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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異世重生] [古代言情] 柳暗花溟 -【美人謀律】《已完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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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主| 發表於 2013-4-27 13:50:00 | 顯示全部樓層
第六十章 美人做什麼都是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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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異世大唐的幽州,轄下幽、易、平、檀、燕、北燕、營、遼八州,北到長城,東至山海關,包括關外遼東郡南部地區,形成一條大致與長城平行的帶狀防禦區。幽州大都督府,治所在幽州城,也就是今天的薊縣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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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 C( |. w  而巡獄使的出行路線,春荼蘼完全沒興趣知道,也想不去打聽,反正整個幽州的重要府縣都是要走一遍的。怎麼走,先去哪兒,後去哪兒,有什麼關係?3 A. e; N$ l1 \7 U# v" L; g$ X1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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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況,之前她聽春大山說過,先往遼東郡去,避開冬天最寒冷的雪天,然後再返回,最後到達幽州城的大都督府。據說,康正源要帶去皇帝給羅大都督的褒獎。薊縣離范陽縣很近,所以到了那兒,春荼蘼父女基本就可以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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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這麼著,一行人走走停停的將近兩個來月,才進臘月就到達了幽州城附近。9 a- k8 a& j" e* G#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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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路上,春荼蘼冷眼旁觀,發現康正源雖然出身高貴,但卻很體諒民間疾苦,絕對算是好官。他錄囚時特別認真,還時常派手下人去明查暗訪,怕有官吏隱瞞淹獄和冤獄的情況。或者是因為當今聖上英武,又或者是因為朝中提倡法禮、律法嚴明,再或者各地知道要巡獄,集中突擊處理過案件。所以,走了那麼多地方,真的沒發現特大冤獄事件。' {( w3 g! U2 a$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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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荼蘼離范陽遠了後,就化身為康正源的書童,近距離跟隨他做事。當然,春大山寸步不離,後來看到康正源實在是正人君子,除了公事,從不與春荼蘼多說一個字,才放鬆了些。) n: h# O+ ^( C/ L3 ]2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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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荼蘼是現代法律界的精英,斷起古案來就格外輕鬆,查閱案件的速度比康正源要快、要准。說白了,雖然古代的刑民司法沒有現代發達,好在其實各類的犯罪也沒有現代這麼花樣翻新。只不過真斷起案來,多是依照推理、經驗、心理、常識方面的知識,刑偵手段是絕對落後的,更不用提驗屍、靜電痕跡提取、各類司法鑒定,以及DNA什麼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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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u8 L& u) v: i6 \* w, ^1 x  不過,古代肯定也有疑難案件,只是她沒有遇到,而且康正源希望她提供法律意見,不是讓她來辯護的。而她,是想多接觸大唐的案件,萬一將來她有其他想法,現在也算積累經驗。: K0 @" D/ E! i4 U! y+ U( `) e5 E

& v0 y+ _/ n8 J+ l  但在平州的時候,她算是做了件大好事。當時,那邊有一個案子,引起了春荼蘼的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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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8 \% i% @$ @" q  被判有罪的是一個二十歲的婦人周娘子,才成親兩年,男人就死了,只守著婆婆吳氏,也是個寡婦。其實說吳氏是婆婆,也不過四十來歲年紀。她們娘兒相依為命的過日子,因為怕惹來是非,儘管民風開放淳樸,周氏卻從不出門,必要的採買,都是婆婆吳氏去。不過周氏非常孝順,每天早早起床做家務,然後給婆婆吳氏送去洗漱的熱水,再去廚房做早飯,然後做針線或者給人漿洗,賺些錢貼補家用,兩年來毫無怨言,婆媳倆也非常和睦。: X9 q# ]  x! S) D' E2 @#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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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突然有一天,吳氏上吊死了。等官府的差役到了,周氏卻自首說,是自己昨晚與婆婆發生口角,導致婆婆一氣之下自縊。有人自首,又有強有力的犯人口供,案子很快就結了。因為不孝是大罪,周氏因不孝導致了婆婆吳氏死亡,判的是斬刑,已經報到州府,送刑部核准。7 i4 y) p5 T)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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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古代,自首算不算從輕減等的情節,完全看判官怎麼判,並沒有明確的規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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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g7 h4 x& O* Z7 A! R. N  看到這個案子,春荼蘼本能的覺得有強烈的違和感。一來,周氏賢名於外,怎麼會和婆婆吳氏爭吵?最後導致吳氏要上吊自殺?二,這吳氏據聞是個開朗大方的性子,排除了因性格偏執而引起的、出於激憤的自決行為。三,周氏承認罪名太快了,而且一口咬定是自己的錯,總透著一股子急切和想要掩蓋什麼的意味。四,被判刑後,周氏又表現得太安靜了。雖說,街坊鄰居們都吃驚的不小,說沒想到這周氏平時一幅賢良模樣,卻是這種人。可春荼蘼覺得,反常即為妖,於是提出要重審此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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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氏不是自動做供,承認是自己的罪過嗎?為什麼要重審?”康正源皺了皺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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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走得越來越往北後,康正源的身子似乎有點受不住,三天兩頭的傷風感冒,神情中總帶著一絲病態。但讓春荼蘼覺得自己變態的是,她居然覺得康正源這番有點虛弱模樣,相當有藝術的美感。就像最上等的美玉,看起來很脆弱,一碰就會碎似的。又宛如,易醒的美夢。9 a- L. w# ^9 u; P9 p- b0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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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這才明白,西子捧心為什麼是褒義詞。因為不在於那形態,只在於做此形態的本就是個美人。所以,後來才有東施效顰一說。總之,美人做什麼都是美的。5 v  ^% O, F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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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樣的康正源,總會讓人想體貼他,連說話也溫柔起來。偏他的神色看起來懶散,其實卻是堅毅的,拒人於千里之外。那種讓人又憐又怕的感覺特別動女人的心,就連過兒,都恨不能替他病上一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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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春荼蘼並不迷失,她仍然是帶著欣賞美麗的態度,就像對韓無畏時一樣。如果說韓無畏是烈陽,康正源就是冰雪。誰能分得清,這兩樣哪一樣更讓人放不下的喜歡?/ n3 h6 v+ M  _& V5 E

! N9 Y$ d' E5 {/ k  “律法是死的,人是活的。而且雖說民不舉、官不究,但身為上官,要有主動精神,因為生活在最下層的小民,有可能會有說不出的苦衷。律法,本來應該是保護弱者的。難道百姓們受了苦,有口難言,上官們就不聞不問?”春荼蘼正義感爆棚,直言不諱,“一州一縣,主官刑司的官員,也不能因為怕麻煩,明擺著疑點重重,卻草草結案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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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I1 P$ `: d  事實上,跟康正源相處日久,她雖然在私事上很劃清界限,但於公務處,只要不當著外人的面,說話一向是直抒胸臆。康正源對此很習慣,而且,似乎很欣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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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裏有疑點?”康正源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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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J# y" O- v% @7 v1 _, h  哪怕之前已經共同研究過好多件案子,他已經充分信任春荼蘼,卻仍然公事公辦,若說不出什麼,是不會允許人亂來的。0 J8 M/ N; |6 i# }& o, U2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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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荼蘼沒有說出那些主觀意的猜測,而是提出客觀疑點,“我看卷宗上說,周氏說是頭一天晚上和吳氏吵的,但隔壁的鄰居卻什麼也沒聽到。緊接著第二天早上,周氏發現婆婆已自縊而死,報到了官府。周氏一向起得早,發現時是卯初一刻(五點十五分),而仵作說,吳氏卻已經死了兩個時辰以上了。那時,正是夜深人靜,為什麼周氏沒有聽到吳氏房間裏的動靜?上面可是說,吳氏踢倒了椅子,而且還有一隻鞋掉在了地上。這樣的聲響,除非是睡得特別死的人,不可能聽不到吧?”; G  F) M6 L, d4 ]' X8 S

% ~3 ]" b5 m, d2 z% P: k  “也許她聽到了,卻因為和婆婆吵架不久,誤以為摔了什麼東西,所以不曾起身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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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2 o, C2 a3 b. M/ G  “這就是要查明的疑點啊!而且供詞中,周氏也沒有說明這件事,似乎不清楚仵作的證詞似的,必須要查一下才能解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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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M8 u8 V2 c6 a+ i$ ^3 ^# k' k1 s9 J  康正源輕蹙起眉頭,想了想,然後又指著面前堆積的案卷道,“那就你來負責吧,我在這裏看卷宗。但不要耽誤太久的時間,兩天后我們就要出發去營州。”7 ]/ |$ Q* i1 ], }7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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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荼蘼應下,又把相應的卷宗仔細看了一遍,然後點了五個人,跟她出去走了一圈。那五個人,一個是過兒,另四個是以春大山為首的折沖府衛士。這四人說是保護康正源的,實際上一直保護她。這讓她有時候感歎,自己什麼時候能碼起幾個幫手來,以後再有案子時,就有充足人數的調查員了。5 @- d" Q" E1 b* o* S; `/ I3 j; z: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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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先去了案發現場,也就是周氏和吳氏的家,仔細巡視了一遍吳氏的臥室,又找附近的鄰居閒聊了幾句,最後去了附近的“市”一趟。這時的市,是指古代商業街,有關衣食住行的商品和服務,應有盡有。不過,這個市是專門面對普通百姓的。大市,在鎮子的另一端。所以不管在哪個年代和地區,貧與富,其實總是涇渭分明。4 W6 H5 Z# L, D  K2 e# p

+ w9 b% A, K4 E0 P  都逛完,她就帶人回去了,立即提審周氏。也沒用大堂,就在縣衙後面的私堂上。身邊更沒設差役,而是站著康正源自帶的兵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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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2 y. i( G5 \8 a* \  “說吧,為誰頂的罪?”周氏一帶上來,春荼蘼就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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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她坐的正位。康正源坐在側座上,歪著身子,托著腮,另一手拿著一盞熱茶,氤氳的白色霧氣,半遮掩著他的神情。但儘管如此,也沒有人能忽視他的存在,或者以為他站沒站相,坐沒坐相。這就叫骨子裏的氣質哇,學不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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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X! J" ]! @0 i6 w! j7 Y( h  春大山見女兒大喇喇坐在主審位上,不禁為她捏了一把汗。他的寶貝女兒怎麼了這是?經歷了一次生死,性格完全變了,以前多膽兒小啊,能被老徐氏個老虔婆嚇得逃跑,可現在居然敢在六品大員、皇親貴戚面前,坐在正位上問話,半點不怯場。& W# U$ |& V3 A8 r& h5 h" S-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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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然,所謂六品“大員”是相對他而言。6 \, ?; ]) j* V, P' E

2 e- m( b3 l. u& k: h" S  而周氏,顯然被春荼蘼的開門見山的問話震著了,一時不知所措。! o( E6 c! v' g: O/ x0 r% a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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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主| 發表於 2013-4-27 13:50:17 | 顯示全部樓層
第六十一章 我替你說6 C9 [8 t! S" z! u5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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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荼蘼定定的看著跪在堂下的年輕女人,見她算不得漂亮,但五官端正,眼神清明,白白淨淨的,即便在牢裏一個多月了,卻仍然儘量把自己收拾得齊齊整整,很讓人有好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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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J" {# F! I3 e  相由心生,不是說漂亮的人就是好人,也不是說醜陋的一定是壞人,但其神色和氣質,確實可以看出一個人的個性與心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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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8 t/ i: b8 d9 ?  此時看到周氏,春荼蘼更斷定:吳氏之死,與跪在當地的女人半文錢的關係也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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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問你話呢,如何不答?”她催問。 5 G" P8 K  g+ `

. M/ u- }) H" }! H9 H  周氏掩飾起驚慌的神色,平靜地道,“民婦沒有替誰頂罪,民婦罪有應得。”   u+ ]: m) b7 ~' |& ^- j9 O) ]

" G$ ]8 `4 v" F; r  “你堅持這樣說,可是有什麼苦衷?”她放緩了語氣問。 + O$ u$ v9 A! R8 ]* r8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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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氏此時已經鎮靜下來,堅定地搖頭,“民婦沒有苦衷,民婦自知罪孽深重,只求速死。” " a) b+ k3 e) a0 }, G6 N" ]

1 i" k. i9 x. C% T$ n* U- m  明知道吳氏之死不是周氏造成,春荼蘼不禁對促使周氏這麼做的原因更加好奇起來。不過她知道這是死胡同,乾脆繞道而行,歎了口氣道,“你一味隱瞞,卻不知真正害死你婆婆的兇手還逍遙法外。你說自己不孝,但讓你婆婆死不瞑目,才是最大的不孝!” " s9 Y+ j3 q) h1 |% v. J

2 W5 n8 S# X* u8 X% }5 @  她這話,有如丟進熱油鍋的冷水滴,一下在周氏的心中就炸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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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這位郎君,不知您說的是什麼意思?”周氏臉上和嘴唇上的血色瞬間消失。 4 B! o/ D3 ?: t7 a. J- s)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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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叫大人,是因為春荼蘼坐在主審位上。可又看出她分明是個男裝女子,非官非吏,只得改口,胡亂稱呼。 6 L4 c* @' v5 o- h: y3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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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意思是,你婆婆吳氏並非自殺,而是被人殺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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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6 D. {0 D4 F9 O) q" O  叮!康正源把手中的茶盞放在桌上,因為屋內所有人都在愕然之中,甚至屏住了呼吸,所以這一聲顯得特別突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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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 N% J; M1 k8 F# H  “不可能!不可能!”周氏拼命搖頭,顯得難以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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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什麼不可能?”春荼蘼緊接著逼問,讓周氏沒有思考的時間。 0 o. P9 _6 @# j) J4 B# f$ s+ {

/ a7 k9 e4 ~: }8 [) V. y) n  果然,周氏沖口而出道,“因為民婦睡覺很輕,可那晚卻沒有聽到任何動靜!若歹徒殺人,怎麼會不發出聲響……”她說到這兒,忽然住了住。情不自禁的,手還按在了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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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Z2 f5 S+ x- R; Y8 r- `  春荼蘼看了康正源一眼,那意思是:如何?我說此案有蹊蹺吧? 5 H3 ~* l: r7 B6 y8 k0 Y4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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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吳氏身死,周氏把罪過攬在自己身上,是要給吳氏之死找個合理的藉口。那麼,她必定知道真正致死吳氏的原因,但基於某種目的,寧死也不能說。 1 t. u( K* F0 W. M. K

3 k! l+ t. b" l" e/ h: c; w5 b  所以,雖然她剛才只說了一句話,但卻從側面證明了春荼蘼的懷疑。 $ G" _6 w( B6 L3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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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從何必斷定此案為他殺?”康正源的聲音緩緩響起。 1 t# m# }  N+ b5 z2 z( S$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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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荼蘼站起來,踱到周氏的身前,一字一句地說,“首先一點,是周氏剛剛說得明白,她睡覺很輕,卻沒聽見響動。可是木椅沉重,若被踢倒,怎麼可能不發出半點聲響?第二,案卷中清楚的注明,當時吳氏掉了一隻鞋子。試問,人之將死,誰不把自己打扮得俐落些,怎麼會無緣無故的掉了一隻?除非,是在用力掙扎中踢掉的。第三,我注意了卷宗中紀錄的吳氏的身高,以及自縊所用繩子的長度,剛才又去吳氏家裏,觀察了一下房粱……”說到這兒,她看了一眼周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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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氏兩手下意識的揪住衣領,好像要掐住自己的脖子一樣,顯然已經想到了什麼可能。 4 h/ M4 I* z2 R( u) P+ {& t$ n7 B

% b9 o; a- g6 {) m2 _, A' l0 E. g& A  春荼蘼不理,繼續說,“把那些高度和長度加加減減,會發現吳氏若要把自己的脖子套進繩套,站在椅子上是不成的,至少也得是桌子的高度。或者,有一個身材高大的人,把她掛了上去。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點,我在吳氏房間的床前發現了一個泥印子。時間太久了,不容易判斷出是什麼形狀。但顯然,是個男人的腳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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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c5 I2 e! `+ y1 i  周氏嚶的一聲,已經跌坐在地上。 - \# f" \' V$ e. X)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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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不肯說嗎?”春荼蘼笑了笑,“那我就替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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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S) [: e/ l5 n2 u  她轉向康正源,“兩個寡婦的家,尤其還是內室之中,怎麼會有男人的泥腳印?我和附近的鄰居打聽過了,在發現吳氏屍體的前一天傍晚下過雨。那片坊間全是沒有壓實的土路,一遇雨雪,就泥濘不堪。而腳印並不明顯,說明那兇手進屋時,雨才下不久,和吳氏的死亡時間對得上號。平時,周娘子大門不出,二門不邁,且性子文靜內向。而婆婆吳氏,卻是個愛說愛笑的人,凡事也由她出頭露面。所以,若有姦情,當事人必是吳氏!再說腳印,比正常男人的還要大些,所以,其主必是個身材高大的男人。加之那一片的房子院牆雖然不高,但若要來來回回跳牆不被發現,顯然也得有點功夫。於是我就到鎮上去逛了逛,打聽到吳氏經常把自家婆媳做的繡活兒拿到一家雜貨鋪子裏代賣,再從雜貨鋪子中買些日用品回來。偏巧,那鋪子的老闆王勇,身高有六尺三四(將近一九零),年輕時還做過遊俠兒,有一身好拳腳功夫。再細一打聽,王勇與吳氏青梅竹馬,還有過婚約,只是因為王勇出門遊俠,多年無音訊,吳氏才嫁了別人。最後一點,遇到殺人者,普通人都會掙扎反抗或者大聲呼救,而周氏卻什麼也沒聽到,只能證明殺吳氏的是她所熟悉,甚至喜愛的人。” + {- [( a2 L* h

4 Z  D! b) }3 @# B. `% Y2 U       說到這兒,她頓了頓,因為真凶已經呼之欲出了。不過她看向吳氏的目光中,充滿了同情和無奈,“人都說婆婆和媳婦難相處,但吳氏和周娘子婆媳卻很相得。鄰居們都說,吳氏疼愛周娘子如同親生女兒,周娘子侍奉婆母也非常孝順。每天早上,她都很早就起床,為婆婆送去熱水熱茶,好讓婆婆起床後梳洗,日日如此,風雨無阻。我猜,就在某天早上,周娘子照例輕手輕腳的進了婆婆的屋子,偏那天吳氏和王掌櫃的不小心,早上離開得太晚,正被周娘子撞個正著。不,應該是周娘子發現了什麼,慌忙躲了出去,和吳氏心照不宣。對此,王掌櫃必不知情,不然周娘子也會沒命的。可是,做婆婆的被媳婦發現這種事,一定羞愧難當。所以,當吳氏死了,看情形又像自縊,周娘子就以為婆婆是因為羞憤而自盡。於是為保全婆婆的名聲,為免於被追查原由,她自願頂罪,掩蓋事實,以自個兒的駡名換來婆婆的清白。只是,周娘子並不知道,那吳氏因為私情被兒媳發現後,除了羞愧之外,還想乾脆過了明路,和心上人遠走高飛。可那王勇已經有妻有子,和吳氏做做露水夫妻野鴛鴦是可以的,卻不願意拋家舍業。吳氏逼得他急了,他乾脆就把人勒死,掛在房梁上,贊成自縊的假像,唬得周娘子自動頂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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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H4 I' z# o( j# g6 f5 F& L  一番話,入情入理,就像在人們面前重現了那陰暗中的一幕幕似的。旁邊,周氏已經泣不成聲。康正源看向春荼蘼,對她頗為讚賞。隨後又問周氏,“你可還堅持說,吳氏之死是與你口角後,一時想不開所致?” ; y6 I5 w! |" }7 G+ f6 O

( G5 d+ n  [1 K: J  周氏神色掙扎,好半天才咬咬牙,一個頭磕在地上,“民婦說了謊,願受相應的處罰。只求大人,為婆母申冤昭雪!”她是個聰明人,只是太孝順了,太想報答吳氏的好,所以堅稱是自己的錯。現在,她明白吳氏的名聲已經保不住了,當然要抓住兇手,才能解她之頭之恨,也能讓吳氏地下安寧。 & u, t# u! v/ U) @* {" V

9 h; B1 {, g+ m, X: f! D$ I( K2 I  “來人,去找縣令拿差票,叫他親自帶人,把王勇捉拿歸案。”康正源輕聲吩咐,但眼神中厲色,一閃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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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f8 o. {% B4 Y5 }6 G  春荼蘼知道,這裏的縣令要倒楣嘍。畢竟這件案子中雖然有周娘子的自首口供,但衙門也有失察之罪。他們因為有人投案,就疏忽了證據的收集,這是不對的。不管有沒有人認罪,證據都必須完備,否則會讓人找到空子,輕易駁倒,若是別有用心的人,自然會利用這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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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4 F3 x, V" B/ Z7 s  王勇被帶來後,立即明白是逃不掉的。他倒也光棍,乾脆招認了全部罪行,免得再上堂連累妻兒,或者因用刑而受皮肉之苦。只是他殺人是出於義憤,因為吳氏要跟他鬧起來,他失手之下,掐死了吳氏,然後偽裝了自殺現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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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O2 H. {7 g- T7 O. X  “我每天晚上都夢到她來找我索命,乾脆以命相償,到陰間再分辨清楚。”王勇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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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後的判決是:王勇的殺人罪為故殺,但他是在激憤中突生殺念,之前並無殺心,所以只判絞,給了他一個全屍。說來也是報應,他掐死吳氏,自己卻受到絞刑,真是公平之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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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7 c5 x" u2 @, a, Y9 z  周娘子,冒認罪行,屬於擾亂公堂。但念其孝心一片,為其婆母的名聲而寧願捨命,算是有大功,因而功過相抵,當堂釋放。不過,周氏的名聲變得更好了,州府還給了嘉獎,那是後話不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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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l& @  r* u7 O( @: |; s  對於春荼蘼來說,則進一步適應了古代的司法制度和程式。就這個案子而言,如果是在現代的話,只驗屍就能判斷出自殺還是他殺。但大唐的屍檢,還遠不如有宋慈的宋代,更不用說比現代了,頂多算是在萌芽狀態。其他刑偵技術也一樣,相當落後,所以推理和判斷,心理和技巧,就成了破案的關鍵。若讓她辯護,也當然是辯護的關鍵。 , |& ^, Y# c: x" f0 O+ a" D

- J9 H  C- R- S1 i1 R3 B  這一趟,她總算沒跟康正源白來,因為她真正的明白了。, q0 H' A2 X9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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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主| 發表於 2013-4-27 13:50:36 | 顯示全部樓層
第六十二章 一個貼心,一個貼身! \- ]' d8 k4 s" C6 ]$ p)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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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一個案子,是在遼州。$ _6 k+ Y2 h, c' o. c1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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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遼州已經快到幽州的邊界了,到達遼州後,一行就要從另一條線路折返而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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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H) o7 V& d; |6 ?2 E, M+ w" f  巡獄史一行到達的時候,有人攔路喊冤。康正源倒也負責,並沒有發怒,而是叫手下人把上告者帶到了下塌處。不得不說,他所到之處,官員們都熱情接待,好吃好住好招待,還有人給送可暖床的美妞。可康正源同學雖然收點小禮,但出格的不要,而且只住在館驛裏,就算在范陽,韓無畏是他的表兄,他也是住了軍營而已。若對他太過熱情了,他查得反而更嚴,有錯處的,罰得也更狠。到後來,就沒人敢這樣明著暗著賄賂他了。有那工夫,不如把案卷整理一下,該補的補,該改的改倒便宜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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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 {. u7 b# f5 |  不過有人攔路喊冤就是大事了,想想,得多大的冤情才會這樣做啊,嚇得當地州府的刑司官員麻溜兒地跑了來,頭上和手心都是冷汗。他們這些當官的,很少徹底乾淨的,所以不管做沒做過虧心事,底氣都很不足,也想不出到底是誰出了岔子,讓刁民逮住機會上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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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當大家坐在館驛的驛廳裏看到那個上告人,中級官員倒還不怎麼,現管的縣官差點把鼻子氣歪了。因為上告者是個二十來歲的年輕人,典型的東北小夥兒,高大,憨厚,認死理。用東北方言說:有點彪。或者說,是個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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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1 ^" k. g  m3 }  但春荼蘼看到這個叫劉二郎的傢伙,卻是很喜歡。因為他夠直白,說的話比較容易懂。他所要求的,也非常簡單明瞭,還因為他是戍邊的軍士。+ A6 z. {* @  Z( u! J% [$ Z8 ~

8 f) O# q9 e+ U5 C, f& D  春大山就是軍人,她愛屋及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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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二郎要告的,是他的親娘舅王某。三年前,才年滿十八歲的他被調換到邊界戍衛,當時他家在村裏算排名前列的有錢人,足養了五頭牛。在古代,牛是相當重要的生產力,殺牛是犯罪,更不用說吃牛肉什麼的了。普通的農家,有一頭牛就不錯了,何況五頭,所以說,那是很大一筆財產。只可惜家裏除了他,再無旁人,父母和祖父母全都去世了,也無兄弟姐妹,他只好把牛託付給王某來養著。他想,娘舅是很近的親戚,總不能坑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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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y" u' ~# I+ A- _  好不容易,三年期限到了,他又換防回到家鄉。然而,當他找娘舅王某要回牛時,王某卻告訴他,只有三頭了,之前死掉兩頭。他不信,因為他把牛送給舅舅代養時,五頭牛都是才成年的,其中四母一公。而當他偷偷到牛棚去看時,發現牛有快二十頭之多。他找舅舅理論,舅舅除了那三頭,其他全是王家的。3 Q7 X2 y: T6 A" c, Y3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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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二郎很生氣,因為王家一向很窮,以前還要靠他家來接濟,哪有錢買牛犢飼養?可王某堅稱如此,甥舅兩個人分說不清,就吵嚷起來,連裏正、村長都勸和不了,最後見了官。- C, H) `( j+ ]( H  b4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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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這案子要縣官怎麼判啊,他又不認得牛,偏劉二郎拿不出證據,連人證也沒有,於是這無頭官司糾纏了好久也沒個結果。誰也沒想到,為了幾頭牛,劉二郎居然來攔轎告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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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3 x/ p/ a7 J2 ]5 t  真真是,豈有此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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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康正源也頭大,可以說,他管了這麼多年的刑司之事,第一回頭大如斗。若不接這個案子吧,實在有負皇上所托,傳揚出去也不好聽。因為案不管大小,他的職責就是審理清楚,不然公平就無從談起。若接手吧,還真是哭笑不得。而且他一時也想不出如何判案,何況還有這麼多人看著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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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情不自禁的,他看向春荼蘼。) I. b0 m# d( U6 H- ?% A, f6 K

3 M1 S! T1 \2 n  w2 Z7 T  兩人相處日久,春荼蘼關於各類案件的奇思妙想層出不窮,他不知道那是千百年來,人類在刑司律法上的積累,被法學家們濃縮成知識精華,再被春荼蘼學以致用了,還當她是天縱奇才,越來越有把她留在身邊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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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時,他遇到為難處,就自動而自然地想聽聽她的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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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驛廳裏人多,春荼蘼一直不顯山不露水的站在離康正源不遠不近的地方,低著頭,旁邊站著春大山,做足了書童的樣子。此時感覺到康正源的目光,連眨了幾下眼,向廳後努了努嘴。康正源會意,站起身來說道,“此案本官接受了,你過幾天再來聽判。其餘各位大人,也先散了吧,本官才到貴地,要先安頓一下。”說完,起身就走到後面的驛樓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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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5 J) a  w7 O% b% c  c+ H1 Q       春荼蘼緊緊跟在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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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9 _6 f9 ?: W! O* `  進了居處的小待客廳,康正源不等坐下,就急著問,“這案子,你有什麼好辦法嗎?”' |) {& e3 x5 d. H

; f$ ?9 P8 g' e, `( [6 M& ^  春荼蘼頓了頓,腦海裏想起劉二牛那愣怔卻倔強的樣子,忍不住笑道,“那個人還蠻有意思的。再說了,他是戍邊的軍士,若連他的後方也保護不好,令他為國征戰在外,回到家卻連衣食財物也讓人坑了去,只怕寒了將士們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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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麼說,這個案子不僅接得好,還要判得漂亮?”康正源發愁道,“只是,也不能隨便把牛判還劉二郎,沒有切實的證據,又似對民不公,怕引來不滿之言。”1 l- p4 c6 P- v

" U) |; c) O% X6 p  “沒有證據,找證據不就得了?”春荼蘼胸有成竹地說,“或者說,讓被告自動供述,那不就是最直接、最有力的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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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3 X7 ^: Q2 m! X  “說說,到底有什麼鬼點子?”康正源見春荼蘼笑得雙眼眯眯,心情也跟著好起來。; h4 z2 _2 t: q$ M/ M. p$ W

3 P- `; j) Y( [  “對付說謊的人,最好的辦法就是以更大的謊言詐他。”春荼蘼毫無道德感的說。' o' S3 U9 w* |3 [3 S8 S" p  Y

9 T" L( W- U: x+ D  “說謊?只怕不好吧!”康正源從小受的是傳統教育,一時無法接受。- s9 E: w7 n* L& k

  S7 }7 F# i* ]8 S$ J' O% e  但春荼蘼振振有詞,理直氣壯,“謊言本身沒有善惡,只分為善果的,還是惡果的。咱們是為了斷案,說點小謊只是策略。我聽某個姓拿的胡人說過:目標,永遠會證明手段是正確的。”) A- P4 ]9 w8 K  U2 y

) Q3 m" ^% y( m3 M( z; o  康正源立即就敗了,或者說,他本來對那些所謂的正人君子言辭也只是表面尊重,於是就說,“你乾脆直說好了。”至於姓拿的胡人是誰,他沒興趣知道。' h6 U2 ~( K/ j1 e/ M4 R

3 G, W8 D+ [' n! h" M* |  j  春荼蘼就笑道,“康大人只要發出個消息,說逮到個偷牛賊,公開在縣衙審理。牛誒,偷牛誒,大罪。當然,這個偷牛賊要找當地公門中人假扮,但最好是臉生的。然後,這個賊就供出是兩個人共同犯罪,他的同謀就是劉二郎的娘舅,偷的牛數正好是他牛欄中的數目。我把話都說到這個份兒上了,康大人可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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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W! ?: X, _; G0 Y  康正源恍然大悟,臉上也帶了笑,“明白了。這樣一來,劉二郎的娘舅要脫了偷牛賊的大罪,就要解釋他怎麼會有這麼多頭牛。如果解釋不清……會判很重的。為了脫險,他必然會交待,到時候他自己的話,就是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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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康大人聰明。”春荼蘼小小拍了拍馬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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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康正源沒說話,心道:你這丫頭才是鬼精靈哩。天地孕育萬物萬人,真有集其靈秀者。- e5 h# B# H0 ~2 v. Q

' J  ?1 J( |6 p- `* z  第二天,康正源就照春荼蘼的計策辦理。果然那王某嚇得半死,不得已承認那些牛並非偷來的,而是自家外甥寄養的牛,及三年來所生出的小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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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x/ q& p& Z# o& r) G  如此一來,案子判得乾脆俐落,少不得眾官諛詞如潮。那劉二郎更是高興,四處大力宣揚康正源的清明廉潔,結果他們離開遼州時,康正源居然得了把萬民傘。雖說其實只是幾百個鄉紳、士子或者識字的軍士們共同捐的,但仍然是很大的面子。5 G  h) R5 ]9 m! z

! @! p2 I- H: U! h* T  “這是托了你的福。”在返回的路上,康正源對春荼蘼說,然後拿出個包袱來,“這是送給你的謝禮。其實也不是專門給你的,本是給我做的,可惜短了些。”* t1 @$ u0 v) M  n

3 C  ?8 K' y! w% ^& K1 n9 B  看起來,應該是衣物,但春荼蘼並不敢收,畢竟她還指望多辦事,讓康正源和韓無畏高興了,好為春家脫離軍籍的事,和那位兵部尚書多說幾句好話哪,因而堅辭不收。' I* v! r. z3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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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康正源多好的眼力,多靈透的心,看出她的顧慮,笑道,“這次出行,因為你的緣故,我比往常跟在皇上身邊還要輕閒。說起來,此次巡獄,你是首功。不過你是女子,所以功勞自然會記在你爹頭上。放心吧,兵部尚書雖然為人古板,做事很少通融,卻還是明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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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X9 ]( ?3 r* ]: `& [  有了他這話,春荼蘼自然就不好推辭了。等回到自己住的屋,打開一看,發現竟然是件皮袍子,普通的灰色,也不知是狐皮還是什麼皮,總之拿在手裏雖輕,但那毛油光水滑,摸起來柔軟又厚實,居然是上品裘皮。% M! Y5 ?' q5 ?1 `7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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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康大人也送禮給你了?”春大山進了屋,看到她手中的皮袍子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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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荼蘼點了點頭,“是怕我凍著吧?”/ d) J  K' |5 i9 @' g- _

$ x+ j8 E) ]9 \  i  到了遼東郡的地界後,她把自己包成了個球狀,兩件填充了木棉纖維的袍子全裹在身上不說,過兒還給她做了手套和護耳,還有一雙大好幾號的靴子,外面縫了羊皮,內裏是好幾層的厚布,還在鞋內填充一種名為烏拉草的野草。. N* s) \, k4 K6 ^: T

, C0 @/ d1 F: c% j* n4 v  當地人說,窮人要熬過寒冬,多虧了這種柔軟又保暖的草,不然手腳一定會凍傷的。4 c: @7 m9 T" z& |# ]: f

, Z. l* }1 U7 E0 ?4 g) K& j  “這個,也很貴重。”春大山摸了摸袍子說,神情間有些不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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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雖然並非白狐、紅狐、紫貂那樣的極品,但也相當不錯了。頭些天,他看到當地官員送了康正源些皮子,沒想到,他轉送給了女兒。/ \( u$ |) K3 i; Z! ]( n

1 t' _6 c. G" W& _% \' d. \. \  “要不,還回去?”春荼蘼看到父親的表情,也有些遲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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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 W$ ]/ @5 \- D  Y, q8 X+ ~4 j  春大山想了想,歎了口氣道,“留著吧,爹沒本事讓你暖和,難道還攔著?放心,這人情債,有爹來還。你把心放肚子裏,踏踏實實穿你的。等回了范陽,爹打幾隻兔子。往年不知道你這樣怕冷的,回頭叫過兒給你做兔皮靴子,手套和護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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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謝爹。”春荼蘼高興地對春大山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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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 M( g& M' F  y: v4 [+ B  韓無畏和康正源給的禮物一個貼心,一個貼身,不可謂不好。可她,更愛她爹送的。0 O, @9 Z; G- E-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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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主| 發表於 2013-4-27 13:53:22 | 顯示全部樓層
第六十三章 球狀少女4 l5 q9 r* X% {$ a) Q&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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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F$ R# _# e' }4 W, h# {       幽州的治所在幽州城,也稱為薊城,南北九裏,東西七裏,開十門,是一座長方形的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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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S8 [8 l' n3 U9 r       不過巡獄史一行為了能在吉日吉時入城,頭一天有意停止前進,就在幽州城外十裏的地方休整,準備第二天一早再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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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4 U) w$ H7 Z5 f8 o/ }  T3 d       古代行軍的速度,輕兵五十,重兵三十。是說輕裝前進,日行四個時辰,約走五十裏。所以從此處進發,最慢一個時辰也能進城。. ]% T  o! |& e, ~2 C/ T; h

6 e/ D# I2 ?0 Q5 ]/ w9 C6 v       這一路行來,他們大多數時候住在館驛,但有時錯過宿頭,或者兩個館驛間距離較遠,也會露宿在野外。只是今天倒不必,因為幽州城外有長年駐紮的軍營。幽州的羅大都督早就得了准信兒,雖然因為官職、輩份兒等諸多原因沒有親自來迎,卻叫手下早做了準備,為一行人妥善安排好了住處。8 N' H9 C8 l# L

, i2 @- R$ a$ f" O       康正源只是從六品的小官不假,可他是長公主兒子,今上的親外甥,深得皇上信賴,還擔著皇差的名頭,怠慢不得。只是軍營不可無故進入女眷,春荼蘼主僕就不能跟著了。至於錢老闆一家,因為採買的貨物已經齊全,幽州城離范陽又不遠,所以前天已經分道揚鑣,提前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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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在,距離軍營不遠的地方,有一處私人的邸舍(私人旅館),專門招待因錯過開關城門的時間而不得進城的人們,環境還很不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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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g' k  e3 ?  g       康正源為了安全著想,又希望春荼蘼住得安靜舒服。本想把邸舍全包下來,但春荼蘼認為這個邸舍的存在就是為了方便行人的,若為了自己,而使得其他來不及入城的人失了歇腳的地方,實在有點於心不忍。何況,今年雪少,他們到遼東郡都沒遇到大雪,但天卻在陰沉了整整三天后,自清晨時飄起了鵝毛大雪。這種天氣露宿於外,說不定會凍死人的。7 T! s/ z+ f, U3 W; x7 T

+ U7 B9 `. {1 T       “有我爹保護我呢。不會有事。再說了,邸舍離軍營這麼近,那店老闆就是為著安全著想才這麼建的吧?若真有什麼事,順著風大聲嚷嚷都能聽得到。至不濟騎上馬片刻也到了,大人只管安心。”春荼蘼勸康正源,“若大人實在不放心,再派幾個軍士過來不就得了?”, u; g/ _% y' z0 T" Q!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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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康正源當然不能拂了羅大都督的好意。必要住在軍營裏的,又見春荼蘼堅決不肯擾民,也只好應了。除了以春大山為首的四個衛士外,又派了八名士兵,雖說沒包下邸舍,卻也占了七間房,足有這家邸舍的一半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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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邸舍的老闆一看是一群軍爺保護著兩個小姑娘住店。而且占了最好的房間。愁眉苦臉的以為店錢是收不到了,哪想到春大山拿著康正源的銀子,花著一點不心疼,出手大方,喜得那老闆好酒好菜的招待。, [' `1 L2 o%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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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荼蘼等人安頓好時,已經快過晌午了,因為兩個月來一起行路,大家早就混熟了。又都餓得要命,因此並沒有很講究的分桌而食,只是讓店老闆把飯擺在二樓的廳裏,拼起了三張桌子,多多加上炭火盆,大家坐在一起熱熱鬧鬧的吃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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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W1 K/ g3 u/ r       冬天,時令的新鮮蔬菜是沒有的,只以儲存在菜窖裏的菘菜(大白菜)、胡豆(豌豆)和凍豆腐為主要的菜品,如果捨得花錢,還有些自秋天儲存下來的菠菜、芹菜、芥菜等。看著自家女兒因兩個月來不停奔波而瘦得尖小的下巴,春大山絕對捨得銀子,於是店老闆拿出了看家的本事,用足了材料,以“羌煮貊炙”為烹飪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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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謂“羌煮”即為煮或涮羊、鹿肉,“貊炙”類似于烤全羊。當然,絕對沒有現代那麼細緻,貊炙上桌後,要自己用刀割肉吃。羌煮也不是讓客人自己涮著吃,而是煮好了一大盆,熱氣騰騰的端上來。: O# L: u1 h. `

! ?( E4 t1 i! j/ r* p2 r' ?8 r       春大山本來以為自己嬌滴滴的女兒會不喜歡這種有點粗野的氣氛和吃法,哪想到女兒眼睛亮閃閃的,還捏著袖口給他倒酒,似乎很喜歡這樣的氣氛,也就放下心,不斷用刀把烤肉切成小片,堆放在女兒面前的碗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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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l7 w0 J' T. K       其實春荼蘼不但不介意,還很喜歡這種“原生態”的感覺,第一次在古代感覺到了自由奔放。不知為什麼,她忽然想起草莽人士常說的幾個字:大口喝酒,大塊吃肉。只見外面白雪飄舞,屋內熱氣騰騰。燙得滾熱的酒水下肚,雖然酒色渾濁有雜質,卻酒香怡人,身子也立刻暖了起來。搭配著飯香四溢,真的很舒服,心情跟著大好。" a7 J3 v( _4 o+ y1 ]1 Z.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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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食,是畢羅。; s' a; Y1 ?# |+ e1 g# f# E) p2 k4 H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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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一種麵粉做皮兒,裏麵包著餡心的、或烤或蒸的一種麵食。常見的餡有豬肝的、羊腰子的、臨海的地方還有蟹黃餡的。當然,只怕皇宮裏也會有。春大山知道自家女兒不愛吃動物內肝,又嫌烤制的麵食發乾,於是早吩咐了下去,單做一種芥菜肉末的蒸畢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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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荼蘼這一世才不到十五歲,身段又纖細,所以飯量不大,加上又陪著自家爹喝了一盞小酒,此時笑眯眯的看著大家盡興吃喝,自己卻只吃了一角巴掌大的畢羅、以及春大山切割好的大半盤子羊肉、鹿肉和一些蔬菜。但所謂肉面飽十分,儘管如此,她也吃得很撐。以致飯後她都不敢坐著,找回了大學時代吃自助餐時那種扶牆進,扶牆出的可笑感覺。進去之時,是餓得抬不起頭,出來時,則是撐的直不起腰。/ t& h* }8 ]- d, l  u3 l'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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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所以,當春大山說要去軍營一趟時,她非要跟著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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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面怪冷的,這雪就沒停過。”春大山不願意帶上她,“我是受人之托,到軍營裏送點東西去。你魏叔叔在這邊軍中有親戚,剛才我一打聽,巧了,就在那軍營做事,若此時不去,怕過幾天忙起來就抽不出空。你乖乖在這裏等著。爹去去就回。”5 M. n% H* s1 L& y

. v; |6 ]: s( [0 l; O$ V       “女兒是想消消食嘛。”春荼蘼展開撒嬌大法,“羊肉倒飽,剛才一時貪嘴吃多了,克化不動的話,半夜會難受的。而且古語有雲,霜前冷,雪後寒,現在雪正在下,路即不滑,外面也不會太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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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就是想玩雪是不是?”春大山無奈。“咱們這兒冬天不算太冷,倒是有幾年沒下這麼大的雪了。”  `1 Z8 d/ y/ t( W"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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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荼蘼一聽春大山的語氣鬆動,立即上前抱住父親的胳膊,輕輕搖著說,“爹啊,你就讓我跟著吧,頂多我穿得暖和點不就行了?不讓女人進軍營。我就在外面玩會兒,您送了東西出來,咱們再一起回,一來一去也不會在外面多長時間。”  |. @+ R# Q1 V4 ?: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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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見春大山猶豫著要點頭,又加了一句,“軍營中自然有好酒好菜招待康大人,可他未必能吃到這麼好吃的畢羅。剛才我對店老闆說了。讓他再烤上幾個好消化又容易保溫的。到時候爹幫我給康大人送過去。雖然是不值什麼的東西,但卻算是咱們有心。他送了貴重的皮袍子給女兒,這算不得還情,好歹用行動告訴他,咱們父女記在心裏了,那畢羅也算個村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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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E0 `, N3 `! |, d3 j/ Q       春大山哪裏說得過她,又被她磨得沒辦法,也就點了頭。只一再囑咐要她穿得多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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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E3 L: n- ^3 x# q4 B3 j4 Y       此時,已是申時中(下午四點),因為大雪未停,天色雖然陰沉,光線卻很好。在過兒的説明下,春荼蘼裏面穿著夾襖夾褲,再穿一層絮了木棉的棉衣棉褲,外面套著康正源送的皮袍子,還戴了在遼東郡時人家送給春大山的皮帽子,拉下兩側的帽沿,全當護耳了。腳上,是大了好幾號,填充了烏拉草的靴子,最後還戴上了手套(類似於手筒,只是袖口紮緊)。只要她把脖子一縮,大半張臉都能埋在領子裏,什麼寒風也能奈何不了。* F/ K( e% n, R  H

+ h2 y4 T+ _: ?       當她就這麼像小烏龜一樣蹭啊蹭的到了樓下時,春大山正等著她。見女兒這滑稽樣子,他忍不住笑出來。再看跟在後面的過兒,雖然也是裏三層、外三層的套著衣服,卻還看出個人模樣來。! o6 x, \6 U. a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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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讓她別跟著,這死丫頭不聽。”春荼蘼告狀。9 U+ I4 n, b' i6 w: ~  L'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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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奴婢又不像小姐這樣怕冷。”過兒一臉堅決,“剛才也吃多了,怕停食,就侍候小姐一起走走唄。”# v' p* Y. {1 i- f

8 a) P+ a8 u: a. N& ~       “給康大人的畢羅帶了沒?”春大山問。( C- x( N: D' }! Y3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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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荼蘼剛想回話,一邊的過兒生怕不帶她去,已經緊著上前打開邸舍的大門。0 g2 Z  S9 d8 D2 W" @2 y$ k9 o

+ o- ]# Q; ]$ V. \- e  e       寒風,立即就湧了進來,差點把胖烏龜春荼蘼同學吹倒了。而且她被風噎得說不出話,只舉起了兩隻前蹄,捶了捶胸口,表示在懷裏揣著呢,又逗得春大山想笑。(春律師的雙手因包在手套中,呈圓蹄狀,請自行想像哆啦A夢的前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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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荼蘼怕春大山再囉嗦,緊跟著過兒跑進雪地裏。% ?0 T/ Z: g# @: M" r# k.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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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了大半天的大雪,地上已經積了很厚,都沒了腳脖子了。春大山出了大門,不知第幾次又想把女兒再送回邸舍裏去。可春荼蘼卻已經跑進大雪裏了,沒兩步,她就因為穿得太多,太笨重了而摔地雪地上。但春大山的驚呼還沒出口,她利索地爬了起來,還追著要抓過兒,一時之間,兩個小姑娘笑得嘻嘻哈哈的。+ k" }0 V5 g4 o& F. ?) U( o/ K7 F2 a

% W8 u' D9 F0 }. x7 U5 Z) s       漫天風雪,一片銀白,兩個球狀少女在雪地上追逐、歡笑。雖然那天仍然是蒼灰色,此刻在春大山眼裏,卻是無比晴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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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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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9 f4 v* p9 q       從邸舍到軍營,只幾步路,因為地勢平緩,遠遠的都能互相看到。不過因為春荼蘼玩得特別高興,春大山微笑著在後面慢慢跟行,卻足走了兩刻多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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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於春荼蘼而言,好像有一萬年沒這麼開心過了。前世的少女時代,都用在了應付繁重的課業之上,好不容易考上了全國有名的大學,進了超難進的法律系,又要參加通過率很低的律師資格考試。也就是在那時候,她失去了惟一的親人,父親和祖父。畢業後,為了賺錢,為了成功,為了填補內心中因為失去親人的空洞和沒有安全感的心靈,她放棄了一切與工作無關的事,錯過了大把美好的年華。沒有朋友,沒有愛情,沒有歡笑。/ [6 B0 A/ T! C) `) }* @/ S. A1 B: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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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後,當她穿越了時空,回到這個一千多年前的大唐,似乎少女時代也跟著回來了。除了經過苦學和實踐得到了知識,連她的心態也年輕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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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然當律師,而且是有名的、勝訴率超過了九成半的高級律師,令她養成了一些極不好的職業習慣,比如多疑,除了親人外,不太相信旁人;比如有的進修過於理智;比如好鬥,不吃虧;比如詭計多端;比如好奇心過重;比如關鍵時刻可以卑鄙無恥黑心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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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不知為什麼,重新獲得了家人,她的內心深處,其實變得純淨了起來,就像,這雪。5 S: A/ H$ n9 C! K3 d1 q$ ]$ E! Z

; V% c" s, G( y/ t& w3 j5 o  然而不管她在雪地上怎麼撒潑打滾,這段路還是走到了。春大山見她臉色紅撲撲的,別說凍著了,甚至還有些微微出汗,故意板了臉道,“別鬧騰了,剛才雪地上沒人,才許你這麼瘋的,這會兒軍營有人出入,給我安分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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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q' t- w: H1 v5 e  春荼蘼乖巧地點頭,一臉孺幕之情,看得春大山心又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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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4 \* r0 s/ m5 I- X' R* T0 j  他歎口氣,抬步要往軍營裏走,又回過頭,不放心的囑咐,“雪地裏不能出汗,不然容易傷風。”見春荼蘼點了頭,才快步走向軍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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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V  D  g2 Q; M; p; l- w3 I% k. h  在軍營的大門口,有站崗的衛兵,還有定時巡邏的。春大山上前通報,還好那衛兵認得他是跟康大人一起來的,盤問兩句就放行了,然後,目光爍爍的盯著春荼蘼和過兒,好像她倆是窺探軍營的胡人奸細。春荼蘼被他盯得不自在,就拉著過兒往一邊走了走。# n& N/ B4 r4 j/ e% q7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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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幽州大都督統兵九萬一千人,有馬六千五百匹,分為九個軍。經略軍三萬人,駐紮在幽州城。而城外,有點像前哨的設置,大約只有兵丁一千不到。不過,這個大營建設得倒是很規整的,四面用削尖的木頭圍了柵欄,裏面軍帳的佈置和安放也有竅門,只不過春荼蘼不太懂。但她覺得,大營正門的這個門樓還是挺威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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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m0 t9 n# w5 [  帶著過兒,春荼蘼沿著大營向南邊溜達了幾步,深呼中,只覺得雪中空氣真是好。向遠方看去,天地蒼茫,近看……咦,神馬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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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與她所站之地的平行之位,大營的柵欄之下,堆著一個雪人。說是雪人,其實只是個模糊的人形,個頭兒倒是挺大,可惜不精緻,下面一個長方形,上面堆著個圓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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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過兒,我們把那個雪人弄得漂亮點吧?”春荼蘼忽然玩心大起。% h9 J! ?4 H! Q/ ]- \' l.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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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啊好啊。”過兒今天跟春荼蘼玩瘋了,畢竟不到十四歲的小姑娘,當即點頭答應,隨後又有點犯愁,“弄成什麼樣子呢?奴婢看挺難的,反正雪這麼厚,不如再堆一個。”- u* P* Q: z+ S; v* I( e5 L# m, k

' A: H% F! d+ m( b) d7 u( r  “來不及呀,說不定我爹待會兒就出來了。”春荼蘼邊說邊拉著過兒向雪人走,“這個雪人的形狀挺不錯的,只要稍微修飾一下……”8 O" h9 M  c: g5 s* R5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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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著,已經到了雪人跟前兒。她彎下身去,先是在雪人的身上拍拍打打,手下的感覺很鬆軟,並不像普通雪人那樣,把雪砸得實在。1 y7 X$ P! @2 W- ]$ z+ u' Z

& C/ u9 w6 R# ?) F+ N0 N! m  “誰堆的呀這是,一點不負責,這樣,風一大就會塌掉的。”她一邊抱怨,一邊用手去撫動上方的圓球,也是就雪人的頭。哪想到雪居然是浮的,抹了兩下,大片大片的掉落。然後在不經意間,她正對上一雙眼睛!" u+ c" I5 R& q; l5 A; f8 u  T# h/ W

9 l7 D& f! B7 w3 |' \  就像人們遇到絕對無法預料的事,瞬間,她僵在那兒,無法動作也無法思考,只和那雙眼睛對視。那眸子黑沉沉的沒有生氣,卻幽幽發出碧色光芒。2 x8 y1 m2 x1 k3 o/ v6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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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秒之後,她驚呼一聲,“狼啊!”雙腿一軟,一下就跌坐在雪地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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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過兒本來站在一邊四處看景,聽到春荼蘼的驚呼,立即就來扶她。抬頭間,也見到那雙眼睛,不由得驚叫一聲。可恰巧在此時,有一陣寒風卷起,生生把她的聲音給頂回到胸腔中,害得她不停的咳嗽。0 v7 e& S, p& G. p,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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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個人都極度害怕,偏偏腿腳都挪動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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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底,春荼蘼在現代打刑事案時還經常看死屍的,很快清醒過來,見那不管是狼還是人的東西一動不動,不禁又是大駭,又是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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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8 }" d4 D( R0 b3 a  她咬緊牙,先強迫自己支撐著雙腿爬起來。然而,她並沒有逃走,而是再度小心翼翼地上前,想看看那究竟是什麼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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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過兒在後面哆哆嗦嗦的拉她,她忽然犯了倔性,就是不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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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狼的標本嗎?那雙眼睛……看不清,但眸光屬於狼。是被兵士們扔在這兒,因為落了大半天的雪,全身被覆蓋住了,所以剛才她誤以為是雪人吧?可它的樣子,真像個人形。不會在這裏放個死人那麼變態吧!& s% n( m3 l( p! F" V. D0 S/ q,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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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極緩慢的靠近,推了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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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人”晃動了幾下,卻沒有反應,也沒倒下,眼睛還是死盯著一個方向。可是天哪,這應該是個人吧?她剛才推的時候,好像碰到了肩膀。犬科動物的肩膀不可能這麼寬闊!那這個人是死是活?9 P3 M5 r" p0 S2 d

7 a( ~6 S" _  m# b/ `; i+ D, h  情急之下,她兩下扯下手套,赤著手把“雪人”身上的雪全拍掉。過兒也緩過神來了,急得一直拉她,“小姐,小姐,您要幹嗎啊!小姐,您停手!奴婢去叫人。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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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乎是下意識的,春荼蘼手上片刻不停。很快,“雪人”身上厚厚的浮雪都掉落了,露出下面的人。是的,確實是個人!男人!" |1 L: r( T& T5 S) A; n

/ G1 {8 `# m/ d( p* n  這個男人非常高大,因為他跪在地上,腰板挺得筆直,頭頂幾乎到了春荼蘼的肩膀。他的頭髮又髒又亂,濃密打結,蓬亂的覆蓋在臉上,除了那對綠眸,長什麼樣完全看不清楚。而當沒有雪片阻隔,他身上傳來濃烈的血腥味,顯然有很重的外傷。他的雙手和雙腳都被很粗的鐵鏈子鎖住,長長的延伸,牢牢綁在柵欄內的一棵大樹上。+ o. Y5 m) W+ ]' a0 M, o

; [' \% j$ k, A) A4 V1 a; E( b' M  “是死人!”過兒顫抖著聲音說,再度跌坐在雪裏。! w$ z  f( b3 B; {2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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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荼蘼被嚇住了。" s4 l- z$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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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見過死人,數目還很是不少,而且有的死狀相當恐怖慘烈,甚至成為碎肉狀,有的還被燒成鬥拳狀。可從沒有這一刻,她感覺如此詭異。是的,詭異。因為她不確定,眼前的真是死人嗎?若說是死的,她拍打他的胸膛時,似乎感覺到了有微弱的心跳。若是活的,為什麼眼珠子都不動一動,也不發出半點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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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B0 X3 Z9 M: h+ y( ~2 Q  而且,活人應該有熱乎氣兒,在這種天氣裏,呼吸會噴出白霧,雪落在皮膚上,也會融化的。為什麼,他不噴白霧,雪落在他的睫毛上,就慢慢結果了冰花,都不化的!$ T  F- ^1 j- {2 ^

! w. `4 l, A3 [! V; f  無意識的,她的食指劃過那男人裸露的下巴,冰涼一片。而當她伸出食指,哆嗦著、緩慢的、試探的伸到他鼻子下面時,他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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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2 `+ n9 ~1 n, Y5 F/ {! H7 L  他張開嘴,雪白的牙齒一下咬在那根嫩白纖細、因為凍了片刻而發紅的手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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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j+ w5 C- d* N+ h/ p+ b  春荼蘼再也控制不住,大聲尖叫起來。她都不知道,她能這樣叫的。以前,她總以為自己特別冷靜,絕不會發出這種噪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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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幾乎能感覺到手指被鉗制,感覺那口腔裏微溫的氣息,感覺堅硬的牙齒要噬入她的皮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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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怕的是,她連抽了兩下,都抽不出手來。但,那極度的恐慌過後,她又發現手指沒被咬斷!他捉住她不放,卻沒有下狠勁兒。兩人的距離太近了,她又撞入他的眸色,驀然覺得那雙眼睛不正常。這個人,就像沒有魂魄似的。+ d: T5 p" d9 G

4 F# i, h! U; `  而她的尖叫,終於引來了不遠處的衛兵。那衛兵三步兩步跑過來,拎起手中的長槍,狠狠 打在那人的肩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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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嘭的一聲,這樣的力度,這樣的寒天裏,骨頭會斷吧?+ B, A2 Y2 k  V( _) a, Y8 z;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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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荼蘼心裏一緊,還是不習慣冷兵器時代的暴力。4 h6 @  n7 d; `, P0 i

3 U2 J1 b7 `$ H* s8 r  那人悶哼了聲,終於鬆開了嘴,春荼蘼抽手太用力了,往後便倒,把才爬起來的過兒又撞翻在雪窩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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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V' Z+ N9 A& `+ S  那人受傷頗重,哇的噴出一口血,濺在春荼蘼手上數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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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1 O' @3 Y6 M/ K  雪白的皮膚,豔紅的雪,看起來妖異異常,卻也淒厲無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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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f3 \  g- H3 k) {3 G  “我說小姑娘,你是跟剛才那位春大哥來的吧?好好的,你招惹這個人幹什麼?”衛兵不滿地道。7 I; U+ R5 Q0 s: p6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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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是誰啊?”春荼蘼問著,可眼睛還粘在那男人的身上。; V7 c7 t' `' _. [9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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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見他剛有了點活人的表現,很快就又陷入那種類似植物人狀態了。身子不動,直挺挺的跪著,眼珠子也不動。好像剛才突然咬他,只是她出現的幻覺。) E( R1 {4 N7 C+ y$ p& \

5 ^, r4 b" M# u6 |% Z  可是,提起手,看到食指上有幾個牙印子。可能是她往回拉扯時太用力了,一處皮膚被劃破,隱約滲出血來。8 u5 ^+ ^0 L* }: E* k1 r5 M& x6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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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主| 發表於 2013-4-27 13:54:27 | 顯示全部樓層
第六十五章 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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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姐,你手流血了!”過兒終於站穩,看到春荼蘼的手,驚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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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事。”春荼蘼把手揣在袖筒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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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b1 c! d  A: ]  立即,溫暖的感覺包裹住她的指尖,產生微微的刺痛感,被那人的牙齒劃傷的地方,也火辣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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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O4 \" ^* m. @% ~* X) W6 h  在前世,她賺錢雖然多,早就是金領一族,卻絕對不穿動物皮毛。因為現代的冬天有各種保暖的設備和衣物,裘皮實際上防寒的作用已經下降為為了裝飾和美麗。很多女明星都是上穿裘皮,下面光著腿穿短裙,露出膝蓋。但古代不同,一切是為了生存。最重要的事,古代人對自然和動物充滿敬畏和尊重,他們不為了手感更好更活剝動物的皮,不會刻意殘忍,且獵人們還會供奉動物為神靈,會對大自然有回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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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此時,她身上穿著暖和的皮袍子,好像風雪都不往身上落似的。面前這個野獸一樣的男人,卻只穿著單薄的一麻衣,可是從他裸露的脖子和手腳來著,卻又沒有凍傷。( C" i  {' ^& Z6 D# K& Y

+ Q. ]2 v$ R, \& y/ L: x/ |  這也……太奇怪了吧?而且對比一下,她覺得自己特別“為富不仁”。瞬間,她犯了心存正義的律師們常犯的毛病:喜歡同情弱者。所以,她的恐懼很快就消散,只剩下憐憫。( Z5 R1 W1 \& g4 |0 }/ Z

6 j/ o, c- b/ F0 O' p3 Q  “他是誰?”她再度開口問。2 h0 b2 m4 d6 H;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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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營的軍奴!”那衛兵輕蔑地說,那語氣,好像這個男人連條狗都不如。, a% R9 K7 Y% A( ]) u

+ M. d/ M1 n1 O; C  春荼蘼知道,這是個等級森嚴的世界。比方說春家是軍籍,就比不上普通百姓的良籍。老徐氏在祖父面前總是抬著下巴,就是覺得自家女兒良籍商戶下嫁春家,將來生了兒子都脫不了軍戶,算是巨大犧牲。0 R% E4 q: c' c

2 I6 w# S9 Y! ?1 s* d  比軍籍更低的是賤籍,再下等是奴籍。身為奴隸,像過兒和老周頭那樣,隨主人家的戶籍在官府登記造冊的還算不錯的,有大量奴隸根本不在冊。這類奴隸就像黑戶,像是不存在,是死是活,是殺是賣,都沒地兒說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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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0 h7 _% o( e. X" |! H  但,他們還不是最可憐的,最可憐的是軍奴,他們生活在社會的最底層,是被人踩在泥裏的存在。春荼蘼並不怪這衛兵的態度,因為對於大唐人來說,自己的財產,比如牛羊等等,確實是比軍奴更值錢,更要愛護。- I4 Z: u9 q, L7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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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你們也不能這樣對待他,好歹是條性命!”過兒怒道。  s/ }4 d& t6 A* C. j/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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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自己就是奴籍,雖然主人家對她非常好,但此刻突然對這軍奴有點同病相憐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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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們知道什麼?這個軍奴是半個胡人、是瘋子。不僅如此,力大無窮,還身負邪術。若不這麼困著他,誰知道他會不會又傷人!”那衛兵也有點生氣了,覺得眼前兩個不諳世事的小姑娘什麼也不懂,卻還跟著瞎摻和,“若非羅大都督有令,不得擅殺軍奴,他早就見閻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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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他若被虐待、被凍死在雪地裏,就算不得“擅殺”!看起來,這個人應該來軍營不久,不然肯定挨不過去。但這些話,她只是在心裏想想,卻沒說出來,免得鬧出不愉快,對父親和康大人此行不利。有道是閻王好見,小鬼難纏,這是人家的地盤,她不會那麼沒眼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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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0 Z2 X4 ~* H+ t3 C3 ^: k  “他是瘋子?還有邪術?”春荼蘼假裝好奇的問,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這個軍奴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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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g* j+ M* h  大唐西部和北部,胡漢雜居,胡人是很多的。而慶平帝實行民族融合的政策,也並不排擠外族人。在這種大環境下,雖然胡漢通婚的極少,卻也不是沒有。半個胡人什麼的,並不稀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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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奇怪的是,這個男人本身。這半天了,他確實在微弱的呼吸,可是呼出來的氣息似乎是冰的,仍然沒有起白霧。而且,雪片落在他的臉上,也仍然不融化。再看他的眼神,空洞、死氣沉沉,就像丟了魂似的。偶爾眼珠子動一動,那目光就像是野獸般戒備、警惕、殘酷,卻又冷漠孤獨,令她的心都揪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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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n! s7 W; Y  W' u0 X  “來的時候就瘋。”那衛兵似厭惡,又似恐懼的縮了縮脖子,“三天了,一句話沒說過,一口水和飯也沒吃過。派他到馬廄幹活,戰馬嚇得不斷嘶鳴、刨蹄子,連草料也不吃。軍中養的獵狗,被他看一眼,就夾著尾巴跑得遠遠的。那可是連虎狼也不怕的凶犬呀。要治服他,最後幾十個人都帶了傷。還有,你叫他,他沒有反應,就像個活死人,用刀怎麼戳他,血流得嘩嘩的,他卻也不喊疼。要不,我試一下你看?”說道,就要抽出腰中的配刀。5 V, U% \* `# \# H$ E4 d8 n  C2 Q

6 h5 t+ K, i- f+ e     “不用!”春荼蘼連忙阻止。, j- H, H. c. D: z

; J  |8 |; K' p$ E* d0 I2 R* J  就算是個怪物,也不能這樣對待他。她不是濫好人,更算不上聖母,卻絕對不接受無緣無故的暴力。若不能留,若為了公眾的平安,他必須死,至少給他個痛快,給他最後的生命尊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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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 v$ ^( X3 P. V& u  他身上那些傷,就是這麼來的吧?可他真是怪物嗎?不,怪物不應該有那種眼神,剛才也不會放過她的手指頭,沒咬斷。明明是她冒犯了,可他卻寬恕了她,咬她的力道恰到好處,即沒有傷害她,也不讓她閃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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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怪物,會這麼做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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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u, \& X$ [; A+ g; c' z  “你們別不信。”那衛兵似乎是害怕,急於找人分享,所以什麼都對春荼蘼主僕說,“他跪在這兒一天一夜了,我們還用雪把他埋了多半截,看看他,還不是沒死!”) a9 ^- C! y$ Q% Y+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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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來那雪是衛兵們堆的,怪不得這軍奴如此高大,又跪得直挺挺的,卻還是被雪淹沒。能說是營裏的衛兵們殘忍嗎?說不清。她記得在現代時曾經看到過一個報導,那些屠殺猶太人的德國軍官們,上戰場時還帶著家人的照片,溫情脈脈。希特勒是頭號戰爭罪犯,卻為死去一隻寵物而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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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是最複雜的動物。心中有最柔軟的地方,也可能殘酷到令人髮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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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若真是有邪術的,只怕早跑了吧?”春荼蘼柔和了面色,對那衛兵道。同時,動手解開身上的皮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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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b: e) c8 ^: J0 O7 [) ^* Y- Q  那衛兵吃了一驚,不知道春荼蘼要幹什麼。春荼蘼卻一邊解衣,一邊仔細注意著那軍奴的眼睛,發現他似乎有些怔然,但那“人類的表情”一閃而過。5 j6 X8 k6 Y. m8 T4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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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兵哥哥,請你吃畢羅。”終於,她解開皮袍,把揣在懷裏,用布包裹了幾層的畢羅拿出來。那本來是給康正源帶的,可是剛才玩得太高興,春大山進營時,父女倆把這茬都忘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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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r, g8 _: Y# T3 o7 \  那衛兵愣住。+ Y0 M; ]7 J/ a; c5 |0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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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叫他軍爺的多了,兵哥哥這詞倒新鮮,而且由一個嬌滴滴的小姑娘叫出來,在這寒天雪地裏聽著那麼順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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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多謝,不必客氣了。”衛兵抓抓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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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s6 N5 h. @  春荼蘼給過兒使了個眼色。過兒立即上前,把畢羅塞到那士兵的手裏,脆生生的道,“兵哥哥,這也算不得孝敬,不過是想著,您肚子裏有吃食,可以擋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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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寒地凍的,一線暖暖的食物香氣,鑽入衛兵的鼻子。他們兩個時辰一輪崗,在這種鬼天氣裏,他凍得要命,自然也需要食物帶來的熱量。聞起來,這是豬肝畢羅,他最愛的。  J5 o; e" V) C' {% P# ?1 {" z

4 v5 \, q* i! B" ?6 n  畢羅一共三個,拿給他兩個,另一個還在春荼蘼手裏,而春荼蘼正同情的看著那瘋子。他立即明白是怎麼回事,覺得是小姑娘心軟,同情心大氾濫。不過算了,反正這批軍奴很快就被其他營帶走了,聽說要修什麼防禦工事。這瘋子能力拔千鈞,興許很有用。再說了,這個可惡的軍奴身有邪術,若真死在這兒,指不定誰倒楣呢,乾脆放開手,反正責任落不到他頭上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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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h$ p0 q" ^# M0 l. a  “若不是聽到你們叫,我本不能離開大門的。”衛兵把畢羅揣在懷裏,揮了揮手,好心地說,“還是快走吧,當心他咬你們!”說完,就又回到崗位上去了。找個背風的角度,拿出畢羅咬了一口。嗯,真香。要是能有點酒就更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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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邊,春荼蘼略彎下身,把剩下的畢羅遞到那軍奴的嘴邊,“吃吧。若你沒做壞事,可老天非得要折磨你,要你死,你就一定要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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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5 R1 `, B7 F- s6 `  被賣做軍奴的人,很多是罪犯,比如臨水樓一案的付貴。但也有很多是被株連的、被冤枉的。不管慶平帝多麼英明,古代司法也有其黑暗和可怕的地方。尤其是關於人的等級制度,有的人有特權,除非謀反等大罪,殺人都不且償命。可有的人則命如草芥,隨便就被充軍為奴。  s) p/ \( ^: s0 r' r" Y

2 p1 {$ [& s: ?$ U  X) r# X4 i  “活下去!”她又說,胸中湧著鬱悶能平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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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軍奴沒動,但眼睛裏突然浮現了一種莫名其妙的情緒。看不懂,非常複雜。! e$ J5 X/ C% |8 U" m! |' V

% L' G6 t. M( h' z  春荼蘼暗喜,因為這證明此人的智商沒問題,他表現得不像正常人,可能是心理原因。至於他全身發寒,與這天氣像是融為一體了,或者令動物產生恐懼感,也未必是邪術,說不定是特異功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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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3 A( S! {. |1 K2 T  “活下去!”她用力點了點頭,把畢羅又向那軍奴的嘴邊湊了湊。# K$ e( r- o%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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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軍奴還是沒反應,但春荼蘼卻犯了倔性,手舉著畢羅,也保持不動。每隔幾秒,她就重複一句,“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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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I* d! G, m1 [5 k1 x5 `  這樣也不知多久,那軍奴終於張開了嘴,露出一排雪白整齊的牙齒,放在現代,都能去做牙膏廣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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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O, K" Q% M3 O1 m1 _1 \* Z  過兒一邊看到,怕他咬自己小姐,連忙上前阻攔。春荼蘼卻擺擺手,讓過兒別管,雖然她也緊張得心跳加速,可就是不肯躲。, F, N0 Q' M- H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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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主| 發表於 2013-4-27 13:54:44 | 顯示全部樓層
第六十六章 自信的女人最美麗3 ~1 [& V8 g  E' j5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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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  t  A2 H# \. x* ~" y! j: c3 ]     終於,手上感覺到了拉扯力,那軍奴終於咬了一口畢羅。而有了開始,接下來就順利得多了,就著寒風,軍奴很快就吃完,顯然已經餓到極致。奇怪的是,他算是吃得狼吞虎嚥,可卻不給人粗魯感。甚至,帶著點從容。% E2 A# E  ~1 y# w. _

" r2 T( |% P7 Z) b& M  而此時,春荼蘼的手快凍僵了,可看到軍奴乾裂出血的嘴唇,心想好人做到底,就又跑到一邊,捧了一捧雪給他,權當是水了。只是那軍奴大約渴極,吃得兇猛,到最後一口雪時,舌尖無意中舔到了春荼蘼的手心。那奇怪的觸感,害得她慌忙縮回手,在袍子上猛擦了幾下。) H; X! @) C/ o0 f8 u1 Q4 b1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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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她逾矩了,就算對方真是瘋子,也是個男人,她不該赤著手餵食。幸好沒人看到,不然說出去就不好聽。' a" S$ P% ~& G

+ a/ u* u: ^. |/ t  “小姐,他咬你啦?”過兒看到春荼蘼的激烈反應,驚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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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B( y6 N9 [6 B  見春荼蘼一時之間沒有回答,過兒大怒,上前撿起春荼蘼隨手丟在地上的手套,抽了那軍奴幾下,“你這個人還知不知點好歹?就算是瘋傻之人,也得懂得感恩吧。你居然還咬我家小姐!我打死你個壞東西!打死你!”她本來對這個怪人極怕,可事關春荼蘼,她連命都豁得出,恐懼感早扔到一邊了,最後更是氣得把手套摜在那軍奴的頭上。8 R1 V( }% z8 U) f9 L; `. [( E-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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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軍奴並不吭聲。  J4 N! N& q$ x

' H* ^: F% h! ]# \. J; g  春荼蘼上前攔住過兒,漲紅著臉解釋,“沒有啦,沒有啦,他沒咬我。”3 Y. V" h) T4 {+ W" @2 }) e)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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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小姐怎麼嚇成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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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1 w3 r1 S$ U- c  只是……舔到而已。6 ^& c# c$ D! w7 V) A! v, M- P

" P3 y% ~" Z2 ~0 }+ Z8 b  @) r  @4 D  不過春荼蘼還沒回話,就看到春大山正向軍營的大門處走,連忙一拉過兒道,“別吵,我爹回來了。這事回去不許說,免得我爹擔心,咱們快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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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到小姐剛才被嚇到,老爺知道了指定要責怪,過兒有點心虛,當下點頭應下,和春荼蘼快走上前,迎接春大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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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q* V. \  \2 x. e- k3 h  主僕兩個把那軍奴扔在後頭,沒注意那對綠眸追著她們的身影好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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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春大山事情辦得順利,心情愉悅,雖然見到春荼蘼和過兒的臉色都有點發白,還只道是凍的,當下就催著她們往回走。這時候春荼蘼也早就沒有了玩樂的心思,所以一家三口很快回到了客棧。: X. L" a3 p6 O" r

1 s% i/ \$ v2 l  X8 e' M9 I3 h/ I  當天晚上,春荼蘼不斷做起怪夢。開始時夢到自己赤著雙手雙腳,在一片樹林裏走著,雪有齊大腿那麼深。可是天大地大,除她之外,再無一人。也分不清是白天不是黑夜,整個空間裏只是一片灰暗的光線。接著,她看到前面有一匹狼盯著她,好像它是在等她,等了很久,那雙碧綠的眼睛冷酷地盯著她。她嚇醒了,發現半夜踢了被子,凍得手腳冰涼。迷迷糊糊睡過去後,又不斷夢見逃跑,不知為什麼,就是心中恐慌,只一個勁兒的跑……第二天起床後腰酸腿疼。她明白,這是因為她不常運動,昨天在雪地上玩得太瘋了所致。* N/ [" C' B$ Z: Z( l* J' q

$ j* J! z+ s, I9 o! f  吃過早飯,一行人就收拾了東西,等在客棧之外。他們算是跟隨巡獄史的編外人員,所以不必一本正經的跟著隊伍開拔,待會兒大家過來時,他們墜在後面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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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荼蘼沒有多事的去看看那軍奴如何了,她既然不能徹底解決問題,就只能盡一絲善念和善行。至於將來怎樣,看各人的造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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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色,昨晚已經放晴,此時太陽明晃晃的在頭頂上掛著,空氣品質相當好,就是乾冷乾冷的。但很快,康正源的人馬就到了。也不用人吩咐,春大山帶著十幾個人跟在最後面。7 X9 i1 m, f7 M7 B6 d4 b

( e; m6 E% J% L2 j  迤迤邐邐隊伍分為了三段,最先一段是軍營裏的士兵,充當開路先鋒,把積雪大致清掃到路的兩邊。中間那段是康正源那一百人的護衛隊,最後面還是軍營裏的士兵,做殿后保護。康正源今天騎馬,身邊還陪著一個職位差不多的軍官。而當他們走到離城門兩裏處時,遇到了羅大都督派來迎接的一隊騎兵。只見駿馬昂揚,甲胄鮮亮。到此時,春荼蘼算是第一次深刻的感受到大唐的華麗之風,那真是……杠杠的。果然不愧是幽州大都督駐紮的地方啊,排場就是大!7 O2 `6 M! L$ |5 G1 W( {

  Y+ L+ D; q5 p7 g, A$ m  因為皇差也有帶家眷出行的,況且春荼蘼和過兒都是男裝打扮,行事低調,所以倒沒引人注目。於是她調整自己的心情,專心觀察和欣賞沿路的景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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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一直挺順利的,快到城門的時候,突然卻從前方隱約傳來吵鬧聲,隊伍也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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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了什麼事?”春荼蘼很驚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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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U( q0 p$ ~6 ^8 o4 B3 a/ q/ G& l  “我去看看,你乖乖待在這兒別動。”春大山說著,也皺緊了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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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怎麼說,他實際的任務雖然是保護女兒,但明面兒上的公務卻是康正源的貼身侍衛,還是韓無畏派的。若他遇事只一味縮著,韓無畏面兒上不好看,春家脫籍的事說不定有變數。而且他是軍人,凡事不管,自個兒心裏也會過不去的。$ M4 |. W/ @, E$ m1 z

7 r6 ^' _: N0 e  “爹放心。”春荼蘼乾脆俐落的點頭,不多問,也不多說。5 x1 m8 f" q) F- g0 ?

) y8 ~2 j3 s8 f9 B4 @  過了好半晌,春大山才跑回來。春荼蘼見到父親的臉色雖然嚴肅,但也沒有多少緊張,心就先放下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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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s: W9 w8 J/ V# C  “城門口本來因為要迎接康大人來而戒嚴。”春大山低聲解釋,“不巧的是,今早有一家出殯的。雖說民比官大,但幽州城這邊的規矩是不能誤了死者的吉期,死者大過天呀。”' y- W: X2 S%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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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結果哩?”春荼蘼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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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K* E' b4 M. [) d- O  “守城門的士兵不肯讓人家通過,到城外的墳地去。偏那家子人至孝,寧得罪官府,也不肯誤了老爺子入土為安的時辰,就鬧了起來。我過去的時候,康大人已經派人去看情況,說死者為大,讓那家人出了城。其實官道這麼寬,本不相干的。”0 x" S% s2 n$ J1 @8 r

/ L$ d, n/ c2 l; R  “可是這樣迎頭撞上,很不吉利哪。”過兒歎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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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康大人有皇家真龍的血統,最是驅邪避穢,不怕的。”春荼蘼道。/ v6 r0 j# I8 h' h" y( A+ A

# |- k. A4 K4 |& F  當然,她心裏是不信的,但大唐人民相信,她也就不介意隨意說說。而且,她聲音故意放大了,周圍的人聽得直點頭。想必之後就會傳遍全隊伍,事情就慢慢過去了。不管到哪兒,可不要小看群眾輿論的力量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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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說著,隊伍又緩緩向前了,並且仍然佔據著寬大官道的中央位置。而那隊出殯的人,當然再不能衝撞官家,只溜著路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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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荼蘼有意無意的看了看,可惜她不懂唐代的喪服制度,從服飾上看不出送葬人與死者的關係及互相之間的遠近,不過仔細辨別了下,發現還是有區別的。另外,她還驚異的看到一行二三十人中,居然有一少半是胡人!. t1 H# e2 f/ l

' I7 o* l/ F( [. F& F7 F. a; C0 a  對悲傷的人或者醜陋的人緊盯著看,都是極失禮的。所以春荼蘼雖然有點好奇,但還是很有素質,只瞄了幾眼就不再理會。進了城後,因為她的位置在隊伍的最後,也沒看到羅大都督和康正源怎麼相見歡,只是作為康正源的貼身隨從,被妥帖的安排到了一處別院中。0 {9 M# c2 w5 p"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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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晚上,羅大都督宴請康正源。人家是從二品大員,還是叔輩的重臣,康正源可以拒絕其他官員的請吃和禮物,卻不能拒絕羅大都督,當然就痛快又高興的應下。奇怪的是,羅大都督先是召見了春大山,之後還點名要春荼蘼參加晚上的宴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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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H9 i$ l" v. a- Y2 r* e  “說是家宴,不請外人。”春大山鬱悶,“羅大都督的家眷也會參加的。”( ]$ w* c! {4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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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什麼請我?”春荼蘼驚訝到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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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 g6 g$ L- B. |  “范陽和幽州城這麼近,你上堂打官司的事都傳過來了。”春大山本以為出門這麼久,傳言會慢慢轉淡,哪想到居然越傳越厲害,“羅大都督聽說了你的事,非說要見見不讓鬚眉的巾幗小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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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了這話,春荼蘼心裏覺得硌得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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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u& P: _: G/ x8 T! ^7 p% H) Q/ ~  雖然她是有意以訟師為業,但那只是個模糊的目標。她生在這個時代,我行我素可以,卻也要顧忌父親和祖父的想法,一點一點,循序漸進才成。如果阻力大到她會為此失去家庭和親情,她寧願自己的願望全部不能實現。可是現在,被一個這麼高官位的人捧著,倒像把她架在火上烤似的,連個轉圜的餘地也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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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F# q$ Y: @. Y+ U3 ]  可是,她又不能不去。而且當她看到春大山憂愁的臉,心下不禁一橫。她要去!若是她自己惹出的惡名,她就自己承擔!6 ]/ v# {- z8 i: ^7 i3 L5 k

; g; P& P9 t2 D4 ~: O5 Z3 `  到了晚上,她果然打扮得大大方方,帶著過兒,跟著康正源和父親到了幽州大都督府。按理說,春大山是沒有資格入席的,但今天他是以春荼蘼父親的身份論。怎麼說呢,算特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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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L/ B, J; p0 [% f! q  她穿著女裝,上身是桃紅色的短襦,下系櫻草色的裙子,胸前的飄帶和上衣的滾邊全是蔥青色。即沒加件半臂,也沒有用披帛,乾淨利索、清爽自然。頭髮仍然是簡單的單螺髻,故意偏梳,插著春大山在她生日時送的那對銀簪子,除此之外,身上再無半點飾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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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羅大都督家的女眷,一定都是華服美食泡出來的。她不管多麼精心打扮,也落了下風。所以她不會自暴其短,跟人家比衣服的華麗和料子的高級,或者首飾的精美。事實上,她什麼也不跟人家比,就這麼坦然、自信,到哪兒也不會被人壓下一頭去。雖然打扮普通,卻掩蓋不住她的氣質。剛才上車前,康正源看到了她,嘴上沒說什麼,但眼神中有嘉許之意。) X* c/ D. q6 u7 p

$ c" \5 u/ X8 B) \: }  好笑的是,自信的女人最美麗,這說法到了大唐她才深刻體會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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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主| 發表於 2013-4-27 13:55:47 | 顯示全部樓層
第六十七章 很有故事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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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羅大都督單名一個立字,(羅立?蘿莉!汗一個。)五十來歲的年紀。和想像中的功勳老將或者馬上英雄不同,他不是身材魁梧,紫黑臉膛,而是白面美髯公,細高挑的個兒頭,倒像是個儒將。年輕時,想必是“玉面銀槍俏羅成”那樣的人物。不過,他說起話來倒是豪邁,很有執掌一地軍政的番鎮風格。7 [3 ?4 \, |+ v% R6 @  P

( Y/ ~$ h  O* U8 v/ I) B# G  拜見的時候,春大山執軍禮,春荼蘼跟著康正源執了晚輩禮。羅立連呼免禮,還叫他們趕緊坐下,威嚴大方中不失憐下與慈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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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荼蘼規規矩矩的跟在春大山身邊,即不多話,更不四處亂瞄。當然,也不會畏縮。羅大都督閱人無數,看在眼裏,心中就暗暗點頭。他雖然笑著,但身上無形的威壓卻在,等閒小點的官員都會有些戰戰兢兢,可這對父女出身低微,卻落落大方,不卑不亢,果然不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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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D3 A) S- e% P' I4 q  春荼蘼感覺得到羅大都督那探究的目光,卻並不在意。既然點了名要她來,肯定會好奇的嘛,好在她這種能在法庭上侃侃而談的人,是不怕被人盯著看的。況且大廳裏很暖和,她穿這些並不會冷。人在溫暖的環境下,也是容易放鬆的。3 k% v2 z: o$ s3 C7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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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她很快就又感受到了好幾道目光落在她身上。女人的本能第六感告訴她:有幾道不是善意的目光。但還有一道極為怪異的、很熟悉的、卻熱熱的像要在她身上盯出個窟窿來。# N( L! r/ x4 |  h: M4 r( T

' a8 `! V& o) H: f4 N' @  誰呀誰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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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 i# j! I; y  “春氏娘子。”忽然,羅大都督叫了春荼蘼一聲。* A+ m- K% L- S+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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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趕緊從椅子上起來,低首垂目地道,“民女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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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羅大都督笑了笑,“這是在家裏,不用這麼多禮,坐下回話。”6 y; D: M! N% I

4 d, I0 B& j+ D# U# |# Y) B- u7 Q  “是。”春荼蘼依言,後退了兩步,重又坐回去,言行舉止沒有半分局促之處,明明是小家碧玉的打扮,卻生生散發出大家閨秀也比不得的坦然氣度。* O1 {- i5 L: D$ t( E2 D6 Z

$ U. X$ B9 s# w, A% z8 o1 G0 u  “老夫聽人說起過你在范陽縣的事。”羅大都督語氣溫和地道,“真沒想到,一個小姑娘卻有如此膽色,心思又縝密,口齒又伶俐。特別是對我大唐律法,竟然爛熟於胸,隨手拈來,運如自如。真如我輩武人,手拿趁手兵器的感覺啊。”8 p' D( _# b6 S* A

7 d; _" t' m; l0 P. ~( n6 x  這一番話,用的全是褒義詞,不過卻是能從兩面聽的。若是好意,自然是誇獎。若是心裏藏著什麼,就可以理解為:一個姑娘家卻心眼兒這麼多,嘴巴那麼利,不學習修身養性的詩詞歌賦,卻這般好鬥。得,好詞全變壞詞了。  h- ~. t2 E, G!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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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荼蘼張了張嘴,因為自己是姑娘家,身份地位又擺在那兒,一時不知怎麼回話才好。正猶豫,就聽身邊的春大山恭敬的站起來道,“大人可別再誇屬下這女兒了,屬下慚愧。她平時性子倒軟和,也素喜讀書,只是大病一場,在病塌上無聊,偏屬下找不來其他書給她看,這才讀了讀律法。後來被迫為屬下申冤,不得不拋頭露面,說起來都是屬下的過錯,累及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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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爹這話說得好啊,活脫脫一個堅貞文雅的少女,而且是至孝的,這就新鮮出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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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怎麼是你的錯。”羅大都督的語氣仍然溫和,“天有其才,必逢其時罷了。”" C' i' \: ~8 J# t0 p* A-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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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大山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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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m) X: U3 S" |; f& D  這話,連他也不好回了,難道說自己女兒是蠢材?他倒是想示弱裝傻,可卻為女兒驕傲得很,怎麼也說不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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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7 x) W7 D& i6 g0 A# O1 I. a1 J4 t  好在羅大都督轉頭和康正源聊了起來,他才重新又坐下。! G3 w# i& G* [4 M) b

/ l# o* }  p. Q" Y! i1 @( c1 C% p  春荼蘼借機略抬了下眼睛,飛快地觀察了一下環境。這是一處方正的小花廳,設在大都督府的跨院裏,面積不大,但佈置得很雅致大方,即有武將之家的簡潔俐落感,又透著深郁的文化氣息。此時廳內就四個人,僕從們上了茶就都下去了。有羅大都督、康正源、她爹和她。3 ~. d8 v: N$ g  m

0 D: m% w9 x+ V  還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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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1 |) G5 y8 l" c7 Y  她本想稍看一下就收回目光,可當她看到花廳側面的一座紅木彩雕大屏風時,不禁嚇了一跳。因為除了看到兩道俏麗身影緩緩從屏風後面繞出來,還看到了一個想不到的人,韓無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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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韓無畏正笑嘻嘻的看向她,兩人目光一對,立即像把她釘死在原位似的。明明剛才進廳的時候沒有他,他什麼時候出來的?看來花廳側面大約還有一個通道,所以以屏風遮擋。這幾個人應該躲在那兒偷看很久了,怪不得她感覺到好幾道怪異目光落在她身上。- F+ n9 S% M3 z!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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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大都督家好嚴格的家教!雖說大唐的禮教不太嚴格,但主人在這邊說話,那邊就有人偷瞄,然後還不經通報就闖了進來,也真夠瞧的了。' W8 }8 e% {+ O& n" P# ^% p

) {* V/ N: P2 e; Z5 m, T, x  再看明目張膽走出來的兩個姑娘,大約十五、六歲的年紀,竟然是雙生女,不僅長得一模一樣,穿的也一模一樣。同樣的明眸皓齒、高挑豐滿,同樣的對襟寬袖、表面閃光的孔雀羅衫裙,朱紅色瑞錦帔子,梳著華麗的雙刀半翻髻,對襯插著金四蝶,蝶上垂著翠玉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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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g  C  O. x& K) ]* n2 q5 ]; g  真是美麗……“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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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p" E3 ^$ b4 q  “爹。”兩人走到羅大都督面前,曲膝行禮。然後又轉向康正源,笑著見禮道,“康大哥。”& r. b$ I% {/ v

# n# U! X' D$ X  原來是羅大都督的女兒,康正源和韓無畏的青梅竹馬啊。哥哥妹妹的,聽起來親熱,還很有故事的樣子。3 f# {  U" \- m( B  I6 d3 Z1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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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們怎麼出來了?客人還在,多沒規矩。”羅大都督斥責道,但語氣裏沒有半點責怪的意思,反而很寵溺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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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A0 G- L. p7 `; [  來幽州城之前,春荼蘼是做過功課的。這位羅立大都督,戰功多多,老婆也多多。只是他兩個兒子全是嫡子,目前在京城任職。他正妻亡故多年,身邊侍妾一大堆,卻也只得了兩個女兒。雖然是一個妾生的,卻因為是雙生,又是中年得女,所以寵愛非常。一個叫羅語琴,一個叫羅語蘭,顯性就是眼前這二位吧。3 f  ?  b/ S( b

' H6 B4 C7 B, M  康正源站起來還了一禮,“兩位妹妹好。我來時,我母親還念叨你們來著,何時回京啊?”  |& @% ]) L5 F4 W

: U% Y+ K; ]; [# x( S7 f  他起身了,春大山和春荼蘼就不能坐著。春荼蘼沒心情聽他們寒暄,只感覺心中一陣陣厭煩。她寧願和底層士兵坐在小酒館裏,吃涮肉、啃畢羅,沒大沒小的吆喝著,也勝於坐在這豪華的大都督府裏,連喘口氣兒也不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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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 L; d1 \3 ]' X  “陪我爹過了年就回。”不知是羅語琴還是羅語蘭的姑娘說。: L( q3 l" d  J-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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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康大哥年前趕不回去,不如就在幽州城過年吧。”另一個說,“正好年後一起走,還能做個伴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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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情況。”康正源微笑著,端的是是謙謙君子,溫潤如玉。那神情,標準之極,多一分則多,少一分則少,玩的就是一個剛剛好。特別親切友愛,又隱隱拒人於千里之外,就像天空的白雲似的。看得見,但摸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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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z2 X% e, j% G% V& V" X  而隨後,一片烏雲飄了過來,笑道,“那可不行啊,他回不了京,就要回我那兒。好歹我們是嫡親的姑表親兄弟,砸斷骨頭還連著筋呢。”9 \& X" l' n( h4 v1 W& L9 R5 E

8 {' X$ A( ?- u0 n1 w% k  韓無畏仍然是黑色的普通士兵服,同色的抹額,帥氣逼人。只是他說完這話,突然轉向了春荼蘼,咧開嘴,露出白閃閃的牙齒道,“荼蘼,這一路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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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J% x2 z4 C! |( W( Y7 m( Y. k  春荼蘼怔住。! u* E# I) M9 C# ~

% M3 `+ q! ~* V1 V0 g! k  韓無畏直接叫她的名字,顯得比較親近。不僅春大山皺眉,其他人也都露出了些異色。偏此時她不能發作,只得皮笑肉不笑地道,“托韓大人的福,見到了我外祖父,一路墜在康大人的人馬後面,倒是安全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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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2 z) A* W* l' I  大家早商量過,對外,就說她是去遼東郡的外祖家。康正源還特地在那裏多留了兩天,放她出去玩玩,以方便圓謊。雖然有心人一查就能查出來,但畢竟這也只是糊弄普通人的。而她語氣疏離,有意把和韓無畏的關係拉遠。就算襯得韓無畏太輕浮了也沒辦法,誰讓他先挑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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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u3 ]3 c; z' L$ y$ K  哪想到韓無畏只是挑了挑眉頭,無所謂的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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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U. r8 N0 l& d0 n9 p  春大山趕緊借這個空,對兩個姑娘略施一禮道,“見過兩位小姐。”! a3 U3 c" D4 o" u! ~

3 V: b- Z7 w& G8 L  春荼蘼沒辦法,也曲了曲膝。見羅語琴和羅語蘭坦然受了春大山的禮,心中一陣暗惱。雖說她們是羅大都督的女兒,雖說她爹只是個小小武官,但她們先是這麼直接闖出來,後來又這麼大喇喇的,實在沒家教得很。果然慈母多敗兒,慈父顯然也一樣。大唐女子本就張揚,這兩個顯然是被寵得不像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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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8 M" y# \9 \) O  “這位就是那們有名的女訟師?”雙生之一好奇的問道。一雙大眼睛裏滿是天真,就是透著有點假。而這種假,只有同是女人的春荼蘼才看得出來。# v8 [$ n% g" ]0 c: d"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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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小姐,我女兒不是訟師。”春大山搶過話來,“是我這個父親無能,她上公堂,是為父申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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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4 a/ D: W$ ^4 u0 \  春大山一直強調這個,因為女子上公堂為訟是毀名聲的,但代父申冤卻是大孝之行。他努力想扭轉別人對女兒的印象,可他越是這樣,春荼蘼就越心疼,對找茬的人就生出怒意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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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9 ^; Z! l$ L- ^9 x+ O  “春姑娘,您是怎麼辯的?我連跟人吵嘴也不成呢。”雙生之二特別佩服的說,只是這話也有點假,當然春荼蘼也聽得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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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敵意!強烈的敵意。不用說,她也明白是為了什麼。只是這二位是不是沒腦子啊,羅大都督自然是國家重臣,可她們兩個是庶出,也敢肖想韓世子和康巡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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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z7 k( w- w* G" R1 k  不期然間,她抬頭看了一眼韓無畏,見後者笑容消失,眉頭皺緊,顯然不知道羅氏雙姝會說出這番話來。而康正源卻向她輕輕搖了搖頭,表示讓她不要生氣。! h! q% B1 d* V1 E9 }/ A6 A" v) ]

. ]) f' I$ R2 z! T注:唐太宗年間,幽州的大都督就姓羅,他有一個兒子,就是《隋唐演義》中的羅成。本書是架空,但架空的只是人物,背景什麼的,大抵與唐是相似的。這樣做,是為了便於大家理解。說到底,本文是異時空大唐,沒有真正的歷史人物,不然皇帝也不會姓韓,之前也不會被突厥佔領過。以上。* Y# L, ?: N" g: G! L% A+ p2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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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密庫被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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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X3 \' {/ X& r/ N" Q       他雖是武勳,卻是智計著稱。他明白自家女兒的小心思,也明白可能性不大。但人之愛子女,其實都是不理智的,總想著若年輕人自個兒願意,總有餘地。於是明知此舉不聰明,卻還是愚蠢地做了,但看目前的光景……+ n8 P, i* l. K: Y  P

8 p. x, l7 b* ?# D  A6 X  “時候不早了,擺飯吧?”他狀似詢問韓無畏和康正源,正好把話頭截住。* @/ a5 c5 `5 ^# @6 E9 q; y,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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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頓飯,因為擺明瞭是家宴,唐朝禮法又不太講究,乾脆就圍坐在一起,不論尊卑,只講輩分坐。菜色,自然也是春荼蘼自打重生以來吃過的最好的東西,可她卻味同嚼蠟。; D% C7 v- `* l% O; t4 R' a

  r4 I# ]0 h& P1 `  人哪,吃飯就得舒心。她看著父親強顏歡笑,心裏就不痛快。其實除了在法庭上,她這個人還是很隨和的,但家人是她的逆鱗。% R% h. t7 D" u2 _0 _/ s,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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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康正源和韓無畏都看出她不高興,雖然她臉上一直掛著溫順的笑容,但他們兩個就是感覺得出來。看慣了她在公堂咄咄逼人,眼下見她諸般忍耐,心裏也跟著不舒服。不過他們在席上誰也沒有特殊照顧她,康正源始終淡淡的,韓無畏也收斂了之前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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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L- D# b6 J9 q  兩人見慣京中貴女的做派,又都年紀不小且尚未訂親,自然明白羅氏雙姝為什麼針對春荼蘼,無非以為找到了靶子罷了。若他們擺明對她好,豈不真的拿她當擋箭牌了嗎?可羅大都督在,他們和羅氏姐妹在京中又是相熟的,自然也不好直接給羅家沒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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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在兩位羅小姐畢竟不是市井村婦,餐桌禮儀還是很好的,食不言,寢不語,一頓飯除了羅大都督的勸酒,她們都沒再多嘴,總算順順當當地吃完了。可是才上了茶點,春荼蘼正給春大山使眼色,叫父親找藉口告退,雙生之一,假天真的那位忽然說,“我一直好奇,春小姐莫怪。因為我實在想像不出,弱質女流,怎麼就敢上公堂那樣的骯髒地方去。就算為了父親,民間不也有訟師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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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荼蘼一聽,火就頂上了腦門。$ ?0 ~. v, `0 e+ h3 T

* D0 }! u- v/ D4 ]1 j  她冷靜理智不假,但那是在公堂上,而且她不慫,本就是個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的脾氣,還有個有理說理,說不清道理就和人死磕的個性。此時見春大山聞言愣住,似乎又想為她說話,連忙在桌子下面拉住父親的手,做出吃驚的樣子道,“羅小姐怎麼這麼說?”演戲嘛,她擅長,心中怒極,臉上仍然很無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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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話有錯嗎?”雙生之二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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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V2 y4 k" G" l5 V/ m0 |  “天下之大,莫大於公理。而公堂乃是我大唐的公堂,自天子禦下,由百官管理,是最最剛正公正端正的地方,如何能說骯髒?皇上每年還要巡獄錄囚,康大……哥這回更是主使,可見皇上對公堂之事的重視,兩位小姐難道有不同看法?”她把大人,緊急改成大哥,又搬出大道理來,雖然明知民間對訴訟之事本就看輕,卻故意拔到國家啊,天下啊,皇上的高度。+ N5 w7 p2 E3 Y1 F

. }- v( e% |7 l& v! F8 ?  羅大都督臉色一沉,瞪了女兒一眼,只覺得平時看她們聰明伶俐,今日怎麼會被襯得如此愚蠢。這春荼蘼在公堂上都能問得啞口無言,在言語上招惹她,能得了什麼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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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春荼蘼並沒有說完,接著道,“若說律法,也是皇上命人制訂,正經頒佈的大典。它據聖人之言行,依理法之脈絡,舉天下公義,滅世間陰暗,哪一條不是引人向善,哪一條不是懲善罰惡,哪一條不是生而為人的道理。所謂沒有規矩,不成方圓,律法是約束一切人類的規則,若無律法,世間要怎麼混亂,咱們大唐和蠻夷之地有何區別?俗話說,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可見其威信是不容質疑的,代表著天家,代表著皇上,是天下間最高貴,最神聖不可侵犯的學問和道理,兩位小姐這樣說,豈不是褻瀆嗎?還是不尊重、不服氣?”這大帽子扣得,極其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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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 d4 Z  ^' y% Y! D; k) u  z  羅氏父女三人目瞪口呆,一時讓她言語轟炸得無法反應。春大山很有揚眉吐氣的感覺,而韓無畏和康正源一臉肅穆,擺出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的模樣來,但實際上都忍著笑。心暗道:叫你們惹她。看,毛了吧。除非以權勢或者武力硬壓她,不然絕贏不了。1 Q( v! _: C( Q

) S/ u3 y$ y. `- x  到底羅大都督反應快,笑著掩飾尷尬道,“春小姐好見地,應該說給皇上聽聽。”說著,看了女兒們一眼,“你們兩個也學著點,別天天盯著閨閣裏的那點女流玩意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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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6 I1 V) d7 S, j2 E5 P- ^      “羅大人,是小女逾矩了。”春大山連忙接下話頭,心中對這個比自己不知大了多少級的大都督很有意見。7 ~% @# Y4 h0 p; v/ r- e/ J

- U  m9 _1 E1 w, c; R' S( n  看他和邊蠻、還有叛軍打的那幾場仗,可見是個英雄人物。到幽州看到這邊的佈防以及兵訓,也讓人佩服得很,哪想到這樣英明的人物卻是個糊塗爹,把女兒教成這樣,就像是暴發戶家出身,驕縱無知又霸道,連他家荼蘼的一根頭髮絲兒也比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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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p* v1 X$ g# `9 I) J  f8 p" ?  可是,羅大都督這話裏話外不僅不惱火自己的女兒,還給他家荼蘼挖坑。什麼叫說給皇上聽聽,還嫌荼蘼不夠出名?說什麼閨閣裏的女流玩意兒,意思不就是說他家荼蘼不像個千金小姐,不守婦道嗎?2 G1 ]; |# f* j% N9 R

7 q9 L% J. c6 C! m: M, y  春大山個厚道人都聽得出話音,旁人就更不用說了。於是雙生之二,那個假熱情就道,“爹說得是,原是我們姐妹見識淺薄。我之所以好奇,是因為前幾天聽府裏的長史說了一件很麻煩的官司,說等康大哥來了,最好能給斷一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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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R  N8 Q* g" n0 M  “在家裏,談什麼公事!”羅大都督攔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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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康正源卻道,“沒關係,說來聽聽?”% ]( w, U9 a- B4 s%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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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雙生之二立即像得了尚方寶劍似的道,“就在咱們幽州城,有一個繼子殺了繼母。底下主管的官員判了斬刑,可百姓們上萬言書,非要改判,據說負責這事的官正焦頭爛額呢。若不改吧,怕引起民怨,失了民心。改,於律法又不合。這到底要怎麼辦呢?”說著,瞄了瞄春荼蘼。  w* g  r# d6 B: `4 t0 L1 Z; K$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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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康正源似乎懂了羅小姐的意思,大大方方看向春荼蘼,問道,“春小姐,若你是這繼子的訟師,該當如何?”話題又轉到了春荼蘼這邊,羅氏二姝立即露出笑顏,認為康正源多少還是顧念她們多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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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v$ p4 \  @* r  而春大山當即就來了氣,認為康正源為了和羅大都督搞好關係,故意讓自己女兒這麼下不來台,虧了女兒一路上幫他整理了這麼多案子。4 Y( [5 X% I. i: q4 [9 F% L

/ @  h* ]  T  t" u+ R7 H: j  可春荼蘼卻知道,康正源明是考她,暗是讓她露臉,壓壓這兩個羅小姐的氣餡。兩個來月的時間裏,疑難案子雖然沒多少,但像這種也是小兒科。他是信任她,完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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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T4 F$ A. X4 ^  她眨了下眼,表示承情,嘴裏卻問,“也要看具體情況。他殺人的目的、手段、原因、要達到的效果、有無主觀造意、是主動還是被動、是起意還是義憤。要知道律法刑司之事,哪裏是非黑即白那麼簡單的。”她故意賣弄,聽得兩位羅小姐目瞪口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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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羅大都督見女兒越比越不堪,心下煩躁,乾脆接過話來道,“這事,我也聽過。只說那孩子的親娘死得早,爹就給他娶了後娘,當時他才六歲。那繼母不是個賢良的,但看在男人的面子上,也好歹給這孩子吃飽穿暖,養到十六歲,還考上了秀才,算是幽州城的小才子。只是後來當爹的癱在床上,身不能動,口不能言,繼母嫌麻煩,百般虐待,又有了姦夫,被這孩子發現了,一氣之下,把人殺了。本來,念在他情有可原,可判絞的。可是,繼母也是母,殺母是大不孝,十大惡,老夫雖然替這孩子惋惜,可是律法如山,擺在那兒呢,又能如何?”說完,也用眼角余光看向春荼蘼,心想:你剛才不是說律法不容侵犯嗎?倒看你要怎麼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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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7 L' I$ c/ o  |: d2 V  春荼蘼微微一笑,想也未想就道,“回羅大人和康大人的話,我若是那小秀才的訟師,辯護的方法很簡單。其實剛才羅大都督已經提了,就是一個‘孝’字。他那繼母虐待其父,又在外面有了男人……”姦夫二字,才不會從她嘴裏說出來哩。雖然她不覺得這兩個能髒了自己的嘴,可是不能落把柄于羅家人嘴上。這一家子都是爭強好勝的,就算明知道自己錯了,也要逮到她的小辮子,然後扳回一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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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e+ c% ?: Y1 N. A; P9 B  可她是誰?怎麼會犯這種小錯?/ l. b8 z; q-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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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然,她看到羅家兩個小姐露出遺憾的神色,倒是羅大都督,一臉正義慈祥,果然薑還是老的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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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x% d5 F2 l7 m+ X+ U  她深吸了一口氣,繼續道,“他父親娶了繼母十年,對他的多般不公都容忍了下來。如今他有了功名,卻偏偏要殺人,可見不合常理。那麼,他這樣做,就是給父親報仇。一報,繼母對父親不仁。二報,繼母對父親不貞。大唐律法,對報仇的案子,若查明,雖然也會判刑,卻是比較寬容的,至少能減一等。”3 R$ S( h" @1 s7 q/ {$ }8 M9 R9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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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她頓了片刻後又說,“這位繼母的所作所為,都犯了七出之罪。鑒於那小秀才的父親口不能言,身不能動,身為長子,他可以代父休母。想必,那父親的意思也是如此。不信的話,可以去找人問問,他就算不能說話,還有其他方式表達。也就是說,那繼母早就沒有資格被稱之為母,在她背叛丈夫的那一刻,她已經與這家人毫無關係。既然如此,還有什麼子殺母一說嗎?還涉及孝義嗎?完全是普通殺傷。那這樣說來,從重的情節沒有,從輕的情節一大把。完全給小秀才脫罪是不可能的,但若官司打得好,變成流刑甚至徒刑,絕對可能。”3 J7 K" y5 T* w5 D3 S7 H6 d

3 _4 j. L& D5 a  _2 f, L% B6 V- G/ y  一番話,羅氏父女完全嘆服了。而春大山驕傲得很,韓、康二位則是很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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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還沒等羅大都督說話,外面就跑進來一個管家模樣的人,慌張地大叫,“不好了不好了,大都督,咱們的密庫被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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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主| 發表於 2013-4-27 13:56:48 | 顯示全部樓層
第六十九章 和我沒關係- W* U/ Y" y+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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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7 z& ^' J' i) p6 ?9 ]       “什麼?”羅大都督蹭地站起來,泰山崩於前亦不變色的臉也變色了。7 K+ i2 |# d! T9 |8 Y+ T2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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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餘幾人均是驚詫。. H1 [  _( ]6 l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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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荼蘼借機拉著春大山悄悄後退,不招惹這裏的麻煩。大督府中的管家也是見過大世面的人,若非重大的、確定的情況,絕不會如此慌張。她答應隨康正源巡獄,眼看就到了尾聲,現在只想立即回家去。祖父應該在家等著他們過年呢,可不願意節外生枝。再者,既然並非有人蒙冤,大都督家被盜,與她半文錢關係也沒有。這樣的人家,丟點財物算什麼?頂多就是心疼肉疼罷了。就算再重要的東西沒了,羅大都督這麼大本事,也自然會想辦法自己解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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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0 ?5 `* x8 g) w  她只希望羅大都督帶人到別處去詢問,或者先讓他們離開。但顯然這個消息太震驚了,羅大都督居然什麼話也沒說。只下意識地問,“你說什麼?”好像再聽一遍,結果會不同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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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 H6 L. i" f  “被盜……被盜了!密庫被盜了!”那管家很害怕。但,可以理解。因為不是倉庫,而是密庫,那裏面放的自然是非常重要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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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別慌,說清楚,到底是怎麼回事?”羅大都督不愧是領兵的人物,很快就鎮定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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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受他的感染,那管家蒼白的臉上,恢復了一點血色,“回大都督的話,方才巡邏的府衛來報,說演武閣有一扇窗子是開著的,很有些奇怪。屬下想,從昨天一早到現在,大都督都沒有去那邊,照理門窗都是鎖好的,即便昨夜北風凜冽,也斷沒有無緣無故吹開的道理。屬下心知不妙,立即去看,結果發現……演武閣後面的密庫被打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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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 M4 f' K7 z  “丟了什麼?”羅大都督本來已經坐下了,問這話時卻身子前傾。雖然他努力克制著面色不變,但肢體語言還是說明,他非常緊張。, P6 J. t# |# e# L  c, Q2 H.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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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空了。”那管家瑟縮了一下,低下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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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咣啷一聲,雙羅之一的手中茶盞掉在了地上。眾人的心,也都是一沉。. e- r& ^0 S# O& U' r, L

# s" T! W6 w% q0 \1 T. @/ W  空了?!是什麼賊有這樣大的本事,居然把密庫搬空,卻絲毫沒被發現。算得上神不知鬼不覺了?這樣大的手筆,會不會有內奸?" l% C$ G% @3 e! @% e4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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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羅大都督的臉色變幻,沉默半晌後突然站起來對康正源說,“小康大人,大都督府出了這樣的事,少不得要勞煩你跟著走一趟。你是負責刑司的官員,對賊盜之事比我這種武夫要有經驗得多。你在這兒,也算不幸中之大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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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a& \4 a+ z9 D7 C% E) d  康正源當然無法推辭,應道,“羅大都督客氣了,這正是我份內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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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羅大都督點頭,抬步就往外走。到門邊時,似乎才記起有客,對韓無畏和春大山說,“今天失禮了,還先請回。語琴,語蘭,送客。”一旦決定,他辦事說話倒是乾脆俐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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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羅氏二女自打出事,就一個字也說不出,此時發愣著還沒應答,韓無畏就在一邊攔道,“兩個妹妹想必嚇壞了,不如趕緊回內院去歇著,春隊正和春小姐就由我來護送吧。”5 E: Z# a) T& |9 @

4 m0 }  c) a/ \* m+ |6 b  這種時候,沒有人還客套,各自點頭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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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出大都督府的時候,雖然府兵和僕役丫鬟們都沒有喧嘩,整個府內也無混亂的聲音,但從所有人都低頭快步行走,特意溜著牆邊,還有無數燈籠火把向西跨院那邊迅速集中的情形來看,仍然顯示出大事臨頭的樣子,連空氣中都似有了火藥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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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a# |  d% n& K# q3 e: @1 z  韓無畏輕車熟路,帶著春氏父女七繞八繞的,儘量走人少的地方,免得下人或者下級們看到他還要見禮,約摸半柱香的時候,一行三人終於從邊門出府。/ A" F" d- K: |

) X& ?' ~  e) E0 \) {8 G, Q+ B  前腳踏出大都督府的門檻,春荼蘼後腳就深深吸了一口氣。她果然不適合深宅大院,只吃了頓晚飯,她就覺得壓抑非常,連呼吸都不痛快。此時,冬夜雪後的清冷空氣灌入肺部,她只覺得說不出的暢快淋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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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U2 F/ l" P8 e3 ]# t  “對不起。”韓無畏突然壓低了聲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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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大山比春荼蘼還討厭這個地方,已經走到前頭去了,只韓無畏墜在春荼蘼身邊。- U& c& l- K7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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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荼蘼有點發愣,“對不起,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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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k: T; q9 W" J7 p$ h1 d$ y  “我沒想到羅家那兩個丫頭如此無理。”韓無畏擰著眉,有點懊惱,“早知她們有京中貴女的壞毛病,但我還以為在羅大都督面前,多少會收斂些。不然,我絕不會帶她們去偷看你的。”5 k# D, L8 e8 |; Q

1 Q; K9 p5 K+ _! ?+ b6 J8 O     “你帶她們偷看?”春荼蘼拔高聲音,有點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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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E& }; t0 J( |6 p" X  春大山走在前面,隱約聽到女兒有生氣的意思,不禁轉回頭來,卻見韓無畏那樣高大的少年人卻略弓著腰,一臉討好的樣子,想了想,終究沒走回去。那樣,女兒也會尷尬吧?對一些不出格的事,他只當看不到好了。女兒心裏比他還有成算,而且畢竟大了……5 c$ ]: I/ J* ^8 k6 E( i% x" |

5 t7 t# u; s) F, f& [  “我其實……是想炫耀……想讓別人知道我認識你這樣的人。而且天下間,有你這樣的奇女子。”韓無畏抓了抓頭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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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q- Q$ \% e3 U) Z( H* I  不知他這是心裏話還是假意哄人的,如果是後者,春荼蘼得說,很管用。如果是前者,那就更難得了。但無論是哪一種,她的氣都瞬間消了,哼了一聲道,“奇女子?是想說我是奇怪的女子吧?你跟羅氏姐妹很熟嗎?”說到最後一句,她有點後悔,因為有點責問的意思。她和韓無畏又沒有特別親近的關係,這樣說很不適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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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說話這個東西,永遠是這樣,說出來就收不回。後面越描越黑,乾脆說錯了也不解釋。. |/ Z% m4 q) [9 D&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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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然韓無畏聽她這樣說,心情登時大好,笑道,“羅大都督長年在外征戰,他的兒女們大多在京城,皇上很是看顧的。所以嘛,偶爾一起出遊打獵什麼的,自然就認識了,關係普通。”9 Y* P5 V5 n. B$ L) P! s4 q*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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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荼蘼知道大唐的貴族男女喜歡成群結隊的遊玩,很能理解,只是她又沒問韓無畏與羅氏女的關係如何,他何必多此一舉的加上一句?0 W! Y, j: p7 X

% Y! J! c; c& ]; t" Z% A  於是,她話題一轉,問,“韓大人怎麼會來羅大都督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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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特意接你……和小正嘛。”韓無畏一幅“你不知道啊”的樣子,“當然了,我給自己弄了個公務順便做做,是關於戰馬的事。不然,隨意離開折沖府是不行的。你們在路上時,小正隨時和我通信的,我估摸著快到了,三天前就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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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住大都督府裏?”春荼蘼停下腳步,目光閃閃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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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4 s' a3 H* V7 \4 G* q+ X  韓無畏以為她是介意他與羅家太熟,心裏莫名其妙的有些高興,笑道,“怎麼樣?本都尉聰明吧?才來了三天,而且還大部分時間和羅大都督在書房討論兵事,還有整個幽州的兵力分佈和防禦情況,只略略參觀了一下整個大都督府,可是卻把路徑都記住了,剛才黑燈瞎火的也半點沒走錯,算得上過止不忘呀。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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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荼蘼暗中翻個白眼,誰問他這個了?她是想知道,他在這裏三天,難道對密庫被盜一事沒有任何發覺嗎?那是密庫,可剛才那管家說什麼演武閣,說明密庫的入口就在演武閣中,這樣的地方出了狀況,前面要想不露出一點馬腳和端倪幾乎是不可能的。0 `& Y/ v- C" p8 }+ g7 s;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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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算了,跟她又沒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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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6 G  m+ x* N$ a5 e) Q4 @  見春荼蘼沒有誇獎的意思,韓無畏臉皮的厚道有點撐不住,趕緊說別的,“荼蘼,你剛在宴席上給羅氏二女沒臉,就不怕羅大都督報復,在春家脫籍一事上阻撓嗎?他在兵部的人面兒很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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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荼蘼站下,揚著下巴,冷笑道,“我不怕。春家想脫軍籍,就是為了尊嚴,不想再低人一等,不想為國家拋頭顱、灑熱血,到頭來卻連良民也比不上。可剛才,如果我不反擊,我春家的尊嚴當場就丟了,脫籍還有什麼意義?說句不怕你要惱的話,我沒覺得誰比誰高貴,誰比誰低賤,貴如龍子龍孫的你,低賤如軍奴,在為人的尊嚴上,是一樣的。我先前有本事讓韓大人和康大人答應幫忙,這次機會若是丟了,以後也一定能再想到新辦法。但是,我若低頭任人侮辱,我爹和我祖父也會抬不起頭 。我春家只有站著死的人,絕沒有跪著生的,就算我是女子,也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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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番話,鏗鏘有力,擲地有聲,聽得韓無畏目瞪口呆中,又心血沸騰。這個姑娘,就是與眾不同,其氣度,與他見過最高貴的女子也不相上下。1 t9 E6 Y# T# B# W5 Q) }/ j. a

  C1 b+ h# }! F, x9 L  而此時,銀色的月華照在她柔美的小臉上,渡上一層冷輝,竟然有一種驚心動魄的美麗。  Y- u) n0 d, W, f- m( M

) c; ~3 V" C" L+ @( L! ~& [) |& x  “你放心,我一定會幫你的。”韓無畏沖口而出,聽起來很像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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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8 t2 G) c5 j" r4 Z7 l  春荼蘼沒接話,只笑笑,因為她不知道說什麼,也沒有必要說。所謂大恩不言謝,很多傷筋動骨的大事,彼此心裏記著就行。日子還長久,有的是機會報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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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著春大山不遠處的背景,春荼蘼緊走幾步趕上去。若在現代,她就抱著父親的胳膊一起了,可古代不行,只好扯著父親的衣袖。  A; _. R- H4 O! V5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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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韓無畏愣了愣,也追了上去。兩人都沒注意,附近的高牆上黑影一閃,又隱沒在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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