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幻奇幻] 貓膩 -【擇天記】《連載中》

1月23

第五卷 戰地黃花 第四十章 王破的破（上）

　　今年京都的冬天，比往年要冷很多，尚是初冬，洛水已經結了冰，尤其是通渠門外的河面冰面已經厚實地可以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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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破和鐵樹這時候便站在洛水的冰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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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d' R, D, X2 Z! Z7 ?- V% r　　二人中間有一個十餘丈方圓的破口，河水在裡面蕩漾著，黑沉無比，彷彿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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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記響徹京都的雷聲，起於雪街，最終便落在此處。

　　鐵樹負著雙手，面無表情看著對面，彷彿先前沒有出手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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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G; p, D7 }4 l6 V　　王破的鐵刀橫在身前，衣衫被撕裂出很多道口子，尤其是衣袂、領口與袖角處，彷彿被狂風吹拂了數十年。

　　那些撕裂的口子裡，隱隱可以看到血漬。

　　很明顯，只是一個照面，他便已經受了傷，而且傷勢看起來並不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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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鐵樹的眼睛裡沒有放鬆的神情，更沒有輕蔑與不屑，反而更加凝重，甚至顯得有些警惕。

　　王破橫舉著的鐵刀，依然沒有出鞘，刀鞘上可以看到幾處清晰的指痕，甚至已經發生了明顯的彎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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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c8 J7 ^  G$ y# B　　他還是沒有出刀。

4 U  e- H/ q+ ?$ k9 s　　一位神聖領域的強者率先出手，他居然還不出刀。

9 B3 a$ I! e8 H8 R. {　　這是非常令人不解而且震驚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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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e5 C/ F  r, ?　　更加震驚的是，他雖然受了不輕的傷，但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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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初在潯陽城的雨街上面對朱洛，王破毫不猶豫動用了自己的最強刀法，斬出了無數道空間裂縫，才能勉強把朱洛的月華隔在雨街的那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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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O% X" J3 V8 z, O/ v+ f$ C" x　　今天在京都的雪街上面對鐵樹，他的刀連鞘都沒有出，便能硬接住鐵樹的一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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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g9 U6 N! r  y. Q5 B& i　　鐵樹與朱洛同是八方風雨，單以戰力論，甚至還隱隱在朱洛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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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只能說明，這短短的兩年時間裡，王破的刀，已經比當初在潯陽城的時候強了很多。

　　鐵樹面無表情，心情卻有些微妙。

　　不動刀，便能硬接自己的強力一擊，還能站著，對方果然不愧是年輕一代裡的最強者。

　　他不清楚王破在這兩年裡究竟獲得了多大的進步，只知道對方比傳聞裡更強大，甚至比潭柘廟裡時也要強大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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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4 K6 ]" o+ r( J5 W0 _　　這種提升速度，實在是太過匪夷所思。

　　他現在已經無法判斷，王破距離那道門檻還有多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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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A+ b7 y3 k7 V5 T$ J4 Y　　還是那句話。

0 P" E! n$ a1 o: \　　——王破還是沒有出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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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I' V3 L: j& g3 W* \# `. ?. |　　「這是什麼刀？」鐵樹忽然問道。
; H* C$ T( B+ T# k- c( A
, Q- Q7 n# _# n0 B+ `3 k　　既然王破沒有出刀，他這句話是在問什麼？

　　如果這時候洛水兩岸有觀戰的人，必然聽不懂這句話。

　　王破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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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刀是一個字，卻可以有很多種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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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1 _- j8 `7 c  t6 i　　刀的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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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刀的招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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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 [& z2 X2 G; W& Q' s　　刀的軌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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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刀的道路。

　　他沒有出刀，但已經出招。

　　這一招便是橫刀。

　　王破的刀道，還有這招式本身的神妙，盡數藴在這一橫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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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z- t: b7 L" ~4 {　　如此，他才能不出刀，便接住鐵樹的一次攻擊。

' _0 d1 N# v1 |! k6 G% I( i　　鐵樹從來沒有看見過這樣絕妙的刀法。

　　他問的，就是這一招的名字以及來歷。

　　「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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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7 x, r" r' J7 r　　王破說道：「他沒有告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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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O; Q; m: Z3 I' e8 a% I　　從魏府到北兵馬司胡同還有些遠，會路過洛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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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C/ L: Z# Y, ^( X1 V  n& X　　王破和陳長生先前一路行來，曾經在洛水畔駐足閒敘。

　　洛水畔有寒柳，有堤，河面上有冰，有故事。

  y2 h9 e( f9 h9 g5 i　　在潯陽城第一次遇見的時候，他們沒有說什麼話，這一次他們在京都重逢，知道稍後便會再次分別，甚至可能是永別，所以他們聊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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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聊了聊王之策當年，說了說奈何橋今朝，還有彼此的過往。

; R  _! ]2 |- X: q& D' E6 P2 J/ t　　看著他腰畔的鐵刀，陳長生想起了周園裡的那座陵墓，以及那座陵墓的主人，還有那座黑棺上面繪著的刀法，生出一種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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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套刀法無法口口相傳，他只能把自己從裡面領悟到的一些所得講給王破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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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破沒有表示感謝，也沒有拒絕，但看得出來，他並不是太感興趣。

1 M, j3 r7 p! w　　哪怕他明知道，那是古往今來最強的一套刀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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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他有自己的刀道，而且他的刀道與周獨夫的一刀兩斷截然相反。

8 I" E) Q1 |- ], u" _2 J2 A! G9 G+ z　　陳長生接著說道，自己在荒原跟隨蘇離學過劍。

: z; T& s* V5 _  Q- L　　世間很多修道者，對這件事情很感興趣，或者說，很嫉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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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6 }# v  B2 M% s* E# a　　王破不嫉妒，因為他不喜歡蘇離，但那畢竟是蘇離的劍，所以他有些感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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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i  Q" @% B5 G* ]' g　　尤其是當陳長生提到，他跟隨蘇離學的第三劍，事實上蘇離也沒有學會的時候。

% [: S: R' B! X( j! ^　　他對陳長生說自己想學這一劍。

　　陳長生說好啊。

　　他們站在洛水畔的寒柳下，說了幾句。

. t8 ~9 h9 h3 s1 `　　然後，王破學會了那一劍。

. c- e/ e+ w( J8 O+ Z$ Z. m; k　　他是這個世界上，第三個學會這一劍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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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5 L, q: E5 |  G( R: d　　而且他只用了幾句話的時間。

: P1 l" e/ o4 A5 h! P) L　　不知道蘇離知道這件事情後，會有怎樣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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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劍叫做笨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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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l) S5 I  J- t6 u6 w　　要學會這一劍，需要的是千錘百煉，需要的是不停單調枯躁的重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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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劍需要的不是才華，而是一種近乎愚蠢的堅持。

7 h! B' F4 {9 F3 o, y% R) F　　所以蘇離無法學會這一劍，因為他太聰明。

, {2 [* E4 c, ^2 Z  |# h" V　　按道理來說，王破就算天賦再驚人，也沒有辦法在這麼短的時間裡學會這一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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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M$ {- R+ S7 {# v　　有意思的是，王破練刀的方法和陳長生練劍的方法很相似，就是一個練字。

　　在過往的數十年裡，他已經揮過太多次鐵刀。

　　現在，他只需要把劍當作刀，便能施展出這一劍，或者說這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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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 E9 R7 H1 e0 P　　於是，鐵樹那雙可怕的手，也沒能突破他的刀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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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 k6 f& i( a5 j0 Z  r　　「你輸了，因為你錯了。」

  v5 {+ [) y1 }  G4 g& j' @　　王破看著對面的鐵樹說道：「你不應該不讓我出刀。」

, C9 n+ c+ t) x9 w$ I# f! @　　鐵樹沉默片刻，說道：「何解？」

　　王破說道：「刀藏鋒於鞘時，才會有萬般變化，無限可能，雖非最強，卻最難擊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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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鐵樹說道：「難道我非要愚蠢地等到你拔刀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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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2 r. l" {5 I* y4 k8 g　　王破說道：「你不敢看這一刀的真相，那麼真相便往往會不如你所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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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a6 z8 j" q, n! x1 j) d! \" H　　鐵樹神情漠然，身後的雙手握著，無數寒光與鋒芒自指間溢出，把風雪無聲切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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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幕畫面，徵兆著他此時的心情，因為王破說中了他的心意，那麼會不會預測對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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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視線落在王破的鐵刀上，嘲諷說道：「那麼你可以把真相給我看，如果你還能做到這一點的話。」

* N1 H8 s( U' p% K# E( D4 a　　王破的刀便是真相。

　　從他離開槐院，整個世界便一直在翹首期待著。

　　然而此時鐵刀已經彎曲的不行，他又如何能把刀從鞘中拔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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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話音甫落，鐵樹便來到了王破的身前，雙手破空而落。

- J7 a1 b1 T2 x, S2 H　　洛水之上狂風大作，雪片直欲遮人眼，其間隱隱可見，十道指影，震雪破空而起，彷彿一株巨樹伸展著枝丫，又像是一朵巨花開了。

6 [/ S  f" C1 y6 ~7 h　　無數強硬至極、帶著金屬意味的氣息，隨著那些枝丫的伸展與花瓣的展開，向著王破落下。

　　鐵樹開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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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神聖領域的道法，這是星空之上的力量。

8 `2 k5 j+ l; o　　那一刀再如何能守，終究也無法遮蔽整片星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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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王破再不出刀，必死無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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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王破終於出刀了。

" S# E* n4 S9 [　　刀仍在鞘中，意已先起。

! |/ v8 L; ?2 y5 v& Z　　一道極為凌厲、卻又顯得格外樸誠的刀道，衝天而起。

　　風雪驟疾，洛水冰面上出現無數道裂口。

! Z9 N: s) W: H8 N# ^　　感受著這道刀意，鐵樹的神情驟凜，眼中殺意大作。

8 z7 U4 e! Y1 L0 r$ [　　只有他能看出來，王破竟是試圖用這一刀破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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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3

第五卷 戰地黃花 第四十一章 王破的破（下）

　　從天涼到汶水，從天南到魔域，從潯陽城到京都，從潭柘廟到雪街，王破一直在準備出刀。

& C6 g( Y/ `+ [& E! Y% l　　這一刀他積藴多年，為的就是要在星空與大地之間斬開一條通道，斬斷那道門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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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鐵樹清楚地感覺到，王破的刀意在攀至巔峰之後，並沒有就此暫靜，而是在繼續提升，並且隱約發生著一些不明的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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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破早已修至聚星巔峰，還要繼續提升，不是破境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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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P) N9 D* \　　一聲厲嘯響徹洛水兩岸。

　　鐵樹的身影從王破的眼前消失——並不是真正的消失，雪雲與冰面之間，到處都是他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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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g( g; `1 y: @) t! U　　天地氣息與隱藏其間的法理規則，被他的身影牽動，那朵帶著金屬光澤的無形之花，自天而降，把王破的刀籠罩在了其間。

　　他用天地束縛王破的刀意。

! H% H0 A$ {. u6 p: |+ x6 ^　　那朵花在天地之間怒放，便是他挾著怒意顯現出來的身形，以及那雙泛著寒芒的手！

　　鐵樹開花，花開萬朵，每朵每瓣，都代表著天地的法理規則，異常強大。

" ~: U) L7 ^  E$ f" H) y　　王破如果想要活下來，或者看破這些法理規則，或者，正面突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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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修道不過數十載，哪裡能夠看破鐵樹被漫長歲月熬煮出來的手段。

　　他的刀意再如何提升，也無法在這時候，斬破鐵樹這蘊藏天地法理的一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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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n6 i6 F$ U9 ?; g7 v　　那麼他該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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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z! c3 t7 V# D) G　　王破的刀意凌厲而起，破體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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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聲輕響，他的左臂斷了，向著天空飛去。

　　一道鮮血，出現在除了雪白便沒有其餘顏色的單調的天地間。

3 x" B- a  z  U# t" u2 q　　天空裡的雲與紛舞的雪，在這一瞬間，被塗抹上了一筆艷麗的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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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滿天血色，觸目驚心，彷彿流淌的岩漿，又彷彿是爛透的落梅，要將一切燃燒乾淨，要將一切污染。

　　在那些血色裡，有一種令人極度恐懼、萬分敬畏的氣息存在。

5 v% L& q; A9 a　　天空裡某處傳來一聲帶著不可置信意味的怒喝，那是鐵樹的聲音。

　　從王破自斷一臂的那一刻開始，他的手臂便是他的刀，他的鮮血便是他的道，那麼他用的是什麼刀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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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何這道刀意如此強大，如此恐怖，竟能輕而易舉地突破天地法理規則？

5 I) S0 E. b! S+ [1 P7 `0 Z　　如果教宗或者商行舟在此，或者能夠看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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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道刀意名曰焚世，乃是周獨夫當年的兩斷刀訣。

, ~# f% f8 [9 s/ q8 R: K6 ~& N　　修道至最後，往往殊途同歸，但王破這時候用出兩斷刀的刀意，卻與這句話沒有任何干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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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s& y' }4 V" N+ f) H　　先前在洛水畔，陳長生把自己對兩斷刀的領悟講與他聽，他只是隨意聽之，並不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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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他真的能毫不在意嗎？

　　當然不可能。

. f3 ]8 s. L$ R1 Y　　周獨夫是舉世公認的星空之下最強者，他用的是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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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d9 A2 J6 }, m　　王破是舉世公認的周獨夫之後，最強大的刀道名家，用的也是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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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論他承認與否，抗拒與否，周獨夫的刀道，一直在影響著他的修行。

　　只要這個名字存在，只要兩斷刀還在存在，這種影響就一直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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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U( H  p2 S8 r! d　　他非常清楚，今朝動用兩斷刀的刀意，就算能夠暫時破掉鐵樹的天地法理之擊，將來也必然會對自己的刀道修行造成極大影響。

- v( |; N$ A  \* S　　但他依然一刀斬落下去。

  s) t  y3 @. ]7 B" V3 A　　如果只是繼承，這一刀依然不足以斬破鐵樹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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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 {( _. ^% j. I1 p　　但他的這一刀先斬的是己身。

　　他這一刀，來自周獨夫，斬的卻是周獨夫對他以及後世所有學刀者的影響。

　　這不是繼承，也不是傳承，是接受，然後棄之。

% }# e8 s/ a& y0 C　　世間沒有誰能夠做到這一點。

　　哪怕他是王破，也需要自斷一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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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y7 O2 n" M2 B2 u$ |/ V: N　　但隨著他的手臂飛向天空，他心裡的所有迷霧也已經被驅空，陰影消失，他的眼前，一片透亮清明。

　　然後，他的這一刀接著斬向鐵樹開出的花。

　　於是，滿天流漿，花落如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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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破的道心前所未有的平靜，向著四周灑落的鮮血，卻是無比熾熱，融化了空中的雪與河面上的冰。

　　他的鐵刀帶著自己的鮮血，破開了那些代表著天地法理規則的花瓣，來到了鐵樹的身前。

　　刀仍未出鞘，其意已然貫穿天地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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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些恐怖的、毀滅的毀世意味，那些決然的、冷漠的氣息，已經消失無蹤，只剩下了他自己。

　　如雪山，如青松，不可撼動。

　　如果這時候，他的鐵刀已然出鞘，或者他真的可能戰勝鐵樹。

/ J6 x2 s. Z% V9 v! q　　好在，他的刀依然未能出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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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鐵樹知道，這是自己應該把握住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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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洛水一戰，王破表現出來的天賦與魄力，著實超乎了他的想像，令他震驚異常。

  z, k" c8 H) `1 A5 l* A8 W0 X　　但即便王破不可置信地突破那道門檻，鐵樹依然堅信自己會輕鬆地取得最後的勝利。

　　因為他早就已經看出了王破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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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5 |: M+ l2 C　　王破藴刀的時間太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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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D( z3 ?, r- T, r0 w4 C" I　　時間足夠，其勢足矣，然而，卻往往會帶來一些，你自己都沒有意想到的新問題。

　　比如他的刀這時候還在鞘中，並且刀鞘已經彎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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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e" {* W7 o0 ?  [+ [1 R7 z5 t  c- ~　　他想要出刀，會比以前要麻煩一些，要慢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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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怕只是閃電落下的一瞬間，也足以改變這場戰鬥的結局。

& Y9 y5 u# w2 ~  k) l0 S8 Y　　寒嘯聲裡，鐵樹的身影於洛水之上顯現，於萬花叢中，一掌拍向王破的頭頂。

　　就像最開始的時候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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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破彷彿不知道自己的刀還在鞘裡，繼續著揮刀的動作，神情平靜，甚至顯得有些木訥。

7 E" c8 U+ [. H, W3 k2 ]/ o　　忽然，天地間響起一道極輕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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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啪的一聲輕響。

- b; X7 p0 Y; f/ d　　聽著又像是潭柘廟的黃葉被風拂過，還有些像長街上的積雪被人踩過。

　　不，似乎是什麼東西破了。

0 {( K$ q$ ]1 ]2 D. V# p+ O　　是被熱息融化變薄的冰層，是堤旁被餘波切斷的重重寒柳！

　　是銀瓶乍破，千軍萬馬！

& v" w( `  c8 e# L# k" i　　是寒冰終破，春意滿山！

　　是破境的破。

+ j$ c9 k5 X, u　　是王破的破。

2 u  t# t1 \) q　　王破破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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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q7 j* q9 C, v. c　　鐵刀破鞘而出，斬向鐵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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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 X8 f: R# i5 E4 [- |　　這當然是王破有生以來最強大的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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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地必須對此都要做出些反應，以此表達些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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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x* \! t! {) W) }& Q2 b# p　　雲裡落下的雪忽然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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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水表面的冰層上出現了無數道裂縫，變成數千塊厚重的浮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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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些浮冰不停地拱起，然後落下，彷彿下面隱藏著一隻暴躁的巨獸。

1 a% G$ n; l  J6 U4 x　　其實那是河水被天地氣息所擾，不停奔湧。

　　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一切重新靜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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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_& b' k2 R% M$ p　　王破握著鐵刀，望著十餘里外的遠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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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斷臂不知去了何處，渾身鮮血，臉色蒼白，眼神卻非常寧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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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餘里外，鐵樹站在冰面上，似乎想要說些什麼，最終卻只是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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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k( {1 z+ [! N) n: N　　他向後倒下，落在滿是冰塊與枯柳枝的河水裡，就此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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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3

第五卷　戰地黃花　第四十二章　向前，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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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A6 e! P7 E# E$ G　　河裡到處漂著碎冰，鐵樹漂在其間，睜著眼睛，已經死去。

2 H/ k% L' c8 A% w　　他的眼眸反射著陰暗的天空，就像身體四周的碎片與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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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胸腹間有一道傷口，非常筆直，很是深刻，直接斬斷了幽府與諸竅，斷絕了生機。

/ h+ u! ^9 ^# B9 O　　從這道傷口，能夠看到王破先前的那一刀。

/ N9 u+ M& z" s2 X1 Z　　他的刀還是如以往那樣，又隱隱多出了很多變化，境界意味更加深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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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D& v  L9 d% J3 j- ]4 S0 ]# U　　鐵刀破鞘的那一瞬間，他成功破境。

; l" [% Y. h0 b/ x6 S5 {　　做到這一點的前提，在於他去除了周獨夫留在自己心靈上的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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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對前方的高山，有些人會選擇繞路，有些人會選擇退卻，有些人會選擇攀登。

　　王破一直在向那座高山前行，峰頂始終近在眼前，卻無法靠近。

' [1 e& Y5 r+ U$ C  U1 m　　直到先前那一刻，他破掉了自己的心魔，而後建立了自己的刀道。

　　鐵樹死在了他的立道之戰裡，並不冤枉。

' d7 c# k" Z7 S9 ^　　但他剛剛破境，底蘊並不足夠，要斬落一位神聖領域強者，必然要付出極大的代價。

　　他斷了一臂，而比斷臂更可怕的傷勢，在他的身體裡，正在不停地侵伐著他的經脈與心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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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寒冷的冬風自洛水兩岸穿柳而出，輕輕拂動水面上碎冰以及碎冰裡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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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風雖然寒冷，其實並不強勁，然而，碎冰裡的鐵樹的屍身，隨風化作一道輕煙，就此消失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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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7 B7 t7 l3 f$ H　　接著，風拂動了王破的衣袂，把那些裂口帶動的大了些，鮮血，頓時像瀑布一般地湧了出來。

　　無數道若有若無的氣息，隨著那些血水，離開了他的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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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破的臉沒有一絲血色，比河堤上的雪還要更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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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身體變得無比沉重，沒有一絲力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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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向岸邊走去。

　　混著碎冰的河水，彷彿變得粘稠了很多，在其間行走很是困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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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k3 T6 p0 ^( m, g　　河水裡出現了一道筆直的血線，然後向著兩邊漫開，邊緣處被凍凝，變成血珊瑚般的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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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知道自己這時候應該去哪裡，只是看著洛水東面的堤岸在眼前，便向那邊走去。

3 E9 y& m, e* H2 J3 r! \- h5 a- E+ c　　他習慣於向前。

( Y. u. `7 U) `; y　　只是這一次他似乎選擇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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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重寒柳被那風吹拂，出現了很多人影。

　　最先抵達洛水畔的，是唐家二爺，在他的身後，是數百名羽林軍騎兵，還有兩名大周神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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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臉上到處都是細微的傷口，看著很是狼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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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先前，王破與鐵樹在雪街上第一次交手時帶來的傷害。

　　看著洛水裡的王破，他眼睛裡的震驚憤怒情緒漸漸不見，變得冷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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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後，他無聲而笑，笑容裡有說不出的嘲諷、輕蔑與憐憫。

0 `' ~$ m8 N: i" P  o) M　　是的，你成功破境，成為了世人敬畏的神聖領域強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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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E: O! _1 r8 L! q0 U# F　　然而，就在下一刻，你便會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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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該是怎樣悲哀的事實啊，這又該是怎樣值得慶賀的故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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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 {/ E) l8 Y; T0 y& p) ~　　唐家二爺斂了笑容，舉起右手，面無表情地揮了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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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z* k) p5 W7 k4 ^) o9 C8 s9 N　　數百道利箭帶著耀眼的光線，離開洛水岸邊，落向河水的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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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C% x9 j* C, B- ^" z　　離宮裡一片靜寂，氣氛無比緊張，檐上的雪無聲地融化，沒來得及落下，在空中便變成了冰珠。

; B5 o/ k& ~( M/ M+ o* C- m　　時間緩慢地行走，沒有人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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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牧夫人看著天空裡的雪雲，微微挑眉，有些意外。

. U  l( D, f$ f: u: y- y　　是誰把商行舟留在了皇宮裡？

1 }1 V$ H/ p1 E: e　　又是誰在京都的街上弄出這麼大的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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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鐵樹？不，如果只是他一個人，這記雷聲不會這般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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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道雷聲最終落在洛水上。

　　洛水上空的天地法理發生變化。

　　一朵無形之花自天而降。

　　一道鐵刀之意衝天而起。

) \4 {9 _& |( ]6 S　　牧夫人終於動容。

# B1 B& B$ P  n! \/ v) W　　王破破境了！

　　鐵樹死了！

$ r$ W: ^% s( ]3 F( r" Z3 {* z　　這讓她很吃驚，然後沉默，繼而凜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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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洛臨死前在天書陵說的那番話，不僅是說給商行舟聽的，也是說給她們夫婦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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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換作別的時候，她一定會親自出手，把王破打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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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W4 t- ]& G8 T2 b. o+ T　　但此時她需要在離宮，放牧天空裡的雪雲，暫時對抗整個國教的意志，無法離開。

' R( p4 |) T) ^' F& E3 t) Q1 P　　好在她能夠清楚地感覺到，王破在擊敗鐵樹之後，已經再無戰鬥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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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京都，他無法戰鬥，那便是死。

　　他如果死了，陳長生還能活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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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周到處都是境界高深的刺客、殺手、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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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德站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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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於現在的局面，陳長生不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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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知道師父想殺自己，一直都知道。

　　與教宗的位置有關，但更重要的原因是別的——他和師兄之間的關係太過親近。

　　他沒有對任何人提及這一點，不代表他自己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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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一直以為師父會選擇教宗師叔回歸星海的那一天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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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o- _; h9 u  `$ l9 Y1 s　　所以他要在那天到來之前，把必須要做成的那些事情做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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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Z$ \% c4 Q8 Z& E! C; S　　在滿天黃葉裡，他去了北新橋，耗盡心血，為小黑龍兩年後脫困做好了安排。

9 r6 `: o5 F' I/ q1 v% w　　在滿天風雪裡，他來北兵馬司胡同，殺周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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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沒有想到，師父是這樣渴切地希望自己去死。

. |! H' F2 n# z& v" Z　　也許就在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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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的，長街上始終沒有聲音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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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1 D4 Z: f' ~( u  k4 B& M! }　　那麼就是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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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L5 R4 Q  @- _　　海棠樹的禿枝裡還殘著最後一片葉，隨著那名刺客撞到院牆上，那片葉也墜了下來，悄無聲息地落在了雪地上，落在那雙皮靴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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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1 P1 D, g) C9 D5 U+ T/ O　　陳長生的視線向上移走，落在小德的臉上。

7 R3 B9 h" G  Q# s9 R; x. b$ @　　這位妖族青年一代首屈指的高手，今天在北兵馬司胡同出現，自然是白帝城的意思，至少也是得到了那對聖人夫婦的默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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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兩年裡，有很多禮物與問候還有榮耀從白帝城來到國教學院，現在想來，這一切並沒有什麼意義。他沒有問原因與道理，因為世間之事所有的原因與道理追究到最後，往往都是利益二字。白帝夫婦要為妖族的利益考慮，哪怕他們對陳長生曾經有過些好感，也不會影響他們做出冷漠的判斷。小德要為自己的利益考慮，而且他對陳長生沒有任何好感，為了八百里紅河與落落，他很願意陳長生去死。

　　「我必須請你去死。」

　　小德看著他認真說道，然後一拳砸了過來。

, g+ }! g9 @" u* O0 y" ~　　這記拳頭看似簡單，實際上無比可怕，雄渾的妖族真元，帶動著天地氣息，直接來到他的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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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時，十餘名聚星境刺客的劍自風雪裡探出，封死了他的所有退路。

% e- b: Z7 t6 O! S+ K2 T& e　　陳長生如果強退，便必須同時面對這十餘把可怕的劍，還要面對更可怕的小德的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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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他選擇向前，必然會被小德的拳頭留下來，而那十餘把劍則會在這一刻暴發出最恐怖的威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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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現在他似乎怎麼選，都會死。

　　或者就是因為這個原因，他選擇了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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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向前向後都是死，為何不向前？當然要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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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1 Z2 B8 {* a+ ~　　他撞破風雪，一劍刺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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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動作竟比小德的拳頭還要更快。

+ G. R6 e9 f5 D: D4 v. e" d　　他的劍意就像是一場山火。

　　不，應該是天火。

" V! e  v: K* m5 }' X　　自天而降的火，便是閃電。

　　他的劍像道閃電，刺進了小德的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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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德的拳頭，也同時抵達了他的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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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午去醫院，晚上九點到家，真心累的不想寫了，但寫著寫著又有力氣了。寫這章的向前向前，想起當年許樂在飛船上不停向前，然後腦子裡的配樂，全部都是進行曲，特別雄壯，很有力量。）

1月23

第五卷 戰地黃花 第四十三章 不管怎麼走都是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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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a. W1 X( v" X　從街上到那面牆之間，只有十餘丈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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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m! G" \8 t9 H　　想要走過去，卻是那樣的?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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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很難走過去，那麼便燒過去。

　　一道筆直的火線陡然出現，熊熊烈火，把風雪盡數燒融，變成蒸汽，然後化為青煙。

　　這道火線的最前端，是陳長生，更準確地說，這道火線本就起自於他手裡的劍。

& y: x$ C$ [. J( E: q: F0 J4 W( p　　這是蘇離教給他的第二劍——燃劍。

　　小德的境界極高，戰鬥經驗無比豐富，對陳長生的這一劍，依然有些措手不及。

　　這一劍用的是離山法劍最後式的劍意，太過決然，太過不惜命。

　　小德沒有想到，陳長生會在第一招，就動用這種兩敗俱傷的強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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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這是陳長生提前便早就已經想好的事情。

4 b: @3 e+ J" e3 t  L4 e9 Q8 r　　他現在真元雄渾，神識穩定，但比起逍遙榜前列的真正強者，還有一段無法踰越的距離。

　　他如果想要擊敗這些強者，便需要出其不意，要把自己那些不為人知的能力，用到極致——因為他那些不為人知的能力與戰法，只要出現過，以後便再也無法對這些強者奏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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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V+ t5 h7 T! G' D$ {0 \, D　　這意味著，同樣的戰法，他只能使用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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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國教學院裡，他用黑石與千劍戰勝了林老公公，卻無法用相同的方法去戰勝別的同級別強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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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z7 s6 g, M% c& R+ Q　　他知道如果想要殺周通，肯定要面對很多真正的強者，所以這些天，他做了很多推演，設計了很多預案，模擬對戰小德、肖張、周通、中山王、相王……

　　他甚至考慮過，如果要和王破交手，自己應該怎樣做才能尋覓到一線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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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y8 Y( V+ ]7 f: t　　一個喜歡讀書、喜歡思考、喜歡做筆記、喜歡做解題的人，總會比他的對手準備得更加充分，往往會取得很多不可思議的勝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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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之策人至中年才開始修行，為什麼他從登上歷史舞臺開始，便很少失敗？

0 n/ q& D7 U( l: }, A) i* I　　為什麼苟寒食還在通幽境的時候，所有人都覺得他能破境勝聚星？

3 S$ w# `6 _: C8 B' m# n8 h　　陳長生也是這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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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他也成功了。

　　這裡說的成功，不是說他戰勝了小德，而是說，他把這場戰鬥納入了自己的推演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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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做為妖族年輕一代的最強者，小德的反應速度奇快無比，而且在當時看來極為正確。

　　當陳長生的劍帶著決然之意來到他身前的時候，他的左手探破雪空，直接抓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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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身體強度堅逾鐵石，普通的兵器、聚星中境以下的修行者，根本無法對他造成任何傷害。

, @* h& j1 @5 }* `　　可是他不知道陳長生的劍，要比百器榜上描述的更加鋒利，而且陳長生的劍道與真元數量，要遠遠超過普通的聚星下境修行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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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嗤的一聲輕響，短劍就像硬紙邊割破刺泥糕一樣割破了他的手掌，然後沒進了他的身體裡。

+ |' e/ ?3 m4 M4 H- v/ m& e' _　　一聲帶著狂怒之意的暴喝，從他的雙唇裡迸發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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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e! y9 B+ C& Z5 {+ B+ |9 h　　哪怕到了此時，他依然認為自己的反應是正確的。

- y1 p- f, u0 |9 O  E　　——陳長生的劍雖然穿過他的手刺進他的胸腹，但同樣也無法再離開，至少在這一刻無法離開。

　　他的拳頭落下，一定能夠把陳長生的臉砸成爛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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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 @& G! @% J5 }" s" m　　陳長生確實無法避開，更不要說離開，哪怕他扔掉手裡的短劍，哪怕他動用耶識步。

　　因為他去得太快，其勢已盡，既然堅定地向前，又如何能夠後退，看上去就像是往小德的拳頭上在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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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小德的拳頭沒能落到他的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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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B* D" O  f7 _  K2 Y+ q: V　　一把有些陳舊的紙傘，在他的左手裡被撐開，傘面如真實的閃電般展延開來，遮住了他的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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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c) T) d; j" m　　小德的拳頭落在了傘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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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0 n& y+ [! N; F  o. }, M  L1 @　　一聲無比沉悶的撞擊聲響起！

　　傘面深深下陷，卻沒有破裂。

, J( W: L+ _, J' h7 m: s　　難以想像的磅礴力量，從小德的拳頭傳到黃紙傘上，接著傳到陳長生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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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L# _0 o" J, ?8 G7 W　　這種力量的對衝，無法半點取巧，全是真實境界的顯現，陳長生無法承受這種巨力，向?退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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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M1 E1 F/ ]7 W: k+ O4 H　　啪的一聲，他腳下的冰雪碎了，更下方的街面也碎了。

) [8 Z; d. _* o" G% Z　　一口血湧上他的喉頭，有些甜。

/ z# V: A" L1 i  {# G' r, B( C: L" o　　原來一步還是不夠的。

　　他向後再退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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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依然不夠。

　　從黃紙傘上傳來的那道力量是如此的恐怖，是如此的霸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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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1 ^" _- |, m$ H! W2 k/ x, ]　　他繼續向後退去，靴底離開地面，就像塊石頭，破空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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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德的拳頭看似簡單，卻藏著他一生的修為與苦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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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逍遙榜強者的全力一擊，那該是何等樣的可怕。

! l5 z% G4 ~7 D　　陳長生被直接轟飛，速度竟不比他施展燃劍向前時慢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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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1 w: V5 b/ ]+ H3 e　　幸運的是，他被震飛的速度太快，如此才險之又險地避開了那十餘道凌厲的劍意。

' Z' E3 S8 Y5 s) I　　至少要害都避了過去，只是衣衫上留下了數道裂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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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5 e( x" D9 {& I% }/ N  S　　他落在了雪地上，已經到了街的另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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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身體搖晃，似乎下一刻便會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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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決意一路向前，初一交手，以燃劍奇襲，卻無法勝利，被迫退了一步、兩步、直至數十步。

# j0 A- W& Z( H0 j9 E$ S　　任誰看來，這都是極大的挫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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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6 R# t0 R9 u: c0 q! i　　但陳長生並不這樣認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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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德也不這樣認為，他隱隱感覺到，陳長生是故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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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1 J/ ]- a- A5 ~  Z! i) l7 p　　他能夠避開那十餘道劍意的攻擊，並不是幸運，而是事先推演計算好的結果。

2 i3 m( g5 X  d% X　　這種感覺，讓小德非常不愉快。

( g5 |2 T+ F+ `+ O0 J　　當他感覺到自己胸腹處的深切痛楚時，這種不愉快的情緒更加濃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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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怒嘯聲中，他挾著風雪，向著街上撲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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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Z5 [( `8 j　　但是，他撲了一個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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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u6 g& {; V+ ^+ _　　熾烈的光明從無垢劍上散發而出，暴烈的劍意貫穿整條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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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長生再次施出燃劍，並且同時動用了耶識步。

0 l3 ~$ ^( n* t4 ?" j1 p  \* X　　這一次，他沒有像先前那般勇敢地向前，而是穿破自天而落的雪，掠向了斜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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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一道輕煙，或者閃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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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裡也有一堵牆，牆後不是海棠樹的禿枝，不是那座庭院，不知是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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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長生撞破了那堵牆，闖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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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緊接著，牆壁被撞破的聲音，在長街側方的建築間不停響起。

　　這裡有很多庭院民宅，都不是他要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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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_& c8 C5 Y' r: b! l　　但建築都是以牆相隔，只要不停地撞破那些牆，那麼他總會闖進他要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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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Q8 t" |4 |$ v" W* d0 J　　那座有棵海棠樹的庭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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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P) [7 S/ A$ ^4 p0 x　　更何況他一直都知道那座庭院在哪裡，他從來沒有錯過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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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E( ?# P8 s! n% r# I# Q8 E1 P　　後退，或者繞路，有時候不代表放棄，而是另一種方式地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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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X' i1 R  ]) v  K　　陳長生是這樣想的，也是這樣做的。

　　星空總是會垂憐那些有準備、有勇氣的年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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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再一次成功了。

　　海棠樹映入他的眼簾，隨之而來的是一道劍影。

2 y) i" s  q/ Q* {( }  W6 N: N" K　　那名刺客的袖間閃動著星屑，竟然又是位聚星境，想必同樣是來自天機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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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對如此陰險而可怕的一劍，陳長生沒有停下腳步，速度都沒有降低一分。

　　嗡的一聲，黃紙傘撐開，擋住了海棠樹上落下的碎屑，也擋住了那一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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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劍意從傘的邊緣遁過少許，撕裂他肩上的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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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道劍光從他的手裡亮起，藉著黃紙傘的遮掩，在那名刺客的咽喉下割出一道極深的血口。

　　那名天機閣的刺客捂著喉嚨，倒下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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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N' M# S# ]. t; y8 x　　這名刺客可能曾經殺過很多名人，如果讓人知道他的真實身份，會非常震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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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陳長生沒有看他一眼，繼續向前疾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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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J$ ~% i/ f7 J- u: T　　不是因為他和世界上最了不起的刺客以及第三了不起的刺客都很熟。

5 P# v$ {% d1 I( G% \　　而是因為他現在最需要的就是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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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德應該很快便能追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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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r$ H8 d# F　　肖張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出現。

　　那些高手隨時可能重新包圍庭院。

　　最關鍵的是，王破在街上還能拖住鐵樹多長時間？

0 ~" Z4 Y8 k8 b6 M　　他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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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A5 q6 V) w* a　　海棠樹搖，無葉落，只有兩三根斷枝落下。

　　庭院外的胡同裡，響起小德憤怒的長嘯。

, t& o' _  \' h- R( S$ T　　數十道強大的氣息，正從四面八方疾速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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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長生已經來到了石階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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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方有把太師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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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n5 a# a# o6 \# p5 i4 l" ^　　椅子裡坐著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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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V! {* z# V& }8 y2 d: A　　那個人穿著深紅色的官袍。

7 H2 Z' x" s2 ]1 d. X　　如在血海之中。

) \- _9 c. m, }1 H2 T9 V" r　　正是周通。

1月23

第五卷 戰地黃花 第四十四章 兩隻紙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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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P8 s3 O2 k$ A3 `　　就在陳長生看到周通的那一刻，一道雷聲在後方的街上響起，然後落在了很遙遠的地方。

　　他感知到了洛水處的那場戰鬥，感受到了天地間的法理變化，還有一道與他有著密切關聯的刀意。

　　那道刀意在下一刻便破了，然後出現了一道新的刀意。

$ V+ b3 q7 ~* A$ g　　他感到震驚，然後振奮，也更加清楚當前的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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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9 S0 w& Q3 o# S4 F0 [  o1 G+ @　　殺周通是他與王破兩個人的事情，現在王破去除了這件事情最大的障礙——鐵樹，那麼接下來就要看他的了。

8 q+ x4 A: W$ X+ C5 z　　風雪忽碎，庭院間出現一道殘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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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長生藉著風雪之勢，來到那把太師椅前，手裡的短劍刺向了椅中的周通。

　　隨著他的劍意，同時到來的還有一片燥意以及一片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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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x$ V- v2 Z/ G* p9 z% X0 y　　這片燥意與光明來自他正在猛烈燃燒的真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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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寒風拂動周通的官袍，血海生起巨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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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垢劍破浪而入，直入血海深處。

　　這不是陳長生第一次來到這座庭院，也不是他第一次嘗試殺死周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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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有過經驗，更加慎重，對這一刻，做了很長時間的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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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劍看似簡單，實際上隱藏著無數後手。

　　這一劍是慧劍，實際上是無數劍招的前鋒。

　　國教真劍、倒山棍，汶水三式裡的晚雲收，齋劍裡的寒枝意，盡在這一劍之間。

$ R1 |8 h$ ?4 b　　他還在這一劍之後，準備了三樣最強大的、也是不為人知的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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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論周通怎樣應對，都會被無數連綿而至的劍招如江河怒濤一般將他吞噬。

7 J& ^( L; O  I/ L* h# V1 D4 O5 J; i6 }　　或者，被他一擊而殺。

　　然而，接下來的發展有些超出了他的意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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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 |3 a% S) U5 D　　不是周通忽然破境，變成了一位神聖領域的至強者。

8 J# G7 I+ f! }1 e$ C　　也不是他的老師忽然出現在場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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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9 @+ l5 D8 e/ B8 o　　而是周通的應對有些奇怪。

$ Q2 R) n) _1 \7 d3 @$ V5 d' j　　周通的應對就是沒有應對。

7 c6 a' o0 S1 H7 }) Y3 N　　他什麼都沒有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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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j8 R. O5 p: A! L$ P　　噗的一聲，無比鋒利的短劍，輕而易舉地刺破了官袍，刺進了周通的胸口，就像刺進了一片爛泥。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那件官袍的顏色太過血紅，很難看出有沒有流血。

　　周通的臉色有些蒼白，眼神極度漠然，利刃穿身，也沒有一絲痛楚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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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看著陳長生，眼中充滿了嘲諷的意味，就像看著一個愚蠢至極的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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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通是個很陰險、很有權勢的大臣，是位聚星上境的強者。

　　陳長生和王破要殺他的消息，早已傳遍了整座京都，他不可能沒有任何準備。

　　就算陳長生準備的再如何充分，也不可能如此輕而易舉地殺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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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短劍穿過那件大紅官袍的瞬間，陳長生便知道有問題。

2 m$ F8 x. c# i2 Y8 Q' T　　或者這整件事情有問題，或者周通這個人有問題。

4 Q/ Q' j2 D$ w1 c　　下一刻，周通的身體消散在了他的眼前。

　　那件紅色官袍，落在太師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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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股極為濃郁的血腥味道，像水一般，順著石階流淌，然後蔓延，籠罩住了整座庭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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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 T  E* e" P8 {: N　　一直坐在太師椅裡的周通，居然並不是真實的存在，只是一件衣服。

# h6 [3 v% ]. r' R　　他是怎麼做到的？他如何能瞞過這麼多下屬？最難以理解的是，他如何能夠瞞過陳長生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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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長生於聖光裡出生，浴過龍血，被天海聖后洗過腑臟，他的眼睛無比明亮，無論是陣法還是偽裝，都很難不被他看穿。

　　那麼只剩下一種可能，被欺騙的並不是他的眼睛，而是他的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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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多人都知道，周通有一門精神秘法修練的極為高深可怕，名為大紅袍。

　　或者，便是這個緣故？

( |/ M0 B! ^9 Y3 U, Z) [6 g. H　　陳長生當然知道周通的精神秘法強大，他曾經就在這裡，與大紅袍對戰過，甚至已經有過兩次經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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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9 D) |2 h& j+ I+ [* ~$ @  J) R　　他真的沒有想到，周通的大紅袍居然強大到了這種程度，遠遠超過了前兩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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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a2 q7 [' @" B  r　　他不知道，前面兩次他能夠在周通的大紅袍之下毫髮無傷，是因為天海聖后在他的眉心抹過一滴清茶。

　　而如今人已去，茶已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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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通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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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3 F+ e7 G3 N3 H　　陳長生的劍，自然落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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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0 ^1 h6 `" U, A1 ^　　他的所有準備，那些隱藏在後的無數劍招，那些手段，都落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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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重要的是，他的精氣神，意志與決心，都盡數落在了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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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0 X! }) A( [1 z. o  `& D- H9 ^　　寒風呼嘯，海棠樹動，小德破空而至，一拳又至。

　　陳長生的劍去的太盡，自然無法回的太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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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拳風的催動下，他的衣衫飄舞了起來，於是顯得他的動作很是遲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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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這種遲緩裡，有著一種很穩定的節奏。

3 [5 w4 H4 h9 K; P4 F' ]9 i　　他轉腕，輕抖，左手裡的黃紙傘，便搭在了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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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系列動作，很是乾淨俐落。

: j* F1 V/ K: Z+ ]- G　　小德的拳頭再次砸在了黃紙傘上，無比磅礴的力量，落在了實處。

　　陳長生像隻斷線的紙鳶般，被轟的飛了起來，落入了新修好不過數十天的堂屋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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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 I% p/ a; H# X& _% a6 M0 T9 \　　沉悶的撞擊聲裡，他的身體砸爛了數堵堅硬的石牆，然後重重落下。

/ @% B  O. L- F1 D0 t' {& U　　煙塵大作，建築紛紛倒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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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0 Q8 x  j$ O2 |　　他從滿地礫石間站起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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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d  z# E1 N: ~1 f& i　　渾身是血的小德，像隻真正的妖獸般，來到他的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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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破空聲不斷響起，數十名高手各立牆頭與樹上，圍住了庭院。

* J8 [" e3 I- m! f　　這些高手最弱的也是聚星境。

. Z8 d& b0 C* G4 m　　他們來自朝廷各部，軍方，天機閣，還有些，本來就屬於這裡，是清吏司的刺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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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通不在。

3 }- T9 z. W. V( p" B. |# z　　他用大紅袍秘法，弄出了一個大玄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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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明顯是一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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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長生踏進了這個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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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對這樣的現實，很多人會非常慌，心情會有些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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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算不慌，心情不亂，總會生出些挫敗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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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算意志堅定遠超凡人，但既然落入對方局中，總會表現出一些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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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算道心通明，能夠把這些負面情緒盡數驅散，想必還是會有些遺憾，至少會想要知道，周通既然不在，那麼現在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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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k& `) K6 A3 b* U6 q1 l' Q+ ~　　陳長生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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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收起黃紙傘，把劍與鞘組合在了一起，然後望向小德與四面八方的強者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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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動作不慌不亂，神情很平靜，臉上看不到任何挫敗的情緒，也沒有對陰謀佈局的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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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先他絕對沒有想到，庭院裡的那個周通是假的，才會施出那般雷霆的一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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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S5 U; W% ?9 U4 k0 u　　為何他現在如此的鎮定，彷彿早就已經料到了這一切？

　　小德無法理解他的平靜，心裡生出些警惕，問道：「你猜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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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K7 ^( e' ?% T　　陳長生說道：「我有提前想過這種可能，但這裡不好進，如果我想殺進來，便不能這般想，所以我沒有這樣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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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r6 G" O/ V$ C0 n　　這話有些繞，但小德聽得很清楚。

8 f' @: I* N$ i5 Z  n* u　　如果陳長生真的認為周通不在這裡，哪怕只是抱著萬一的想法，他都無法像先前那般一往無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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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如果不能做到一往無前，他根本無法來到這座庭院，向太師椅上的那件大紅袍刺出那一劍。

　　小德說道：「那為何你能夠如此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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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長生說道：「我已經做到了最好，無愧於心，自然能夠平靜。」

　　小德微嘲說道：「又是那套俗爛的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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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z6 u  o- b5 q+ i& Y　　「我不是說心意，我是說我已經達到了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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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完這句話，陳長生咳了起來，顯得有些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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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c( ^2 E" n7 @: Y- Y　　他硬接了小德兩拳，雖然有黃紙傘的保護，也斷了數根骨頭。

; W7 U0 S3 `9 `5 k$ v5 h　　看不到血，只是他戰鬥的習慣，事實上，他經脈裡的真元流動已經漸趨凝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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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C8 p- o0 P( {1 i) |　　小德緩緩眯眼，說道：「你連周通在哪裡都不知道，就敢說達到了自己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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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N+ a" m# S5 t, x　　「斷線的紙鳶，沒有人知道會落在哪裡，但他不是，他只是一條狗，還被我嚇的不敢在這裡停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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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長生說道：「喪家之犬，還能活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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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3

第五卷  戰地黃花  第四十五章  兩隻紙鳶（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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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n" r/ y, x  D+ {　　任誰來看，這都是強辭奪理，強顏歡笑，強作鎮定，小德也是這樣認為的，臉上的嘲弄之越來越濃。

　　陳長生解釋道：「如果能夠殺死他，當然最好，就算做不到，能把他從這裡趕出去，也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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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9 M( r* V/ n. u( k0 |1 A7 W　　小德不明白他的道理，場間的數十名高手也不明白。

$ g9 A4 H- y! p7 Y7 }6 c, ?- n' {　　就算如陳長生所言，這個周通親自佈下的局，讓周通變成了喪家之犬，可為什麼喪家之犬，便會離死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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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管是盛夏還是寒冬，在京都裡，隨處都可以看到沒有家的流浪狗，它們雖然活的辛苦，但也不是那麼容易死去。更何況周通就算是狗，也不是一條普通的狗，他有世間最鋒利的獠牙，上面還焠著最可怕的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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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m: {: P& G$ k6 p  t- N* t　　但正因為如此，陳長生才會覺得周通離死不遠。

　　喪家之犬，必然惶惶不可終日，因為過街的老鼠，必然人人喊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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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德明白了，用看著幼稚小童的眼神看著他，說道：「難道你以為還有人會幫助你們殺周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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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他和很多人看來，王破和陳長生執意要殺周通，本就是最瘋狂的事，世間哪裡還會有這樣的瘋子？

4 s6 M0 N; D' `. f　　陳長生很誠實地說道：「我不知道有誰會幫我們殺周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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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後他接著說道：「但我相信肯定會有人。」

　　世間想周通去死的人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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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通離開了這座有著海棠樹的庭院，離開了北兵馬司胡同，天下再大，也都不會再有他的容身之所。

　　那些想他去死的人，一定會抓住這個機會，給予他最致命地打擊。

　　因為商行舟的存在，絕大多數想周通死的人大概不會動手，但總會有人動。

　　而那些所謂的大多數，不會對周通伸出援手，只會冷眼旁觀，看著周通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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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8 z: R7 W) d9 e/ @5 `　　就像當初他和蘇離從雪原萬里南歸的一路所見，就像在潯陽城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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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m9 s( i* L/ Q　　小德並不相信他的判斷，憐憫說道：「人之將死，其心也亂，再說這樣的話，又還有什麼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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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P! b. A" K5 w　　面對著小德這樣的逍遙榜強者還有數十名聚星境的高手，怎麼看，陳長生似乎都只有死路一條。王破現在的境況比他還要更加糟糕，雖然他剛剛破境，但斷臂重傷，經脈嚴重受損，不要說再戰之力，便是在滿是冰渣的河水裡行走地，都極為困難，而他這時候面對的是數百精騎、兩位神將、唐家二爺還有遮天蔽空而來的、如暴雨一般的羽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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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d+ H* e; s! r6 |  I　　天空被箭雨撕裂成無數道，寒風亂舞，王破站在河水裡，神情沒有什麼變化，依然平靜，也可以說有些木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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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L: Y3 H. `. C# d2 h) z6 m* H5 d　　在世人皆欲殺的時候，他攜刀入京都，於雪街之上戰神聖，無比震撼地在洛水斷臂破境，一刀斬死了鐵樹這樣的絕世強者。無論從哪個方面看，他都已經做到了極致，他的刀道也已經發揮到了極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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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此再也沒有什麼遺憾，也無法再做出更多的驚天之舉。

0 k7 e- y. D9 T8 Y　　他睜著眼睛，平靜地看著滿天箭雨落下，是因為現在他除此之外，什麼都做不了。

　　忽然間，一場狂風捲著風雪在洛水上空橫掃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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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陣狂風是這般的強勁，那些速度極快的羽箭，竟然都被拂亂，失去了所有的威力，然後從空中頽然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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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4 G2 G  E6 s6 Q) i, B　　數百枝箭，落到了寒冷的河水裡，時浮時沉，看著就像是斷掉的樹枝，很是慘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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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2 B0 h5 j9 t　　唐家二爺霍然擡頭，望向雪空，神情微變，眼中閃過一抹厲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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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Y9 K* y! Z3 s3 X/ L2 q% Y+ y　　王破必須死。

% ^9 b9 }# J; c% m　　這是商行舟、白帝夫婦、十四路反王對朱洛的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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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現在很明顯這是朝廷殺死王破最好的機會，也極有可能是最後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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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B* b: f# U6 |　　就在那陣來自雪空的狂風捲落箭雨的同時，那兩名神將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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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兩位神將在大周軍方的排名並不是很靠前，但修為境界非常深厚，遠超過薛河，多年前便已經是聚星上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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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u! H+ c: w　　河堤上的十餘株寒柳瞬間粉碎，兩匹龍血馬哀鳴一聲被生生震死，兩位神將破空而起，掠向了洛水！

9 C) Z& [! G% Q; S8 \3 a. t+ h　　兩道鐵槍泛著寒光，向著洛水裡的王破刺去！

　　嘩嘩！雪空裡響起一陣極為清楚的聲音。

0 G. B9 h8 _- p% {　　彷彿洛水裡的冰在瞬間全部融化，然後去往了高處，變成了瀑布。

# K' n4 \2 D' r4 j0 w  Y　　不，那是一隻紙鳶在高空飛行，被寒風拂動的聲音。
2 j: a0 m( Y* O+ U% @8 ~* ?& |" G
" o( J* S5 U  D3 p　　紙鳶的下方繫著一根線，線頭上是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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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個人從天空裡跳了下來，帶著嘩嘩的聲音。

3 V; O7 P" M/ d8 Y: w( F, m% l　　那是他臉上的白紙被寒風拂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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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就像塊石頭，落在了洛水裡，搶在了那兩名神將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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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兩道威力強大的鐵槍到了。

　　那人舉起了他的武器，同樣也是一把鐵槍。

　　這把鐵槍當然不如皇宮裡的霜余神槍，也不如汗青神將手裡的槍，亦不如薛醒川當初手裡的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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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這把鐵槍同樣是世間最著名的槍之一，在某種程度上，甚至要比汗青和薛醒川的槍更加出名。

+ f4 z7 G! _8 p; @* r　　因為那個人太出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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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n4 F% j9 {9 I3 W, ^　　如今汗青回歸魔域，薛醒川被葬在京郊，世間還有幾把鐵槍能比他的槍更霸道，更囂張？

　　鐵槍暴烈而去，擋住了那兩名大周神將的鐵槍。

, I% _7 T0 V1 w3 }　　兩道沉悶至極的撞擊聲，在洛水上響起，波濤四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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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W2 t' }' x( w) [: e　　已經衝進河裡的羽林軍，被震的東倒西歪，寒柳裡的那些戰馬發出痛苦地嘶鳴。

2 i1 x! T  C; }( a　　兩名神將被震回堤上，口噴鮮血，竟是受了不輕的傷。

　　那人站在洛水裡，半步未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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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有無數羽箭自天而降，如暴雨，如烏雲，洛水驟暗。

　　那人鐵槍一橫，於寒水之上，如鐵索不可撼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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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j$ j6 y" j9 u: i/ g  E6 H　　受槍勢所引，一道百餘丈寬的水牆，從洛水裡噴湧而起。

　　那些羽箭射入水牆中，瞬間便被沖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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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緊接著，他收回鐵槍，重重一頓。

. `( X! ?2 `) v& \5 ]+ C　　槍尾落入水中，河水如瀑布倒起，如泉初湧，向著四面八方散去，如水箭般，射向那些疾速掠來的軍中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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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 M5 v& I　　洛水上到處都是悶哼之聲，混著冰渣的水面上到處都能看到血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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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瞬間，便有十餘名軍中高手身受重傷，失去了戰力。

　　天地間出現了片刻安靜。

　　嘩嘩。

' w. }6 Y: H7 ?0 G+ Z　　紙鳶在高空飛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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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牆落入河中。

2 v" B) B/ I6 Z　　那人臉上的白紙不停顫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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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噗的一聲，一口血從他的嘴裡噴出來，擊打在了白紙上，看著就像是一朵妖艷的花。

0 m% k6 C+ K' e　　直到最後，他才決定出手，難免有些倉促，而且他的對手不是普通人，是朝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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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槍逼退兩名神將，一槍擋住滿天箭雨，一槍重傷十餘名軍中高手，即便是他，也要付出很重的代價。

& q" v1 T0 ^6 C2 U　　但他不在乎，因為這時候已經能夠確定自己的決定是正確的，因為這時候他覺得很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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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3 @1 I# K) a% r3 L% d% q　　有些沙啞、充滿了暴戾情緒的聲音，穿透還在血的白紙，落在了洛水兩岸無數人的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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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誰？」

" n' a! E9 r) o( ]/ i! x3 ]　　這句話好囂張。

　　此人好生囂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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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一個肖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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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戰地黃花 第四十六章 天南新篇

　　河水裡滿是浮冰，流速不快，艷紅的血，並沒有迅速被沖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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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鮮血在白紙上落，配著那幾個黑洞，看著比以往任何時刻都要更加恐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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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y4 u( H! ^' ?6 K* X8 F, s1 P　　看著站在河裡的那個男人，羽林軍騎兵們都感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懼感。兩位神將看著手中明顯已經彎折的鐵槍，眼中閃過一抹駭異的情緒。他們知道此人很強，卻沒想到，竟是強到了這種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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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H2 B/ K* |2 E/ F( B$ X8 r& p$ w　　「你他媽瘋了嗎！」唐家二爺站在堤上，衝著河水裡那個男人尖聲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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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 t# L  f  f) X- Q　　他臉上的神情異常陰沉，眼眸裡的怒火異常暴烈，震驚到了極點，也是憤怒到了極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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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破斷臂破境，一刀斬了鐵樹，這是他無法接受的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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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眼看著王破即將死去卻被這個人所救，更讓他無法接受。

　　無論怎麼想，這個人都沒有救王破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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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畫甲肖張，逍遙榜第二，僅在王破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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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X* M* I6 P! V8 d( U0 }0 e　　他也是很多人眼中的中生代第二強者，還是僅在王破之下。

: x9 N+ i, v* m) U9 x　　過往數十年裡，這位瘋狂暴烈的天才，在同代修道者的戰鬥裡可以說是戰無不勝，唯獨面對王破時，從無勝績。

　　他當然是這個世界上最想戰勝王破的人，而且天書陵之變後，誰都知道，他現在已經站在了朝廷一邊，他沒有任何理由不想王破去死，更找不到任何理由可以解釋，他為何要冒著如此大的風險來救王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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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寒風在河水上呼嘯而過，掀起肖張臉上的白紙，拂落幾行血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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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7 w. m8 v) y  n! q' N　　白紙的兩個黑洞裡，隱約看到，他翻了一個白眼。

　　這自然是針對唐家二爺驚怒的喝問。

9 I) E6 q# F5 i8 T( L$ ^$ u" ^) Y　　你瘋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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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A  Z8 E: x6 H2 m! p- P　　老子本來就是個瘋子，這還用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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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z+ D- _$ ]　　當然，誰都知道，唐家二爺的那句話，是想聽到他的理由。

　　肖張沒有理會，很是不屑，心想你連這都不懂，那有什麼資格與自己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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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這時候在場的是荀梅，是小德，哪怕是梁王孫，應該都不會問出這個問題，因為他們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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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p+ o+ ~; {2 }% {9 P9 g　　王破也懂，但唐家二爺不懂。先前在雪街上，王破說他遠遠不如肖張等人，正是因為這一點。哪怕唐家二爺陰謀了得，將來會成為能夠影響整個大陸的梟雄，但在武道二字上，永遠都趕不上這幾個人，因為他不懂。
- s  @' w, {1 y- A$ U: N
6 s' y! r5 u6 [/ n! m% T; H　　肖張從來都不喜歡王破，當然想戰勝王破，也想王破去死，但這必須建立在一個前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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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要親自動手，絕對不能假手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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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y* O: g8 R( C. O　　數十年來，他始終不如王破，今天王破在洛水裡一刀斬神聖，他更是被甩到了很遠的後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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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因為如此，他更不能讓王破死，那樣的話，他這輩子都將沒有戰勝王破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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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麼，就算他日後進入神聖領域，甚至修到了更高的層次，也將永遠不如對方。

　　那夜的荀梅放棄舊願冒死登神道，今天肖張違背心意拚命救王破，都是因為相同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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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R- ^* c: C2 n# J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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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著河堤上越來越多的人影，看著那些再次準備控弓的兵士，肖張說了兩個字。

　　他的臉上覆著白紙，看不到表情，但從聲音的冷漠程度上來猜想，應該是面無表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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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然，他也沒有轉身，雖然這兩個字很明顯是對身後的王破所說。

　　王破知道他的性情，不以為意，轉身向上游走去，那邊的岸堤上還沒有羽林軍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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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傷勢太重，又是在水裡，他的動作有些緩慢，但態度很乾脆，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 X  E: S- }9 n; k8 A4 n. X　　反而是肖張的情緒變得有些怪異，轉身看著他問道：「說走就走？」

! N9 ^8 s4 ^4 h8 }9 o1 G# N7 L　　王破沒有轉身，繼續岸邊走去，說道：「你說讓我走，那我自然就走。」

　　肖張有些不高興，扯著嘶啞的嗓子嚷道：「連謝謝都不說一聲嗎？」

　　王破還是沒有轉身，只是舉起手在空中揮了揮，表示了一下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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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7 ^. d; A$ [( a; t' f$ N　　肖張很是惱火，說道：「這什麼人啊。」

1 I3 ~! q; `5 Y( [- z# ~* I　　他不知道，王破的臉上這時候出現了一抹溫暖的笑容。

! z9 W4 b0 _$ W9 T4 O# v　　那年荀梅身死後，他便再也沒有對別人說過謝謝你這三個字。

　　看著河水裡的動靜，堤上騷動起來，羽林軍分出兩百餘騎，順著寒柳裡的官道，向著上游疾馳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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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明顯，這些騎兵準備去截殺王破，就算肖張能夠吸引住那兩位神將、唐家二爺，也不可能把所有人都留在原地。

! J6 f5 X; e# Y. ?& c; v) h　　寒柳裡煙塵微起，蹄聲陣陣，氣氛顯得格外緊張凶險，更關鍵的是，洛水對岸也隱隱傳來了蹄聲。

6 c3 d" {1 e8 f　　京都很大，洛水很長，但王破今天似乎再也無法找到上岸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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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受重傷的他，還是隨時可能死去。

　　便在這時，岸上的寒柳林裡忽然亮起一道劍光，生出一道劍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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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劍光很亮，像是金烏向天空飛去，將要燃燒一切，那劍意很正，就像是一道山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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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k* `( d. i" j　　寒柳驟碎，戰馬重重地摔倒在地，劍鋒切割金屬的聲音與受傷後的慘叫此起彼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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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煙塵落下，只見一人橫劍於道，十餘騎倒在血泊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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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一個年輕人。

" d/ a# ]( |0 O- b" r5 w　　如此年紀便破境聚星，哪怕放在王破他們那個年代，亦屬十分罕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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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G0 I% g/ n4 N- X, ^　　如此年紀便能把山門劍與金烏劍練進了同一式劍招，哪怕在離山劍宗裡，他的劍道天賦也僅在秋山君之下。

　　他是神國七律之四關飛白。

6 o' Q8 I2 i% A+ @$ c　　緊接著，有幾個人從寒柳林裡狂奔而出，毫不猶豫地跳進了寒冷刺骨的洛水中，拚命地向著王破游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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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B. U3 h5 Z8 C  v　　他們是槐院的教習與學生。

  S1 w2 C3 O/ o, W　　伴著車輪碾壓青石板的聲音，三輛華貴至極的車輦，來到了洛水的堤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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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名中年男子，從最前面那輛車輦裡走了出下來，正是秋山家的家主。

% D: i1 f2 [* O7 H4 J　　那兩輛車輦始終安靜，沒有下來人，但誰都能想到，應該是與秋山家主地位相仿的天南世家主人。

　　離山關飛白、槐院的教習與學生、天南世家家主，都是來參加南北合流慶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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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慶典結束之後，他們暫時還沒有離去，留在京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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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換作以往，如果是現在這樣的局面，槐院中人自然要拚死救王破，以關飛白的性情和離山劍宗的行事風範，他說不得也會出劍，但秋山家主和另外兩位世家家主，絕對不會出現在洛水畔的寒柳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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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Y4 M9 u$ d, W. G  w　　那時候的王破雖然已經是舉世稱譽的修道天才，但依然不足以讓這些世家在南北合流的大背景下得罪大周朝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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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g# s# O" w; t1 w3 w1 S　　但現在不同，王破入京悟刀，破境斬神聖，向整個大陸發出了強有力的宣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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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位已經得到證明的神聖領域強者，與一位潛力無窮的修道天才，完全是兩個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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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離和南方聖女離開後，最令天南感到棘手、不安甚至恐懼的問題，就是他們現在沒有絕世強者坐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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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0 `! L9 ~2 e- {, L% q* q　　現在他們有了。

& `3 \( V3 ~7 G3 _' J0 W. B9 x　　王破雖然身受重傷，隨時可能死去，但只要他能夠活下來，天南便會多出一位神聖領域強者。

+ b4 V! B  G' m3 G9 W　　不，是天南唯一的神聖領域強者。

　　所以，秋山家主以及天南的所有人，都不會讓王破被朝廷殺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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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3

第五卷 戰地黃花 第四十七章 萬劍舊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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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破出身天涼，並不是南人，但因為與大周朝廷之間的那些恩怨情仇，南方的人們很願意接受他。

　　所以當他成為槐院的主人後，沒有迎來警惕與敵視，相反得到的是歡迎。

8 B+ L6 s8 ]# o0 m4 D　　與蘇離比較起來，他的心性、品德、都更被南人所喜，更值得信賴與依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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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n0 ^" L6 j" w! m1 C: R　　換句話說，他比蘇離更適合做為南方的旗幟，但首先，他需要舉起這面旗。

　　整個南方，一直在等待著他破境入神聖的那一天，只不過沒有人想到這一天會來的這樣早，會顯得這般突然，以至於誰都沒有做好準備。

/ x4 L8 z, n) c( U　　今天，他的鐵刀斬斷了京都的天空，舉起了迎風飄揚的旗，南方也終於迎來了自己的旗幟。

4 e, t+ k7 ^2 C# q8 D& q* B　　除了那些已經無法考證的傳說存在，他是進入神聖領域最年輕的那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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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t1 S: N( ]0 \% J- f: s3 u　　或者在將來，以秋山君為代表的更年輕的這一代裡，會有人超越他的成就，但誰也無法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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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L/ M4 C' w; X; X　　洛水堤上，三輛車輦緩緩退走，寒柳枝在風中輕輕擺盪，無法挽留。

) G; R0 |- S2 n& c　　看著那邊，唐家二爺的臉色很陰沉，卻沒有做什麼，兩位神將還有數百騎羽林軍，也都保持著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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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輛車輦，看著不起眼，但代表著整個天南，已經清楚地表明了態度。
1 M' i' v# F' V: V3 ]( k2 v3 v* K
1 _3 o' T7 }+ w6 |　　他們無法再做什麼，不然，那就意味著朝廷和汶水唐家要和整個南方翻臉。

! A3 u' @& o. V　　沒有人能夠承擔得起這個責任，哪怕他是汶水唐家派到京都來的大人物，也不行。
) P- v, [% J& v! ?( ^0 k5 {
; W; L+ Q; h. @- a　　整座京都，甚至整個大陸，現在只有一個人能夠承擔這種責任。

. u3 A/ ~$ E# x: Z. H& M　　道尊商行舟。

7 e; D) V5 L$ _0 r4 k; d2 T% X　　唐家二爺收回望向那邊的視線，望向北方某處。

. U  x+ `4 y7 z# q  c3 }. ]: C' |　　今天要做的兩件事，已經敗了一件，剩下的那件事情更加重要。

! p' P1 T! s5 I9 P　　教宗的位置，代表著國教淵若滄海一般的資源與力量，不能再出半點問題。

　　陳長生必須死。

  W/ Q) t0 j" \5 |4 m3 {  S　　雲與雪，就像被鞭兒驅動的羊群，在陰暗的天空裡緩慢地行走。

　　白帝城的聖人，正在離宮裡暫時平衡著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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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人不會關心陳長生的死活與國教的存續，像秋山家主這樣的人，更是很願意看到陳長生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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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Y8 f* ?2 n8 s. M　　應該沒有人會來救陳長生了。

　　這樣算來，今天可以說是勉強打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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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h, f- J# v: ]　　三輛車輦駛出了京都，沒有受到任何攔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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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覆滿白雪的五里原，在柏河的那面顯露出了全部身影，過橋後便能踏上回南方的官道。

　　關飛白示意車輦停下，對秋山家主說了句話，行禮準備離開。

　　前面車輦的簾被掀起，露出王破有些蒼白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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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E" l" a9 v/ g% {　　「你要去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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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關飛白說道：「那個傢伙現在應該很麻煩，我去看看能不能幫什麼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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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這句話時，他的語氣很自然，感覺特別理所當然，於是哪怕聲音很平穩，也顯現出一種特別理直氣壯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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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破笑了起來，心想離山劍宗果然不凡，這些年輕弟子都比蘇離前輩強的多。

& l1 R% \8 s. q. c  _　　「不用去了。」他接著說道：「那個傢伙自有安排，不需要幫更多。」

6 k! N5 ^# Y: N5 g' y& t: t4 @　　從侍郎府走到北城，在洛水畔他們聊了很多，有關王之策以及周園，刀道以及劍魄，自然也聊了聊將要去做的這件事。

　　那個傢伙請他幫忙拖住鐵樹，除此之外，沒有別的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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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破做到了更多，斬了鐵樹，那麼，那個傢伙自然能夠做完剩下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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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7 m% F! g& e  j' b- \1 j" ^2 M: R　　雪落在廢墟上，落在那個傢伙的肩上。

　　一道劍光從風雪裡探了出來，如閃電一般。

　　這一刻，劍光離他還有十餘丈，但下一刻便會到來，聚星境強者的劍，可以無視這一段距離。

5 I; ~; ?! y2 u5 ~　　陳長生沒有看，依然盯著小德，對那道劍光，很是無視，顯得有些過於驕傲鎬大。
% g9 Q2 B2 K2 j9 K' W5 Q! @6 C( A! E7 B
$ o' C6 X$ s: [& I: \% m0 C　　事實並非如此，當這道劍光出現的時候，他也已經出了劍，只是除了相隔極近的小德，沒有人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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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J3 g( L$ x, u& R　　一聲清脆的劍鳴，響徹北兵馬司胡同深處的這片宅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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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兩劍相交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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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風雪驟散，一名清吏司的高手被迫顯出身影，悶哼一聲向後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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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R- |: J+ k8 i9 c# i/ O& T( d% |2 w; J　　他手裡握著的劍上出現了一個米粒大小的缺口。

5 O7 i6 C# ^( [) K$ o% q7 Q% W　　這是他的宗門山劍，被他極為珍視，但他這時候來不及心痛，滿心都是震撼。

: N; P/ W5 c  C1 N* D4 D% m) ]　　他盯著眼前的雪空，臉色蒼白，就像看見了鬼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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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雪空裡，飄浮著一把古意盎然的劍，發出嗡嗡的低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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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什麼劍？居然能夠把自己的宗門山劍斬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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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3 l: u2 k　　更重要的是，這劍……是從哪裡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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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他還處於極度震撼之中時，又有一道劍光穿破風雪，向陳長生刺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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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2 B: _9 E- h! {- k　　這道劍光更加陰險，起於地面兩尺之下，角度異常刁鑽，竟帶著幾分巫族劍法的味道。

' Y! U6 ]8 o! w# Y' M5 p1 [! f　　陳長生看到這道劍光，卻依然未動。

( ~9 Y& A2 I" {+ a* q3 R' s　　寒風驟亂，一把舊劍出現在那道劍光之前，彷彿平空生出來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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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劍相遇，劍聲亂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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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聲怪叫，一名天機閣的刺客從樹上極其狼狽地跌到了雪堆裡，左肩上出現了一道傷口，鮮血淋漓。

　　「這是怎麼回事！」

　　這名天機閣刺客運起身法，狂揮著劍，拚命地抵擋著那把舊劍的追擊，震驚至極地呼喊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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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9 S. l6 T1 q( t  \　　雪空裡接著響起數道如悶雷般的撞擊聲。

" V2 P, H7 Z) {3 d, G1 f6 q　　數名正面突襲的大周軍方強者，發出數聲吃力的悶哼，被震回了院牆的下方。

% O2 s7 \7 z, t% a　　他們握劍的手微微顫抖，神情很是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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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n0 O0 ?9 i7 S9 ^5 |3 k　　雪空裡再次平空出現了數把劍，只是與先前鬼魅般出現的劍不同，這幾把劍明顯要粗重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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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怕經過了數百年時間的磨洗，這幾把重劍，依然蘊藏著極其可怕的威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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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5 q! d! z; t2 H3 ^! C% r　　一種詭異的氣氛籠罩住了這片庭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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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沒有人出手。

　　一聲清鳴，那把追擊天機閣殺手的舊劍，破雪飛回，靜止在了陳長生的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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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餘柄劍，靜靜地懸浮在他身體四周的空中，承接著自天而落的雪花，守住了所有的方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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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1 }, l3 @　　這些劍形狀不一，氣息不同，有一個共同的特點，那就是很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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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幾柄劍上甚至還能看到鏽跡，但並不能稍掩鋒芒。

　　看著這幕畫面，朝廷的強者們想起了那個傳聞，神情變得無比凝重，甚至開始流露出畏懼的意思。

　　如果那個傳聞是真的，那麼這應該只是剛剛開始。

　　果不其然，就在下一刻，他們聽到了很多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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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嗆嗆嗆嗆！

2 L. l* W) K4 z" D　　不是劍身與劍鞘的磨擦聲，而是劍鋒破開雪空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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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數把劍，從陳長生身前飛了出來。

5 z- E, |: {1 D" q% Q! a. h( _　　就像是無數條魚，不停地湧出深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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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庭院之間，劍意大作，劍光大作，把風雪的顏色都掩了下去。

1月23

第五卷 戰地黃花 第四十八章 我於同境全無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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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l9 Q$ q. T6 ?' `8 e+ z, u) V* J, ^0 l　　這兩年，那個傳聞一直都存在，但沒有人相信，於是漸漸被人遺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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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那沒有道理

1 A+ N, N3 J1 T+ j  `$ \　　哪怕陳長生的劍道天賦再高，也是要講道理的。

　　今天他們終於看到了傳說中的那個畫面，才知道，原來那個傳聞竟然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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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6 i( {9 n# l　　這真的很沒有道理。

　　首先，你得有這麼多劍。

　　其次，你的神識要足夠強大，強大到超出想像範疇、穩定到匪夷所思，才能控制這麼多劍。而且，不能是簡單的控制，如果只能用神識控制這些劍橫削直刺，無法做出更複雜的變化以及更及時的應對，對他們這些聚星境的高手來說，沒有任何意義，他們完全可以無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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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n5 f) \! X. E: B$ ?0 Q1 O5 a8 Q　　是的，你有這麼多劍，你的神識強大到可以像手握著一樣控制，但你還得會這麼多劍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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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B* t4 p5 Z; ~6 v5 V　　這些要求太高，按道理來說，星空之下根本沒有人能夠做到。

　　然而，這些條件卻像是為陳長生量身訂製的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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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有這麼多劍，他能控制這麼多劍，或者說這些劍願意聽從他的意志，然後，他會很多劍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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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9 v' Y" e2 M: U. P: o( F　　所以陳長生能夠做到這個看上去很沒有道理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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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P. F, R0 H( e7 b; N3 H- v　　於是，對朝廷的高手們來說，今天這場戰鬥，便變成了很沒有道理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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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長生只需要同時控制雪空裡的這些劍出招，便等於數十個甚至數百個陳長生在出劍。

0 {! @6 p) H* T. A% _4 {　　這還怎麼打？

　　雪花從天空飄落，落在陳長生的肩上，塗了層薄薄的白色。

2 D  k& Y# b: _　　同時，這些雪花也落在他身周的數百道劍上，讓天地間多了很多白色的線條。

- K" A3 b& Y& H5 I　　他向著前方走去，空中的數百道劍，隨之也向前移動，悄然無聲。

　　這畫面看著異常詭異，令人心生悸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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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s. o1 d2 g1 A$ M　　數百道劍於風雪之中微微振動，沒有聲音，只有當外力來擾時，才會嗡鳴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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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數道劍光，非常突然地照亮了風雪一角，清脆的劍鳴與喑啞的撞擊聲，幾乎同時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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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道鮮血飆飛，落在雪地上。

: F; E9 j" l# m: {" |- F4 P　　一把斷劍，斜斜刺入牆壁裡，深不見影。

2 A: d9 c6 o  N6 r' `$ I　　劍光驟斂，然後一切歸於靜寂。

　　兩名試圖偷襲的朝廷高手，未能穿越這數百道劍構織而成的劍網，一傷一退。

: f/ i) Z$ D9 Y8 L/ Y　　風雪裡殘留著一些痕跡，隱約可以看到，國教真劍第二式以及汶水三式裡的晚雲收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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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D* I% r( N( o& I　　陳長生走過這片殘破的庭院，空中的數百道劍也隨之而過，越過庭院之間的牆壁，就像湧過石頭的溪魚。

　　那邊的庭院裡有個大水缸，缸的表面飄著些薄冰。

1 D0 d- w/ v! X8 m' r2 R* x/ q2 T5 y　　陳長生向那邊望了一眼。

　　數百道劍隨著他的目光轉動，對準了那只水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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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W: u0 `3 v/ g　　擦擦擦擦，無數聲碎響幾乎同時響起，水缸表面的薄冰被切成了無數碎片，同時水缸本身也變成了無數碎片。

　　嘩嘩聲響中，水從缸中傾瀉而出，把地面的積雪衝亂，同時，一個渾身是血的刺客隨著水也落到了地面上。

　　刺客的身上到處都是劍傷，不停地流著血，但他彷彿感受不到任何痛苦，只是震驚地看著陳長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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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退遠些！」一名清吏司的官員高聲喊道。

4 E- o' x/ b7 ]$ f　　都是聚星境的高手，戰鬥經驗無比豐富，人們很快便反應過來，只要保持足夠的距離，這些劍的威脅便會減弱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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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甚至已經有些人已經算出了大概的安全距離，應該是八丈左右。

% ?8 X7 R$ c$ n: G: L0 J' `2 Y　　頓時有無數道破風聲響起，數十名高手現出身影，向著庭院四周散開，與陳長生之間至少隔著十餘丈，但沒有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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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到這一幕，陳長生的腳步沒有任何停滯，繼續向前，很快便回到了北兵馬司胡同的庭院裡。

* p8 l0 m$ T/ _! D　　庭院裡的那棵海棠樹，已經沒有一片樹葉，在雪空裡伸展著禿禿的枝幹，並沒有佔據太多的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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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2 \5 g5 A  T* t- x+ E3 [3 E/ u　　但當數百道劍來到庭院裡時，這裡的空間便會顯得有些逼仄了。

+ B3 P/ X2 `( a! I% D5 E　　斷枝不是落葉，從空中跌落的時候，不會發出簌簌的聲音。

& a3 q' a" w) P; S　　那棵從京郊深山裡移來不過數十日的海棠樹，悄然無聲地分解成了無數碎木，變成了雪地上的一堆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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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畫面依然很詭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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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庭院之間，到處都是劍，凌厲至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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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地之間，到處都是劍意，森然無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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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論是誰，想要突破這些劍攻擊陳長生，都將會迎來這些森然劍意的全力攻擊。

　　在雪街上，王破與他分頭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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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破去戰鐵樹，因為他擅長以弱勝強，事實證明，他確實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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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 y! M9 P7 B4 ~, X3 b+ @+ {: k1 D　　陳長生來這座庭院殺周通，是因為他擅長以寡敵眾，就是這個道理。

  }3 F3 Q& }: g; A8 A- G  u$ }5 b) Z　　「終於動用自己的最強手段了？」

7 W- I" q; J* [8 D# r1 O) {　　小德站在庭院石門處，看著陳長生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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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L$ z+ s, w1 t　　這時候，陳長生站在石階上，兩人之間的距離，不遠不近，不多不少，正好是八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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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距離能說明很多事情，首先，小德也沒有自信能夠同時面對數百道劍的集體攻擊，其次，他似乎非常瞭解陳長生的手段。

, Q8 T# I! i$ m5 C* {5 K4 z/ O# h- p　　就像他的這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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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B0 H. g& }) m　　前些天，林老公公在國教學院裡身受重傷，震驚了很多知曉內情的人。

0 C3 g# Q* u$ J3 z& [- l6 T4 l+ e6 J　　陳長生的手段，對小德這種層次的人物來說，早已不是秘密。

　　「同境界裡，你真的可以說無敵了。」

" V" k, Y2 ?1 p/ p3 a% R: v+ N　　小德看著他繼續說道，有些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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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Y+ Y7 K. `% k: G% A　　同境界無敵，聽上去似乎很尋常，實際上不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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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q9 ~; A. d2 _, I, r# N, b, L　　千年來，能做到這一點的人，沒有。

　　破境之前的王破，與薛醒川的實力大概在伯仲之間。蘇離當年聚星初境的時候，曾經被來自北方雪原的一個少女打的像條狗一樣。就連周獨夫，被稱為星空之下最強者，但誰都知道，他在通幽上境的時候，必然不是以早慧著稱的陳玄霸的對手，哪怕那時的陳玄霸也是通幽上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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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現在的陳長生能夠真正做到同境界無敵。

; u6 t  e1 W% S/ S8 C3 r　　他現在是聚星初境，隱隱有再次突破的徵兆。

　　但不要說聚星初境，就算是聚星中境，也無法找出一個能夠戰勝他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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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b& T; K& R& [4 p  P　　一個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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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可能有。

/ l# C5 X8 L+ R# k( o　　因為他有多少劍，便有多少個自己。

　　和他戰，便要和無數個他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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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u4 Z: Y* U% c: k8 c' }9 b　　誰能戰得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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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在只是同境界無敵。」

　　小德嘆了口氣，說道：「不然我還真的只能轉身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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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3

第五卷 戰地黃花 第四十九章 事情的原點還是殺人

; X& c5 l/ {" U: K3 t. F　　「所以，這對我沒用。」小德看著陳長生很認真地說道。

　　往木桶裡添加再多的熱水，也沒有辦法讓水沸騰起來，把泥土堆成比天書陵還要高的一座山，也不可能比石頭更硬，陳長生就算真的能夠一身化萬，也沒有辦法依靠數量的疊加，突破到更高的層次。
9 M/ ^9 A" f, w% j" Y4 `9 [$ t4 N7 S
0 F3 \1 ~$ L) Z7 T/ `$ c4 a2 I% P　　這個道理並不難以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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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U8 E7 _+ J+ m9 S2 n　　修道是人世間最冷酷的事情，從不相信勤能補拙，量變從來無法引發質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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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現在的他可以同時面對很多的聚星初境甚至中境的修道高手，但很難把對方盡數斬殺。更重要的是，當他面對像小德、肖張這樣的聚星巔峰強者時，彼此境界之間的差距，會急劇拉低他在數量上的優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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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初在周園裡，他能夠與南客馭使的金翅大鵬正面對抗，不是因為他有多麼的強大，而是因為自劍池裡甦醒過來的萬道名劍，把數百年積蘊的那份渴望盡數化作了戰意，才能施展出驚天動地的終極一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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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 [- q2 K9 ?' M# w) Z6 S　　如今周園已靜，名劍各自歸山，依然在他身旁的這些劍，在藏鋒海洋焠養漸新，卻再沒有辦法凝結出當時那樣的戰意。換句話說，萬劍成龍的神奇畫面，在這個世界間再也無法重現。

　　「當然，你還是很可怕。」小德帶著對當前的感慨與對未來的恐懼說道：「如果讓你活下來，將來修行到了聚星巔峰，那你和你的這些劍，會開創出怎樣的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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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r( y: O' b7 W4 t( |0 Y9 ^$ }　　如果真如小德所言，未來的陳長生，一人可敵萬騎，可以攻城滅國。

　　「到時候，像我們這些的人，在你的面前，根本沒有任何反抗的能力，會被你打成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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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M+ z/ y1 h, z; ?5 D, i5 c& Y6 k　　小德停頓了會兒，看著陳長生繼續說道：「而這，對我們是不公平的。」

8 \0 D4 _6 _( }% \2 ~/ `" @# M　　庭院裡一片死寂，碎掉的海棠樹早已死去，便是風都安靜在了那些懸浮的劍之間，不敢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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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朝廷高手們聽到了小德的這句話，沉默不語，臉上的情緒很是複雜。

　　陳長生沒有說話，有些薄的雙唇微微抿著，就像是一道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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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像是此時雪空裡的那數百道劍形成的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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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有修道者願意看到那樣的將來，願意自己成為一名絕世天才劍下的狗，而且他們本來就是敵對的。

8 P7 R& G- u$ h8 ]9 m1 t　　為了這樣可怕的將來不會出現，他們唯一能做，也是必須要做的，就是殺死現在的陳長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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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德依然靜靜看著陳長生，忽然間，他的眼瞳裡湧出一抹黃褐色的光芒，一道恐怖的氣息隨之而生。

9 }( J8 ?! Y' }! T* f5 D7 V　　這道氣息充滿了原始而野蠻的味道，哪怕最細微的片段裡，彷彿都在淌著最新鮮的獸血。

+ f# x# `$ B* ?" l9 D7 T　　他的衣服被繃的極緊，顯現出如山一般強壯的內在，然後被無數細密而堅若鋼針的獸毛刺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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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胸前本來有一道極深的傷口，那是第一次交手的時候被陳長生的燃劍所傷，一直在緩慢地淌血，這時候血忽然止了，那道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彌合，然後再也無法看到。

7 I# ]3 g/ T/ C7 `1 Q, w: @　　陳長生握劍的手微緊，知道對方要動用最強的手段了。

　　妖族有著人族難以比較的諸多優點，比如速度，比如力量，比如身軀的天然強韌程度，但最大的優勢在於，妖族強者可以短暫地顯現本體，從隱藏在命輪裡的祖先血脈中，借得更快的速度，更大的力量，讓身軀變得更加強韌。

　　這就是狂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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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_' u  v$ m7 f　　庭院裡響起嗡的一聲，散落在地面上的那些海棠殘枝，被勁風拂動，砸向墻壁，然後變得更加細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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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德從石門前消失，來到了陳長生的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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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空裡的數百道劍，微微一振，嗡鳴始作便驟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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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瞬息之間，小德越過了八丈的距離，被六道劍斬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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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這六把依次施展出精妙劍招的劍，沒能讓他的腳步有片刻延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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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1 c$ A# a* z0 c　　他的身體表面出現了六道劍痕，鮮血微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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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f: q3 P* U' l5 V　　做為妖族中生代的最強者，他的身體強度很可怕，狂化之後更是到了一種匪夷所思的程度，如果不是因為陳長生的劍都來自劍池，都是數百年前的名劍，只怕連在他的身上留下一些劍痕都做不到。

　　風雪之中，小德的拳頭向著陳長生砸了下來。

　　就像最開始的時候，在墻外的第一次相遇那樣，他還是沒有用兵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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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寒山歸來後，小德的性情變得沉穩了很多，修為也增益了很多，最大的改變就在於，他變得更加相信自己的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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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v6 x2 Z. R% S" E　　他是有兵器的，但在寒山的山道上，還沒有來得及抽出，便被劉青刺了一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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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後，在那條溪邊的柿子林裡，他遇到了魔君，他的兵器無論拿不拿出來，都是一個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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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那之後，小德便棄了兵器，只用手。

+ {# L+ S: h; r' z　　與劍、刀、槍、法器這些比較起來，手才是真正屬於修道者的武器。

* ?4 |7 ?' [' J& d/ n0 _; i　　出手，要比出劍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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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t/ t& m% {9 ?+ L% I　　也比陳長生的出劍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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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長生來不及出劍，小德的拳頭便到了，好在黃紙傘一直還提在他的左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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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E+ e! b; t1 s* a7 w1 W0 N8 G　　傘借風勢而起，擋在了小德的拳頭之前。

　　傘面深陷，巨力傳來，只聽得一聲巨響，陳長生落在後面的左腳，深深地陷進了地麵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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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h% A( ?, F$ `9 y$ b　　堅硬的青石板被他踩的碎如蛛網，中間深陷，彷彿漩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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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P/ I! F( R8 X# V8 Q1 e# L6 N1 P　　喀喀數道聲音，從他的身體裡響起，不知道又是哪處的骨頭裂了，甚至是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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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道因為過於犀利以至於顯得有些淒厲的劍光，在黃紙傘的邊緣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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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U: y+ X, l) n0 I9 R　　小德暴喝一聲，舉拳再打，一時間狂風大作，庭院裡的海棠碎枝盡數不見，墻面上出現無數裂痕，有石灰塊不停剝落，看著就像是在這短暫時的瞬間裡，度過了數萬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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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W& Q& W& U( t. M　　就在拳落如山的同時，朝廷高手們集體向著陳長生發出了攻擊，庭院間劍意縱橫，無數劍招層出不窮。

　　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場間重新變得安靜起來。

　　小德藉著反震之力，如風沙般捲回庭院石門之前，似乎毫髮無傷。

　　忽然間，一聲擦的輕響，在他的臉上響起。

2 U5 H, S" S6 s+ {　　隨著這聲音，一道劍痕在他的臉上擴展至約半寸寬度，鮮血橫溢，深可見骨，異常恐怖。

　　陳長生站在石階前，收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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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數根堅硬的獸毛從空中落下，砸在地面上，彷彿鋼針般，發出清脆的鳴響。

　　隨著這聲音，陳長生咳嗽起來，不停地咳著，臉色越來越蒼白，踩在碎石裡的腳微微顫抖，身體也是搖搖欲墜。

+ G. _, c' |0 N- U  L6 D% S3 ?　　很明顯，他受的傷要比小德更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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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德的神情很凝重，不是因為他再次被陳長生所傷，再強韌的身軀，也不可能硬抗百器榜上的無垢劍。而是因為陳長生的身上沒有一道劍傷，這說明，在先前的亂戰裡，這數十名朝廷高手的劍，沒有一柄能夠靠近他的身前。

/ Z& I" l$ C' m$ l4 @$ V6 N　　面對自己的全力一擊，陳長生明明受了不輕的傷，為何他同時還能控制庭院空中的數百道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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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j* C/ s1 B1 d# q1 W6 Y4 s　　小德很是不解，要知道陳長生的神識強度雖然遠遠超過普通的修行者，但對他這樣的強者來說，也並不是太過誇張。

' a0 I. \* `# \6 J5 a. M, C　　陳長生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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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德看著雪空裡的數百劍道，沉默不語。

　　他沒想明白這件事情，他現在至少可以確定，陳長生要同時控制這數百道劍，對神識的消耗速度必然極為劇烈。

　　如果就這樣戰鬥下去，很有可能的情況是，陳長生還沒有倒下，但他的神識已經枯竭了。

　　「你還能撐多久呢？」

) _' m2 ~0 \$ @9 {% ]* g% h　　小德收回視線，望向陳長生說道：「如果你堅持留在這裡，最終的結局只能是被我一拳一拳地活活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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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 G! Z! }4 Q$ ~! |　　數百道劍，靜靜地飄在雪空裡，守在陳長生的四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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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可以看做防禦的劍陣，也可以看作進攻的鋒營，但也像是一座囚房。

* h, d# C0 @4 e8 R( z　　別人很難攻進這座囚房，陳長生也很難走出去，因為他不敢開門。

　　那麼，他還能撐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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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m. ~  _# P) g  x* \　　「不知道。」陳長生想了會兒，說道：「至少要撐到周通死吧。」

　　聽到這句話的時候，小德終於明白了，有些吃驚。

( ?" s$ N, m# J- C( U9 W5 j　　其實先前，陳長生便已經表明過自己的態度，但他和四周的朝廷高手都不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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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 B) |9 F  C1 g! q　　但這時候，小德越來越相信他的話，因為直到此時，陳長生依然沒有離開，依然站在石階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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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長生在這裡，他和如此多的朝廷高手便也只能留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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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周朝廷今天的安排，本是為了殺王破和陳長生，但打到現在，小德已經放棄了這種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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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知道陳長生還有手段沒拿出來——只憑雪空裡的這些劍，根本沒有辦法在國教學院裡擊敗林老公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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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陳長生拿出那等手段，至少可以突圍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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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6 A! l* @/ K　　他為什麼不走？難道說，他真的是在拖時間，在等著周通被別人殺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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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q9 k2 o5 o# L* Y, F& k+ B　　陳長生沒有再說什麼，因為他已經給出了答案，而且是兩次。

　　今天最開始的時候，是他和王破要殺周通。

　　後來演變成，朝廷藉此事要殺他和王破。

' ]8 h6 X  q; h* H! P! v& W- H　　局面一直在變化，不停地擺動。

　　那個人到現在沒有現身，應該是被師兄留在了皇宮裡。

2 w0 e8 r7 b) g: _7 W% U　　離宮一直安靜，想必是被那位聖人暫時鎮住，但那位聖人，自然也無法再做別的事。

　　整個局勢，最關鍵的變化就在於，鐵樹沒能殺死王破，反而被王破殺了。

1 q" |% f7 m/ j7 Q! n0 h; g　　於是，溯本正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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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情回到了最初的原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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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是殺周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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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m* J& _/ A1 P7 g' o　　所以他會在這裡撐著，一直撐到周通死。

5 h; o! G/ _6 S0 i) B8 @" E　　他相信周通一定會死。

. u9 U* P& R( `9 ^' \6 x1 j　　不管是被誰殺死，都是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