大寶沒有遇到一絲阻力，也從無任何人有異議。

1 h  b8 v; L5 B3 S3 K# r　　而先帝的皇位嘛，咳咳，眾所周知，是搶來的，從他親大哥手裡搶來的。先帝是馬上的將軍，他大哥是只會讀書的斯文人，先帝本就藩薊州，太宗皇帝駕崩後即驅兵南下直指京城，一夜之間就攻下外城、內城，坐上龍椅，穩穩坐了三十年。

- G  \8 Z( G9 l' n2 K. P　　有了這個先例，先帝晚年不少人支持魯王，包括魏國公府、衛國公府這樣的開國元勳府弟，出乎眾人意料的是，先帝臨終前急命魯王就藩泰安，將大位傳給了今上。

# m+ x: _" m1 ]　　儲位之爭變數太大，鍾家老祖宗小心得有理，鍾家從未因此獲罪，不像衛國公府，因此奪爵抄家流放，再無翻身可能；也不像魏國公府，一度惶惶急急的，最後靠青川公主才能保全。
- w8 Y9 E' F* ^& P+ n( f6 Z  F7 ~, o
  n) N! F6 v  }5 p2 a3 m, L! ~0 n　　蕊姨娘美目流盼，「這朝堂局勢，又和咱們靈兒有何干係？」

" s* J6 X% B1 d( Y" H# O* W; M8 L　　鍾元歎了一聲，「無甚干係。本來給靈兒相看了一個好女婿，雖比靈兒大幾歲，卻是有擔當有魄力的好男兒，今日聽夫人說起一件事，看來卻是不行了，心中未免不快。」

　　蕊姨娘強忍住笑意，道，「靈兒還小呢。不到十歲，侯爺就惦記著打發她出門子了？」
1 J3 z# L' x' a% ~: N$ U7 i- f
/ I' d; s7 T/ [2 t  H6 }　　鍾元也失笑，「好女婿難尋摸，這不是想早早備下嗎？省得耽誤孩子。」

　　二人調笑一會兒，摟抱著睡下，蕊姨娘躺在鍾元懷中想了半夜心事，到四鼓時分才朦朧睡去。
% T: q( ]: L$ ?, D0 {- V
　　悅然三朝回門時一臉嬌羞，容光煥發，顯然新婚生活十分愉快，鍾氏拉著長女的小手，把她上上下下好一番打量，方滿意的笑了。
- ~) i: n3 Z9 W3 m6 v9 `
　　長興侯世子都鵬是個濃眉大眼的爽快青年人，雖是豪爽性子，看新婚妻子的神情卻十分溫柔，孟賚含笑看著女兒女婿，心中也是高興。

6 @) }1 b: i0 |, }/ a( x7 r　　沒過兩日，王夫人既過府來尋鍾氏，兩人密密說了半日話，晚間孟賚下衙，鍾氏一邊服侍孟賚更衣，一邊興興頭頭的把事情說了，孟賚正伸開雙臂讓鍾氏給脫衣服，聞言沉下臉來，拂開鍾氏的手，目光銳利的盯著鍾氏，盯得鍾氏心中發毛，強笑道，「魏國公府，可是高門第好人家呀，老爺為何……」
) r+ R) p: z  n5 C5 ^0 p" i# ~$ a
  Z- q* C3 n! j7 u$ I& b　　孟賚冷冷道，「才十一二歲的孩子就嫁過去，拿我閨女當童養媳不成？若提的是六丫頭，你能不能願意！敢情不是你親生的，就不疼了？」
9 v0 k6 \( p, Y0 v8 r: C/ U
- B( I5 F0 {% E, v( h　　鍾氏呆了呆，「不是，我怎麼不疼她了，說的是到十八歲才圓房呀。」又不圓房，有什麼不行的。

　　「不成！」孟賚斷然道，「我閨女定要十八歲之後才出門子，他魏國公府若能等，就到我閨女及笄之後再來提親。若不能等，趁早另求淑女。」

　　鍾氏還要再說什麼，孟賚已自顧自重新穿上衣服，到書房睡了。只氣得鍾氏一夜無眠。

+ s, l0 ~5 L# L2 ?( R, z" L　　悠然習慣性的到孟賚書房找書看，見孟賚臉色不豫，自告奮勇要陪孟賚下棋解悶，孟賚嚇得連連搖手，「很不必。」跟這丫頭下棋，能氣得人吐血。你說這麼個一臉聰明相的孩子，怎麼琴棋書畫就一樣都不精呢？
2 l2 \8 S+ J' {2 L4 U, M- Z( d0 v
　　悠然走後，孟賚獨自坐了許久，唉，要說張並這個人，真是有膽有識的好男兒，若他真的自立門戶，倒真是門好親事，若說是嫁到魏國公府，卻是萬萬不能。

( }5 z2 J* y) a; H　　悠然睜大眼睛看著低眉垂目的莫懷，百思不得其解。這位武功高強的莫懷姑娘，原本是非常高傲的，莫連有些看不慣，覺得做丫頭便該有做丫頭的樣子，這樣大喇喇的成何體統？悠然卻覺得應該尊重人才嘛，既然人家有真本事，就有資格高傲。不想這幾日莫懷突然異常恭謹起來，倒把悠然嚇得不輕。

3 ^: D( e% Y6 q% d7 z2 D1 [　　「莫懷姑娘，你不用自稱奴婢或婢子，我們孟家不論什麼人，統一以我自稱。」悠然含笑解釋著，話說，孟家這傳統真是不錯，要不然整天聽到有人自稱什麼「奴婢」「妾身」，煩都煩死。
* |, O9 Z' z& |9 e' R; c$ |
+ |1 V  _) s# i* R6 M- z　　「是，婢子……，不是，我知道了。」莫懷從善如流的改口。

3 C; _" j6 W4 K　　悠然滿意的點頭，這才對。這是在自己家裡，平輩之間可以「你，我」來稱呼，小輩稱呼長輩，下級稱呼上級（侍女稱呼小姐），自然是要尊稱的，但自稱的時候「我」就可以了，紅樓夢裡不就這樣嗎。

% o* @8 ]. @" @　　「莫利，莫懷，你們這些天有空就收拾收拾行李，過些日子咱們要去西郊避暑。」悠然這小團隊引入了高檔人才、專家，是很願意給些優厚待遇的，這個，就算是假期吧，天漸漸熱了，不能再在城裡呆著了。

　　要說這兩個專業人才，真不是蓋的，前幾日胡斐在花園裡「偶遇」悠然，糾纏著不放悠然離開，甚至還想拉悠然衣袖，便被莫利小施懲戒，輕輕摔了胡斐一個跟頭，摔得胡斐鼻青臉腫，過後丁氏大呼小叫的拉著胡斐來跟悠然理論，丁氏根本近不了悠然的身，只能遠遠的撒了一頓潑完事。

　　有了貼身美女保鏢，安全係數大大提高啊，悠然滿意之下，真心覺得該給專業人才物質獎勵和精神獎勵，果然孟賚晚間回家後，把莫利、莫懷狠狠誇獎了一番，又給了重賞，莫懷倒還淡定，莫利被誇得小臉通紅。
3 Y1 ]7 H& |* n! \
　　這次再帶她們去西郊渡個假，嗯，獎勵很到位了。
( M4 K7 v5 g& Q( w6 d( ?7 c7 K/ C
　　「去西郊哪裡？」莫利大著膽子問道。
% j$ J. X) E2 J6 N$ l/ z1 I
# R2 b- i9 z7 r1 W$ N　　悠然笑吟吟，「水家姐姐才在西郊置了莊子，叫做若水山莊，咱們便是去那裡。」
2 E/ B  T( h/ O: {, G: T* [
　　莫利聞言和莫懷相視而笑，若水山莊，不就是羅湖山莊的鄰居嗎？

　　孟賚休沐一天，親自送悠然去了水家的西郊別院，父女二人和水尚書父女二人盤桓一整天，之後水尚書和孟賚回城，水冰心和悠然留在莊子裡「避暑」。
9 Q  W% M# ]2 L1 ]) I
3 \. M: O3 y! n- K1 Z- n" v6 d  D　　孟宅一個安靜優雅的小院內，胡曉禮獨自對燈苦思，侍女蓮兒輕手輕腳直過來，勸道，「夜深了，姑娘還是早些歇著吧。」
0 o9 l, v$ C/ A8 _+ w
7 `9 A3 }3 H7 o% V. h　　胡曉禮搖搖頭，「哪裡睡得著？」
2 H! [/ E: K7 M
　　蓮兒還想再勸，胡曉禮抓過她的手苦笑道，「蓮兒，你自幼服侍我，咱倆倒像姐妹一般，我有話也只能跟你說了。你知不知道，孟家五姑娘去了西郊避暑？」
/ C9 S  t$ a6 S6 e! _) O) K: z9 d
" J2 ~8 b- P% I% p* v- ]　　蓮兒以為胡曉禮有了攀比之心，忙勸道，「姑娘，咱們卻是和孟家五姑娘不能比……」
7 a, c* l7 s; `. z  f4 g1 A3 V( b; V
　　胡曉禮溫柔又疲憊的笑笑，「不是，蓮兒，我怎麼會想和人家比，哪裡能比？」

& V; X7 P1 z5 @# r8 t( I- R　　蓮兒雖聰明，到底只是個侍女，她哪裡知道，來京之前娘本來是想把自己嫁入孟家的，孟老太太也是這個心思，自己還覺得終身有望。
. m4 x& S" `1 u( ^
　　誰知進京後哥哥胡斐看上了孟家的姑娘，說孟家姑娘個個漂亮，隨便娶哪一個回家他都是知足的，娘一向偏心兒子，這下子便把自己完全拋到腦後，一心要幫兒子娶位孟家姑娘。

　　哪怕再窮的人家，也沒有換親的，如果胡斐真娶了位孟家姑娘，自己就完了，休想嫁過來。身為女兒家真是命苦，有了好東西，永遠要讓著家裡的男孩。
. J& R4 S0 v& T
　　「蓮兒，你也看到了，京中是什麼日子，家裡又是什麼日子，我，真的是不想再回家裡去了。」胡曉禮輕輕的、堅定的說道。
; Z* U5 O  x* N4 @7 X
% Z5 L9 ]9 p1 F4 {" d& k

第四十八章 匪直也人
) \: w- t% t0 s$ B
4 I8 {- ]9 \! P: U　　太夫人看著面前哭得氣噎淚乾的小女兒，面沉似水。

- J5 x0 w" C/ x6 y　　「……不過是因為這一件事，睡了好幾天書房，見了人也不理不睬的，怎麼賠小心也不行……唔唔唔……老太太說什麼要賢惠，要雨露均沾，三個姨娘那兒每處歇五天，我都快急死了，他一句話也不說！……婆婆和丈夫都這樣，我也只能依了……唔唔唔……平白的一個月少了十五天，這是從哪裡說起……」鍾氏想想以後要把丈夫分出去，有半個月獨守空房，真是肝腸寸斷。

　　王夫人站在一旁又是惶急，又是生氣，小表妹聽了回話後已是在她面前抹了一回眼淚，擔心沒法跟國公夫人交待；小姑又是這個樣子，因為這一頭親事，連累她娘家婆家兩個妹妹著急上火！一個是外室子，一個是婢生女，兩個真好大的架子！
7 @3 V+ J9 B$ f" V0 D
　　太夫人冷冷道，「哭什麼哭，你還有臉哭！上回我怎麼跟你說的？你男人既然定要留他閨女到十八歲，你只管由著他，庶女的事情不去管就是了，你偏要攙和進去！這會子又只知道哭！」
  ]# ]( d( s4 J; K, u6 q( ~
　　鍾氏本是回娘家找安慰的，聽太夫人非但不像以前一樣柔聲哄勸，反倒厲聲斥責，心中更是難受，「我只說魏國公府是一等一的門第，子弟又爭氣，年紀輕輕已是三品振威將軍，這樣好的親事哪裡去找？不過是早過門幾年罷了，又不圓房！怎麼就委屈了他的寶貝女兒了？這樣給我臉色看！」說到傷心處鍾氏又哭了起來。

# v7 |/ x  H8 V4 p　　太夫人看著只知道哭著發脾氣的小女兒，只覺頭越來越疼，「養在膝下的女兒，跟嫁出去的女兒，能一樣嗎？在你家小五能自由隨意，到了婆家一屋子生人，還由得她？要在公婆跟前立規矩，上頭還有一層公婆，叔叔伯伯好幾個，嬸嬸伯母個個出自名門，哪一個是好對付的？把個十一二歲的女孩扔到偌大一個國公府，小心翼翼的做人媳婦，就不是你親生的，你能捨得？」

　　「魏國公府是寬厚人家……」鍾氏被訓得垂頭喪氣，膽怯的低聲說道。

6 I8 C  r' ?. a5 }　　「再怎麼是寬厚人家，對兒媳婦也是嚴苛的！」誰家兒媳婦是好做的！太夫人歎口氣，「你當初也能嫁入公侯府第，娘卻是捨不得你去吃這個苦，寧可低嫁到孟家，這些年來和你姐姐比，你過得也算順心。」孟老太太這種水平的都能讓小女兒吃癟吃苦，若換個真正厲害的婆婆，會是什麼情形，太夫人真是想都不敢想。

, @0 G) h% s- y% ]　　大女兒鍾利做了國公夫人，看似赫赫揚揚，實則裡外支應，閃轉騰挪，辛苦疲憊得很，若換了是小女兒，怕是根本支應不來。

+ l! t* i3 h1 [* ^　　鍾氏耿耿於懷的事，太夫人並不在意，鍾氏這次哭訴沒有得到娘家的支持，失望而返。
0 r, }8 H3 G% w2 G5 k
' v$ Z9 l5 y# \　　若水山莊裡，垂柳樹下，悠然躺在吊床上晃來晃去，十分愜意。這自由自在沒人管束又不用讀書寫字的生活，真是舒服呀，微風吹過，悠然享受的瞇起了眼睛。
: x2 ?- `9 x; N! k
　　唉，天漸漸熱了，要是能吃冰鎮食物就更好了，可惜，孟老爹臨走放下一紙戒律，上面寫有各種各樣的不准，尤其是不准吃涼東西生東西，水冰心已是鄭重答應了孟老爹，這幾天雖由著她玩鬧，吃食上卻管得她死死的，在孟家不許吃的東西，在水家依舊是不許吃。

　　有侍女走過來，安放下桌椅，水冰心款款走過來，坐在玫瑰椅上歇息，侍女端上冰鎮酸梅湯等物，水冰心自顧自喝著，悠然嫉妒的看著。
: L; B0 h" v* ]# |6 H
　　「你爹爹也是為了你好。」水冰心好笑的看著嘟著嘴生氣的悠然。
8 x0 n. n# J, @  C
　　「冰心姐姐，你看看我的臉色，是不是又紅又白，像個紅蘋果似的？我這樣的還說身體不好，不能吃這個，不能吃那個，是不是很可笑。」悠然想吃冰，想吃生魚片，求而不得，甚是憋悶委屈。
( A; c# A1 y) R0 }" ^) \
　　「誰讓你以前裝過昏倒的？」水冰心淡定的說道。

! ~- h2 r: ^# x, W# o0 m# @　　悠然紅了臉，十分羞愧。那還是在廣州時，一次她胡鬧得過了，孟賚氣得要打，悠然看他一副當真的樣子，怕真挨打，情急中使出下策，裝了次昏倒。倒真是逃過一次責打，不過把孟賚和黃馨嚇得不輕，這往後真成了驚弓之鳥，總以為悠然雖看著康健，其實還是個體虛的，要仔細保養，平白多出無數條清規戒律，把小悠然看得嚴嚴實實，務必要讓「死而復生」的愛女平安無事。

+ `- s" L3 d2 S, K$ R3 o/ [　　「報應啊」，悠然撫額哀歎。

　　「什麼報應，有誰遭報應了？」快活的少女聲間響起，悠然抬頭望去，一名紅衣少女俏生生笑吟吟站在樹下，不是張憩又是哪個？
- C7 P' g! h3 M: @
$ v8 o- v4 R4 ^- X, X% l' R　　「張甜心，你來了！」悠然興奮的上前摟抱住張憩，張憩嘖嘖道，「看看，阿悠這麼想我。」
0 `8 v1 }) q/ _$ X
2 Z! @# Q( U1 c# g3 s3 D# u　　悠然連連點頭，「那是自然。」
7 L) O- x' |/ W6 j  X
　　張憩撇嘴道，「騙誰呢？！我的賞花會你不去，跑到西郊玩耍，也不帶著我，有臉說想我。」

　　二人見面少不了一番笑鬧，水冰心啜著酸梅湯，微笑的看著二人打打鬧鬧，這兩個都是好的，比起尋常閨閣女子，要有幾分俠氣，有幾分真性情。至於各各有些瑕疵，倒是無礙，「人無癖不可與交，以其無深情也，人無疵不可與交，以其無真氣也。」有缺點的人，才是活生生的人。那些無可挑剔的、高貴完美的貴婦人，總讓人覺得不真實，不可信，不可親。
( ~8 l! D1 s, t+ J. b  D
　　想起京城這些貴婦，想起某位貴婦曾對自己說過的話，水冰心有些煩燥，明明是試探口風的，自家父女雖矜持卻也表明了態度的，怎麼沒有下文了？自己已是一十六歲，正該匹配一位英雄豪傑才是。
3 H& {; S0 L0 C# v# \
& I4 C' I8 Q+ A4 H( i" T　　按阿悠的話說就是「到哪裡去尋找相配的雙唇呢？」

6 x$ l- v( H5 B1 u* S2 X* b6 f　　悠然和張甜心尋著水冰心玩鬧，水冰心也暫收了心思，陪著二人說說笑笑。當晚三人聯床夜話，說到夜半時分才迷迷糊糊的睡去。

- b2 c9 U( l3 M7 O  T　　羅湖山莊。

　　「令嘉？」張並剛下了馬，就有管事來迎接，順便稟報張懋下午晌來訪，一直等到現在，張並心中有幾分詫異，唯恕常來羅湖山莊，令嘉，好像還是第一次。

　　「兄長！」張懋百無聊賴的坐著喝茶，見張並進來，忙站起來見禮。二人簡單寒暄過，張懋笑道，「弟弟要在兄長這裡叨擾幾日了，阿憩到若水山莊小住，我送她過來的，卻不放心她一人在此，怕這丫頭胡鬧。」

　　「正該如此。」張並點頭贊同，張憩性情極愛衝動，是該有人看著她才好。

& D! {% t  z: q0 ]8 g　　張懋提議，「兄長，不如咱們一起到若水山莊拜訪？」
# u. Z' K) z! o* b3 p
　　張並搖頭，「不妥。若水山莊只有女眷，咱們去了多有不便。」

　　張懋聞言更是失望。他送張憩到了若水山莊，本以為終於能見到悠然，誰知水府的管家極是謹慎守禮，說別院只有小姐們在此，不便見客，竟是沒請他進去和水冰心、孟悠然見面，只管家陪著待了茶，管家是名五十多歲的老人家，說話做事極有法度，張懋愣了半天無法可想，只得來了羅湖山莊。誰知張並也是如此守禮，難道見她一面就這麼難？

　　張懋不甘心的嘟囔道，「若水山莊都是女眷，多不安全，咱們正該多去看看才放心。」
" @& H1 w4 N8 B7 d' e6 V
' d# b5 o# p4 w　　張並淡然道，「無妨。水尚書、孟大人前幾日曾來訪，我派了一隊侍衛過去，這隊侍衛個個都是能幹的，若水山莊很安全。」

　　董嬤嬤聽丫頭傳報張並回來了，忙忙的從廚房趕了過來，正好聽到二人的話，笑道，「九少爺放心，若水山莊沒事。嬤嬤前日才去拜會過水家姑娘、孟家姑娘，兩位姑娘都極和氣，哎喲，真真是大家子的姑娘，這人品，這氣度，我愛得什麼似的。」
1 g% M* i  f1 ^5 K# M$ }" Y1 P4 O4 h
% D9 |5 h  F/ i$ w1 s　　張並暗暗覺得好笑，這董嬤嬤，一門心思想做媒人，回來就誇水家姑娘多麼多麼和氣，多麼多麼會待人、會管家理事，長的又多麼多麼可人，竟是個完美女子，一邊誇一邊看自己眼色，情意殷殷。
8 R, |; s0 V& a- b0 Q& ~
* ^4 Q7 G& B5 P* w1 n　　張懋在羅湖山莊住下來，次日又到若水山莊拜訪，又被管家擋駕。她明明近在眼前，自己卻連若水山莊的二房都進不去，張懋無計可施，只有對月長歎。

$ T' |# ~$ Z1 |2 o! @- E' l　　「月出皎兮，佼人僚兮。舒窈糾兮，勞心悄兮。」月光下俊美少年抬頭仰天，對月長歎，場景頗為動人，張並不動聲色的看了月下吟詩的張懋幾眼，施展輕功，大鳥一般向若水山莊而去。

6 b# J9 a8 T0 G4 F  Y　　「昨晚不過睡的略晚了一些，今晚這兩人就早早睡了，可真是不能熬夜。」悠然一個人在月下獨酌，愜意雖是愜意，卻嫌冷清了些。

　　莫利聽到有人，警覺起來，抬頭卻只見一個高大的身影，頓時又驚又喜，張口欲叫，卻被張並抬手制止，令她退了下去。

" Y* U! M* s7 H0 h　　莫利依言退了出去，在門口遇到莫懷，示意莫懷噤聲，又向裡努努嘴，莫懷看到裡面的情形，嚇了一跳，二人一邊一個悄悄守在門口。

" y# q4 ]. ?) @8 o　　悠然看到張並也不吃驚，鄰居嘛，「張哥哥，你來拉，正好，我一個喝酒很悶。」

5 r9 W3 ?' c( ?( G3 U3 e" v　　張並看著小酒鬼一般的悠然，沉默片刻，道，「這樣天氣，在屋頂喝酒更好。」

9 t$ L6 b' a6 {8 S& U7 F　　悠然聞言眼睛一亮，顛兒顛兒的跑到張並身邊，「好啊好啊，張哥哥你帶我上屋頂，我還沒上過屋頂呢。一定很好玩。」

; c2 t: p4 C. K8 z　　張並低頭看看一臉討好笑容的悠然，也不理會她，先是把酒壺酒杯等物拿上屋頂，才來到悠然身邊，輕舒猿臂攬住悠然的小腰，躍上屋頂。
# w' @8 q2 j$ [
　　門外，莫利見二人上了屋頂，忍了又忍，終忍不住跟莫懷說悄悄話，「這樣不好吧，被人看見五姑娘就慘了。」
& y5 A% u5 O' W- q2 Z$ _
3 e9 C2 `* ?' A% t) p  p0 e　　莫懷橫了她一眼，「水姑娘和張姑娘都睡了，侍衛都是咱們的，這小院是獨立的，咱們姐妹守著，誰能看見？少爺做事你還不知道嗎，最是周密，不會給人抓住把柄的。」
  t- l! }! `6 L7 ?# Z, q
# R+ B+ j7 `4 X' W6 L　　莫利只好閉嘴。
6 D) F* f. T/ z+ B" O
　　「在屋頂看星星，好像更明亮呢。」悠然頗覺新鮮好玩，興致盎然。

' Z7 H; |; [: |- j7 l　　張並端著杯酒慢慢喝著，意態閒適。
7 ]) T4 U3 V$ o' f6 Q  Y
9 Z) ?  E& v0 c( [6 x& a& Q! t2 ~　　「咦，莫利和莫懷呢，怎麼不見她們。」悠然突然想起來自己的美女保鏢。
: `4 d0 d+ Y3 n5 o- B1 Y
　　「我讓她們守在院子門口。」張並簡短答道。
1 {6 F4 Z" q7 `+ Z- p
　　悠然有些氣憤，「張哥哥，她們到底是你的丫頭，還是我的丫頭，怎麼她們聽你的？」我還沒發話呢，丫頭就不見了！先不說安全不安全的，太沒面子了！

/ a/ I! k6 f6 m7 M$ X　　張並面色無波，「她們怕我。」
& G( F( J9 n3 n  v0 \
3 y7 i; P* ~& t* B7 w! \　　「怕你什麼呀？」悠然好奇，張並看上去不像個可怕的人啊。

6 Y) z0 z+ h$ K/ J( O& a: I3 ^　　「我凶。」

　　「你對兩個姑娘家那麼凶幹什麼呀。」
0 R2 e) {6 v8 Q4 V
　　「她們是我下屬。」慈不掌兵，對下屬威嚴的時候一定要威嚴。

　　「你凶起來一定很嚇人。」悠然想起莫懷的變化，得出結論。
  \( G4 d) F' b/ T. }( X
　　張並轉頭看悠然，見她一副心有餘悸的樣子，思忖片刻，道，「我回家以後，一定不會凶。」
' z" H5 ?) {  q0 I
- J+ n. V# e3 j# v- t3 W　　「是啊是啊，跟自己家人凶什麼凶呀，一家人就應該和和氣氣的。」悠然表示同意。

0 Q* Y* F' P( |+ W( V# O: W　　張並不置可否，繼續喝酒。

mwyife

第四十九章 不敢暴虎
' Y$ k; \6 i. t7 N2 G$ U
- ~% s& }8 g% G- v$ d6 m# M% S　　「令嘉真的沒進去若水山莊？」武氏接到稟報，先是有些詫異，繼而惱火。
- w; Z% V; t0 A+ b6 V
: l6 e0 h* b+ Z& |0 W, Z7 v　　在廣州時孟悠然和阿憩、令嘉明明玩得很好，就連唯恕有時也陪他們三個一起瘋，自己發覺令嘉的心思後暗諷過孟悠然幾回，還算她識趣兒，之後就避著令嘉，只是，令嘉這樣的英俊少年，她說放開就放開了？武氏怒氣上升，覺得自己優秀的兒子受到了輕視。

　　更何況，這次有意讓令嘉送阿憩去若水山莊，原是想著讓張並看看，魏國公府給他尋的姑娘，空有一副好皮囊，卻是不只出身低微，更品行不端，必會激起張並的怒火來，讓他跟魏國公府徹底絕裂。

: p. ~* _# z9 a) [  a. r- _; Q0 D5 ~3 o　　武閣老早已致仕，卻因兒子俱在京城為官，所以還在京城養老，並沒有回原籍。武氏回娘家省親時，武閣老還感概過魏國公府家風過於輕視庶子，張釗如此，張並也如此，這一文一武都是難得的人才，在魏國公府卻因出身得不到應有的重視，甚至都不讓張並認祖歸宗。
. ]8 ~$ N  y- M- @9 g) {
: E2 B2 b; N$ h) v- k. Z　　「將來，有他們後悔的。」武閣老斷言。
/ i! e8 I  ~4 n) Z% t$ ^
6 s( Y1 R$ P! I3 X' K9 @: }　　武氏幾經猶豫，還是把國公爺和國公夫的打算說了出來，武閣老愣了一會兒神，微笑道，「倒也可行。張並終於能認祖歸宗，他再怎麼能幹，沒個出身究竟不好。倒是你家老六，有了這麼個好兒子，以後可就威風了。」
. ~; N- X1 Q0 m6 [. H
3 t% ?% n, Z6 h$ }# D　　武閣老也這麼說，武氏心裡犯起了嘀咕，讓老六有個好兒子，再壓在四爺頭上？不行！老六和沈氏就是兩個不學無術的，就因為是嫡出，就可以這麼不勞而獲了？天下哪有這樣好事。
2 O  F) I* M, Z# j. ^$ T
% z- ^0 v5 J7 N3 s  K9 [　　自己只淡淡提一句孟悠然合適，沈氏就上了心，國公夫人也首肯了，武氏諷刺的笑笑，既想要張並回府，又不想他翅膀硬了不聽話，特特的不選名門貴女，有意給他娶上這麼一個出身不高、年齡尚稚的小妻子，真是好算計，卻不想想張並如何肯？惱了最好，永不回府最好，張並可以海闊天空，六房也不會不勞而獲。

　　張釗疼愛張並，武氏是知道的。只是回國公府有什麼好，像張釗，若能離開國公府單過，可該有多好。

　　對於庶子，國公府就是個牢籠，張釗想飛出去而不可得，國公府只對老二老六這樣的嫡子有好處。
' H8 a2 h2 O. X" K4 _
　　每每想到沈氏一副天真爛漫的樣子，好像不食人間煙火似的，武氏就一肚子氣，同樣是出自名門，同樣是做魏國公府媳婦，自己比沈氏強了一萬倍也不止，沈氏卻活得比自己滋潤多了，三十多歲的人還像二十出頭似的，青春嬌艷。
' h4 C  l4 ]) b* u; f1 T7 M
　　想到這百無一用的沈氏前半輩子有國公府庇護，後半輩子憑空飛出一個好兒子供她驅策，武氏就覺得不能容忍，是可忍孰不可忍！
7 ?% y1 j* Q7 e1 G6 w" A1 O
) f1 |* t: m1 C4 v( R　　不能讓他們如願，不能讓他們把庶出子弟隨意玩弄於指掌之中，武氏暗暗下了決心。
4 G3 h% g2 K, O  k3 A
　　孟悠然不肯接近令嘉，無妨，再想辦法，務必要讓張並對魏國公府生隙。
( @* l2 d- R# D; ?
8 x$ Q  {3 X" n' N/ v# `　　武氏心目中永遠天真爛漫的沈氏，此時正忐忑不安手足無措的站在魏國公夫人面前回話，語無倫次，「……孟家太太倒是極情願的，巴不得攀上咱們這樣人家……孟大人卻死活不依，定要留閨女到十八歲才出門子……孟家確有家規，女兒滿十八歲方可出嫁……」
- X- |1 ?" e- Y% q4 C+ x. N. n
) G6 m/ W+ B# n. ]* Q$ ~" U　　國公夫人目光震攝下，沈氏頭越垂越低，聲音也越來越低，說到最後已是低不可聞。
# D$ `6 n: ^. T. Q. U7 [' D
　　國公夫人眼下著實苦惱，對張並這個孫子她一向無好感，從小就不待見他，程家的種哪有好的？卻不知國公爺近來是怎麼了，這麼著急上火的催著給他定下媳婦，趕早娶了，新婦見門就行廟見禮，給他們夫婦二人上族譜。

7 y  p/ a& [1 O2 w8 T8 A6 s2 N　　張並就算有出息了又能怎樣？張家自開國至今赫赫揚揚，還少張並一個人了？國公夫人心中對魏國公的話不以為然，卻是幾十年來畏懼服從已成為習慣，接了魏國公的話就開始賣力張羅，最後，沈氏卻給了這麼一個回復。
; m# G, D1 R* f9 ~
　　想到魏國公昨晚又催問，今晚還不知拿什麼話去回，國公夫人頭痛起來。
9 ]; e7 N' H5 l% H) U. \. S
4 I- `4 P7 l( v. y! T+ j　　沈氏萬分愧疚的站著，婆婆這麼多年就給自己這一件差使，自己還辦成這樣！

　　待國公夫人揮手令她退出，沈氏小心翼翼的退出去，走到屋外，風一吹，又快活起來，對身邊的小丫頭憐兒說道，「走，咱們到花園摘花去！」

' X0 p, |' X$ L' h$ ~　　憐兒響亮的應了一聲，主僕往花園而去。

　　西郊。
9 b! e: @& L7 Q6 `' c, K
　　「這鬼話他們也信？」悠然睜大眼睛。

　　張並沒理她。習武之人練童子功不能早婚是常事，怎麼到了她這兒，就成了鬼話？

# K* \% S9 Y! Z" G5 v　　悠然樂得要不的，「練童子功？二十五歲前不能成親？他們一個個都笨死了，張哥哥你明明是騙他們的對不對？」

　　張並無語的看著悠然，該她聰明的時候一點不聰明，不該她聰明的時候聰明得很，孟大人真神奇，養的這是什麼孩子。

# t# o4 }  `8 {) E% |2 F: J　　現代也是十八歲成年好不好，若說是二十歲，悠然或許還信，二十五歲，堅決不信。
& v  f. D' z" V
& z2 b' v7 i! ]　　「張哥哥，你不想成親對不對？編出這種鬼話騙人的？」悠然湊近張並，殷切問道。
8 s. U3 j8 ]9 ]& _1 A* L
" {+ V0 u3 r7 [2 d# b　　張並慢吞吞道，「你喝了多少酒？」這孩子酒品真不好，喝這麼點兒果子酒，就喝得小臉蛋兒紅撲撲的，話還越來越多，什麼該問不該問的都問。
5 ]: P% J2 D% ?0 D4 r
0 s/ ~) Q7 R5 c$ g% x8 [　　就不該告訴她。小孩子懂什麼。
& J' M1 T; O1 ]3 s
$ |7 @) r2 j% w% @, [9 `　　「沒喝多少呀，我沒醉。」悠然笑嘻嘻的，「張哥哥你別打岔，我猜的到底對不對呀？」
* A) T" u/ e& q9 _
  T- C# i, W! G" {' ]. d　　「包袱裡有披風，冷就披上。」張並指指旁邊放著的包袱，顧左右而言他。

2 \" k# E+ f0 d; h7 P; }　　夜風有些涼，悠然依言取出披風披上，「這是誰的披風啊，這麼好看。」
9 T2 f: g% q! `) X! P6 i
  f7 G9 U1 p/ O( P# {　　素色錦緞白色披風，以輕紗為原料，剪裁簡單，唯一的裝飾便是下擺所繡的一枝綠色梅花，繡工不凡，梅花枝幹倨傲色澤清冷，綠色梅花又稱綠萼，珍貴少見，這件披風穿在窈窕美女身上，走起路來怕是飄飄欲仙吧。

- g9 W3 F4 F! h; }' O5 C　　「我娘的。」張並答道。

/ f1 |9 X( \; ]/ k* o8 E% P　　「你娘親真講究。」悠然真心讚美。人只要有條件，還是該讓自己活得舒適、講究、精緻。
& `% \- Y' e$ @7 S4 s
　　唉，浪漫和舒適都是需要用錢來買的。自回孟宅後孟老爹就不許自己涉足商業，頂多給個小莊子種種地，「官家女孩，不可有銅臭味。」

　　孟老爹態度很堅定，「在廣州時你還小，爹只當你是隨便玩，誰知你竟掙下不少產業，回府後卻是不行了，你只安心做個孟家五小姐，日常用度爹自然會替你安排好，委屈不了你。」
* n3 |( \8 r0 \: K  ~/ U* f
, N" c5 m# \& G. J; V# Z) c9 s: V　　孟老爹態度堅定的時候，撒嬌耍賴是沒用的，悠然只好歇了賺錢的心思。
, q4 U4 D6 N5 G; H* i
　　其實在這個年代，有錢真的不能保證什麼，有權才是硬道。

　　「張哥哥，你知不知道最賺錢的行當是什麼？」悠然著迷的問道。

　　張並自顧自喝酒，不理會她，悠然自問自答，「當然是鹽政和漕運了，對不對？聽說邊貿也很賺，還有海運，還有什麼啊。」
$ i' t2 K6 o6 w9 r5 I$ Y: O
　　「賺錢養家是男人的事。」張並答得驢頭不對馬尾。
* A+ c1 b% t: H4 P/ x
　　「我想自己有錢，有很多很多的錢。」悠然在星空下做著美夢。
5 k+ U  }$ ]' w7 P/ e
, m; a9 g- e: Y8 T　　有很多很多的愛，再有很多很多的錢，這該是多美好的生活，悠然笑出聲來。
4 b+ ~6 @+ \3 e1 ^) F
　　月光下悠然陶醉的樣子十分可愛，張並眼眸中多了幾分溫柔，真還是個孩子。
- g4 {- f. M# L- J8 U3 K  q' w" t
* I, u  w3 b1 m4 J: W　　過幾年，自己仗打完的時候，她也該長大了吧。這慧黠的小姑娘，長大後不知是副什麼模樣。

9 @# ~/ D% r/ Y8 e　　自己嘛，要嘛一戰成名，要嘛馬革裹屍。
3 l+ R. G$ O4 @4 s0 y/ [
+ Z7 }; u6 S1 F+ Q8 d　　「這樣安寧平靜對著明月清風喝酒的日子，真是太美好了。都是因為有你們保家衛國，咱們才能這般悠閒自在，張哥哥，我敬你一杯。」悠然不知張並因何沉默，因何神情凝重，只能揀些太平話來說。
: B; `$ a3 }% S( ~  K* G; t1 W
　　張並喝盡杯中酒，依舊一言不發。

, ^' {: @& N! a$ W　　「張哥哥，是不是馬上要打仗了？」悠然小心的問道。
6 ~: |9 E  H" {5 M5 D( _7 h0 c
　　「應該還不會。」張並簡短的說道。

6 q% _- i* I. s　　「為什麼呢？每次朝廷拒絕互市，韃靼人都會來犯邊境，以戰求和。」悠然真為此可惜，打什麼打，坐下來談判不行嗎，打來打去苦的還不是老百姓，京城的流民都越來越多了。
. n  E+ Z# @- a; X3 }& F9 k
　　「韃靼有內亂，雷曼和雷達禮兩兄弟爭位，內部正打得不可開交。」等到內亂平定，肯定還會打過來。

2 s( n: |8 u/ ?/ c1 Y- J　　「張哥哥，到時候你是不是要上前線啊？」悠然覺著自己問的多餘，但話已經說出去了。
+ q* @- c0 A, P2 g( V8 U+ \
　　「是。」張並很肯定的答道。

　　「和韃靼人打仗一定很凶險吧。」悠然歎道。天朝和韃靼打仗，就像草原上的狼和內地的羊打仗一樣。
' A* T) H$ T/ Q9 p: J
　　張並搖頭，「最凶險的戰爭，不是和韃靼。」
( p- q: K3 F* _) Q
, b+ f/ |( K8 x8 s9 @　　一陣涼風吹過，悠然酒醒了一半，怔怔望著張並堅毅的側臉發呆。
9 V7 |% [* @% I( S9 K8 S3 X) ]
　　次日清晨。

: d5 {" S/ O9 K2 h　　莫陶一臉歉意，「姑娘，我昨晚不知怎麼就睡過去了，一覺睡到現在。」都不知道姑娘是誰服侍梳洗上床的。
( {  L5 z9 f2 Z0 g+ l
　　「睡得像個小豬。」悠然一臉促狹。

　　「我，我是不是很沒用？」莫陶很自責的樣子。
  {5 Y$ T3 E% A8 z; j+ W% H
　　「怎麼沒用，你今兒就回趟家，替我拿幾本書回來，再探探府裡的消息。」悠然不以為意。
6 e6 x# N4 L3 Q% v% }
/ X; Y0 ^7 t$ [! F1 m% a　　本來孟賚買莫陶進來就是陪自己玩耍的，沒指望她幹什麼活，不過莫陶性情活潑愛交朋友，府裡的消息她常能打探來。

　　鍾氏為難過自己兩回，孟賚就打定主意把自己送出府「避暑」，不知黃馨會不會受牽連？

; Z" @0 z" v5 \% F; ^+ H, S　　莫陶響亮的答應了，興沖沖坐了馬車回孟府。晚間回來，帶來不少新聞。
# S6 `" q) o7 z5 ^& G1 m3 D
　　「老爺去了丁姨娘處過夜，太太氣壞了，這兩天亂發脾氣呢。」
& i5 l! \6 D; Z+ ]
　　「胡姑娘兩次在花園巧遇大少爺，大少爺嚇得都不大敢回家了，總在國子監住著。」
: ]' Y7 w' i" z0 @  @0 \5 r
: q2 y+ g) G8 p; g; ?5 A% o　　「胡家少爺可真行，今兒給三姑娘送花，明兒給四姑娘送朵的，可忙活了。」

　　「丁姨娘的姐姐，就是胡家的太太，和丁姨娘吵架了，說什麼嫡姐庶妹之類的，丫頭也沒聽大清，反正是姐妹反目。」

; s" k" I% W% w( Q' n8 [. S5 ?　　「大房的蔚姐兒可孝順老太太了，現下老太太跟前最得意的姑娘，不是三姑娘了，是蔚姑娘。」
0 a1 n- `' m$ I6 P. @
　　「大房太太要替大老爺謀個好缺，不肯到山縣上任，還在京裡想轍呢。」

　　「孫先生答應收大房的寬少爺做學生，寬少爺高興壞了。」

　　種種八卦消息，不一而足。

　　過了數日莫陶又回府裡拿東西，這次帶回來的消息更加勁爆：「老爺在丁姨娘屋裡歇了五日，在杜姨娘屋裡歇了五日，太太臉色鐵青，丁姨娘、杜姨娘這幾日不是被罰，就是被打……府裡可熱鬧了。」

! z+ e/ @  s1 N# S7 Z' R; p$ `　　「那黃姨娘呢？」悠然著急，說重點啊。

　　莫陶無知的睜大眼睛，「有黃姨娘什麼事？黃姨娘生了病臉色臘黃，大家都說黃姨娘失寵了，老爺從不曾到她屋裡去。」

( @! I% _6 H' x  G' q& @! w　　悠然皺眉道，「生病了？」

+ S, k  k& _4 C6 e5 q　　莫陶點頭，「生病了，變醜了，黃姨娘心灰意冷，聽說每五日到東四胡同的娘娘寺禮佛。」

　　悠然鬱悶的要死，這兩人，搞什麼鬼！
. [9 q( U! X9 ?$ m+ Z- z. Q$ ?4 r
2 k6 H2 f7 ]; j3 o+ D5 \; R* j2 `

第五十章 徒御不驚
5 S( d9 a7 Z( l4 w
7 p0 T* k2 ^2 K" b3 p　　劉媽媽一臉恭謹的的側身侍立，心裡惴惴不安。太夫人素來溺愛幼女，自己奉命而來，把孟宅這陣子七七八八的事情一說，坐在羅漢床上的太夫人已是面沉似水，卻不知太夫人會如何決斷。
7 N; [* l2 X$ n8 O# f9 S. d  y
8 b# e8 T* `+ I  M( Y3 E　　王夫人是鍾貞長嫂，看著她長大的，自小就疼愛她，凡鍾貞的事，太夫人也從不瞞她，王夫人在一旁侍立，想起嬌生慣養的小姑種種為難處，也是替她難過。

, h% Y! R8 y. v; a) k　　「宣哥兒憲哥兒這陣子就少回孟家吧，」太夫人緩緩開口，「還有欣姐兒，定要看好了，莫讓人算計了去。」

　　劉媽媽忙應道，「是！」

% X) u; _6 [( t! W　　太夫人神色有些疲憊，揮揮手道，「你回去吧，只要看好哥兒姐兒，餘下的都是小事。定要把哥兒姐兒看好了！還有，該瞞著你家太太的事就瞞著她，莫讓她多操心，多勸著你家太太，讓她先按下脾氣，別跟姑父擰著。」

4 L- V5 Y( x$ w# m0 }* k  F5 F　　劉媽媽恭謹的應了，又見太夫人已是在閉目養神，雖還有話想要說卻也不敢再開口，又見王夫人示意她退下，只好恭敬的行禮退了出來。到門外跟舊日姐妹打了招呼，又去尋孫夫人、盧夫人等請了安，方回孟府去了。
, P) \1 H+ B! M. g: b1 _
　　太夫人閉目歇了一會兒，慢慢眼開眼睛，眼中閃過一絲譏諷，病了？變難看了？每五日出去禮佛？也就貞兒那傻孩子能信！小女婿一向是自己中意的，人物俊秀，又關愛妻兒，就算納妾也是被孟老太太逼的，誰知他人到中年，卻開始眷戀美色，如此欺騙貞兒。

　　可是就算他欺騙貞兒，自己又能怎樣呢？真衝他的愛妾下手，只怕他和貞兒情份更淡。

　　王夫人親自端了茶盞過來，服侍太夫人喝茶，太夫人到底上了年紀，感情脆弱，對王夫人苦笑道，「怕她吃苦受罪，千挑萬選才選中孟家，到了竟然是這樣。」

　　王夫人陪笑道，「娘竟是別這麼想。家家有本難念的經，朝廷還有三門子窮親戚呢，小姑家有幾個沒眼色親戚，這也不算什麼。只要兒女成器，夫妻恩愛，其餘的都是小事，不值什麼。」
& Q4 F5 [0 f; n, v! d; e! e
　　「夫妻恩愛？她這樣還能算夫妻恩愛？」太夫人對於小女婿中年變節實在難以接受。想當初鍾貞初嫁，直到孟正憲出生，孟賚可是連個通房丫頭都沒有，和鍾貞二人一心一計的過日子。現在倒好，會幫著小妖精騙自己妻子了。

　　王夫人遲疑了一下，還是低聲道，「娘想想，若是真不在乎夫妻情義的，怕是會明公正道的寵愛妾室，若那樣小妹又該如何？」若真的沒有夫妻情義，就像鍾元那樣，明打明的寵愛蕊姨娘，自己又能怎樣了？還不是死忍著？

　　太夫人錘床大怒，「他敢！」沒有鍾家提攜，孟賚能有今天？他是泰安孟氏旁支，跟嫡支已是出了五服，早已不親近了，比尋常百姓也強不了多少，若沒有吉安侯府，他的仕途哪能這麼順利！現如今翅膀硬了，就要學風流文人愛寵美妾，冷落嫡妻，哪有這樣好事。

　　王夫人勸道，「娘快別這樣。若氣壞了娘，就值多了。妹夫不是忘恩負義的人，外放做知府時多少人巴結他給他送美妾，他是一個也沒收過。那裝病的黃姨娘，不還是娘送過去的？這些年妹夫官越做越大，房裡還是那幾個人，並沒有添一個半個，這是妹夫知禮處。」
9 T! Z/ G) p9 ^2 I
+ r* R& {2 G$ D$ Z  h1 D　　太夫人聞言氣也平了些，那黃馨可不就是自己送過去的？沖王夫人笑道，「人老了，不中用了，任事也想不到。」

　　王夫人心疼的說道，「您就是太疼小妹了，一聽小妹吃苦，您就什麼也顧不得了。」
- \- V" a" G; R6 i. Q
　　太夫人苦笑道，「貞兒這傻孩子，都快四十歲的人了，還是心裡只有男人，她現在如何能和年輕貌美的比？以後怕是得吃苦了。」
1 \1 R& m( [5 v/ n$ [
　　王夫人想了一想，道，「娘想想，妹夫肯這麼費盡心思的騙小妹，正是他心裡還有小妹，在意小妹；娘只管放心，妹夫是個有成算的，必會給嫡妻臉面，也不會讓小妹傷心難過。」
& \3 {7 f$ R& l0 S- c  @
　　男人肯騙你，那還不是最糟糕的，怕的是他連騙都不肯騙，連騙都懶得騙。
* ]$ T. d# P9 c6 _: U9 h' S7 {- D  E1 t
　　男人若肯費盡心思騙你，還是心裡有你的。若能騙你一輩子，呵，那是你真有福氣。

. w" N5 I7 p- Y  K! h　　太夫人點了點頭，「說得有理。」又和王夫人說了幾句閒話，問道，「煜兒媳婦還是沒動靜？」
2 e1 C# T* l9 R# v: @: [8 T, o
　　王夫人臉有憂色，「是，還是沒動靜。」真是愁死人了，長子已是二十八歲，卻還未有一男半女，看著那盧氏也是個身子康健的，不知為何一直沒有子嗣，房中也有幾名姬妾，也是沒用。
& g9 l! u0 l% Z% E* l7 {
. t+ g3 r0 g/ U　　太夫人歎了口氣，「想是煜兒兒女緣薄，你帶著他媳婦多去上柱香，只盼佛祖垂憐，令我鍾家早日有後。」
+ B7 p4 o7 L2 v6 {# L% D
　　王夫人低聲應了，又服侍了一會兒，方退了出去到回事廳理起事來。

　　劉媽媽回到孟家，硬著頭皮把太夫人的話說了，鍾氏愣了一會兒，大哭道，「娘可真是狠心！只顧著外孫子外孫女，女兒就不顧了嗎？」
. ]9 h$ @$ [5 t
　　劉媽媽心疼的哄勸著鍾氏，太太從小心地就好，就是心思太單純了些，一點手腕也沒有，一樣花招也不會使，也就算太夫人始終護得緊，不然，早就老太太和姨娘們拿下了。

6 G$ b( n; v. L  D! |6 U　　鍾氏想到丈夫要被分走一半，這些日都睡在姨娘處，委屈的哭了又哭，到晚間哭得累了，伏在榻上歇息，朦朧間卻覺有人來到榻前，溫柔的凝視她。
8 v. \7 T6 n; Q% n  s
　　莫不是做夢？鍾氏揉揉眼睛，真的是孟賚，她撲入孟賚懷中哭起來，「你還知道回來？」
! i- n) G, Z6 n
　　孟賚抱她在懷裡柔聲撫慰，哄勸許久，鍾氏才止住哭聲，夫妻二人細細說起話來。「那兩個丫頭出身的倒也罷了，我便是不去，她們也不敢則聲，府裡也無人為她們做主。丁姨娘那兒卻是不能不去，若不去，老太太必不依，太太說可是？太太放心，姨娘只是姨娘，怎麼也越不過太太去。」

　　從十五天減到五天，鍾氏雖還是不情不願的，卻也覺得是意外之喜，點頭答應了，孟賚在她耳畔輕言細語，「丁姨娘是老太太娘家親戚，太太何苦要打要罰的惹老太太不痛快？便是那兩個丫頭出身的，一向訓順聽話，太太待她們和氣些豈不好？便不為別的，也要想想兩個閨女。太太，咱們一家人和和氣氣的，好不好？」

　　鍾氏聽得孟賚話中之意對三個姨娘全無情意，不是顧著老太太就是顧著庶女，心中甚喜，當下大方的答應了以後不找丁姨娘麻煩，厚待兩個丫頭出身生了庶女的姨娘。只要她們安安分分的不分去丈夫的寵愛，就讓她們逍遙自在的過日子去。

0 I; ?* i) M" |4 ^, E9 s; `　　孟賚攬鍾氏在懷裡，溫柔道，「好太太。」

# @/ C: r6 V2 ]( Q3 B! ^! g　　鍾氏臉熱心跳，意亂情迷，這些天的煩惱全都煙消雲散。
7 B  g# m& _% u
8 z. p6 `0 d0 a$ K　　劉媽媽見孟賚留宿正房，次日鍾氏臉色嫵媚，神清氣爽，鬆了一口氣。便不怎麼理會鍾氏這邊，只顧著把欣然看嚴實了。
/ l$ D/ m! @  U0 Y8 l" q# ^
3 ?+ d8 \8 j# V) G+ X. {　　姑娘家，不能有一步行差踏錯。家裡住著些居心叵測的人，六姑娘那兒可要萬分當心。
# k! l3 o. }9 ?' P- B* q8 v( S8 W
　　劉媽媽繃緊了弦，把鍾氏嫡出的幾個孩子看得嚴嚴實實，不只六姑娘欣然，就連兩個男孩處也不敢放鬆，孟正宣借口學業忙，孟正憲借口要練兵，都不怎麼回孟府，即使回也是匆匆到萱瑞堂請個安就離開，一點兒機會也不給胡曉禮。
/ N8 O9 Z( p) }
　　這樣的親戚，唉，什麼時候才走？劉媽媽怨念了。

　　劉媽媽辛勤工作的同時，孟悠然還在悠閒萬分的渡假。
0 V& G2 q1 [5 z# x; w/ E: z: j
　　「阿悠，你家裡老太太、太太對你倒都很寬容。」水冰心有些疑惑，阿憩可是住了沒幾天就不情不願的被接走了，自己是生母已逝，父親萬事都由著自己，阿悠一個庶女，也能在外面玩這麼久，真是不合常情。

　　「我家老太太，理虧嘛，她娘家侄孫有些不著調，在花園裡攔著我說話，我爹都開口攆人了，她還捨不得侄孫一家走。既捨不得侄孫一家走，我出來避暑她也無話可說。」悠然解釋道，「我家太太，大概是心虛吧，她似乎做了什麼蠢事惹到我爹了，這會子巴不得凡事順著我爹好挽回，哪有功夫理會我？」

9 {5 c2 x4 W. s% _　　說到底，孟悠然不是什麼重要人物，她在孟府，還是在府外，孟老太太和鍾氏並不多麼關心。

　　悠然說完，水冰心點頭，表示聽明白了，一陣涼風吹過，水冰心不知在想些什麼，臉上有幾分悵然。

+ o: |) k% w3 u7 o　　悠然心中一動，水冰心又是為什麼在別院住了這麼久？雖說她無人管束自由自在，可畢竟是單身少女，這般獨自離府別居，其實也不合常情。
; G$ o. `8 X4 b# o, z
% h/ x6 Z& W6 ^8 }4 W" Q: ]　　悠然當然不會開口問，她不是小孩子了，別的風度未必有，不刺探別人的秘密，尊重別人的隱私，還是可以做到的。

　　再好的朋友，也是要保持距離的。親密無間？千萬不要。

% M9 E" M8 V6 v9 V3 o$ d. H　　水尚書和孟賚心有靈犀，休沐的那天一前一後到了若水山莊，兩人看看愛女沒有變黑，沒有變瘦，臉色紅潤，笑意盈盈，各自放了心，兩對父女在別院下棋、釣魚、划船、登山，玩了個不亦樂乎。

" Z" ]4 J# l" [1 j5 F　　「天不早了，爹要回城就早些回吧。」悠然體貼的說道。孟賚雖疼她，卻是管頭管腳的，悠然其實是在攆人了。

　　渡假嘛，要的就是自由自在，有個老爹在旁指手劃腳的，人還怎麼玩？

% e$ ]( O" b' j% @% o　　「不回了。」孟賚笑道。

　　悠然傻眼了，休沐，不都是一天嗎？第二天不該回城裡上班的嗎？
" l, l3 O- q" p$ h9 K8 s; O) M9 n2 W( X
　　孟賚看著她的傻樣子，樂了，刮了刮她的小鼻子，「本朝慣例，夏日休沐視衙門忙閒可至兩日或三日。這陣子衙門事閒，爹明日還可再歇息。」
% c; u# K* J3 J6 i; V) v8 _# o
% w0 a  @8 a" t: u9 ^　　水尚書也笑道，「老夫也是，還可再歇一日。便陪兩個丫頭多玩一天。」

　　悠然抱著孟賚的胳膊發悶，，明天還是要被管得死死的呀，孟賚彷彿知道她的心思一般，看她發悶，反倒笑得更加開懷。

　　他一定是故意的！悠然恨恨的想道。忽起了促狹之心，找個沒人機會偷偷趴在孟賚耳邊問道，「娘娘寺的齋飯，好吃不？」其實更想問「娘娘寺的禪房，睡著舒服不？」卻是無論如何不敢這麼問，若真這麼問了，怕是裝昏倒也沒用了，定有一頓好打。
" |( d1 b5 ]$ G9 {( s! x  u
　　孟賚一點不訝異悠然能猜到，搖頭道，「我們不在娘娘寺吃齋飯。」

　　不在娘娘寺吃齋飯，那到哪裡吃飯？悠然用眼神問道。
5 c- ]' f* I; Y& E$ J! U% O' ^8 O
4 k6 D5 ]. Q  u1 n/ h　　孟賚只微笑不答，臉上的表情卻有些怪異。

　　娘娘寺邊上就是孟賚的私房院子，悠然募地想到一種可能，吃驚道，「難不成是她自己做飯？」黃馨做的飯，哈哈，特別呀特別。
+ z. P8 F* @/ W2 z4 L. y3 Y
9 ]3 f+ A3 |) p  ^+ o9 N. V　　一個繡工到極致的女子，想必是心靈手巧，可她做出飯來，色香味一樣沒有，難吃至極。
# R9 J" |& j( c- r9 ?
　　偏她沒一點自知之明，還挺愛做飯，在廣州時，每逢黃馨興致勃勃的往廚房去，悠然鐵定跑得遠遠的，孟賚勉強挾兩筷子，也會找個事由逃走。

/ A2 _0 B; @% G' ^" b6 Q$ m　　難不成這會兒為了偷情，連這樣的吃食也能容忍了？悠然睜大眼睛。

　　「不讓她做，她偏要做，看她那麼興興頭頭的，就由她吧。」幾個月沒有在一起，實是想得狠了，歡好後黃馨定要做飯給他吃，沒辦法，只好捏著鼻子吃幾口，唉，最難消受美人恩。

　　悠然笑彎了腰。
& j1 M: z. B8 C- b4 r
- A6 S; t! t! c, m; I　　孟賚佯怒，拖過悠然打屁股，父女倆鬧成一團，悠然銀鈴般的笑聲傳出去好遠。

- e+ A, }5 r. e* `8 X2 V8 ~: i　　羅湖山莊派了管事嬤嬤來請安，知道水尚書和孟賚晚上要留宿，明日還要盤桓一日，喜道，「這可是好，明日我家將軍要去圍獵，兩位大人若有興致，何不一起去？」
& l% c/ _( Q* H2 z
4 |# _7 }) H' b　　水尚書和孟賚還未答話，悠然眼睛已是一亮，殷切的看著孟賚，孟賚沉吟道，「打獵我卻是不在行……」
) a0 G2 o$ O8 h- |* R. h/ F
　　悠然正著急，怕孟賚拒絕，那管事嬤嬤已是笑著說，「大人若去，自會有人侍侯，兩位大人只當去散散心。」
" \) j- _2 F# p  T4 ?+ a/ B
4 b9 f- f. J% n; \　　孟賚和水尚書對視一眼，各自點頭，「那就有擾了。」

! M* J  J7 z) A2 t, D2 x! Q　　那管事嬤嬤姓李，很是能說會道，慇勤道，「兩位大人能去，可是求之不得呢。兩位姑娘也一起去散散最好。」

　　水冰心微笑道，「多謝嬤嬤厚意。冰心體弱，不便出行，請嬤嬤勿怪。」
- H5 _/ k) Y6 v9 E
8 c! I" Q4 l" m　　悠然心知水冰心是顧忌姑娘家不便拋頭露面，怕孟賚也不許自己去，眼巴巴的瞅著孟賚：水冰心是大姑娘了，我還是小孩子呢！
+ X# E7 {4 I0 ~. v
# e( g( y6 `$ x  b9 a6 y" Y　　孟賚看著悠然可憐兮兮的小眼神，也不忍拒絕，卻為難道，「你沒有帶騎裝。」
* w8 ]( ?0 T0 U2 ?7 G8 \  W
9 c9 q  M$ \$ x　　李嬤嬤笑道，「無妨。我家十三姑娘有騎裝在此處，十三姑娘和孟五姑娘身量差不多，孟姑娘穿了十三姑娘的騎裝，豈不正好？」
5 Y) J  ^% J$ W6 F* f
' D  a$ ~# t- z　　阿憩有騎裝在這兒？太好了！悠然笑彎了眼睛。
7 q: D  O3 }2 B% K5 U9 h+ X1 d
4 R) B( l3 n4 }% \% G# c) {0 a6 e! ?　　李嬤嬤笑著告辭，過了片刻羅湖山莊有侍女送了騎裝過來，一套大紅，一套天藍，悠然興沖沖穿上試了，咦，正好，張甜心不比自己胖一點嗎？

　　許是她以前的騎裝吧，以前她肯定比現在瘦一點，正長個子呢。
" D) s( E5 o1 Y2 I! w
　　第二日悠然跟著水尚書、孟賚，打獵去了。說打獵，其實不過是和孟賚同騎一匹馬，看看風景看看熱鬧罷了。

* s& G0 m) G. W' A; K; E　　看著軍中健兒們騎著高頭大馬馳騁在獵場的矯健身姿，看著他們一箭就射中獵物，悠然大力拍手叫好，孟賚在她身後著急，「丫頭，坐穩了。」這還個姑娘嗎，半分嫻靜也沒有，又笑又鬧的。

　　「爹你看，張哥哥好厲害啊。」悠然看見張並射中一隻豹子，扯著孟賚興奮的叫道。看他「仰手接飛猱，俯身散馬蹄」，還真是「狡捷過猴猿，勇剽若豹螭」！這身手，真帥！
& a& @$ Y8 ~) k5 _
' o3 s1 P  t; I. J　　日暮時分，圍獵結束，悠然羨慕的看著軍中健兒個個騎著馬唱著歌，馬上掛著滿滿的獵物，很是眼讒。
8 T% z% e  ?) P

mwyife

第五十一章 往來行言
2 y( t4 m' s. W
　　安然低下頭，專注的給杜姨娘換藥。杜姨娘心中不安，「讓丫頭們換就是了。」

" W: ^3 R% d- p4 B　　安然不理會她，手法嫻熟的換好了藥，方淡淡道，「我自己的娘，自己侍侯。」

　　杜姨娘紅了眼圈，哽咽道，「好姑娘，千萬別這麼說，仔細讓人聽見了。」

$ k4 S2 d# s. J) D1 R6 R% D　　安然靜靜的望了杜姨娘一會兒，道，「這個院子裡的人，都不會對我有二心。」做小姐的人，沒個御下手段還得了，哪怕庶出小姐，也該有份氣度，自己的丫頭、姨娘的丫頭，總能收伏了。

* P- ]6 r" Z( Q+ {  T　　杜姨娘笑中帶淚，「姑娘長大了，都能……」都能保護自己親娘了，都能管束下人了。「姨娘沒出息，護不住姑娘，姑娘是全靠自己了，可要萬事小心。」
. S) l! s/ x7 \9 h
8 ]5 R$ @1 h4 t0 n) j　　小心？安然不贊成的搖頭，難掩心中的憤怒。杜姨娘還不夠小心嗎，還不是招來這場毒打。
% O. T$ q( W* K8 [
( Q+ U* G8 |  P; A" a! ?- n. h　　知女莫若母，杜姨娘見安然的神情，知道她心中還是鬱憤，撐起一副笑臉開解道，「姨娘是吉安侯府安生子，生下來就是做奴才的命，從不敢埋怨什麼。姑娘也莫把這事放在心上，太太心地是好的……」
8 ]& ~- X' U, U$ x+ J2 E/ Y0 h
* O, N1 n' g" Q2 L% |9 F　　「心地好會把忠心耿耿的人無緣無故打一頓？」安然怒不可遏。事發後她匆匆趕去主屋，杜姨娘已是被打完了板子，安然只能淚流滿面的扶杜姨娘回來，喚了大夫精心療傷。

6 q0 ~* K* P) ^- T4 C, G# W　　欣然歉疚的跟在身後，安然破天荒的沒理會她。

: W$ N* ^# n7 Z' M# b' Q　　如果杜姨娘做錯事了，安然還無話可說。可杜姨娘什麼也沒做，只不過是孟賚來歇過幾夜。
5 s  K! A- U: L) W5 w3 ]! |
　　杜姨娘苦笑，「姑娘，你雖是庶出，卻也從小錦衣玉食，你不知道做奴才的苦。我父親哥哥都老實，在侯府領不上差使，哥哥老大不小了還娶不上媳婦，是我進了孟家，忠心耿耿服侍太太，太夫人才抬舉我父親哥哥，派了差使，有了營生進項，哥哥才能娶妻生子，安分渡日。吉安侯府向來賞罰分明，做奴才的可不敢有外心。」

. `2 }7 f+ T7 K' x* H　　也有世僕豪奴，那也是一代一代積下來的勢力，像杜姨娘這樣全家在莊子上苦熬的，這樣情形也算是熬出來了。

, V% p4 V" }8 m, ~　　安然望著杜姨娘乞求的眼神，心中不忍，輕輕點了點頭。
" T$ m% k+ Y* k+ @& W
3 w8 w4 n$ m! `　　杜姨娘放下心來。這個女兒，年齡雖小，卻是個有主意的。她點了頭就好。「我知道你委屈，可是沒法子，上天偏心，有人生下來什麼都有了，有人什麼都要自己去掙。姑娘托生在我這沒用的肚子裡，是委屈姑娘了。」

) t% |3 z1 ~' a# k　　「豈止上天是偏心的，人也是偏心的。」安然和杜姨娘對視一眼，母女二人心中俱是瞭然。孟賚到丁姨娘處歇夜，丁姨娘被罰；到杜姨娘處歇夜，杜姨娘被打。只有黃馨，孟賚根本不去，不只不去，還約到府外去。
1 C- N2 }3 C& M$ G* |( ^
- d" W% ~0 ~( a' s- `, ^　　這種把戲，也就是騙騙鍾氏這樣的，換個精明厲害的當家主母，早被拆穿了。
+ h& h6 R$ F1 n1 u  {
, d$ A2 J) j3 ~# _　　「府裡，就沒人告訴太太？」安然不解。這麼明顯的事，很多人猜都猜得到，萬一有人嘴碎告訴了鍾氏，黃馨豈不是有了大麻煩？

) i4 T! }3 f# {% d　　「傻孩子，」杜姨娘溫柔和的撫著安然的頭髮，「這府裡的人，要嘛是心疼太太，要嘛是懼怕老爺，誰敢去說？說了是讓太太傷心呢，還是讓老爺記恨呢。橫豎黃姨娘也是個人緣好的，從不無故得罪人，對誰都是笑臉相迎，她又礙不著別人什麼，誰多事去拆穿？老爺可不是個心慈手軟的，若惹到他，翻臉不認人也是有的。」
$ ]' D  l* k1 @, {
　　「爹對那對母女，委實是太好了些。」安然淡淡道。

　　「五姑娘大難不死，老爺多疼她些，也是有的。」杜姨娘寬慰著安然，好歹自己和女兒都安安生生的，這比什麼都強。

　　「有時候，我寧願落水的人是我。」母女二人沉默片刻，安然幽幽說道。
1 Q; E" k1 X6 ]  ~+ u" ^" U1 N
/ `/ p0 d  y: A4 j4 v# u$ V　　杜姨娘本在榻上坐著，聞言彷彿被蠍子蟄了似的跳起來，惶急道，「你怎麼能這麼想？怎麼能這麼想？你知不知道五姑娘那時有多凶險，身子都冰涼了！」

% O3 d6 h/ I+ M7 ?$ R: m$ y) D1 O　　安然扭過頭去，含淚不語，杜姨娘拉著安然的手，苦口婆心勸著，「我知道你想什麼，我也替你抱不平，只是各人有各人的命，咱們娘倆兒平平安安的就好，不想那麼多了，啊？」

1 c) I0 t% m0 ~1 o; B　　安然低低聲音道，「胡家那小子在花園裡不過跟她搭訕幾句，爹就開口攆人了；太太不過對她說話不中聽，爹就把她送出去避暑，這才初夏，避的什麼暑？都是女兒，爹這麼偏心。」

　　自己每日小心翼翼服侍長輩，和悅溫柔照顧欣然，這些天還要費神應付胡斐那小子的糾纏，真是戰戰兢兢如臨深淵如履薄冰。同樣是婢生女，小五卻過得那麼恣意，憑什麼？她不就是落了一次水差點死掉嗎，父親就這麼憐惜她。
  p+ E% J7 D9 D) k# s2 V
　　安然抬眼看見左側榻上擺著的兩件西洋款式的蓬蓬裙、幾樣精緻華貴的西洋首飾，氣更是不打一處來。孟賚昨日去了西郊，今日天黑透了才回府，帶回滿滿一車新鮮野物，說是今天圍獵才打下來的，還有這些西洋衣裙、首飾。
' C/ w6 m' t, B% \
　　杜姨娘不安的望著女兒，想再說些勸解的話，見安然盯著衣裙首飾，忙陪笑勸著，「五姑娘待你多好，這衣裙首飾，也只有你和六姑娘得了。」
' e+ U) ^2 S* t/ O7 }
　　安然冷冷道，「那是因為只有我和小欣跟她一年生，我們三個身量差不多。」這必是悠然有的太多了，她一個人穿不了戴不了，送個順水人情。
/ [2 W% t/ u5 s" k4 }, p6 F
　　這西洋款式的蓬蓬裙小女孩穿上很可愛，頗有異域風情，大姑娘小媳婦們自然不敢去標新立異，小女孩們卻還可以放肆些，聽說宮中賞花會上十一公主就穿過這樣衣裙在草地上玩，皇上愛得什麼似的。

6 e; Y* v1 J& y5 m/ u　　十一公主是皇上老來女，本就受寵，她穿了西洋衣裙，得了皇上誇讚，旁的小姑娘也有不少想效仿的，只是天朝裁縫，卻是做不出西洋衣裙的韻味，還是舶來品正宗好看。悠然送來的，正是舶來品。

　　穿上這樣雪白的蓬蓬裙，戴上頂小鑽冠，怕是高貴嬌嫩得像公主一般吧，安然惆悵想道。這京城少女夢寐以求的東西，悠然隨隨便便就送自己和欣然各兩套，還有各色華貴配飾，不是說悠然不好，只是，同是庶出女兒，差的未免太遠了些。

& N+ }* T4 Y8 f9 K$ X: e　　同樣是庶出女兒，命運不同，各人的反應也不同。嫣然面對丁姨娘的來訪，非常明確的表現出不歡迎。
/ [8 ^& A1 ~* z
　　「在院子裡被罰跪，來來往往多少人看見，丟死人了！你還有臉來我這兒，恨不得讓人都知道我是你養的，讓人一起來笑話我！」嫣然氣的哭了出來。
5 I0 t6 W; g3 u2 X: C) W1 F
　　丁姨娘心如刀絞，臉色煞白，啞著嗓子說道，「都是我不好，讓姑娘受委屈了。」

$ n$ ~/ [. X( S7 Y% f　　嫣然哭道，「蔚姐兒她們都笑話我，說我是姨娘養的。我恨死你了。」

0 p4 X( I, O" u8 j　　丁姨娘身子晃了幾晃，連嘴唇都變白了，嫣然一頭哭著，一頭推著丁姨娘，「你走你走，我不要看見你！」

) v2 Y% {$ x8 S6 o6 x　　碧波心疼的看著嫣然，勸丁姨娘道，「要不姨娘先回吧，三姑娘才哭了回，姨娘又來招她，哭壞了三姑娘，姨娘豈不也心疼？」

　　丁姨娘大叫一聲，跌跌撞撞的奔了出去。嫣然望著她的背影，更加傷心的嚎啕大哭起來，碧波在旁陪著掉眼淚。

　　「……三姐姐真把她姨娘攆出去了？」悠然聽得目瞪口呆。這個世上還有誰會比親爹娘更疼你，這麼對親娘，嫣然也真忍心。

　　莫陶肯定的點頭，「錯不了，聲音那麼大，瞞不了人的。」

( E$ ?: H: p" Y+ {. |, ]　　悠然感概了一會兒，命莫陶下去歇息，莫陶笑嘻嘻道，「姑娘，咱們就要回府了。老爺說過幾日府裡太平了，就來接姑娘家去。」
) s2 m3 _" L/ |: v
　　太平什麼，還有一堆極品親戚沒走呢。七哥八哥是送嫁完在京城玩了兩天就起程回泰安了，孟大伯一家和胡慶一家可還沒走，看樣子也不想走。

4 M3 K6 i$ O) v　　莫陶彷彿知道悠然在想什麼似的，笑道，「怕是大老爺一家，胡老爺一家，就快要走了。
; o; X' }/ Y! O+ Q4 U
$ C: x8 c* {- G, k( T" H. F5 ]　　哦？他們捨得走了？悠然用疑惑的眼神望著莫陶，等著聽她解釋，莫陶一臉憨笑，「大太太不服氣，百般奔走，還是沒謀個好缺，大老爺怕還是要回山縣，山縣大印是縣丞署著，不是長事，大老爺說不能再拖了，定了主意要走。至於胡老爺一家，他們再捨不得老太太，也是要回自己家的呀。」
0 k3 u0 f# V6 P! `) C
　　其實悠然一點兒不想回孟家，難得能渡個假，除了不能吃涼東西生東西，很是自由自在。水冰心是個大氣的女子，和她相處令人身心愉悅；張並古道熱腸，時不時送些新奇好玩的東西，前日剛又把張甜心用的小弓小箭送了來，弓上飾滿珠玉寶石，華貴好看得很，莫懷莫利手把手教自己射箭，陪自己玩了好半天，真有趣，不過後來玩煩了，坐在旁邊看莫懷莫利一箭一箭正中靶心，自己在旁拍手叫好，做個觀眾，更舒服。
4 o+ O' {7 F- H* {3 m- \
6 y- A/ E. a% i: z3 u; o2 N　　過幾日莫陶又回孟宅一趟，這回帶來了爆炸性消息：孟正寬要娶胡曉禮了！

　　悠然驚呆了，孟正寬？胡曉禮？胡曉禮的目標不是孟正宣嗎？怎麼換人了？
. u. W1 l! q) v9 X  b* @
6 E6 Z5 r( U+ S8 a% q( j% J/ m　　胡曉禮其實也是個好姑娘，長相秀麗，舉止斯文，但是顧氏心比天高，能讓自己獨子娶這麼一個沒有家世沒有嫁妝的女孩？

　　莫陶語氣中帶著絲鄙夷，「姑娘猜怎麼著？咱家大少爺本是給老太太請了安就要回國子監的，誰知老太太說頭疼，硬留下大少爺侍疾，還命大少爺晚間就睡在老太太院子裡的東廂房。」
  j2 e/ u# o& h- ?
1 `/ ]8 ]3 R( ~" C" Z$ _　　悠然對孟老太太實在很無語，孟正宣年紀輕輕已是舉人身份，他是二房嫡長子，吉安侯府外孫，怎麼可能娶胡曉禮這樣的姑娘？就是真睡了也不會。
2 ^8 C' P- i1 ?- f: x, u6 {
　　按現代的遺傳理論，兒子的智商主要遺傳自他的母親，不知孟老太太這樣的無知婦人，怎麼生出孟賚的。

8 f7 U% O& [* v- R* y& E　　「後來呢？」雖然能猜到，悠然還是想證實下。
9 A; }* q' n) N5 O3 |) d; ~
3 }& Z  W: J# u/ \8 T　　莫陶一臉的幸災樂禍，「大少爺鬧肚子去了淨房，寬少爺恰好來尋大少爺討教文章，見大少爺久不回便在大少爺床上歇息了一會兒……」
: W9 a$ P' Z1 d2 p% O6 y
　　以下的情形悠然完全可以自己腦補了：胡曉禮以為床上躺著的是孟正宣，羞羞答答上了床，顧氏、胡氏、丁氏一行人興沖沖進來捉姦，見到床上的是這兩人，全都傻了。

　　莫陶笑的很壞，「大房太太當場氣暈了，聽說她醒來後喃喃自語過，說什麼自做孽不可活，聲音雖低也有人聽見了，真是老天有眼。」
; ]) r$ ~: T( ]) n$ f/ U7 S
6 z! y1 V0 G6 k0 X　　得不到自己想要的，就害人，這樣女人實在可怕，悠然厭惡的想。
+ m. j  s+ _9 Q  x, P: _4 f9 K
　　倒是可惜了孟正寬，他本來可以娶個家世略好些的妻子，有岳家幫襯將來會順利些，若娶了胡曉禮，不只得不到任何助益，胡家還會是他一輩子的負擔：胡慶這些年都是靠老太太接濟的。胡斐也不成器。丁氏嘛，這丁家嫡女似乎還沒有丁姨娘教養好，一副潑婦樣子，想到丁氏拉著胡斐跟自己吵鬧的樣子，悠然對孟正寬無比同情。

　　還有孟大伯這老實人，攤上了胡慶、丁氏這樣親家，也是不幸。
1 ?. V& Y. p/ m8 p2 x" x
　　接下來幾天孟家陸陸續續傳來消息：孟大伯一家收拾行李匆忙起程回山縣；孟正寬還是要留下跟孫先生讀書；臨行前孟蔚然突然生病，孟大伯執意要帶她走，老太太捨不得，硬留了下來；胡慶一家心有不甘，還想鬧，想換人，孟賚怒了，開口攆人，孟老太太也無顏再勸，更有丁姨娘暗中使壞，胡慶一家終於不情不願的離開了。
2 o, U2 M. F1 ^: `2 O" ~+ n9 X3 l
1 O9 A& j. W  S6 Y/ H9 D　　孟賚再來若水山莊時，想接悠然回去，卻顧慮蔚然還住著好園，悠然笑咪咪抱著孟賚的胳膊，「我跟她住。」
8 `/ U. ~% P! @" ~# z
  p* r; m' ?  B$ C; d: p3 E$ q　　孟賚低頭看悠然，悠然加上一句解釋，「怕她露餡兒，我看著她好點兒。」黃馨不是個有心計的人，別哪天裝病裝的不像了，麻煩。
. x" H) j0 k& t+ G
　　孟賚拍拍她的小臉蛋兒，笑罵，「又鬼又壞。」

　　悠然點頭，「是，跟我爹一樣。」



第五十二章 翩翩者鵻

　　孟賚少不了把悠然拖過來一頓好打，父女二人嬉笑得好不開懷。

9 m) E. ~8 m9 @/ c" M: H0 V/ {7 T　　水尚書心繫愛女，休沐日當然也來了，坐在湖水邊柳樹下，遠遠看著孟家父女玩鬧，捋著稀疏的鬍鬚搖頭微笑：孟大人翩翩探花郎，人前一副溫文儒雅模樣，誰知私下裡竟這般活潑。人到中年，還能常常這般開懷大笑，是福氣。

　　有個悠然這樣漂亮乖巧的小女兒陪著，實在是好，水尚書望望身邊的水冰心，自己女兒已是長大了，看上去彷彿嬌弱得不勝綺羅，實則胸有溝壑不下鬚眉男子，家裡家外的事情都是她打點，少年老成，早已不會對自己撒嬌了，唉，想有個嬌癡小兒女相陪，只有等女兒出嫁生子，才能行。

: V* u8 S5 e. S  i8 `3 a　　想起女兒的婚事，水尚書不由轉頭向羅湖山莊望去，女兒一向眼高於頂，多少世家大族為子弟來求婚她都不允，說是紈絝子弟不足以托付終身，定要嫁一位英雄豪傑。前些時日有人過府閒話提及振威將軍張並，聽起來是探話的意思，這回她沒有搖頭。

　　水尚書並不覺得張並是良配，無他，只為他那不尷不尬的出身。無奈冰心默認了，水尚書只此一女，不忍拂她心意，也無他話，誰知那人來探過話後，竟沒了下文。
8 v" F( E2 t' F) X+ P" `4 ~
　　究竟是何意思？水尚書皺緊眉頭。

　　孟家父女笑鬧一會兒也向水尚書這邊走過來，四人正商議著要回城，羅湖山莊派了李嬤嬤來請安。
$ L5 X$ f- q5 n8 @& D+ `$ E
' ^$ ]; l) g6 k9 I1 t7 e　　「我家將軍才獵了新鮮野物，又有從關外請來的廚師，廚藝極好，尤其有道烤全羊做得極是道地，請兩位大人、兩位姑娘定要賞臉才是。」李嬤嬤儀態優美的請過安，落落大方的邀請道。

　　悠然聽到「烤全羊」三個字，口水都要流下來，見孟賚、水尚書正在跟李嬤嬤客氣推讓，水冰心一旁微笑不語，也只好保持儀態裝淑女。

　　李嬤嬤極是能說會道，再三熱誠邀請下，水尚書和孟賚都勉為其難的答應了，只是水冰心卻推辭不去。
6 S1 @& {, P8 p5 j4 ?
　　「長成大姑娘了就是不好，這兒也不能去那兒也不能去，趁著我還小，讓我好好玩吧。」悠然對水冰心深表同情，大家都去燒烤了，她一個人坐在家裡發呆；一邊同情水冰心，一邊還忘不了給自己爭取權益。

' e( T8 |( b7 I- Q2 [9 H3 T　　孟賚瞪她一眼，「你哪裡還小了？安兒跟你一般大，已是像個大姑娘般，只有你還這麼少不更事。」說完又補上一句「只能玩今年一年，明年就是大姑娘了，要老老實實在家裡。」
. T* ~4 `2 ?% ~! S
' Z8 t! d# Z7 X5 Q　　悠然下定決心般，「既如此，這一年定要玩野了，玩瘋了！明年就沒得玩了呀。」
) S+ T1 s6 \6 ^$ I+ s# E1 c
! l8 ~% _1 O8 g, @' ^- k　　宴席擺在羅湖山莊湖水邊，微風陣陣，景色宜人，賓主四人俱都笑語盈盈。悠然拿了杯米酒慢慢啜飲，湖中不少游魚，魚兒輕輕擺動鰭尾，往來翕忽，怡然自得。

　　悠然忽起頑心，歎道，「湖裡的魚很快樂呀。」
7 G! F0 z3 u- E5 y# ?
7 A9 v6 f' l; P9 Q- g' K) a　　孟老爹知趣的接上，「你又不是魚，你怎麼知道湖裡的魚很快樂呢？」
- u7 E8 u) C  [% k) S! I. v. Y
　　悠然得意滿頭洋洋，「你又不是我，你怎麼知道我不知道湖裡的魚很快樂呢？」

　　父女兩個顯是玩慣了的，水尚書和張並只微笑看著，並不插話。

　　過了片刻，水尚書捋著稀疏的鬍鬚，感概道，「家中有這樣嬌癡小兒女，平添多少歡笑。」

2 b" ?4 C: }6 K: K0 G8 S　　張並點頭贊同，「是，孟大人好福氣。」

　　水尚書微微一笑，，「張將軍若是娶妻生子，也能有這般好福氣。」

- B# e& z" V9 H  a0 ~　　張並客客氣氣道謝，「尚書大人吉言。數年後若驅除韃靼人至祁連山外，邊境太平，我便會解甲歸田，到時娶妻生子，能如尚書大人所言。」
' ~2 D! i- V. F0 x9 E9 w
　　「又何須數年後？邊境多少將士，不都娶妻生子了？」水尚書衝口而出。數年後是幾年後，冰心已經十六歲了，這孩子死心眼，若一直傻等著，可坑死人了。

9 O( h* W2 f2 q: A) n- n& h: o　　張並沉默片刻，開口道，「我從小便父母緣淺，不得在親生父母身邊長大，實是畢生撼事，將來若生兒育女，只盼能親自撫養孩兒，日日伴在他身邊。」

　　原來如此。水尚書心有悵意，倒真是個有情義有擔當的好男兒，可惜，和冰心沒緣份。
$ O; v7 k1 s* q) k" a, F
　　看來，要另做打算了，水尚書暗暗想道。
) B# d( B8 t  `
　　孟家父女玩文字遊戲玩的正開心，烤全羊端上來了。悠然兩眼發亮，全神貫注對付起烤全羊來，不跟孟賚玩了。

5 \9 y+ ~/ S+ J5 |% Z; p　　孟賚慢慢啜飲美酒，含笑看小女兒埋頭苦吃。

+ H. i* s9 g5 Z! O　　遠處樹木上纏繞著青青的葫蘆籐，籐上綴滿了大大小小的葫蘆，風過處，宛如無數只鈴鐸在顫動。籐蔓緊緊纏繞著高大的樹木，頗似親朋摯友久別重逢後親密無間、難捨難分的情態。對此良辰美景，又有瓊漿佳餚，怎不令人心曠神怡！

　　一時食畢，賓主坐在湖邊慢慢飲酒談天，氣氛祥和歡樂，大家酒興愈濃，情致愈高，你斟我飲言笑晏晏，一群鵓鳩翩翩飛過，聽著咕咕的鳴叫聲，悠然跟張並商量起打獵的事。宴飲之後，不就該是射禮了嗎？

5 C" I' H4 c: s　　孟賚和水尚書飲酒談天十分投機，說起愛女，各自都有一籮筐的話。
+ L  Q! t) j; }# d: Q0 s8 x
: ^$ N! m7 G  R$ A　　「兩個丫頭年齡雖差著幾歲，委實要好。」水尚書對冰心能看上的朋友，自然是衷心讚歎。

　　「我家悠兒說，水家姐姐雖是閨閣女兒，卻有幾份俠氣，不輸鬚眉男兒。」孟賚也素知悠然和水冰心、張憩在廣州時就要好，皆因三人都有幾分真性情，都有幾分俠氣，並非扭扭捏捏的女子。

　　二人談的投機，渾忘身處何處，一陣涼風吹過，水尚書年紀到底大了，打了一個寒噤，抬頭望望四周，驀的愣了一下。

/ f6 V& W9 S) g; l) w0 i8 U　　孟賚隨著他的眼光看去，只見悠然正眉飛色舞的說著什麼，張並凝神細聽，不時點頭。
+ ~$ T1 j* ^3 C  }$ T) A" T9 X
　　一個男人，和一個小女孩，能說些什麼？水尚書和孟賚均是心中納悶，孟賚笑道，「女兒在胡說些什麼？張將軍見多識廣，莫瞎賣弄惹人笑。」

9 y$ Z$ W, s% n  e" A, ]　　悠然得意道，「我在說正經事！」

　　張並點頭支持，「正是，孟姑娘不愧是出身書香門第，家學淵源，對韃靼之戰，頗有獨到見解。」

　　孟賚失笑，「這小丫頭哪裡又懂打仗了？真是胡鬧。」
4 H) H. n1 Y0 l3 H
! I! r0 ?" e4 P: v1 _　　悠然過來拉著孟賚不依，「我真的懂。」這個時代邊境每年都打仗，有時小打，有時大打，前些年韃靼人甚至打到通州，為了人身安全也該對邊境交戰情勢有個基本瞭解呀。
+ e' n, D0 N9 I2 ?2 F0 ?- B4 Y- N
　　張並和悠然本是在一邊商議打獵的事，這時也走過來，正色道，「孟姑娘對比兩方軍事力量，敵強我弱，敵小我大，敵失道寡助，我得道多助，必是我天朝能勝，卻是要歷時頗久，要持久戰。」

' [% X- N! U5 q* o2 y　　悠然突然心虛起來，太祖的論持久戰，不能這麼瞎搬吧，自己是不是太扯了，可是張並是久經沙場的將軍，自己說的他都認真聽了，並沒有笑話自己。也許，自己說的真有幾分道理？
( A% y/ e- ^1 U( ?3 ]0 N7 h
( D& s' \2 U% Y8 h( I# _' s3 v! g2 Y　　「這裡有位兵部尚書，有位振威將軍，輪到你一個小孩子談軍事？真是胡鬧！」孟賚看著女兒心虛的笑容，狠狠瞪了她一眼，示意她不許再胡說，軍國在事是小兒女是懂的？
) f; k1 U2 G1 P" N% b+ ]
% @) r0 y8 S; r7 K& x- |" u　　悠然紅著臉答應著，「是！」兵部尚書，兵部的最高級別長官，負責掌管全國衛所軍官的選拔授予、訓練、車輛、武器管理等政令，為正二品，相當於當今的國防部長。在人家面前，哪有自己開口談軍事的份？跟張並胡扯倒無所謂，就別在水尚書面前丟人了。
, I5 C7 E- _: @" v8 l+ h1 j
　　水尚書想起邊境局勢，面有憂色，卻不欲在此時談論國事，只一笑做罷，又坐了坐，水尚書和孟賚也就告辭了，張並見天色已晚也不虛留，只說了明日著人相送回城。

/ q6 V8 r5 S/ v. n　　水尚書和孟賚沒有推辭，京城流民漸多，回城還帶著兩個丫頭，不可大意了。

! e) ], N/ M0 ~4 m) w- a　　回到若水山莊，水冰心接著三人，微笑道，「這下子阿悠可是玩高興了。」

　　悠然快活的點頭，「是啊，姐姐，又好吃又好玩。」

　　次日，悠然睡至自然醒，最後一個懶覺了，明日便要早起，嗯，要睡夠了。
" J) q" h5 G. Z# n$ z! D
  Y' h/ b3 B& k( Z. r/ S　　張並已是去了西山大營，水尚書和孟賚看著一隊精幹侍衛，各自放心，閨女金貴，不可有閃失。

" V$ Y- f2 P$ n9 `) t5 s+ e　　路上，果然流民頗多，孟賚和悠然坐在同一輛車上，父女二人望望車處，對視一眼：怕是一場惡戰，已是不可避免。
0 v; i/ f* a% J0 ?& g
　　和平是多麼美好的一件事，戰爭，悠然恨恨，讓戰爭走開！

　　到城門口兩家人分手，回到孟宅，孟賚特意親自帶著悠然去拜見老太太、鍾氏，老太太和鍾氏見孟賚護得甚緊，也不好為難悠然，悠然平安過關回了含芳軒。

　　「偷偷摸摸的好玩不，有趣不。」悠然打趣黃馨。
: D$ p' ]8 ~1 m7 g3 D
6 E4 J- r, E, C$ {: Y/ g& w　　黃馨雖紅了臉，母女倆是無話不說的，也不瞞著女兒，「有趣。」

' v- Q2 o- ]. F- E& W' W　　悠然瞠目結舌，這還真沒羞呀。

5 Z/ k/ \. V* X1 c! }; H$ s　　「女兒啊，娘想死了。你要外面玩這麼久，想不想娘？」黃馨殷切問道。

9 c' p1 H! y6 y" e　　「想啊，當然想了。」悠然隨口說道。說不想是假的，親娘就是親娘。
1 g4 Y6 Q& ]9 b5 N) `% x( V
　　「那你以後天天陪著娘，不出去玩了好不好？」黃馨興奮的問道。
' _! Z8 ]! ^: g# g. @
　　悠然眼珠轉了轉，笑咪咪的拉著黃馨，「好啊。要不你去跟他說，讓他將來把我嫁個沒爹沒娘的人，我把你也帶走，你天天跟著我。」
8 g( v) A2 D. x, m2 {' {
( g6 Z6 [0 p9 [* W$ e　　「好啊好啊，娘天天陪著你。」黃馨這二十四孝老媽忙不迭的點頭。

　　過了幾天黃馨出去約會回來，紅了臉對悠然說，「你爹把我罵了一頓，說將來你走了，我也跟著走，他就沒人理了，罵咱們兩個沒良心。」
- X6 u' D( o+ ?/ F
5 A8 b: ~% x7 q' H  j　　「你跟他說了是我的主意？」悠然頭疼起來。
9 `( F. k2 r4 t1 g3 P7 h
( {5 c" y- r3 h6 _: ]2 b! m　　「是啊。」黃馨理所當然的點頭。跟他，有什麼不能說的。

　　悠然呻吟出聲。

* v$ w! q" t$ z; u, O5 B/ R' o

mwyife

第五十三章 萋兮斐兮

　　黃馨無知的看著滿臉苦惱的悠然，「乖女兒，怎麼了？」
! J6 Q- T+ I- d
' ]  Z! e9 P2 h  b- g0 c　　悠然拿黃馨沒辦法，只好拿孟老爹出氣，「沒事。我說件事，娘定要記著：若爹爹心情不好，要生氣罵人，娘就溫柔些，親自做飯給他吃，他氣自然就消了。」

  I. D1 q8 w1 I　　「真的呀，」黃馨狂喜，他吃自己做的飯就會不生氣了，這可真好，「那，若你爹爹高興呢？」
) q0 f) l4 b- X5 \# S' N/ y! ]
. h8 Y" @: ]7 z0 \7 u2 K" f　　悠然本想說「他高興你自然要待他好些，更加要做飯給他吃」，話到嘴邊又覺得太狠了些，改口道，「他若高興，你就凡事都順著他便好。」

5 Q* c+ ~% f3 c$ q　　黃馨笑咪咪把悠然攬在懷裡，「好，都聽我乖女兒的。」
+ J) r  }7 \* O
　　當晚悠然拖拖拉拉去了孟賚書房，見孟賚板著一張臉，心虛的悠然堆上一臉諂媚的笑，很狗腿的又是端茶送水，又是捏肩錘腿。
$ w' m/ u1 d8 \. x$ G6 I; k' d
　　孟賚看見愛女跑前跑後的獻慇勤，白玉般精緻小臉兒上全是討好賣乖，早就心軟了，卻不表現出來，依舊板著一張臉，享受著悠然的服侍。

& J6 T, q& ~2 X6 q2 q　　悠然跑到廂房端了張小凳子過來，坐在孟賚腳邊給他錘腿，「爹，舒不舒服？」
: x' a: Z  B: ~5 @1 U2 s5 k
　　孟賚低頭看一眼女兒，板著臉道，「舒服。」

　　悠然打蛇隨棍上，「爹，我乖不乖？」
  d. M0 y' l, y8 t. d( b
1 p  y2 ?7 X6 Z+ e9 c8 P# Q+ Y　　孟賚努力繃著的臉上泛上絲笑容，卻又生生忍住了，還是板回臉來。這小丫頭，太可惡了，才多大，就想扔下老爹嫁人去。

　　悠然小時候很可愛，才四五歲就知道搬個小凳子坐在孟賚腿邊給錘腿，錘不了兩下就會奶聲奶氣的問「爹，舒不舒服呀？」孟賚忍笑說「舒服」，她就會揚起小臉滿臉希冀「爹，我乖不乖？」孟賚就會大笑，把小悠然狠狠親上幾口，抱在懷裡好好疼一番。
* B8 _) W/ {' b, Q' `, b
8 S* h6 l9 [0 U0 _, _+ e# o　　想到抱在膝頭疼大的女兒，再過幾年也該議親說婆家了，孟賚不由得滿懷惆悵；再想到將來有一個男人會娶走悠然，孟賚心裡恨恨，咬牙切齒想著「看哪個臭小子敢搶走我閨女！」

) f9 c9 i% s+ \) `* S0 L' T+ d* V/ @　　悠然見孟老爹神情忽喜忽憂，忽嗔忽怒，咦，莫不是男人也有更年期，情緒才會這樣變化多端？，「爹你嚴肅起來當然也是很威風的，不過笑起來更加令人如沐春風」，悠然自小練就的拍馬屁本事十分到家，孟老爹終是抵擋不住，大笑了起來。

) k4 K  j' N$ V" m  H　　孟老爹只要笑得花枝亂顫，那就是雨過天晴沒事了，悠然暗鬆一口氣，以為過關了，不想孟賚面色一轉，訓起悠然來，「沒爹沒娘好嗎？小姑娘家整日都瞎想些什麼？以後不可如此！」
) E3 @4 v3 B" \, H+ M! U7 Z3 I2 x# V
! \, ?' h- U5 @; @3 A2 y" i9 u　　悠然規規矩矩答應了，孟賚歎了口氣，「不怪你，爹知道，悅兒在長興侯府的事怕是把你嚇著了。」
3 `6 S4 n4 m$ w& a
　　孟賚是個負責任的父親，當初悅然的婚事他是仔細考察了都鵬的人品性情才應了的，卻沒料到長興侯夫人世家大族出身的女子，又嫁入侯門，竟也小家子氣的使出往兒媳婦房裡塞人這樣不上檯面的手段，給新婚燕爾的悅然帶來不少煩惱，還有幾個不省事的小姑子，嫡出的一個，庶出的兩個，個個喜歡為難新嫂子。

  q$ F( t% p: B6 ?　　人說多個小姑子多個婆婆，這話還真沒錯。

　　嫡出的都子涵還好，畢竟是侯府嫡女，該有的教養都是有的，只是略嬌縱些；庶出的兩個，都子瀅、都子澈，分別是長興侯得寵姨娘所出，長興侯夫人對庶女教養並不上心，長興侯的得寵姨娘全是徒有美貌外表的無知婦人，又如何教得好女兒？都子瀅、都水澈都生了一副好相貌，禮儀上都不講究，甚至會到悅然房裡亂翻東西。

　　西洋款式的蓬蓬裙京城很難買到，欣然素和都子涵年紀相仿，有些交情，便大方的送了一條給她，欣然小姑娘也是一片好心，是幫長姐拉攏小姑子的意思，都子涵可是長興侯夫人唯一愛女，十分受寵愛，誰不知道小姑子說話好使呀；誰知都子涵回侯府後一通顯白，穿著蓬蓬裙戴了小鑽冠在花下玩耍，小仙女一般精靈可愛，兩個庶女眼都紅了，許是姨娘們吹了枕頭風，隔天長興侯就面帶不悅，訓斥悅然，「身為長嫂，該愛護弟妹。瀅兒澈兒就不是你妹妹了？」
2 R. @# \+ R& ?6 b, _& O7 N$ f
　　悅然和都鵬正情濃時，被婆婆塞了兩個絕色丫頭進房裡，為此添了多少閒氣；平日服侍婆婆殫精竭慮，對待小姑盡心盡力，被公公不留情面訓斥一通，心裡委屈得要不的，卻是新進門的媳婦沒有依仗，素日又是個識大體知禮懂事的，只有低頭認錯。
, F' B' {' W4 q, C+ W! e
6 N1 r  [2 _8 T6 d　　悅然回家省親時也不敢對鍾氏談起，怕鍾氏聽了白著急，只跟妹妹們說了。安然要把自己的兩條送出去，欣然也願意再送一條，都說，「只要姐姐不為難便好。」
5 E" P+ V2 g+ V, Q. h6 T5 c( D. K
　　悠然卻說，「我共得了六條，因只有四姐姐、六妹妹和我身量彷彿，故只咱們三人分了，一人兩條。六妹妹已是送了一條，四姐姐也送一條吧，我送兩條。大姐姐莫搖手，且聽我說。一則，姐姐家兩個庶出小姑子不能不送，卻不能和嫡出小姑子相同。若不送，侯爺不答應；若庶出和嫡出一樣了，侯夫人不高興。不如送嫡女兩條，庶女一人一條，這樣侯爺和侯夫人都沒話說，姐姐說可是？二則，這樣衣裙穿著玩玩就好，現下我已是不想穿了，留我這兒也是白放著。」

/ C0 v( ]$ U: e　　悅然紅了眼圈，還是自家姐妹好，夫家的幾位小姑奶奶，則是一個比一個難侍侯。都子涵別提了，丈夫的同母妹妹，最是嬌貴；都子瀅倒還罷了，和她姨娘一樣只是爭些好吃好穿；都子澈卻爭強好勝的總想著和嫡女別苗頭，悅然是嫡嫂，她也不喜歡，已是在長興侯面前數次詆毀悅然。
: o  }2 G7 T& [! A6 `2 S  V0 e, G
/ a0 Z/ @' z% O　　「未出閣的小姑娘，能說些什麼呀？」悠然對此充滿疑問。

　　「看不起她和她姨娘；處事不公；待下不嚴；還有，嫉妒，不容人。」悅然的笑容苦澀無比。
( n: y  }9 I* Y0 M' c7 m
! z8 j# n* u" ~　　安然等三人各自對視，都覺不可思議。長興侯府也是勳貴人家，怎麼把女兒教成這樣？小姑娘家連哥哥房裡的事都開口過問，這是哪家規矩？
3 K) x. h% `$ u/ \5 ^, Y* C! W
! r. w7 A8 C! `9 E　　悅然心知妹妹們的疑問，解釋道，「她姨娘十分美貌，卻出身不高沒有見識，就把姑娘教成這樣了。侯爺寵愛她姨娘，連帶著也寵愛她，慣的不像樣子。」

　　悠然心下瞭然，長興侯不領實差，想必就是閒在家裡生孩子，管生不管教；姨娘沒見識；侯夫人任由庶女長歪。

! i2 i) ~, t) G* Y- w　　小姑們給悅然帶來的不快到底還是小打小鬧，最要命還是侯夫人，拘著悅然天天立規矩，十分苛刻。

  p) l7 [) K% d* O( b　　「爹當初就該打聽好，婆婆是不是和善厚道。」悅然是個好姑娘，一直善待身邊的人，悠然很是為她鳴不平。
1 I* p1 b7 v$ b
　　「長興侯夫人名聲極好，樂善好施，待人溫和，誰知回家後是這副模樣。」孟賚疼愛長女，為此事也極是心煩。
( m( J' z5 v% i
　　嫁了無能又花心的丈夫，侯夫人想必心中不悅，待長子成婚後見他們夫妻恩愛，兩相比較，心理歪曲了吧，所以要拿悅然撒氣，悠然猜測。

　　其實悅然即使第一任未婚夫不病逝，嫁了過去也依然會有嚴苛的婆婆，青州陳氏家規森嚴，哪個兒媳婦不是戰戰兢兢熬過來的？到自己熬成婆婆的時候，又哪裡肯善待媳婦。

　　「婆婆猛於虎」，悠然一副老成口吻，孟老爹撫額，要不，真給她留意沒爹沒娘的男兒？她這脾氣，要是嫁個有嚴厲婆婆的人家，怕不鬧翻天。

　　下一次約會時，孟賚和黃馨纏綿過後，抱在一起說話，提到阿悠越來越頑皮，老有些奇奇怪怪的想法，黃馨見孟賚似乎有些生氣的樣子，想起女兒交待自己的事，柔聲說道，「別氣了，我親自做飯給你吃好不好？」
& @7 X, I, @! U8 O4 `9 \" j8 O# ]' s
# u8 Y9 A  _9 d1 v1 H/ M3 M2 C8 J　　孟賚身子僵了僵，隨即抱緊黃馨，在她耳畔低語，「好容易見一次，讓我多抱你一會兒。」黃馨溫順的答應，這一抱，就抱到了分手時分。
! M5 @! {/ E: P5 V" m, r& d
　　晚上，黃馨笑咪咪的對悠然說，「乖女兒說的真對，你爹略有些要生氣的樣子，我一說親自做飯給他吃，他就不生氣了。」

1 a* \$ Y" g7 f$ Y9 T7 o0 o　　「那你做了沒有呀。」悠然無比期待的問道。

　　「沒有。」黃馨臉通紅。他那麼緊緊抱著自己，真好。

　　孟老爹還是棋高一招呀，悠然不能不服。
8 s. R* _3 Z& Z. [
( n1 s8 }+ d8 [  g8 e; d+ V　　黃馨這陣子快活得很神仙一樣，寶貝女兒天天能見到，男人也可以隔三差五見一次，溫存一番，雖不能日日廝守，也是心滿意足了。神仙般的日子過得飛快，轉眼間又到了下次約會。
8 ^9 s8 R6 I7 F9 m& W/ d
　　「阿馨，你真美，哪裡都美。」孟賚癡迷於黃馨美好的身體，真是天生尤物，無一處不。

' s+ z: z' N5 H6 b  t1 `5 B　　黃馨含羞道，「你也是，哪裡都好。」孟賚也是美男子一枚，雖已人到中年，還是玉樹臨風英俊灑脫。

　　「還記得第一次見你時，你害羞的樣子。」孟賚深情款款，黃馨卻身子一僵，孟賚覺察到黃馨的緊張，柔聲問，「怎麼了？」
) ^( h6 G$ ?' Z2 Z/ ?
　　黃馨咬咬牙，鄭重請求道，「若阿悠將來嫁了人，日子過得不順心，老爺千萬別逼阿悠死忍著，寧可離婚。」
$ F: h3 ^* v5 i! @
/ [" \$ e9 L- Z" p　　孟賚愣了一下，黃馨一向柔順，怎麼會有這麼驚世駭俗的想法？離婚，最吃虧的還是女人啊，更別提家族聲譽會受影響。
* k* A5 r; E5 b3 C4 L: p! [
　　「老爺以為我是怎麼淪為婢女的？我原也是好人家女兒……」看黃馨淚流滿面，孟賚忙為她擦去淚水，溫言安撫，黃馨一邊哭著，一邊斷斷續續講了自己的事。
2 D' v; X# q: g/ n3 e' D6 x6 T
+ F. k3 E1 m' r' I9 H: u　　黃馨的娘親，是蘇州一名富商的老來女，自幼十分嬌養，長大後父母千挑萬選 ，嫁了一名姓黃的鄉下秀才為妻，陪送了厚厚的妝奩，只盼幼女日子能過得順心。

7 e% H% m: Y# Q; |　　黃秀才人物俊秀，性情卻風流，考舉人落弟後便不再讀書上進，只花用妻子嫁妝渡日；不只如此，還用妻子的嫁妝買了一個妾侍，這妾侍美貌狡黠，黃馨娘親不是對手，只能眼看著丈夫和小妾一日比一日囂張。

　　黃馨娘親第一胎生了女兒，第二胎還生了女兒，那妾侍卻是連生兩子，漸漸的，黃家的主婦，竟似不是黃馨娘親，而是那美妾。

' Q: x9 L3 U: p- h+ R- ]　　「日子過得不好，寧可離婚收場，也不能把命搭進去呀。」黃馨哭道。她深覺既然男人不成器，寧可分開了，也不能死忍著。

* s, ^5 }9 z. I! e* ]( Z　　像黃馨娘親，娘家都對黃秀才失望了，讓她離婚再嫁，她卻死活不答應，硬是在黃家死撐著。自己難受不說，孩子也跟著受罪。

* g1 h4 a9 r* X- a# a: j　　黃秀才本就不是多精明的人，後來受惑於美妾，對髮妻越來越冷淡，黃馨娘親鬱鬱寡歡，竟在黃馨十歲那年，驟然去世。
5 Z& O' @+ Y4 s6 c  a
　　那美妾，太也貪心，做了黃家實際上的主母還嫌不夠，竟在黃秀才面前進讒言，說黃馨娘親有外心，勾搭男人，挑唆黃秀才將黃馨娘親毒打一頓，當晚，人就去了。

9 N: ~% h6 g; j) z　　「我十歲，妹妹才八歲，他是我們姐妹兩個的親生父親，竟忍心將我們賣了。」黃馨露出厭惡的神色，對生父黃秀才痛恨已極。

! M  U- ~$ v  [7 S. o* r8 }　　「你從未對我說過這些。」孟賚心疼的看著黃馨。
8 R2 H- Q( T% {% N7 \! v
! H0 T0 S: B5 b0 v# y# V5 M　　黃馨幽幽道，「怎麼說？從前在府裡，十天半個月的也見不了一次，好容易見一次，只顧著溫存了；外放的時候，神仙般的日子，哪裡想說這些？便是現在，若不是為了阿悠，我也不想說。」往事不堪回首。

$ ~7 x$ C# A$ L" ^　　「你放心，我定會為阿悠尋一門妥貼的親事，不會叫咱們乖女兒，落到那樣的境地。」孟賚溫和說道。
+ q) P/ C  _. {. k
5 `( C7 @. y5 A+ `" s$ R4 |4 n　　「是。」黃馨溫順的點頭，他說什麼，便是什麼。
' M" v4 m" Z8 ?' [2 b- {, D
5 h7 U! j! l7 M5 A3 ~　　「這麼說，你還有一個妹妹？」孟賚忽然想道黃馨剛才的話，問道。
6 Q1 S# R9 L: K. X& R5 ~


第五十四章 我日斯邁
% u0 x$ D, I* D# o" a0 P# u
　　黃馨淒然道，「她怕是早已不在人世了。」
: g+ f3 l% D' F6 r/ y
　　小妹自來好強，淪落到那種地方，怎麼能活得下去。便是自己，從小就是軟性子，只知道逆來順受，可若真被賣到那污穢之處，也是寧願一死。
( q5 d$ p. D# k
　　孟賚做過一任父母官的人，離奇案件也審理過不少件，什麼事沒遇見過，什麼事沒聽說過，便是如此，黃秀才所作所為也是令他大開眼界。
- P# j2 }0 Z" w$ M
# A0 U- [, {$ _; M8 e　　賣做丫頭，只能每人賣上三四兩銀子，賣到青樓，則可以每人賣十七八兩銀子，那美妾抱怨兒子用的筆墨紙硯不好，黃秀才竟想要把兩個女兒賣入青樓，多得的銀子好給兒子買上好的筆墨紙硯。
9 g# P( \8 }) }! {: u: U5 m6 k# \
2 p' W1 @% o- _7 A0 t: r$ Z6 {1 [　　天下竟有這樣的父親。

　　「……天下竟有這樣的母親！」悠然的想法卻完全不同，「連保護自己都不會，連保護自己的孩子都不會。」

　　「妻妾有定分，如寵庶妾而凌正妻，其中禍患不可勝言，宗族撥其家產，令正妻異居以避之」，家法如此，律法如此，本家、娘家都出面主持公道，要讓黃馨娘親帶著兩個女兒析產另居，可黃馨娘親死活不答應：她不捨得離開自己丈夫。哪怕這個男人對她再怎麼不好，對女兒再怎麼不好，她也捨不得離開。她對他始終還有幻想，堅信他會回頭。

　　渣男已是渣到極處，已不能用人類的標準來衡量，對這種渣男都不需要鄙視了，直接消滅最好；如果不能消滅他，至少要遠離他。這樣忍氣吞聲，這樣不作為，她不就是貪戀黃秀才的美貌嗎？自己貪戀男人不肯走，卻不肯為孩子的安危做任何打算，最後的結果就是自己送命，女兒被賣。她是成年人了，自己願意為一個渣男死去是她的自由，可孩子呢？孩子做錯什麼了要吃這樣苦頭？
8 K% J  J) U( B5 I" X5 m7 A; u
. H, e) l% ~6 Z5 T# G( _' j; ~% T　　做她的孩子，真倒霉。

& e/ x" H  k* q( h! \( C/ }% F1 K　　悠然一邊為黃馨可惜，一邊暗自慶幸自己有好爹媽，還淡定總結自己血緣上的外祖母人生之所以失敗，全是因為「色字頭上一把刀」。
0 _' A+ A+ A, J& l8 y% F+ Z
　　孟老爹嘴角抽抽，他這是養了個什麼閨女，葷素不忌什麼都敢說，這是閨閣女子嗎？

　　「這麼說，你該不會介意男子長什麼模樣？」孟老爹狐疑道。
0 r8 y0 Q  D; C( s/ Z- R2 q. R9 I
　　「一個男人又不是花瓶，要那麼好看做什麼！」女孩斷然道。
' l( E% B! n7 k2 x6 H* H
; W" x. @; T5 r4 j* l8 B# n　　話出口後卻又怕傷了中年帥哥傲驕的心靈，忙狗腿的補上一句，「當然像爹這樣出眾的，又另當別論。」帥哥看著到底養眼啊。

1 Q' Z/ {# G+ b, M5 a　　「將來若有人想給你氣受呢？」孟老爹關心這個問題。

　　「給我氣受？哼，就是海潮向我咆哮，我也要把它踢回去！」女孩豪邁說出大話，氣勢萬千。

　　孟老爹一向是個有主見的男人，現下，對女兒的教育方針卻拿不定主意了。任由她這麼下去，將來如何得了？讓她改，她可會肯？若逼她，自己能不能捨得？
6 r- M# v0 W% i# Z- o' n+ Z) w
　　孟老爹正頭疼，悠然已是信誓旦旦的跟他保證，「爹就放心吧，我只跟爹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對著別人，我是最會裝的，一定會裝的像。」這和現代古代沒關係，女誡不就是教女人怎麼裝嗎？裝的一副賢惠狀好把男人拿下，非常功利，目的一點兒也不純潔不崇高。
; @/ p( G- T0 h3 J
　　就像這個時代的男人滿口仁義道德一樣，女人也是滿口賢淑順從，實際上呢，男人中行不仁不義之事的，和女人中彪悍要強的，都不少，百人百性，哪能都照著書本上做啊，是人又不是木偶。
/ p7 L6 M  O  M3 |  n  x( u
! k! [  U9 Z+ M- l　　當然了，不管做什麼，說的一定要冠冕堂皇。俗話有句「寧做過頭事，不說過頭話」，真是反映了天朝人民的處世智慧。
  Q; E2 ?  Y; O( K$ `* }
& c5 W0 O0 `/ `" S- K$ `　　孟老爹瞪了悠然一眼，「裝得像些，不許露餡兒。」悠然拍胸脯答應的很是響亮。

7 [0 g7 V, m& {( Z　　悠然每日上學都看著孟正宇讀書，十分盡心。孫先生本就教的好，再加上悠然這個小監工，孟正宇功課突飛猛進，做出來的文章居然已是花團錦簇一般。

, }, R5 p( [; C* {　　孟賚大喜之下，把孟正宇狠狠誇了一通，賞了幾件名貴筆墨紙硯，孟正宇被誇得小臉通紅，激動得身子微微發抖。悠然在旁看得心生憐憫：小孩子還是需要父愛啊。孟正宇這個別彆扭扭的問題少年，有了親爹關心會好很多吧。

, C- {  S* ]4 Y　　孟老太太最近不知怎麼了，對悠然很是和善，還常召悠然去見些夫人太太，悠然低頭扮淑女，對那些夫人太太打量貨物般的眼光，只做不知道。

　　怡然、蔚然是最孝順老太太的，天天陪在老太太身邊，卻是有夫人太太來時，都迴避了，只留悠然一人。看見一旁胡氏笑的詭異，這女人，就不能消停些嗎，不知道現在局勢已經很令人煩心了嗎，悠然對這些後宅無知婦人充滿了鄙夷。

; r; b1 q* {0 x- G6 b4 w' \; A& \% N　　「五妹妹，聽說流民漸多，你說局勢會怎樣啊，會不會有一場惡戰。」安然靜靜問道。

- o6 {5 P7 g' }- ]( A! Y, ~1 X% _( O　　欣然也很感興趣，「你不是常在父親書房嗎？邸報上有什麼新鮮的事？」
, o! ^; Q$ ~9 _7 l
. O: t/ q; H' ~' y4 Y　　嫣然矜持的笑笑，「女孩兒家只管安富尊榮便是，理這些做什麼？」然後研究詩詞歌賦去了。最近她頻繁參加詩會賞花會，頗有些才名。嫣然已是下了決心要做個京城知名的才女。
& j. B1 v$ m6 P* a2 X
" }/ a! Y# Z: `+ [9 j　　打仗什麼的，太不風雅了。嫣然可是不關心。
$ g  W5 z9 _3 }' D! R9 J8 i+ D$ `
　　「邸報上都是些太平話，沒什麼意思。邊境情勢，一向就不樂觀。韃靼人就是草原上的狼，和狼打架，要比它更凶狠才行。」悠然覺得戰爭前景一點兒也不樂觀。
8 x. ]: @5 |) H# Z- W
　　狼和羊打，你說會怎樣。
$ E$ s" B2 u6 A3 J! ?0 J3 K* c& B
. e4 p6 }" D2 n3 B5 v- M　　時間一天天過去，邊境局勢不穩，小規模戰爭時有發生；聖上年事已高，太子南京監國，吳王久不就藩，近日更是頻頻出動拉攏朝中大臣，京城官場，頗為動盪不安。孟賚是文官集團一員，自然不可能完全置身事外，回家越來越晚，臉色越來越凝重。
* e; y  q$ f& m9 J% w" l7 z: \
　　連約會都取消了。黃馨很是悶悶不樂。

　　悠然白天循規蹈矩的請安、上學、看著孟正宇的功課，晚上不是在書房陪著孟老爹，就是在含芳軒陪著黃馨，做了個十足十的孝順懂事女兒。

　　孟老爹每每深夜還埋頭於成堆的公文中，偶爾抬頭露口氣，看見悠然的笑臉，接過悠然遞過來的熱茶，心裡很是欣慰：自己這寶貝小閨女，也不是只會胡鬧。

　　平靜外表下，正醞釀著什麼？悠然忽生出「前塗應幾許？未知止泊處」的蒼涼和惶惑。

　　歷代奪嫡都是凶險萬分的事，押對寶，當然前途光明；站錯隊，仕途就完了，更有性命之憂。
  R0 M. Z* I) q4 P1 G- n- j3 o
" K( n+ v( T  }+ K  M　　文官集團自然是支持佔著嫡長名份的太子，只是，吳王勢大，更要命的是，聖上態度曖昧不明。

　　天氣悶熱起來，邊境傳來的消息更令人煩燥：
' l: ~9 I- {! _8 i2 ~
　　七月，韃靼雷達禮部攻寧夏，連破五城，寧夏總兵胡佑戰死；

2 r) z" Z# y  D, k2 N# r1 u! _　　八月，韃靼雷曼部攻宣府，勢如破竹，宣府總兵杜禮敗退至大同；

　　京畿大震。
, l& q$ V8 t+ I6 y! C9 U+ R" Y
　　韃靼人曾打到通州燒殺擄掠的往事，京中老人記憶猶新。
8 v( Z8 B4 q5 M6 X
　　孟正憲憤憤不平，「這幫人是幹什麼吃的，連蠻夷都打不過！天朝的臉都被這幫酒囊飯袋丟盡了！」
1 f. w, b+ D& k" y& s( l
　　他已是摩拳擦掌，整裝待發，欲上戰場效力。
( m( M- b6 W# W' f# @
　　孟賚如何肯放十六歲的兒子真刀真槍上戰場，吉安侯府太夫人也不放，鍾元倒是想說男兒本該馳騁沙場建立功業，在太夫人威脅的目光下，沒敢說出來。

( e! j% w! I; r9 P0 m+ \2 J　　孟正憲為此很是憤怒，讓他更憤怒的是國難當頭，韃靼人已經大舉入侵，居然有不少名將做了縮頭烏龜。
  s' A3 ?8 T2 l+ E: N  v2 b4 _
　　包括他最敬仰的阮大猷。
! E) ~. l) v3 g4 Q4 ?) }" V! N
　　原五軍都督府左軍都督阮大猷，稱病不出；
/ N6 D9 X- C' |* |
　　原薊遼總督俞聲，稱病不出；
, k2 O* j! v7 R% c  t: _2 ~3 |: S
/ z# R# t& n' j7 d9 F　　廣州將軍都平，稱病不出；

1 u  T- D- _3 q0 i　　振威將軍張並，稱病不出；
# a/ R8 Q2 c# f6 j2 c2 y' v. i! m- m& [
8 C6 Y/ _' ]9 a0 @* {; f. k　　…………

　　羅湖山莊

　　程濛匆匆跑來，面有急色，「這當口你若立了戰功，程家才能沉冤得雪！」都說阿並是不世出的奇才，這是建功立業的好機會，裝什麼病呀。

　　張並自顧自擦拭長劍，緩緩道，「你一心只為程家，我知道。」

　　程濛臉色一滯，張並七歲那年，不知從哪個下人那兒知道了自己的事，偷偷跑出府，從城裡走路走路一直走到莊子上，程濛好容易見到兒子，心中也是歡喜，卻更關心程家，把張並推了出去，命他「不為程家翻案，別來見我。」

　　「只是，也別盼著我送命。」張並一字一字慢慢說道，「我若此時出征，不是戰死沙場，就是凱旋回京後鐺鋃入獄，你要哪個？」
- I1 u: b+ S) _- a- u& z, ~& n4 z

mwyife

第五十五章 人之好我
* I* M5 t+ F0 l
　　程濛對於軍事沒有研究，張並說的話她聽不懂，見兒子態度堅決，無法勸說，只能怏怏離去。

　　都怪魏國公，要不是他奪走兒子，令自己母子分離，兒子也不會對自己如此冷淡，如此不聽話。程濛恨恨想道。
' r# z9 v3 ]7 _
- \0 v& N4 w6 D: G1 Z6 E7 |　　程濛剛走，張銘來了。
) }# G' `7 l6 W) _$ c
　　「阿並，你祖父說，許你認祖歸宗了！」張銘抑止不住的興奮喜悅，「只要你這次和阿慈一起出征，凱旋歸來……」

3 G& r6 }3 t# M# x& t4 F2 r' {　　看見張並的臉色越來越陰沉，目光越來越銳利，張銘停頓一下，小心翼翼問道，「阿並，你不高興嗎？」

5 G7 k* _) d+ a+ L, V( }　　張並本是一腔怒火，見張銘這陪小心的樣子卻不忍心發出來，又見張銘鬢邊竟已有了不少白髮，想起自己小時候他年輕英挺的模樣，心中有些酸楚。那時他一個月半個月的才能回國公府一次，每次都只能匆匆忙忙見自己一面，說不上兩句話就要走了，走時常紅著眼圈。
1 u$ O8 ^9 v5 a, B7 n' j- o
" k5 c$ @* R4 `7 u, Y, T　　「紅谷一戰，我帶領三百名士兵，斬殺一千八百名韃靼喀路部精銳，」張並狠狠心，看著張銘的眼睛，靜靜說道，「我豁出性命打的這場勝仗，後來成了張慈的功勞。」
- O8 O# i9 o. L& _. L$ W3 T  ?
, k! F, T! L1 R4 X0 V; B2 }1 r# F6 Q　　張銘愧疚的道，「我知道，你祖父和二伯父都罵過阿慈了，你二伯父都氣得要請家法了。阿慈，他也後悔，也知道錯了。」
, S* _- j$ O& E/ b9 N) Z
　　「我九死一生回了京城，先是知道我「陣亡」了，然後是你跟我說，魏國公讓我自立門戶。」張並的語氣依舊平靜，「這三年我自己闖出一片天地，你今日又來跟我說，讓我再跟張慈一起出征，再為他做嫁衣，然後認回你張家。」
. H* g; c+ I. b: j8 Q
　　「不是，爹不是讓你為他做嫁衣，只是，阿並，兄弟就要相互扶持……」張銘急急說道。

　　「張家生我養我一場，我拿性命博來的戰功回報，張家和我，兩清了。」張並斬釘截鐵的說道，一字一字擲地有聲。

5 y; I( H0 R) O7 {; H8 W　　張銘神情驚愕，正欲開口反對，張並一句話堵住了他：「難不成你想我一輩子為張家賣命？」
: I/ y# {! u0 H0 `* c/ a5 Z+ r
　　張銘嘴唇顫抖，「不想。」哪個做父親的，捨得總是犧牲自己的親生孩兒。

) J) e# G. a+ A　　「可是阿並，你沒個正經出身，終歸是不好。」張銘依舊顧慮重重。沒有家族庇護，只憑自己，太難了。

2 @9 h/ @; x/ Y( @9 V4 k; f　　「英雄莫問出處。」張並淡淡道，「大好男兒正該自己一刀一槍搏個出身，仗著祖蔭算什麼本事。」
; @' O) a8 r8 g8 U4 U
　　「其實爹也想上陣殺敵，韃靼欺我天朝無人，不將他們懲誡一番，難平民怨。」張銘對於邊境局勢，還是十分憂心。
$ }' H8 @  {% ^) ~- v8 B8 g
　　「就算你現在馬上出發，等你到了宣府、寧夏，韃靼人早已退兵了。」張並胸有成竹的推斷，「韃靼連年征戰，國力日疲，戰爭補給根本接不上，只要小勝一場搶些物資他們就會停戰。」
2 Z; f& e$ [0 \# u  p
　　面對張銘疑惑的目光，張並微笑道，「下一步，他們怕是會譴使來京，要求互市。」

1 f5 V1 B+ o& b　　韃靼沒有自己的手工業和農業，除了牛羊肉什麼都缺，不像天朝自然經濟可以自給自足，韃靼當然想拿牛羊馬匹皮毛和明朝換絲綢鐵器日用品，但是，天朝不同意互市。必需品自己製造不出來，也不能通過做生意換回來，怎麼辦呢，只有搶了。

　　天朝會不會任由韃靼來搶？當然不會，於是雙方打仗，就這麼來來回回打了一百年。
# p( W  C$ v- z9 s. W2 X
! G6 d* g/ j0 K6 }3 x7 Y0 R　　這樣的戰爭，天朝疲憊，韃靼也疲憊。
8 F% g; w3 A$ d& a& _: _: D
+ A2 C1 U5 b, M$ d+ H& Z% M6 V& G5 h　　「其實這些仗可以不必打，打仗這件事情，打來打去苦的還不是老百姓嗎？」耳畔彷彿又聽到如黃鶯出谷一般嬌嫩好聽的女孩聲音，說著打仗這樣嚴肅的事情，張並眉宇間有了絲溫柔的神色。
: v* F! k  {6 E: ^6 B& M6 H, F8 T
# U9 F  f+ Z3 p! r- L　　送走張銘，張並獨自在夜風中站了許久，終是忍不住，換了夜行衣，出門而去。
4 L' U. g; W6 Z1 v7 E4 q& j
+ |9 S3 M0 p; V　　城郊朱苑。一名中年粗豪漢子愜意的坐在院中乘涼，對身旁女兒責怪的眼光視而不見。
  C9 K8 ?. ], c! i8 c; h
　　「國難當頭，你忍心不管不顧？」少女義正辭嚴。
( w; B* A. v. l
　　「我俞聲為國征戰二十幾年，我三個兒子，兩個兒子在戰場上送了命。」原薊遼總督俞聲沉聲道，「結果呢？剛剛凱旋回京，就被下了大獄，若不是阮大帥仗義執言，險些送掉性命。」
& L' r3 s' ]1 `# R- u
　　少女想到戰場上送命的兄長，看著眼前獄中險些送命的父親，心酸起來。

$ {5 N. X/ l5 {7 e% _; Z# N' m# Q1 |! J　　俞聲諷刺的笑笑，「聖上不是寵信平陽侯嗎？就讓平陽侯為聖上靖邊，不是很好？」
/ n6 [$ T! z$ A9 Y
　　皇帝耳根子軟，聽信平陽侯的讒言，要置大將於死地；阮大帥力為辯白，最後自己雖保住性命卻被撤職；如今到了打硬仗的時候又想起用，天下哪有這般便宜的事情。
! h. f+ \/ A" y8 f! n5 f
　　京西阮府。阮夫人心疼的扶住丈夫，「剛剛好了些，又想下床，萬一再加重了可如何是好？」
( Q9 `8 b8 V5 C* Z" G$ ~
" h: {. S2 x4 N/ f$ X  X　　「我實是放心不下。」阮大猷已是五十多歲年紀，卻依舊雄心不已，「養兵千日，用兵一時，身為軍人不能報效國家，活著有何意思。」
( q$ c# w- L) \9 E; _
　　「那也要先養好身體。」阮夫人堅定的聲音不容置疑，「你拖著病體去打仗，怕是沒到宣府人就垮了，徒然挫傷三軍銳氣。」
# g1 }- S) O3 G+ k
( r6 h1 B. b+ n* N6 ?- O6 m* r+ \! Y　　阮大猷恨恨的拍打自己，「這不中用的身子，偏偏這緊急當口犯了舊疾。」
! ?4 S6 ?& [' ~  Y
- K% o# c  ?, c2 L9 v　　「大同有杜禮，寧夏有杜義，你就放心吧。」阮夫人安慰道。
: v) \4 W0 ?" W% V) U$ q
　　「就是因為有他們，我才不放心。」阮大猷又急又怒，「這兩隻蠢豬，不知要連累死我天朝多少兵士。」
, L0 X$ u7 ^5 t' [: s" `( q
. X- y. W/ _$ T  f2 T　　阮夫人淡淡道，「人家是吳王小舅子，聖上信重的平陽侯、平川侯，天下是聖上的天下，聖上都放心，你有什麼不放心的？長子已是殞命沙場，幼子還小，一家人都靠著你呢，你還是保養身子要緊。」

9 C5 v% q$ g- o2 x% D0 W" ~　　阮大猷身子一震，望望妻子平靜無波的面龐，長歎一聲，任由阮夫人把他扶回床上。

: y  V: z6 z! r- V　　長興侯府。都鵬陪著叔叔都平飲酒，叔侄兩個長得有七作分相似，性情也相似，喝得投機時，都鵬不解的問道，「叔叔打了多少硬仗，難道就這麼怕韃靼人？」
# o2 z9 _) d( j
　　都平大笑著拍拍都鵬的肩膀，「你小子，激你老叔。叔叔不是怕韃靼人，是怕杜禮那隻豬。聖上令征韃靼軍隊統一由杜禮節制，你老叔再有本事，由一隻豬帶著，能打過一群狼嗎？明知必敗，叔叔可不湊這個熱鬧。小子，打仗可不是只憑一腔熱血。」
4 v+ @2 y0 ?4 q1 r
　　孟宅。燈光下悠然給孟正宇補著課，「你先要把自己的觀點理清，然後一條一條清晰的說出來。只會之乎者也可不行。」
6 i/ S, q, C# K
4 o/ B1 q8 R/ t5 o　　時文和議論文有相似的地方，先要有論點，然後打論據來證明自己的論點，不能只要華麗詞藻卻言之無物呀。

$ _6 K; Z% `4 X! ]2 u; W2 {( d+ q* }　　孟正宇最近心平氣和很多，聽悠然說得有道理，也不反駁了，臉上還露出喜色。他關心自己，才會讓這個他最寵愛的女兒來教自己吧。

　　他外放的時候沒人管自己，現在有人管了，真好。孟正宇小小的臉上容光煥發。
5 v$ L8 k0 O: `; [
% Q  l, W; O' Q! m4 s" z4 v( E　　做完兼職家教，悠然到書房看了孟老爹，父女兩個玩笑幾句，孟老爹開懷大笑一場，只覺一天的疲憊都沒有了。
  s; |/ ?, Q) p8 N
　　「我這個寶貝閨女，會做人老師了。」孟老爹含笑打趣。

　　「那是。」悠然毫不客氣，得意洋洋說道，「一個人但凡學了一樣本事，總不忍心放著不用。我時文做得這麼好，考不了狀元總能教教小孩吧。」
* ]* r: {0 u( i8 e3 Y  P6 H( C! ?
7 e" R% M$ {$ _  P$ z8 z8 s  Z　　「玉堂金馬生無份，好把心事付夢詮。」這個時代的女子，沒有出路呀。只能在家裡折騰了。想到這兒，悠然忽覺得也能理解後宅婦人的種種無知無聊做法，順口跟孟老爹說了近日老太太跟胡氏的做為，「她們除了這個，也沒其他事好做。」
1 v( c- ^0 f& i0 M7 z' E7 G1 \
9 u$ O2 n* b4 o　　孟老爹瞇起眼睛，眼中閃過一絲戾氣，在他的家裡，算計他的女兒！
) |  a. M" F* C0 q& S$ v
　　「爹你怎麼了？」孟老爹神情有些嚇人。
5 o2 z5 ^" ?$ g& j5 b8 [- K
! E8 o2 C8 w% h% P　　「沒事。」孟老爹回過神來，微笑著安撫女兒。

　　「說來，族長現正好在京城。」孟老爹若有所思。
& |1 D! W) m8 V( M
　　要動手了嗎？悠然激動起來。
+ |9 X2 y* F" d! j# f
; X6 }5 D" Q) b$ L. R, h　　孟老爹猶豫了一下，還是說道，「咱們家，還是有老太太在最好。」看著悠然困惑的眼神，孟老爹輕聲解釋，「否則，太太就一人獨大了。」
; C( ^9 W7 J- q% ]! K3 H
7 c! n  x* Z$ ^! K* _) N% r　　悠然心下瞭然，有孟老太太在，婆媳之爭會消耗鍾氏很多精力，若是孟老太太離開，鍾氏就成了內宅最大的老闆，到時候她會如何對待姨娘庶女，就難說了。
6 ^" c- L, T& O8 @2 W. _7 i2 a
　　父女二人細細商議完畢後，悠然回到含芳軒，被黃馨一頓親情轟炸，悠然又親又摟的哄住了黃馨，順利逃回自己的屋子，泡好熱水後舒服的躺在床上聽小莫陶八卦各色人等，工作了一天要有個消遣呀，莫陶講得眉飛色舞，悠然聽得津津有味。
% f8 l. ?5 e1 _- D' f6 ~; _
" y) b) z, ?9 o; U1 u4 ?　　莫利無語的看著這主僕二人，這品味，讓人說什麼好。
- f! `5 H5 Y  O# n- x. d) Z
/ r3 Y. y+ C3 a7 R  i& y　　「真的？大伯母真這麼做了？」悠然驚到了。顧氏真有魄力啊，不服不行。
; n2 y- I% Y  x+ i9 v  \2 _7 ]
9 x* l9 a' J$ b$ {( B) @　　山縣，後知後覺的孟大伯，剛剛知道自己妻子做了什麼，又氣又怒的跟妻子理論著。
+ D% A( v1 s8 _* @* w6 j4 R* T
　　「已是說定了要娶曉禮，你遲遲不操辦，老太太都來了幾回信催促，你卻不聲不響的另聘了你娘家侄女！你當我孟家是什麼！由得你這般胡為！」孟大伯是真憤怒，這樣做了，如何對老太太交待，如何對表弟胡慶交待！

. T( [) b2 v# ]' Z$ A% C: R　　顧氏已是豁出去了，反微笑著勸孟大伯，「大爺別急，大爺且想想，任他是誰，能有咱們寬哥兒重要嗎？胡家早已敗落，不只家業凋零，兒女的教養更是提不起。真給兒子聘一個胡家女兒，寬哥兒往後可如何是好？為咱們兒子著想，倒不如聘了青鸞。」
1 ~, r) }0 k2 a! e0 C2 |" t& u
　　孟大伯怒道，「不知道你整日在想些什麼！青鸞是個好孩子，我也滿意，寬哥兒也滿意，不是你死活不同意的嗎？說什麼青鸞出身不好，是賤妾所生，這回子你倒不嫌了！」早幹什麼了。顧青鸞落落大方的好女子，只因為是賤妾所生，連親姑母也嫌棄她。孟正寬為此還鬱鬱寡歡過。

　　顧氏笑道，「我以前不同意青鸞，倒不是為她的出身。」

+ n2 ~7 e  v/ R( y8 n" E! R　　孟大伯冷笑，「那是為什麼？」

　　顧氏微笑著為孟大伯斟過一碗茶水，溫柔送到孟大伯手上，「大爺，樂安顧氏這些年來，是不提攜出嫁女的，我是因為這個，才不想聘青鸞。」

　　孟大伯說的口乾了，接過茶碗來一飲而盡，諷刺道，「怎麼你又同意了，顧家要提攜出嫁女了？」

　　顧氏不以為忤，微笑道，「青鸞和青林是同母所生，我卻不知，青林不過是個三甲同進士，在戶部竟已做到了主事，前陣子他還來信誠懇說道只有這一個同母妹，定會提攜妹夫。大爺想想，一個戶部主事的同母妹，總勝過胡家女兒吧？」胡家只會是孟正寬的拖累。

　　孟大伯一時頗覺有理，轉念一想又怒起來，「如何跟老太太交待，如何跟表弟交待！」

　　顧氏不慌不忙，「一個自己爬上爺們床的妮子，也想做正妻？咱們是答應娶她，可沒說怎麼娶。我可從沒說過，要聘她為正妻。」

. p* i" O2 j) a) |; z* a　　孟大伯回想了一下，妻子當時只說的是「必會有個交待」「定不會委屈曉禮」之類的含糊話，從沒任何一句是說「定會聘曉禮為正妻」，不由又怒了起來，「你當時便沒安好心！怎不想想表弟……」

" X1 j+ E- z; b# x4 S! c2 I9 _　　「表弟重要，還是兒子重要？」顧氏不客氣的問道。

8 w6 m$ N! L5 o$ ^8 H. F　　孟大伯頭疼得很，擺手道，「你庚貼都已換過了，大媒都請了，我還能怎樣？由你吧。只別把老太太氣著了。」
; e- @* a# f6 ?( E2 A  I8 l
　　顧氏見孟大伯如此，心中歡喜，笑容可掬的說道，「大爺放心，曉禮是個知禮懂事的好孩子，和青鸞也是閨中好友，將來兩女共事一夫，效仿娥皇女英，倒是一段佳話。老太太只有歡喜的。」

# A) C' G9 ?% @; i
4 o/ c4 P, f! r; H$ V
第五十六章 兕觥其觩
# y* r: a+ }. p0 z) ]" P
" t9 S2 @4 l! \8 q$ _　　悠然「咦」的一聲，停下了腳步。
' w9 v4 r  e1 l! p* e
: x% X+ T) B, n; E2 o* ]　　令她駐足的，是牆上所掛襄陽居士的《蜀素帖》。《蜀素帖》書於烏絲欄內，但氣勢絲毫不受局限，率意放縱，用筆俊邁，筆勢飛動，提按轉折挑，曲盡變化，愈到後面愈飛動灑脫，神采超逸，通篇墨色有濃有淡，如渴驥奔泉，更覺精彩動人。
, Y% G) x& N/ U7 y
8 x. i& E2 l1 N% O9 i0 U　　悠然懷然心動。這陣子水冰心鬱鬱寡歡，悠然一直想替她排解心緒，正好水冰心生辰在即，這次出門專為挑選送她的生辰禮物。水冰心最愛米元章的狂放率真，若送上一副《蜀素帖》，她定會高興。

　　莫利推薦的這個坐忘閣著實不錯，環境清幽典雅，又有這樣的名家之作。要知道如今世上，米元章的真跡，十分罕見。

　　確是真跡嗎？悠然再重新審視，見卷末款署「元祐戉辰，九月二十三日，溪堂米黻記」，不錯了，應該是真跡。

( m% R  r% f! c& K　　坐忘閣不只環境優雅，工作人員也很上檔次，一名專門服侍女客的中年婦人，帶著得體笑容，在離悠然兩三步遠的地方侍立，見悠然對《蜀素帖》興趣濃厚，陪笑誇讚道，「姑娘真有眼光！這副可是米元章的真跡呢，八面出鋒，變化莫測，用筆多變，儀態萬千。」
; ]8 I! h' ]/ `. \3 p0 J
' g0 F& O2 f% i. \  U6 c/ [& A　　穿著打扮精幹，笑容很職業，措詞得當，這算高級店員嗎？業務素質不錯呀，悠然欣賞的點頭。中年婦人微笑道，「米元章真跡難尋，姑娘若有興趣，便請到雅室待茶，再細細賞玩。」

　　買一副名家真跡，價格貴是不必說了，手續也會很煩瑣？還從來沒買過呢，這個過程想必也很有趣吧，頂級VIP客戶的待遇？悠然滿懷期待的帶著莫利莫懷，跟著中年婦人進了雅室。
( l9 _6 z0 w' Z) x# j  K
　　雅室很寬闊，是三間屋子打通的，正中擺著一張堅實闊大的紅木長案幾，牆上掛著幅董其的煙雨圖，坐忘閣實力肯定雄厚，在東城這寸土寸金的地界兒，竟設有這麼寬闊的雅室。

　　東邊窗下立著名身材高大的男子，背對眾人，默默站立。

. J# B' O" k: r: q　　窗外已有了秋意，京都初秋的天空，格外明淨遼遠。

8 H/ g* j- H0 f$ M) y% K1 i4 ?- T　　秋風吹過，吹起男子寬大的衣袍，他的背影有種說不出的廖落。

　　他緩慢轉過身，低頭看著悠然，輕輕說道，「真巧。」
* J4 m) ]& {0 ]
( `6 [  s" Z% M5 q) U　　「是啊，真巧啊，張哥哥你也喜歡古玩字畫？真高雅。」悠然笑吟吟，一派天真。

* W1 z5 H  l# K$ ^4 u6 G6 k　　張並不置可否。中年婦人笑道，「原來兩位認識，這可真是巧了，便請在一處待茶吧。」邊說邊用詢問的眼光看著張並和悠然兩人。

6 H; W' O9 U8 D& K+ J2 F　　悠然動了動小心思，問道，「只有茶嗎？」難道沒有酒。

! a4 }6 t4 J( K, R- H. |! |0 o4 R8 ~) [　　我現在是貴賓客戶好不好，要買《蜀素帖》的人。

　　中年婦人何等乖覺，笑道，「還有西域過來的葡萄酒，很是甘爽。」
) a: S; S8 H- W& \+ ]$ X
　　葡萄酒啊，「甘於曲糜，善醉而易醒」，是個好東東，悠然笑彎了眼睛。
! A8 W- N+ j. A/ f2 J# C
　　坐忘閣的酒杯真講究，牛角形狀的白玉杯，圓潤漂亮的杯子裝上石榴紅色的葡萄美酒，很是好看。抵禦不了紅葡萄酒的迷人香氣，悠然小酌一口，酒液如珍珠般圓滑緊密，如絲綢般滑潤纏綿，悠然陶醉的閉上了眼睛。
& K- {8 b2 Q3 T; W
9 I0 ~, x. ?3 w. F3 S; y: T　　莫利拉了拉莫懷的衣襟，示意她一起退了出去，二人一左一右守在門口。
1 p" z, g0 _. |0 t. ~# j( u
' U1 a, ^4 Y2 B' [8 i3 V4 f7 L　　「餘味悠長，真是好酒。」悠然這陣子天天被關在家裡，真是悶得很了。偶爾喝上一杯美酒，無比滿足。
2 a/ `0 E1 r' t! O. e( t8 s
　　張並原本寂寥的心情，因悠然滿足陶醉的笑容而一點點溫暖起來，真還是個孩子，沒有一點心事。

　　大人如果也能這麼隨遇而安就好了。

　　「生活的意義，全在於一些不相干的小事情。」悠然享受著美酒，看張並臉上慢慢有了笑意，冷不丁問道，「能在皇宮大內來去自如的，要多高的功夫才能做到？」
1 u+ C( t7 t, D. Z; [
　　「只憑功夫，再高也做不到。」張並也不隱瞞。
$ D, y, O! U, K' A0 ?1 F$ Y0 b
( Z% s+ @8 j- T# h; P　　「那，昨晚夜闖皇宮的刺客，不只武功高強，還有內應。」悠然推斷。
0 M: C- ~3 x' j7 n7 L5 y5 c
　　要說如今世道是亂，堂堂御林軍，連一個刺客都抓不住；抓不住就抓不住吧，這消息還傳得滿京城都知道！不知手上腳上功夫不行，連嘴巴都不緊！

　　這什麼御林軍。悠然忠君愛國，表示深為皇帝的人身安全擔憂。
, [/ z8 \6 r& |
; w* G, ~" {, k9 R　　張並慢慢品酒，沒有接話，悠然又問道，「張哥哥，你猜猜看昨晚那個刺客，有沒有拿到自己想要的東西？」

　　「昨晚皇宮沒有失竊。」張並答道。真的是，一件東西也沒丟，什麼都還在原處。

　　「他想要的不一定是實物，也可能是某個消息。」比如說，聖上都五天沒上朝了，究竟是被戰局氣的呢，還是真病了呢，還是病的已經不行了呢。
, e0 [; P" Y8 |) F. F4 a; F1 F5 w
　　太子雖是名義上的儲君，他可是在南京呢，若皇帝真有什麼不測，太子可是萬萬趕不回來。
0 ^! o: }9 s# l6 e; J2 D2 ?
　　京中又久住一個不就藩的吳王。將來的事，誰能說得清。

　　皇后早已失寵，宮中大半為秦貴妃把持，皇帝的身體狀況，怕是連皇后都不知，只有秦貴妃母子和太醫才清楚。
; h! L% y: n$ s1 F7 g3 s8 n
0 o, s. S* y+ Q- D* a; n　　張並答非所問，「你喜歡《蜀素帖》？我送你。」

　　「好啊」，悠然這個小財迷高高興興的答應，「我要送給水姐姐做生辰禮物的，水姐姐如果知道是你送的，一定很開心！」
3 ?" r& b0 E9 e& m6 z
　　張並用眼神問「為什麼」，悠然笑道，「你是她鄰居嘛，遠親不如近鄰。」
2 o, `* j5 x7 v( h% V
" a2 V, w; x" m8 V0 o　　張並搖頭道，「不送了。」

' y" J: R7 S6 n, l  k　　悠然傻眼，「不送了，為什麼呀。」

+ C: j6 ]8 `) E- _　　張並慢吞吞說，「不送女孩兒東西。」
  G1 t* \8 Z' A, ?' v
　　「那你剛才又說送我！」悠然滿臉懵懂。
! p+ T! G; P. m+ E; b1 c4 R
　　「你……」張並頓了一下，斟酌著措詞，「你不是女孩兒……」
! c& h: G1 `; ^5 L7 p4 M
　　「我怎麼不是女孩兒！」悠然大為惱火。

　　「你是小孩兒。」
, m* G2 D" Y' I  u
/ @6 n8 A) L8 y( S$ i: w　　「我不是小孩兒了，我長大了，是女孩兒。」悠然任性的叫道。
' i5 o3 t& |( Z; _7 a
6 v3 @4 H* T' \　　「好，就算是吧。」張並的樣子很勉強。

　　什麼叫「就算是吧」，本來就是好不好，悠然氣咻咻的瞪著張並。

　　瞪了這半天了，不累嗎？張並安撫的說道，「是我說錯了。」
# B" Q/ Y- e% b  W- i! z! F
. ]: e! F: g+ {3 I/ p; W　　「那你就要受罰！」悠然氣憤不已。

　　「好。」張並答應的乾脆。
; U# L0 |8 M+ P- n3 |
  ?; S% R" G; I　　「我要《蜀素帖》、《黃州寒食詩卷跋》、《李白憶舊遊詩卷》！」悠然獅子大開口，精神補償啊，精神補償是很昂貴的！

　　張並擊掌喚來中年婦人，吩咐過了，片刻後，《蜀素帖》、《黃州寒食詩卷跋》、《李白憶舊遊詩卷》已擺在悠然面前。

4 I8 n7 h" Q2 C7 _; U' r　　敲詐得這麼容易！悠然有點兒適應不過來，傻傻的笑道，「真的都給我呀？」
0 a  k/ Y+ U6 \/ ]8 Z3 Z4 u. J
# H0 r$ x) f/ k0 @　　「真的。」張並很肯定的回答，「不過……」
/ T% R' D- v& L2 w. h9 j: @) x
　　還有不過，不過什麼？悠然支著耳朵聽，「你要送人就說自己送的，不許提我。」
* f# H/ f1 l# [: o0 r; \
9 i4 R1 s: d( q8 b4 Q8 T& Z3 K* _! y　　悠然漸漸回過味來，張並剛才吩咐中年婦人時，完全是主人吩咐下人的口吻，可不是客人對店員的口吻。這坐忘閣，是他的產業？一下子敲詐人家三副名家作品，太不厚道了。
2 a1 |, }: F, _/ o  `
( Y0 }( X2 S8 P　　「張哥哥，我只要《蜀素帖》就行了，那兩副我不要了，要了也沒用。」悠然是個知足的好孩子。

　　「先放這兒，你想要的時候著人來取。」張並無可無不可。
3 W& q3 `1 c: d
! X* }* y1 m  `* o8 ]　　「好啊」，悠然一邊答應著，一邊用眼睛尋找，咦，酒不是應該還有嗎？
$ V( j4 q1 e0 X9 M- K0 l
　　「莫再喝了」，張並勸她。悠然也不強求，真喝多了，回家怎麼交待，老爹還把自己當小女孩來管呢。
) I1 y! I$ u0 Y; E& g% y0 A, K
/ v+ `- f( A, A3 m: c  ?4 p6 M# H　　「唉，真想敞開了喝酒，還想到大沙漠上騎駱駝玩，或者到草原上騎馬，還想乘船出海。」悠然大白天做著夢。
- p' t6 C% W: M) \1 U4 @, O
& X5 q) R! N6 h4 ^　　「酒不能多喝，其餘的都可行。」張並說道。

) X. e4 J- f) x$ c) y　　「才不是，我爹什麼都不我做，能放我在家門口玩玩就不錯了。」頂多去去郊區，想去大漠、草原、海上，做夢罷了。「張哥哥，你為什麼不送女孩東西呀。」悠然忽想到這個問題。
0 @7 a: p4 C; P1 U) S$ l' u
$ Y* \  Q  I5 p! z- ]　　「避嫌。」男人怎麼能送女孩東西。
- g7 F( F( Q+ n9 b1 }: X) `' D
& ]3 ^7 K; A* S7 _8 A" B, b　　這麼守禮嗎？真的嗎？悠然狐疑的望著張並。

5 R/ J" G$ j6 F: U  }7 j　　張並歎口氣，「我不是騙你，師父真的跟我說過，二十五歲前不許成親。」看悠然犯傻的樣子，張並又解釋道，「我受過次重傷，差點死掉了。師父費好大勁才撿回我這條命。」
* H/ W9 g+ w0 h
& |1 g& w( R- p3 e! |　　悠然深表同情。張並倒無所謂，「已經過去了。」

　　「你師父，武功很高嗎？聽說是天下第一高手？」不善於談論傷感話題，悠然轉移注意力。
# E& y$ C& v0 ^& `) Z# t/ q: u
- Y: \) R, t% a3 ]1 Q/ A' J　　「幾月前我見過師父一次，他把我打了一頓。」張並答非所問。
+ z, Z: R/ g, U
　　這人好像經常如此。悠然心內腹誹。

　　「猜為什麼？」張並嘴角有絲微笑。

　　他在微笑，那說明什麼？悠然腦子轉得飛快，「因為你比他功夫高！」一定是了，要不他笑什麼。
4 l) q  m, i7 J8 _* C
" R+ a* F9 P* v1 H4 r! t) _　　「倒不是。」張並微笑道，「他打完我後氣呼呼的說，你小子過不了兩年就能超過我了，老子先把你打一頓再說。」華山老叟心地善良急公好義，一把年紀了還有些小孩子脾氣。
+ b, U. G# J9 F, L$ n5 ~
　　跟這樣有顆童心的人在一起，既有趣，又放心。
, V7 `% W1 |1 x, v
; m9 \$ |) g. \9 c: m% B　　「張哥哥你很厲害啊。」悠然由衷的說道，「你一定很勤奮！」俗話不是說，天道酬勤。
+ h3 Z2 l1 {& S5 l- J! ~. W7 f* f
　　「我從小，學武功就有天賦。」張並猶豫了下，實話實說，「還有打仗殺人，我好像不用學就會。」

　　這天賦真好，實用，悠然豎起大拇指，「天縱奇才！」

　　像張並這樣，沒有家族可以依仗，如果資質再平庸一些，恐怕再勤奮也是沒有出路的。
5 \3 c: p% Q5 W/ k- N
　　平民百姓有多少人想出人頭地，又有多少人不成功，那麼多失敗的人，並不是因為不勤奮。

2 X8 A1 v* T* s8 r( F3 D, R　　「阿並，阿並，你看看六叔弄來了什麼？你肯定猜不到，哈哈……」清朗的男子聲音傳來，張並皺皺眉頭，示意莫利攔下來人。

2 A( N% i, j; b+ q2 X$ F% m　　院子裡提著鳥籠子的魏國公府六爺張錦一臉驚愕，「阿並有事？不能見我？在這兒他能有什麼事？」

& c6 R! U% Z2 ^　　莫利微笑著勸道，「做丫頭的哪裡知道？六爺最疼少爺了，少爺正忙著，您過會兒再來吧。」

/ J% F! L, U5 m　　張錦看著籠子裡的鳥深覺可惜，「這鳥可好玩了，阿並小時候就喜歡玩這個，唉，這孩子，讓他忙吧。我走了。」
0 [5 |! _2 H+ C/ {& B; E2 D
　　莫利恭敬的送走張錦，鬆了一口氣。回到雅室稟報了，張並沉默片刻，溫和的對悠然說，「天不早了，我送你回去。」
, ^" T5 c6 t; @9 U5 J( H
& f- j% r' M2 _; ]; E　　「有莫利莫懷呢，不用送了。」悠然知趣的答道，張並明顯是有事。
- G+ N% j8 c* c6 n2 O6 l
　　「好。」張並也不堅持，送悠然走出院子，也就不再往前送了。悠然告辭了，臨出院子前卻突然回頭，「昨晚的刺客，想必是位絕世高手，只是上得山多終遇虎，凡事要小心。」說完不等張並答話，已轉身離去。
( y6 o# h" \/ ~( [& Z0 O
　　出了院子，卻迎面碰上一個急急忙忙的男子，「阿並你忙完沒有？六叔尋你有事。」
* \0 ~2 n) }+ f* b. L; p
& e" o1 s0 _( G/ s# y　　悠然有禮貌的讓在一邊，莫利莫懷曲膝行禮，「六爺安。」

　　那男子正是張錦，急急忙忙的要去尋張並顯擺剛弄來的鳥，擺擺手令莫利莫懷起來，正要問她們張並忙完沒有，卻不經意看見了避在一旁的悠然，頓時愣了。
0 h& ]5 N) {/ p$ j3 K
　　「阿馨。」張錦迷迷糊糊的叫道，「你是阿馨？」

　　莫利大急，擋在悠然前面，微笑道，「六爺眼花了，這是位不認識的姑娘，六爺快過去吧，莫失了禮。」

' }, Y1 b$ b! O# u$ w　　張錦滿腹狐疑，天底下居然有這樣相像的人，這小姑娘比當年的阿馨年紀還小一些，氣度卻是不凡，淵亭嶽峙一般，阿馨是個丫頭，唉，怎麼可能，怎麼可能。
/ k" S: D; ?) ^. c% \8 B
　　張錦畢竟是世家子弟，驚愕之下教養還在，回過神來忙連連道歉，低頭快步走了。
6 `# z, }! Z0 [( e) {* K
　　悠然神色不變，出門上馬車，回了孟宅。

8 H! u* R6 F4 E* O　　孟老太太毫不疲倦的又命她去見客。這次是位中年寡婦，黑衣黑裙，一臉的嚴肅冷漠。
% C0 H- X3 n- N) I3 S
　　「嚴太太最是和氣的，家裡只有位獨子，年紀輕輕已有秀才功名，十分爭氣。」胡氏得意洋洋的說道。

　　大嫂顧氏給了她很大的啟發。先斬後奏，庚貼換了，大媒請了，其餘人不同意又能怎樣，還能讓孟家家醜露出來？少不得幫著遮掩，就連老太太也顧不住娘家了。

　　五丫頭的事也是一樣。只要老太太同意了，換了庚貼，難不成表哥還有機會翻悔，再不樂意也晚了。
3 j0 S& q. t3 U, P) M$ c. W5 X
2 b' I( ~" [- q0 [' O& d6 C$ d　　給她一個不近人情的寡婦婆婆，讓她將來說不出的苦，想到總是霸著表哥的這小庶女將來要過的苦日子，胡氏便覺著無比快意。

　　天氣漸漸涼爽，邊境也傳來好消息：韃靼人退兵了，譴使求和。
. @1 Q: V" k6 P5 [% }) ^9 @% `

mwyife

第五十七章 不戢不難

　　雲雁紋錦滾寬黛青領口對襟長褙子，素色潔淨，不染纖塵，連花飾都是衣料自有暗紋鏤花，打扮得十分淺淡。

　　這般淺淡的打扮，嚴太太還是不滿意，用挑剔的眼光打量悠然片刻，直言道，「五姑娘小小年紀，如此奢華。」
/ F0 ?; a% Z/ ~$ ~  e1 O
　　孟老太太歎息，「這是我次子的寶貝姑娘。我這次子，什麼都好，就是太過寵孩子。」
. R! x; ]! l3 Q+ B- p  Q* g
　　胡氏也在旁湊趣，「是啊，二伯慣孩子是出了名的。」

　　嚴太太心下一寬，想到丈夫早逝，獨子寒哥兒尚幼，族中眾人口中說得好聽，卻無人伸手相助，正要結個親家來提攜寒哥兒才好。這五姑娘雖是庶女，身份差了些，好在長得還行，儀態舉止也還過得去，又這樣得父親寵愛，若娶了她家去，寒哥兒有個岳父幫襯總是好的。

0 ^6 X6 P/ X! |* ]2 ?3 h　　寡母獨子，無人幫襯，娶個庶女雖嫌丟人，卻也顧不得了，兒子前程要緊。
" L* |+ O" Q! g1 Z/ u9 A
0 h* P4 t" J8 \1 Q- R$ `' v　　想到此處，嚴太太盡量溫和的對悠然說道，「以後不可如此。服飾要樸素，不可奢華。」

　　孟老太太和胡氏都在一旁幫腔，三個中老女人對悠然嘮叨起來，悠然實在不耐煩，笑吟吟道，「這可難了。三嬸吩咐我打扮得素淨些，我自是聽長輩的話，這已是我最不奢華的衣服。再樸素的，可沒有了。」
7 }$ x, s9 [% x( Z4 {- ~/ Q( z9 }
5 c0 O5 X8 r9 J- L　　嚴太太皺起眉頭，這小庶女居然敢這樣跟親長說話！板起臉道，「那就再制新的！」
, ]# J' m% c3 M# P1 u5 m
　　悠然天真浪漫的樣子，「我衣服多得穿不完，多少新衣一次沒上身呢，為什麼要再制新的啊？」
9 {% b6 q- D; z. ]2 S# m2 S
　　「你的衣服太奢侈了。」顧慮到寒哥兒的前程，顧慮到寒哥兒要岳家提攜，嚴太太耐著性子教導悠然。

　　「那再制新衣，豈不更奢侈？」悠然笑咪咪做不解狀。有本事你給我解釋清楚，為什麼我滿櫃子的衣服穿不完，再制新的反倒是樸素？

6 @% `/ ]* u* g! E4 b/ j　　嚴太太被駁得面紅耳赤，心中火氣噌噌噌往上竄，誰家兒媳敢這麼跟婆婆說話？反了她了！
) @5 [. i1 E  H2 ~/ C" v1 D" `
8 @, m0 c+ f0 N2 C0 A  I　　嚴太太氣得指著悠然說不出話來。悠然小孩子家無知無識，還是一臉笑容的看著眾人。
9 v3 S" [( P; s! {3 u4 h
　　胡氏緊忙扶著嚴太太撫慰，又對悠然斥道，「大膽！敢頂撞長輩！」
/ L2 \% Q' G# U7 G* B+ O
/ ?6 q. n. b* F9 c8 T$ Z9 f; L1 v# N　　悠然笑嘻嘻，「三嬸真風趣。我好言好語請教嚴太太，怎麼就成了頂撞長輩了？這個道理，三嬸教教我。」給人安罪名也是個技術活好不好，就胡氏這樣的，只會瞎吵吵，瞎添亂。

4 C& }; u0 p6 s# m* R　　屏風後看熱鬧的怡然覺得悠然輕視嘲笑胡氏，忍不住跑了出來，一臉氣憤的訓斥悠然，「長輩說話，哪有你回嘴的份兒。」她是打心眼裡看不慣孟悠然，庶女比嫡女過得都逍遙。
; R2 }8 k9 B% \4 a% T% t
- S6 h: k# p3 _# Y$ Q* I　　悠然本是死過一次的人，自命為看開了，自命為豁達，這時心中的怒火卻一點一點升騰起來。

　　孟悠然不管出身再怎麼卑微，她是名正言順可以住在孟宅的人，她是孟賚的親生女兒，孟家的正經姑娘；而這些女人，孟老太太依家規習俗該跟著孟大伯，胡氏和孟怡然該住在泰安老家守著孟賁靈位渡日。這三個本不該住在孟宅的人，在孟宅過著安富尊榮的日子，還要來尋趁悠然，敢是閒瘋了？
7 U" v8 j( j  F. y
　　是不是有胡家血統的女人，全都腦子不清楚？

& Q6 Q+ h! J0 l7 m4 l0 l4 P　　悠然覺著自己的想法惡毒起來。這陣子白天陪孟正宇做功課，晚上還要綵衣娛親，孟老爹和黃馨心情都不好，哄完這個哄那個，日子過得十分辛苦，偏這些女人，一個兩個還跑來找她麻煩。

9 X3 l- B3 ^2 B2 Q　　長輩？胡氏就算了，再怎麼不好她佔著名份；那嚴太太，算是哪門子的長輩。
: x* D/ ], H* l
　　悠然怒極反笑，「我哪敢？爹爹早吩咐過，三嬸嬸年輕守節，孟家該厚待她。三嬸嬸這些年來寄居我家，老爺太太都待她甚是客氣，我怎敢頂撞？」

" R' b$ f+ F  @# S7 X' _2 @- z　　怡然聽她口口聲聲說不敢頂撞，卻又明著提「守節」、「寄居」，不由得又氣又急，一時口不擇言，叫道，「嚴太太是你至親長輩，你只有聽從的，怎可反駁？」
! |4 N1 Y8 C1 t- {& E9 a! Q
　　悠然漸漸怒不可遏。「……就讓那個嚴太太做她的至親長輩吧。」晚間見了孟老爹，悠然惡狠狠說道。
) z9 R3 @0 H. Q3 d: X5 g
$ k8 v) ?4 M% }8 Z7 ~' v　　孟老爹把悠然攬到懷裡，心疼的說道，「看把我閨女氣的。」
0 b! x% S: {+ ]" Z3 I, b
　　「那個嚴寒也是個沒爹的，她也是個沒爹的……」悠然本是一腔惡毒，話未說完卻驀地停住，怡然並不是多壞，只是幼年喪父導致的性情不夠開朗為人不討喜，自己是不是太沒有容人之量了？

　　孟老爹見悠然本是惡狠狠發脾氣，話還沒說完卻一副惆悵表情，知女莫若父，孟老爹溫和的說，「爹知道你不是個狠心的孩子。就算她們惹惱了你，你也就是說幾句狠話撒撒氣，真讓你做些什麼，你是不會的。」
2 o( {+ R4 o' E
( D+ G) y  W. ?7 c　　悠然熱淚盈眶，到底是親爹，太瞭解自己了。

　　「老太太有沒有為難你？」孟賚對自己親娘實在是沒有信心。這麼多年了，凡遇到自己兒女的事，老太太就沒有一次是不添亂的。

　　「有。」悠然淡定的說道，「老太太看嚴太太怒沖沖的走了，氣得要對我動家法。我說，要打就打人看不見的地方，省得晚上爹見了心疼，老太太想了半天，沒打我，罵了我一頓就罷了。」
0 S& S. z4 W+ S! R
　　悠然料定，孟老太太心懷鬼胎，她不敢讓孟賚現在知道事情始末，所以是不敢打人的。這時候動了手，事情還瞞得住嗎？
4 I' a5 @1 m. `8 _5 r1 ~1 Y1 T
% F2 q2 H5 C$ E2 M3 Q+ h* E　　知道愛女險些被打，孟賚心中後怕，罷了，這個女人，留不得了。有她挑唆著，老太太不知道什麼時候就要犯糊塗。
1 C0 Z& l& k. Y  G# R
! b1 _: G/ K! Z9 l% t& c( `　　「你說的這個，讓嚴太太做怡姐兒的至親長輩，倒真是可行。」孟老爹這句話把悠然驚到了。

$ e% X( q, u) U, Y2 D- q0 N　　孟賚沉吟道，「怡姐兒的事，我不是不上心。跟幾個要好同僚下屬都提過，人家一聽是喪父孤女，先就犯了難；再一聽是你三嬸教養長大的，一個個避之不及。」

　　若單說怡然是孟賚嫡親的侄女，倒真不至於無人問津。只是幼年喪父本就兆頭不好，是個福薄之人；再加上胡氏鄉村無知婦女，能教出什麼好孩子來？所以孟怡然的行情，真是很不樂觀。
6 C! V' G% u9 s7 a* `) Y! `
　　「若說嚴家，家世雖單薄了些，倒還清白，嚴寒那小伙子和怡然差不多年紀，羞澀得像個姑娘，不像個能欺負媳婦的。」孟賚真覺得嚴家其實不錯。

　　「可是，婆婆厲害啊。」悠然提醒。
* X- _0 I& {! s( U. j% l; X* ?" D
6 X" T0 L& b% l: I$ `, u　　孟賚失笑，「又有誰家婆婆不厲害了？嚴太太出身舊家，性情雖孤僻，卻守規矩，不會過份為難兒媳的。」只要依著規矩來就好，規矩再大也是不怕的。

, J# Z( X1 }5 E  Z7 C+ B+ P. L　　父女二人商議的同時，丁姨娘和嫣然母女也在密談。

　　嫣然也不是鐵石心腸，那天丁姨娘踉踉蹌蹌逃走後她又痛哭一場，一大半倒是為了心疼自己親娘，等到丁姨娘再次鼓起勇氣上門，嫣然半推半就的，母女二人也就和好了。
. G  I2 |6 E* |& P
" B) W( S& M+ @　　「小五就要倒霉了，看她這回怎麼辦。」嫣然幸災樂禍的笑道。
( i2 U1 L- E7 N8 V9 M. Z) k. ~  Z* A
8 @0 t8 d8 H; ?8 U) m. g5 B9 e9 ~　　丁姨娘無語的看著自己閨女。她一臉聰明相，怎麼遇事就不肯好好想想呢？外放三年養成的習慣，孟悠然天天晚上要到孟賚書房去的，父女二人天天見面，有人想打孟悠然的主意，當孟賚是個擺設？
2 Y' ^" H# v& t/ x* Z* E! c; f* q
7 U  v# I* j9 ?% j　　嫣然看到丁姨娘的神色，忙解釋道，「我什麼也沒說，什麼也沒做。」就是和怡然、蔚然一起看看熱鬧而已。
) |( N" J7 C5 c* ]! Y
8 m: j) j) B. F( H% E6 q& U　　「就是怡姐姐跑出去指責小五的時候，我也沒出面，還是和蔚姐兒躲在一邊看熱鬧。」嫣然洋洋自得，覺得自己真聰明，能置身事外。

6 T! f' b& E+ j6 v& E" a$ M　　丁姨娘歎口氣，算了，她能做到這一步，也就算不錯了。若換到從前，恐怕她連冷眼旁觀都不會，直接給人當槍使了。
- p3 N0 D5 @% W
: h2 V* S$ y; t　　「姨娘只有你和宇哥兒兩個。」丁姨娘幽幽道，「只盼著你們兩個都好，我別無所求。宇哥兒現在有個好先生，想來老爺是把他放在心上的，他定會有個好前程；姨娘只擔心你。好姑娘，不管心裡怎樣，面上你定要做出孝順長輩、友愛姐妹的樣子來才好，你爹爹才喜歡。」

% q5 ]  Y% a6 W  I' M; p　　嫣然都答應了，丁姨娘又遲疑道，「說起來，五姑娘倒是常陪著宇哥兒做功課……」
. v* T# H( Y7 M9 S" t5 B( B- z  B
2 w2 y1 G. {! ?* b: r* v, b　　嫣然惱火道，「就她會討好賣乖，不過是給小宇講講書，送個筆墨紙硯，騙得爹爹滿口說她好。」

　　丁姨娘只有苦笑，這個女兒，讓人說她什麼好。她的親弟弟，倒讓五姑娘這異母姐姐操心著功課，她還說人家是討好賣乖。

　　「再怎麼說，她這麼看著管著，宇哥兒的功課真好了不少。前陣子還得了老爺的賞。」丁姨娘委婉道。
6 K0 u% C! M8 e  e& _- w$ V
　　「跟她有什麼相干？那是孫先生教的好。」嫣然耿著脖子不肯承認。
, F: ?2 g4 m6 I$ v8 K
# w6 O+ m& M3 b& L; b. ~2 ]　　丁姨娘知道不能勸，旁的也不敢多說，也不敢在女兒院裡久坐，交待了定要事事小心，方一步三回頭的走了。

% X) N0 a9 [1 Z1 `　　韃靼使節來京求和，邊境戰火停息，皇帝心情大好，身體也好了起來，已能參加早朝，眼看著朝廷局勢越來越穩的時候，孟家卻發生了一連串的亂事：
2 ~  m) s# K- x/ x# S$ @% T
　　悠然貼身褻衣被盜；某天孟老太太在內宅請客時，特地召悠然做陪，嚴太太的獨子嚴寒羞澀畏縮的拿著件女子褻衣跑出來，還沒開口說話，已被眼疾手快的莫懷姑娘出手制住、拖走，在場的夫人太太們個個目瞪口呆；

　　孟老太太大怒，斥責悠然，「你的丫頭成何體統！」

　　莫利悄悄在悠然耳邊建議，「姑娘快裝昏倒。」

: B/ N+ v2 D3 L) P% u$ q　　悠然很是聽話配合，軟軟的癱倒在莫利懷中，莫利嘴上彬彬有禮的不停道歉，腳不沾地的抱著悠然走了；

　　孟老太太氣了個仰倒。府裡正亂成一團時，孟賚高高興興回家了，「京裡遇到族長伯父了，可真是巧」，還帶著族長一起回來的。族長是位年屆六十的長者，身材瘦削，面容嚴厲。他為人雖冷峻無情，但很是正直講理，正好遇上孟賚家這件事，族長當即沉下臉，聲明：若是閨閣女子私通外男，就該沉潭；若是有人誣陷，也該沉潭！

　　胡氏嚇得要死，強笑道，「怕是弄錯了，弄錯了。」這當兒她也不想把悠然如何，只想自己能脫身就好。

8 k  b+ C# k- `　　只是孟賚還好說，有老太太呢，他不敢拿自己著，可是族長居然也會在，族長可不會把老太太放在眼裡。他向來是只講理，不講情。
9 p5 W0 ]8 m% x# }) ^- @) f# G
　　一幫夫人太太早就散了，只有嚴太太急得熱鍋上螞蟻一般，心裡又愧又悔，不該聽胡氏躥跺，使出這法子來，倒把兒子搭了進去。孟家管事嬤嬤甚是有趣，只請嚴太太坐在客廳，茶水點心招待得跟什麼事也沒發生一樣，還陪著嚴太太說說笑笑，嚴太太哪裡笑得出來。
" {9 y7 \+ w$ B7 Y2 ^# t7 E5 `& [' V. j
$ T9 _. j  U$ C$ P9 T6 C　　嚴太太在客廳忐忑不安時，嚴寒在莫懷的武力下嚇得尿了褲子。
! z. ^/ A, A& o5 V! s2 O
8 n$ z) m9 K/ w1 k　　嚇尿褲子的嚴寒被莫懷帶到族長面前，那嚴寒不過十七八歲年紀，如何鬼得過孟賚和族長，三五句話就被問了個水落石出：胡氏想把孟悠然許給嚴寒，怕孟賚不允，想出這個辦法要毀了孟悠然的名節，逼得孟賚不得不把女兒胡亂嫁了。

( g7 z# \! y4 x9 ^$ j! s' n  W　　族長氣得渾身發抖，孟賚卻只是垂淚不語。族長說要嚴懲，孟賚就哭對不住早逝的三弟，孟老太太也嚇得跪下求族長：不能把胡氏沉潭，那是我親侄女呀。
8 _! w) \9 u+ V/ ^2 W
　　族長冷冷斥道，「你也是個糊塗的！若不是你糊塗，怎至於弄出這場事來！拿孟家女兒的名節不當回事，配做孟家人嗎？！」

　　孟賚陪著孟老太太跪下哀求，最後族長大發慈悲，饒了胡氏不死，但「要入家廟修行，終身不許復出」，由沉潭改為入家廟，總算保住一條命，老太太放心的癱在地上，胡氏還在哭泣哀求。

; t& q8 G4 f& _; U　　「三弟已是去了，弟妹又是這樣，」孟賚哭道，「一雙兒女可該怎麼辦？宇哥兒自然該我做伯父的教導，怡姐兒是女孩兒，年齡又不小了，我做伯父的該如何撫養。」

! U+ i# ?0 V1 o1 S, e8 @　　族長閉目沉思片刻，睜開眼睛，指著縮在地上抖個不停的嚴寒，「這事橫豎嚴家知道，索性把怡姐兒許給他，把這事抹乾淨。」
' P  F, R0 y* P+ e
* j7 S& S+ o$ J  S- U( k　　「不要啊，族長，求您了，千萬不要啊。」胡氏尖叫道，「嚴太太寡婦失業的，家計本就艱難，人更是孤僻，怡姐兒如何能嫁他家？」

　　「你女兒不能嫁，阿賚的女兒就能嫁？」族長滿臉厭惡，「你在阿賚家住了這麼多年，看看你穿的是什麼，用的是什麼，泰安老家誰能有你日子過得舒坦？你還不知足，要害阿賚的親生女兒，真是蛇蠍心腸！」

# \" J1 E1 Z, `3 M4 G　　族長受不了胡氏哭鬧，吩咐，「綁了，塞住嘴巴，扔到柴房去。」孟老太太大急，看著孟賚，孟賚低頭裝沒看見。
: V# y7 q! J% D8 l; f/ j
　　族長雷厲風行，「怡姐兒的親事，這幾天就定下。宇哥兒就交給阿賚了。我後日回泰安，阿賚你派上幾個有力氣的家人僕婦，看著胡氏跟我一起走。」
  Y0 i$ G) ?# S2 d& M! O' z
　　孟賚畢恭畢敬的答應了，殷慇勤勤送走了族長，回來後請出嚴太太，溫言撫慰道，「怡姐兒是我亡弟嫡出，我一向視為親女，我家老太太既有和貴府結親的意思，做兒子的怎能違背，我侄女人品貴重，與令公子正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嚴太太放心，亡弟的女兒，就是我的女兒。」
! e  v. M8 ~3 R' i9 {- E6 M
3 N% X) V2 u# e　　嚴太太本是惶急，只求全身而退便滿足了，這當兒聽孟賚說不只不追究，還要嫁個嫡親的侄女過來，娶孟家女兒不就為了有岳家幫襯寒哥兒嗎，這會兒庶女變嫡女，一樣有岳家拉扯，可是好，嚴太太大喜之下，無不應承。

　　理完種種雜事，安頓了老太太，孟賚鬆了口氣，在書房歇息，怡然一陣風似的跑了進來，對孟賚怒目而視。
  ^' F, E+ Z5 m+ d+ l& D
4 }  u* B& R, q) O+ L; I　　兩個小廝氣喘吁吁的跟著跑進來，惶恐不安的回道，「老爺，小的們攔不住姑娘……」

/ g6 ]* _# y0 l6 X3 _　　孟賚溫和的說，「不怪你們，出去吧。」小廝流著汗退了出去。

( H3 I- c; N7 H$ ~0 V$ h　　「二伯對下人都這麼好，唯獨對我們母女，太也心狠！」怡然控訴道。
2 \) ^1 b- m) d: g: d) C( C
　　「嚴家還算清白人家，你嫁過去不差，莫多想了。」孟賚溫言道。

# r! F4 z; Y0 e/ f  @2 d, p　　「我從小命不好，嫁豬嫁狗我都認了！」怡然倔強的說道，「我娘呢，她是你親表妹！你也忍心！」
; O( J$ m$ S& H
　　「她下手害我親女，還想我放過她嗎？」孟賚很冷靜。

　　「你也不想想她為什麼要害悠然？不是你把悠然寵得無法無天，她能看不過眼要害悠然嗎？」怡然憤怒的大叫。

$ P( R; ?  ^1 Q. g) ~5 }5 t" L　　「你在的地方是哪兒？」孟賚冷冷問道。
8 ]! u& k9 W5 s7 _* a7 p
9 y( p' y3 p3 b　　怡然愣了一下。
  D+ E7 p* P: ^
; I2 M  O  H( `) {7 B/ V1 f0 E1 U　　「是我家！是我的家！」孟賚一字一字道，「我在我的家，怎麼寵我女兒，居然要你們母女同意？真是笑話！」

7 w% G; V# o% _) k$ B" c& h　　太把自己當回事了。做父親的寵愛自己親生女兒，居然成了她陷害人家的理由。

: t+ f2 i; p6 u+ M　　「你父親留下來的產業，全部讓你帶走。」孟賚緩緩說道，「另外我還給你添妝。只盼你以後好好過日子，莫做糊塗事。」

) f2 J$ T/ E7 d' b. x　　按律法，有過繼子的，親生女兒可帶走一半家財做嫁妝，孟賚卻不要這一半家財，孟正宇的將來，他早有打算。
4 p! x5 a; v1 ^: S$ e" t8 T
　　這個侄女，雖是倔頭巴腦的不討人喜歡，卻是亡弟親女，說不得，將來也要看顧她。

3 y4 `, I7 ~. `4 J+ V; s' O, h　　「悠然有那麼多衣服首飾，她一個庶女憑什麼？她憑什麼能過好日子？」怡然兀自不服，喃喃自語。

) X9 ~0 L  I. x/ k6 G, R$ p: W　　「悠然自己賺的銀錢，夠她花一輩子的。」孟賚歎口氣，耐心的對怡然說道，「她不是無緣無故能過這麼逍遙的。她會替人著想，廣州三年她賺的錢回府後一點不留都交給了太太，她說太太能拿嫁妝來貼補家用，自己也不能藏私。」說到這兒孟賚頓了一下，阿悠是不藏私，反倒是自己顧慮宇哥兒的將來，留下一個宅子和些字畫、銀票。

$ G4 x) B7 X% j; w# T　　「你只看我對她好，沒看她對我有多孝順嗎？知道我擔心小宇，這麼懶散的阿悠天天陪小宇做功課。」孟賚道。

　　怡然含淚聽了一會兒，哭著跑了出去。

5 |+ ^& M. k- A0 S9 P# A　　跑到柴房前，看守的婆子陪著一臉笑，卻死活不放怡然進去。怡然糾纏了半晌，哭著跑回梨院。

　　碧雲等丫頭直勸了一夜。
/ s& a. ~# V, Q9 O1 k# J& s
　　孟賚歇息一會兒，起身帶了貼身小廝，去了柴房。

0 D0 V( E; A; M4 A! {　　「表哥，表哥！」胡氏被取了塞嘴的東西，哭叫起來。
9 _$ U9 L2 \1 @2 n+ l+ G
* T% q5 ^9 E8 C8 \' w) d　　孟賚一臉嫌惡的看著她，「還有臉叫我表哥！」
4 J& i) E4 Z! c* S" l7 W
　　「表哥，原本咱們才該是夫妻呀，當初姑母來提親，本提的是你呀。」胡氏哀哀哭道。是自己爹媽沒遠見，看老三比老二機靈，比老二得姑母寵，就改了老三。

# ~: l" V! ]+ g5 l0 H/ D　　孟賚冷聲道，「我根本不可能娶你。我從未想過要娶你。」從小孟老太太就不待見他，連帶得舅舅舅母也不待見他，他和胡家一向不親。
5 y# _; d' _2 ]1 i8 g
　　「可我喜歡表哥呀……」胡氏急急道。

　　「所以一再要害我女兒？」孟賚只覺怒火中燒。想起小阿悠氣息奄奄的樣子，悅然被逼守望門寡的絕望，還有今日的誣陷。這個女人，心腸太也狠毒。「你害得我悠兒還不夠嗎？」
0 R4 W) R3 o. e
　　「我，我不是故意的呀，悠然老是纏著表哥，表哥總抱她親她，我不喜歡她，她搶走表哥！我沒想讓她死，我本來只是支開人想嚇嚇她，誰知道她自己哭著亂跑，會掉進冰裡去，我沒有推她，真的沒有推她！」胡氏辯解著，心裡越來越絕望，他知道了，他什麼都知道了！他早就知道了！
* ~* Z& r% }1 L; a; l
　　「真的是你！」孟賚冷冷道。
6 k& S" t0 N- g# y: A6 x3 j: B, f
. J4 G" j3 k2 Q" m$ M+ j2 L+ g　　胡氏驚了一跳，他到底知道，還是不知道？
: _: T6 v8 k) \3 l
　　孟賚詐出當年的事，也算放下一段心事，若真是胡氏使壞，阿悠以後就沒有危險了。這個女人會被永遠關起來。

- C8 U3 }3 W2 o" f$ n9 M　　目的答到，孟賚哪裡還跟胡氏廢話，不顧胡氏的哭叫自顧自走了出來，吩咐門口的婆子，「看嚴實了。」婆子忙不迭的點頭答應了。
9 x2 ]" q0 T4 _4 e1 F6 _" L  L
　　孟賚放下一段心事，安心入睡的時候，悠然卻徹夜難眠。
2 m1 G, L( x* g+ F. g/ U, \
　　今天是自己早有覺察，孟賚早有防備，更有莫利莫懷這武功高強的丫頭保護，若是尋常人家的姑娘，被這麼一陷害，不是一輩子都完了？在這個世上做女孩，太難了啊。稍有行差踏錯，就會萬劫不復。
- \$ F; u/ |, _  x
6 w* Z7 o' d+ e) L/ {7 j6 [　　做人好難。悠然只覺連起床的力氣也沒有。

　　躺在床上賴了一天，把黃馨嚇得不輕，閨女這是怎麼了。

　　孟賚下衙回家，飯也沒吃就來看女兒，摸了摸頭，不熱，看臉色，也不差，就是人懨懨的沒精神，和黃馨兩人面面相覷，不知道悠然到底怎麼了。

+ _" }- H$ e$ B7 T3 t　　倒是莫連知道悠然多一些，「姑娘怕是被昨天的事嚇著了。這是沒得逞，若是得逞了呢？」
& c$ _( _5 u$ j) v- Z
　　孟賚心中瞭然，和黃馨兩人一左一右哄女兒，信誓旦旦任何情況下都不會放棄自己親生女兒，悠然在親情攻勢下融化了，露出笑臉，孟賚才算放下心來。
7 o+ D7 f7 B( X% H( Q  i( N
5 P: n  q: |4 L. i: A8 [! ^　　出了含芳軒，孟賚臉色難看。這個家，如果有個能幹的當家主母，又怎至於嚴寒能大模大樣的跑進來？女兒顧慮的其實有理，她現在，還是不安全啊。

　　很快，孟賚就沒有心情顧著家裡的事了，朝政時局，出了大變數。


& b2 d7 C4 j1 U; A8 i
第五十八章 匪兕匪虎

' y5 J6 I; A) W- Y' x! C: ~　　十月初，皇帝詔令皇后遷出鳳儀殿，入住秀玉宮；
  ~5 S. p8 q: Z, M& a
) x, @: ?5 J" u0 z& u/ l! x# ~　　舉朝嘩然，本朝歷任皇后皆居鳳儀殿，秀玉宮只不過是宮中普通嬪妃住所。皇帝此舉，難道是要廢后？
  F$ c, v, X; i
$ B& {3 P1 |+ X, [' v" A　　皇后是原配嫡妻，出自名門，賢良淑德，素無過失，又育有太子和福寧公主，如何能夠無故被廢？
$ W8 E  s' I- j
　　言官文臣，一道道「恭請皇后遷回鳳儀殿」的奏折雪片似的飛進宮中，全部留中不發；
+ a8 B4 O3 s2 p
/ Q5 b0 I' V8 ^$ u　　十月十五，祭祀太廟，皇帝體弱，命吳王代祭；

　　一時間，群情激憤，請皇帝遵循祖制，令吳王就藩的奏折，再次雪片一般飛進宮中，依舊是留中不發。
, [9 i+ _& H6 F8 h
( A- R# I5 w0 s; h0 u, r0 D% N　　接著，支持太子的大臣們被一一清洗：葛首輔被斥；武英殿大學士季學士被貶；杜閣老告老還鄉；禮部尚書董志被下詔獄；
: p! @5 b4 Y0 D" z
　　情形很詭異，要知道本朝是內閣的天下，內閣有票擬權，所有的國家大事，都由其擬定處理意見，然後交由皇帝審閱批准。現在皇帝把內閣幾乎全都拿下了，難道所有的活兒他都打算自己幹？敢拿內閣一幫大佬開刀的皇帝很少，更何況皇帝一向是個心軟的。
9 c8 F5 p9 W' x8 M4 q4 U
　　再加上皇帝已多日不上朝，這就更令人無限遐想了。大家心裡都只能說，秦貴妃母子，當真有膽氣。

　　本該就藩蘇州的吳王，這些年在京中過得太滋潤了，自由自在的實在不像個藩王。要知道，自從先帝造反上位成功，藩王就成了朝廷重點防備對象，不但收回了所有兵權，連藩王的日常生活都有知府知州嚴密監視，藩王的活動範圍僅限於本州本府，如果未經朝廷允許擅自外出，掉腦袋都是可能的。

& x4 p( [5 ?, z& j$ T; ]3 F　　而吳王，自由出入禁中，交往大臣，培植私人勢力，現在更要覬覦大位。

　　是可忍孰不可忍。祖宗家法，嫡長子繼位，太子寬厚仁和，又佔著名份，要動搖太子的地位，恐怕只有先廢后，再立秦貴妃為繼后，吳王成了正宮嫡出，也就名正言順的有了爭奪儲位的資格。

, x" Z1 {+ k3 L# h- T　　文官們如何能接受這種亂國亂家的做法。十一月初一，悲憤的文官們聯合起來，集中在正德門前聚會，聲討秦貴妃母子的行徑，要求探望久未出現的皇帝陛下。聚會正到群情激昂時，為數眾多的錦衣衛無聲無息的從四周圍將過來，手無縛雞之力的文官束手就擒，所有在場人等，全部被捕，下了詔獄。
' q+ G4 d9 |3 b9 R9 R
- E& |8 E" t- x7 {0 T/ {　　一時間，詔獄人滿為患。

: z+ i% @8 V* D2 C　　一時間，京城人心惶惶。

　　悠然這幾日根本不出含芳軒的門，「若有人問起，就說我病了」，府裡現在亂成一團，估計也沒人顧得上自己；孟賚跟著一幫文官一起入了詔獄，鍾氏只會哭，只會上娘家求助，可這次吉安侯府也沒辦法；孟老太太直接撅了過去，醒來後每天大哭，一幫女眷陪著哭，悠然自命為是個有涵養的人，可是這哭聲讓她發瘋，必須要逃離。

8 [) c9 |' }% M0 i! z' l　　孫先生見慣大世面，淡定的宣佈暫且停課；悠然私下裡跟他討論過如今時局，一致認為文官無事：不管太子上位還是吳王上位，都是要拉攏文官的。早早入了獄的，反倒最安全。
, Y5 F+ k' v, G6 C* P8 w) m8 F3 L
　　本朝向來重文輕武，若是太子上位，這幫忠心耿耿的文官自然是陞官加爵受重用；就算最後吳王得手了，也不會對文官大開殺戒，肯定是先勸降，而且會勸不只一次，到時候順勢降了他便無事。
7 k3 M8 E- z+ d: A% ?0 Z
$ T% ^& S0 m( f& y) s　　莫利莫懷奉命悄悄出去打探了一番消息，用上魏國公府和張並的人脈，聯絡上幾個獄官，成功給孟賚送過幾次飯食，還帶回一封孟賚的親筆信，悠然看過後長長出了一口氣，拉過躲在被窩裡偷偷哭腫眼睛的黃馨，一起看過信，黃馨才慢慢好了。
& f7 i* \. z( `  @, z7 L$ F
　　要不要拿給鍾氏看呢？悠然想了又想，決定還是算了，鍾氏不是壞人，但是她的智商，跟她解釋清楚這件事情，實在是費勁。

　　孟老太太就更別提了，只要孟賚不出現在她眼前，她是不會停止哭泣的。

$ y5 ?6 o" f7 @　　可是，怎麼把消息傳給嫣然、安然、欣然呢，她們一樣擔心孟賚啊，還有孟正宣和孟正憲，白天在外面奔走，遍尋門路想要救人，晚上還要回家安慰女眷，這些天實在是累壞了，既累身，更累心。
' v- p* m2 G: y, T& g7 `9 T
. }$ L5 N$ A; \! c4 z9 \, v( W　　「莫利最有主意了，你想個辦法。」悠然只覺這幾日自己腦子不夠用，只好寄希望於他人。
  O/ a2 @1 q. H% }
  d0 U7 x% E+ W& C. y8 s　　莫利抿嘴笑道，「這容易。」當晚莫利換上夜行衣，拿上孟賚親筆信，輕輕巧巧將信投到門房，門房老李是個識字的，聽外面有聲響出門察看，回來已看到桌上放著老爺的親筆信，當即興奮得抓起信往內院跑去，央人通傳了，把信傳到鍾氏手中。

/ k" X0 t, g! U! V, u　　孟正宣、孟正憲正陪著鍾氏開解，拿到信仔細看了，確是孟賚親筆信，二人很是興奮，「世上果真有俠客義士之流，肯悄悄帶這封信給咱們，連姓名都不留，真真令人感佩」，高興之餘拿起信詳細講給鍾氏，「父親在獄中和張大人、武大人關在一處，目前尚好，不必過於擔心」，於是，府中眾人，雖不至於完全放心，到底沒那麼慌了。
- q) @# z3 y+ h/ }1 `( B
　　第二日孟正宣、孟正憲還要出門尋人營救，剛走出大門卻被人攔了下來：門前一隊黑衣黑甲兵士，守在門前，客氣而堅決的不許他們出門。「兩位公子請回吧，這幾日切勿外出。」

　　孟正憲欲動手，卻被為首黑衣人三兩招制服，扔了回去，「得罪了。請兩位約束家人，萬勿出門。」

　　孟正宣趕忙上前扶起弟弟，二人又氣又急的關了大門，回到內宅，鍾氏聽說後倒合掌慶幸，「幸虧家裡存糧不少。」二人相視無語。這當兒還惦記吃？

　　接下來的幾天真是慘淡無光。內城外城都有廝殺聲，傳聞太子殿下帶兵圍了皇宮，吳王當然不肯束手待斃，兄弟二人自相殘殺。
4 m" c; ^! B* f$ ~" o- S; h
8 M0 w; D5 o6 @, _) F$ E　　五日後，皇宮敲起雲板，皇帝駕崩了。遺詔命太子殿下即位，葛首輔和季學士輔政。

5 f) d+ ]6 x" h# u& W3 y; m　　秦貴妃對皇帝癡心一片，自願殉葬；吳王就藩山東泰安。
  P8 f0 w' m* w& b) Q& @7 s
5 n( ?/ j" D% h" m# m　　百官到皇宮哭臨，市肆重新熱鬧起來，平民百姓可不管誰做了皇帝，只要太平過日子就好。

　　孟家，圍在門前的兵士退去；次日，憔悴瘦削的孟賚被宮中侍衛恭敬親熱的送了回來，「孟大人持身周正，國之棟樑，皇上很是器重呢。」

　　孟家眾人已是望眼欲穿，忙接著孟賚，先打量著沒有缺胳膊少腿兒的，也沒有受傷的痕跡，先放了一半心，卻是是瘦的厲害，臉色又灰暗，心中各各酸楚，面上卻要先熱情招待宮中來人，那侍衛頭領甚是豪爽，「孟大人和家人團聚，下官就不打擾了。若孟大人不嫌棄，改日再來領杯水酒。」
. |( E8 U" x' U
　　送走宮中侍衛，孟家人方抱頭痛哭，孟老太太尤其哭得厲害。她這個唯一有出息的兒子，差一點就回不來了！若沒這個會做官的兒子，以後的日子可怎麼過呢？
; e* E8 l0 G  d) L: O  Y
　　亂了一番，孟賚方梳洗了，用了飯食，跟孟老太太告了乏，沉沉睡去。

　　孟家又恢復了正常。只是過幾日悅然紅著眼圈來訪，見過孟老太太、孟賚、鍾氏，只剩下眾姐妹時，便被嫣然譏諷了幾句，意思不過是家裡有事時不出現，沒事了才回來獻慇勤之類的。

　　欣然先不依了，「大姐姐難道不孝順父親？她是出嫁女，上有公婆，能不能出門她自己說了又不算！三姐姐請你慎言。」

4 u1 s+ w) ^9 C1 ]+ S　　安然也柔聲道，「大姐姐必是身不由己。」

　　悠然歎道，「大姐姐，這些日侯夫人沒少為難你吧。」
) G- N1 O6 n# ^+ s- ]& y& p  c
0 R4 a& O7 S# W9 ]; Q# p　　長興侯自己根本沒有出仕，沒領過實差，侯夫人官場經驗不會充足，她見這政治情勢，會對悅然有好臉色？這些天也不知悅然過得什麼日子。

　　悅然眼淚掉了下來。
9 {$ @6 T/ a5 w4 H
　　嫣然也後悔自己孟浪了，卻不好意思承認自己說錯話，只嘟囔道，「夫家怎麼了，若夫家親長不合理，也要反駁啊，總不能坐視娘家有難都不理。」嘴裡雖嘟囔著，臉上有不由自主有了歉意，看著悅然的神情軟了下來。

　　這話真是有點站著說話不腰疼。出嫁女，被婆婆管得死死的，哪容得你說回娘家便回娘家？難不成不想過日子了？
% y  J0 B* D  i! g$ {
' O- [$ V) y1 h# w" k9 W: |　　悅然忍住眼淚，強笑道，「婆家有事不得回來罷了，並不是婆婆不許我回。」

% \5 _4 n. I* J8 O* l2 W% F" ]　　幾個妹妹聽著這此地無銀三百兩的說法，都不說破，姐妹幾個閒話幾句也就散了，悅然回一次家不容易，還要跟鍾氏長談呢。

3 B( t. R& @  \* P9 j  j, m) t　　關起門來，只有母女二人的時候，悅然忍不住伏在鍾氏腿上大哭起來。

　　侯夫人塞進房裡兩個絕色丫頭，都鵬正是新婚情濃，對這兩個丫頭不怎麼理睬，侯夫人便訓斥悅然，「醋汁子擰出來的老婆！房裡現放著丫頭，不許爺們親近，偏你一個人能霸著男人不成！」
3 \0 V$ A+ U2 w6 R, k
9 \7 T. P8 b1 G9 m' {8 c3 A　　悅然哪裡聽過這樣的話，忍氣回到房裡，已是哭成了淚人。

+ Q1 W9 a3 _3 e" ?　　雖然夫妻恩愛，卻又不敢什麼都告訴都鵬，侯夫人到底是她親娘。男人心裡誰不向著親娘。
* @9 c# f, k2 c+ D9 K3 ~
　　「如今越發變本加厲了，竟要給世子聘個良妾回來！是她娘家旁支庶女，聽說長的清秀絕倫，又通文墨，娘，我這日子真是沒法過了呀。」悅然哀哀哭泣道。

5 D+ k) Z! t- e% |# J( v　　鍾氏大怒，「她敢！她若一意孤行，娘少了跟她撕破臉皮鬧一場，實在不行，和離了事！寧可離了他們家，也不能由著他們搓圓揉扁！」
$ p+ B  }6 o# s: ]7 N; w
/ f- x& m0 z* B8 `6 T. v　　結婚離婚這件事情，端的是看你條件如何。英國國王獅心理查的母親艾莉諾，先是法國皇后，和法王離婚後剛剛回到自己的公國，英國國王求婚的使者就到了，她又成為英國王后，先後母儀英法兩國。當然了，艾莉諾的嫁妝，是一個公國。

/ B; d+ X* L# Q& K0 I　　底氣足的話，離婚有何不可。

　　「娘，不行啊，傳出去孟家女兒名聲不好，還有幾個妹妹呢。」悅然其實還不想離婚。都鵬待她還是不錯的。
# I# ]3 {8 o/ U* W: D& F
　　「怕什麼？欣兒可以嫁到你舅舅家！其餘的幾個，我管她呢。」鍾氏發狠道。

/ \7 O, T% W- n: u5 Z4 c0 U3 r9 }　　悅然素知鍾氏愛衝動，也沒把她的話當真，又坐了會兒也就回長興侯府了。都鵬來接妻子，陪她上了馬車，見她顯是哭過了，心疼的把她攬在懷裡安慰。悅然想想侯夫人說要納良妾時他只是軟軟的說了句「不妥」，侯夫人一發火他就再沒話了，心裡對丈夫很失望，只沉默著不說話。

  e$ L- k0 i3 S$ q. K4 {% m: y　　鍾氏這次卻不止是衝動，她把孟賚扯過來細細說了一遍，「依我的意思，這樣人家，我悅兒不能傻呆著受氣！不如咱們接悅兒回家罷。」

　　孟賚沉吟半晌，溫和說道，「不能由著咱們閨女受氣。卻也不急在一時。你讓我好好想想。」

　　鍾氏信服的點頭。「老爺這些天忙壞了吧。」說完女兒的事，鍾氏才想起孟賚這陣子公務實在繁忙，忙的腳不沾地兒。

　　「新皇即位，事情自然多。更何況韃靼求開市不成，在邊境又燃戰火，正是焦頭爛額。」有了新老闆，正是表現的好時候，當然要賣命辦差。

8 B% L# Z1 H( x　　羅湖山莊
) Z: Q, \6 E9 R- _/ W2 ?
. g: z# [' b5 p0 ~4 H　　董嬤嬤一邊給收拾行裝，一邊不停的嘮叨著，「又要打仗？啊？就沒個消停時候！這可憐孩子，自打九歲上了戰場，這些年沒過上幾天好日子，淨打仗了。」
& H6 d2 e* O& u9 r/ a+ P
$ B& h. J) a& V, p$ c8 O　　張並安慰董嬤嬤道，「嬤嬤就放心吧。韃靼人是我手下敗將，這次我定能打勝仗。」
4 Z; j# B' f' L3 b
　　最凶險的一戰已是打完了，韃靼人，不足為懼。

# D# g5 J' G. K7 ]　　最凶險的這一戰，不只扶持太子殿下順利登基，且傷亡不大，該保全的人都保全了，大家都平平安安的，真好。
$ J5 R. I, S' T
　　新皇是個大度公道的人，只勒令吳王就藩泰安，並沒有波及青川公主，張銘當然也沒事。
% m& C* Q3 v8 E0 \. k
　　泰安？張並咪起眼睛，泰安離京城這麼近，快馬朝發夕至，就藩泰安，那是把吳王看在眼皮子底下了。既得了友愛兄弟的好名聲，又不會有實際損失，新皇果然有城府。
- J& f& A6 @+ A2 j
　　這些年來打來打去，有時真感覺自己像野獸一般，不停的在曠野奔跑。什麼時候才能停下來呢？
. W" Z9 w. S6 j, O* z6 x
; {- r" `& ]& ?7 o" [　　想起新皇鄭重托付，「邊境綏清，靠卿了。卿本是季野公子孫，當效仿季野公，驅除胡虜，造福百姓。」張並打起精神，準備奔向戰場。

　　先把韃靼人打服氣了再說。
' R4 G/ u. h5 t% `) 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