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帖最後由 1月23 於 2013-5-16 13:16 編輯
1 U) ~) o1 d9 m2 t# n
# Z6 Z5 d. Z7 q7 N, _) f% D3 s1 d步步驚心第1部/第二十六節6 L0 A1 Z1 t0 m7 d- @3 T" I0 f/ n
: z3 c7 B c) J
看著菱花鏡中的容顏,手指輕輕撫過自己的臉,皮膚是白皙水滑的,眼睛是清亮晶瑩的,嘴唇是胭脂紅的,這還是一張年輕的臉,可心卻老了,絲絲蒼涼存在心底。! S' T$ R' R9 ?
. n' H, y% R- Q& ]1 y, C* E
今日不該我當值,可我該如何過這個生日呢?生日蛋糕!!!在北京時,母親每年都會給我買一個生日蛋糕,後來到了深圳,母親也會囑咐哥哥在網上幫我定購生日蛋糕,把祝福和愛送到。趴在桌上再不願想起。已經四年了,僅有的一些回去的希望也早已消失。看來此生只能是馬而泰.若曦了。 9 F, ~9 W8 m' h
5 w6 g) X3 j, B# r; z/ J1 x1 j 忽地想起生日不就是母親生我的日子嗎?一下子難以自持的悲傷湧上心頭。再無任何欲望去想這個日子,起身從書架上隨手拿了本書,倚在榻上看起來。
+ H8 H! C* O9 c$ p% r: x3 Z: C3 t) J) |4 `$ u3 m1 A
看封皮是本唐詩,也沒有在意,隨手翻到一頁,看起來。可竟然是孟郊的《游子吟》,我忙‘啪’的一聲把書丟到桌上,可整首詩詞卻在腦海裡回旋不去。
- e9 Z/ r# v, N& Q, U* f$ i+ |7 A2 Q3 `2 j- D
“慈母手中線,游子身上衣。臨行密密縫,意恐遲遲歸。誰言寸草心,報得三春暉。” ; i1 k; O1 E* R) K7 O
. D7 f( x' K/ X! s( S6 P9 W/ n 我長歎一聲,躺倒在榻上,閉上了眼睛。
( T- w& H& a$ ^. t
1 [# }6 ^# ?% A% \% B6 B 正自神傷,忽聽得敲門聲忙坐了起來,理了理衣裳,說:“進來吧!”一個看著眼生的宮女滿臉笑容地推門而進,我不禁一愣,趕緊站了起來。她福了福身子,說:“若曦姑娘吉祥!奴婢彩霞,是伺候良主子的宮女。”我輕輕‘哦’了一聲。她道:“主子說無意中看到宮女手中的手絹花樣很是別致,問了知是姑娘所繪,想請姑娘過去,幫著繪幾個花樣。”我愣了一會子,道:“好!”
( L7 F# [% c* s+ d
, L4 E( u, `) g, B) X" Q 她在前面領路,我隨後跟著,以前雖也見過多次,可這是我入宮以來,第一次去良妃宮中。她雖說是八阿哥的額娘,中間有我和姐姐這層關系,可對我面色一直淡淡,我也只是按規矩請安行禮。反倒是其他娘娘在這四年來對我態度變化很大,由起先的猜疑冷淡到現在的和藹可親,畢竟現在康熙身邊服侍的人中,除了李德全,就是我最受倚重。連人人都揣測在廢太子事件中,因為‘八爺黨’而可能受到波及時,康熙卻對我一切仍舊。讓宮裡的人對我更是上了心。
. P9 N( \$ }9 P; L3 g6 V+ |; o. m7 d
彩霞幫我挑開簾子,“姑娘自己進去吧!”我點點頭,進了屋,正廳幷無人,只聽到談話聲從側廳傳來,於是向側廳走去,守在珠簾後的宮女彩琴看我來,忙分開簾子。因為彩琴是良妃宮裡品階最高的女官,又最得良妃看重,所以我忙緊走了幾步,笑著低聲說:“煩勞姐姐了!”彩琴也忙笑著回了一禮,沒有說話,只示意我進去。
- v. c, b' z/ ^4 C$ V: i! u- R. |5 @* M3 p1 `4 y6 `
進去後,一眼就看到良妃斜坐在榻上,姐姐一身宮裝,側坐在下方。我心裡一熱,忙俯下身子給良妃和姐姐請安:“良妃娘娘吉祥!福晉吉祥!”良妃輕抬了抬手讓我起來。 ) m3 p/ ^9 x! s* h7 v1 i
/ o( o6 q; g: b1 d
良妃淡淡說:“看你繪的花樣子不錯,就打發人叫你來幫著繪制幾張。”我忙笑說:“娘娘能看得上眼,是奴婢的榮幸。”她讓宮女搬了繡墩賜我坐在一旁。我忙說不敢,她道:“難道你過會子繪花樣也是站著嗎?”我想這屋裡除了姐姐、良妃,也就守在珠簾旁的宮女彩琴。於是依言坐了下來。這才朝姐姐抿嘴一笑,姐姐也是微微一笑。
$ h9 }3 b, m( Z/ ~4 f
! H+ E& a9 T4 B$ M0 l$ h7 C$ N 良妃看了我們一眼,道:“若蘭難得進宮一趟,倒是真巧,你們姐妹竟碰上了。”正說著,彩琴已經在桌上把筆墨紙張都擺好了。良妃一面起身,一面說:“若曦,你就在這裡繪吧!若蘭你給她說說我喜歡的樣式。”我們忙站起來聽著。良妃說完,自帶著彩琴去了正廳。 7 a$ i0 u& v4 w" F
6 P7 O0 n; u( ~1 d+ Z 姐姐走過來,輕輕摸了一下我的臉,嗔道:“又是你搗的鬼!前兩日,爺就打發人來說讓我今日進宮來給額娘請安。我還正納悶呢!非年非節的,怎麼特地讓我進宮呢?可一想不正是你的生日嗎?就知道肯定能見著你了。”我笑著,輕輕依在姐姐身上,半帶著撒嬌問道:“難道姐姐竟不想見我嗎?”
6 n+ D ?1 k& y; N) `0 B5 }. ?0 b7 Q9 ^+ N* j
姐姐含著笑,沒有說話。兩人靜靜依偎了一會,我牽著姐姐的手,走到桌邊坐下,姐姐也挨著我坐了。我朝她一笑,一面拿筆,一面問姐姐:“娘娘都喜歡什麼花?”姐姐說道:“顏色淡雅素淨的。”我點點頭,想了想,開始畫梨花。不要葉子,只把花密密的畫了幾朵。
! U9 ]1 k# z4 a! c4 L
! ^. z# P2 f5 ?$ e$ N9 L% R 姐姐一直在旁邊默默坐著看我畫,等我一口氣繪完後,才說道:“你這幾年在宮裡,倒是學了不少東西。我起初還以為只是個借口呢!沒想到竟畫得這麼好!看得我也想要了。”我擱下筆,笑道:“那還不是想要多少,有多少!回頭我畫好後,讓人帶給你。”一面想著,我打小可就學著畫了,雖不好,可畫個花樣什麼的還綽綽有余,在宮裡沒什麼娛樂項目,只好在這些事情上磨功夫,可不就越來越精了!姐姐一笑,沒有答話。 ( C& u/ X# D4 J/ P0 M5 L& E
" Z8 T5 a5 b! J! D, E" w 兩人都靜靜的坐著,我心裡滿是欣悅,好似又回到了初到貝勒府的日子,什麼也不用多想,只管想著怎麼打發無聊的時間,每日最緊要的事情不過是如何玩。嘴角含著笑意,頭輕輕靠在了姐姐的肩膀上。唱戲、打架、與老十斗嘴、被十四嘲弄、和丫頭們踢毽子,一幕幕在腦海中閃過,彷若昨日,卻已經隔了四年。原來我這些年最快樂的日子竟然是在八貝勒府中渡過的! 4 A) a5 `0 N* I5 {, y' I
3 s2 v& d- }# H2 M 過了一會,姐姐輕輕說道:“已經十八了。”我隨口‘嗯’了一聲。姐姐把我的頭推正,看著我,我也靜靜看著她,她認真問道:“你在皇阿瑪身邊已經四年了,自個有什麼打算?”側頭看了看簾子外面,又低聲問:“你心裡究竟有沒有中意的人?”
9 Y" q2 c, A7 i$ J0 t( b( p
) R! v) t. e$ j- O+ M 這個姐姐呀!可真像我老媽!前幾年唯恐我喜歡人,後來又擔心我為何還沒有男朋友。我心裡又是感動,又是難受,面上卻未露分毫,嘻嘻笑著問:“前幾年,姐姐不是說讓我別亂動心思嗎?”姐姐笑瞪了我一眼,說道:“前幾年你要入宮,誰知道皇阿瑪會不會挑中你,或者又會把你賜給哪家的公子哥。有了心思也是白有,又何苦自苦呢?”說完默了一會,接著說道:“可現在你已經這麼大了,又是皇阿瑪看重的人,在皇阿瑪前也能為自己說得上話,總得為自己謀算謀算,總不能做一輩子的宮女吧?”我微微笑著,沒有說話。
8 U- b* ?/ \% F8 v4 A8 f: x) [
/ P3 m+ y7 d) v$ { 姐姐拿起我的手,看著我手上的鐲子道:“還帶著呢!”我心裡一緊,忙抽了手回來。姐姐也沒有在意,靜靜想了一會,說:“你若真喜歡十三弟,就讓十三弟去求皇阿瑪要了你。”頓了頓,又接著說:“可我看十弟也還惦記著你,跟他也未嘗不可。不過十福晉……”她停了一下,又接著輕笑著說:“那倒也不怕,你的性子還能讓她占了便宜去?”我默默聽著,想到讓我為一個男人,和另一個女人在同一個屋簷下,鉤心斗角的過一輩子,這需要多少的愛才可以支撐?
% j4 _8 A6 X, j: w$ q& ~: q
, q, d( P2 n9 d) x# V9 w* V. |3 d6 I 過了一會,姐姐又說:“我看十四弟對你也不錯。”我忍不住開始笑起來,笑問:“這麼多呀?還有沒有?”本是一句玩笑話,可姐姐卻看著我認真地說:“爺對你也很好。”我的笑意在臉上僵了僵,自側轉頭,強笑著說:“姐姐再這麼說下去,簡直個個阿哥都對我很好了。我竟不知自個何時成了香餑餑了。”姐姐微微一笑。我望著前方,幽幽說道:“我若要嫁一個人,他須要全心全意地待我。姐姐,你懂的!”姐姐靜默了下來。 - w* u4 M" n- x; V
3 e# l h3 B& T# ?
我靜了靜,又轉回頭,一面想著姐姐竟真的對八阿哥一點心思也沒動,一面看著姐姐柔聲問:“別光說我,姐姐這些年過得可好?雖有見面,可從未有機會親口問問。”姐姐聽後,目光低垂,注視著桌上我繪好的梨花,淡淡道:“還不是老樣子!”我一聽,忍不住脫口而出:“為什麼不可以遺忘?”姐姐身子一硬,過了半天,才淡淡道:“想忘卻絕不能忘!”我深吸口氣,說:“為什麼不珍惜眼前的人呢?”姐姐猛然抬頭看著我,我直勾勾地回看著她,我倆對視了一會,她淒然一笑,轉過了頭,說道:“我雖不恨他,可我也不能原諒他!若不是他派人去打聽,那……怎麼會……死呢?”姐姐語帶哽咽,聲音顫抖,沒有再往下說。我長歎了口氣,無力地辯解道:“可他是無心的。”姐姐卻再不肯說話。 6 x: c% K) s% ?2 t9 C5 C& E' H: T1 u
3 X5 c+ l4 U8 ]
我心中哀傷,只覺得我們這些人就像一團亂麻,怎麼理也理不清,我們都有自己的執念,甯肯孤獨地守著,也決不肯放。即使代價是孤寂一生。看了姐姐好一會,忍不住又提起筆,靜靜畫了一株恣意怒放著的歐石楠,畫完後,才覺得心中的哀傷宣泄了出來一些。 6 v5 \: }: X; t2 D% {9 w2 x, h' @
$ T7 |2 c6 D$ b
墨跡剛乾,彩琴正好進來,笑問道:“姑娘可繪好了?”我笑著說好了,一面把花樣交給彩琴,和姐姐一塊進了正廳。
+ g& E! {. N! {3 `% G% p
* |' ~- F$ h7 f' q: R, W% d 良妃接過花樣,邊看邊說道:“這是梨花,不過倒是少見人繡在絹子上。”我忙笑回道:“是化自丘處機的《無俗念·靈虛宮梨花詞》”良妃微微一笑道:“‘天姿靈秀,意氣舒高潔’‘浩氣清英,仙材卓犖’,我可不敢當。”接著看下一張,一面看著,一面說:“這是什麼花,我倒從未見過。”
+ U9 _& _7 U& h- Y" f, z9 T/ |4 W0 [' q2 y0 t
我這才反應過來,心裡暗叫不好。當時光想著歐石楠的花語是‘孤獨’,一時情緒激蕩就畫了出來,竟然忘了這是生在蘇格蘭荒野上的花,沒仔細思量過現在的中國是否有這樣的花。愣了一愣,才慢慢回道:“這是杜鵑花的一種,”想著歐石楠屬杜鵑科,不算撒謊。“一般生在懸崖峭壁上,平常不得見。奴婢也是從西北進京的路上,偶然看到過一次。”良妃點點頭,看著花樣說道:“是有遺世獨立的風韻。”看完,笑看著我說:“倒真是個七竅玲瓏心的人!”
' ~" n8 W/ C& S M. s1 T3 E2 k0 Z
( z+ z! B: g- \4 S) X* y 我看已經得償所願,就請安告退,姐姐朝我微微一笑,我也回了一笑。然後自轉身退出。
0 G& e4 v8 T9 X u/ K% F% k6 w5 R* h( w; s
默默走著,不知有意還是無意,我竟走到了太和殿外,隱在牆角,遙遙目視著殿門。也不知站了多久,散朝了,大小官員紛紛而出,看到一個熟悉的身著官袍的身影緩緩走了出來,身子似乎更加單薄瘦削了,可氣度卻是一貫的雍華優雅,雖因為隔得遠,看不清臉容,可我覺得能感覺到他那微微笑著的臉,和沒有絲毫笑意的眼睛。
% j1 _$ Z+ g! l; f% g7 x1 `; I6 d1 d( l" C* g. E4 |- u4 E
我腦子裡一片空白,只是定定望著他走下了台階,又看著他走過殿前的廣場,周圍雖還有其他人相伴,卻只是覺得他是那麼孤單寂寞,正午的陽光雖然照在了他身上,卻照不進他的心。正如那蘇格蘭荒野上的歐石楠,表面極盡的絢爛,卻無法掩蓋那寂寥的靈魂。
$ r( K6 |8 n; G" ]: Q) u4 t/ w3 f1 k2 U7 h6 O
他猛然頓住身形,轉回頭朝我藏身的方向看來。我一驚,快速縮回了腦袋,背脊緊緊靠在牆上,只覺得心突突地亂跳。過了一會,終是沒有忍住,又悄悄探出腦袋,看去,卻只看見他的背影。他漸漸越行越遠,慢慢消失在大門外,我忍不住沿著漢白玉的側廊快步小跑起來,立著的太監侍衛雖有些詫異,可都知道我是誰,只是多看了兩眼。 ( a) y, f5 P$ K& e9 ?
- o, \5 g. H2 p& t
想著清朝規定平日文武大臣出入午門左側門,而宗室王公出入右側門。沿近道跑到高處,隱在廊柱後看去,果然右面只有王爺阿哥們走著了,我從高處看過去,仍是他的背影,與身邊的人一面談笑著,一面緩緩走著。 $ L. b5 U1 T" s' M$ V$ d
/ o2 K, i8 g% Q1 \ ]. ~& @ 漸漸到了午門,臨出門前他又突然頓住身形,轉回身子,仰頭向我藏身的方向看來。我緊貼著廊柱站著,腦袋抵在柱子後,一動不動,過了好一會,等我再探出腦袋時,下面已空無一人,只有午後的陽光灑在地面上,白花花地反射回來,刺得我眼睛生生地疼。我凝望著下面,背貼著柱子,一點一點地慢慢滑倒,坐倒在了地上。
; e% @' D8 Z Q6 I* t0 I
1 Y8 H$ R# e) ]% i8 x' [$ M 我感歎姐姐守著自己的執念不肯放手,自己又何嘗不是呢?如果我不是念念不忘那個最終的結局,勇敢一些,是不是會好一些呢?如果我不那麼狷介,要求少一些,能接受與其他女人分享一個丈夫,是不是會好一些?如果我單純一些,肯簡單地相信他是愛著我的,是不是又會好一些?; w& a' f5 T$ |8 a$ k
" s- F% i/ b' z# G' g
. n7 t2 u! M& a- q% d2 h, 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