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宋元明] 月關 -【夜天子】《連載中》

1月23

第十三卷 第01章 自作聰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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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i: D* x# Y    葉小天從王海川的面前飄然而過，看都沒有看他一眼，不是葉小天有意忽略，而是今時今日地位如他，本就不可能注意到一隻螻蟻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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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海川雙膝一軟，一下子萎頓在地。他們當初佔領格家寨時是如何的容易，今日失去格家寨就是如何的輕鬆。

    自從佔領格家寨，他們不曾遇到任何一方的攻擊，久而久之自然就麻痹發。昨夜不只是不當值的人在酌酊大醉中爛賭至深夜，就是本該值夜守衛的人也是一樣坐在箭樓上濫賭狂飲。

4 U8 P) J% }& G    不過，眼看捲土重來的格家寨兵強馬壯，一個個彷彿惡煞凶神一般，王海川又不免暗自慶幸起來，幸虧兄弟們昨夜昏睡不起，被人家輕而易舉地奪了寨子，如果當時有人警覺，真的打將起來，就他們這百八十條性命，恐怕都不夠人家塞牙縫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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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  |7 K7 v$ d+ E! t! A- V0 |    寨中一處高坡上，蘇循天背靠一塊大石坐在草地上，左手抓著一條狗腿，右手提著一隻酒葫蘆，就著葫蘆裡的燒酒，一口澆酒一口肉，吃得好不愜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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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說李先生，這兒又沒旁人，你就甭端你那讀書人的架子了，這狗肉香的很，你要不要啃一塊？再配上一口燒酒，快活似神仙啊，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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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秋池負手而立，山風吹得他的青綢衫律動如水。他的目光一直平靜地凝視著遠處的葉小天，葉小天帶著那些長老和部落首領們，正在邊走邊交著談，似乎在向他們佈署安排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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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循天喊了一嗓子，李秋池望著遠處的葉小天若有所思，目中滿是欽佩之意，彷彿根本沒有聽見他的話。蘇循天又啃了口狗肉，道：「李先生，你要不吃我可就不客氣啦。一塊兒都不剩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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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遙遙蹦蹦跳跳地從旁邊山徑上跑過來，聽到他這句話，眼珠一轉，放輕了腳步，躡手躡腳地向他靠近過去。狗肉罈子就放在蘇循天身側稍後處，遙遙抿嘴忍著笑，悄悄伸出手去。

- z8 T' s: F1 \6 L$ n    李秋池負手而立，頭也不回地道：「沒出息的東西，除了吃，你還知道什麼？你知不知道你如今跟了什麼人。是一場何等大造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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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循天被一口狗肉噎的直翻白眼兒，他猛地灌了口酒，順了順氣兒，這才說道：「我說李先生，我知道你學問比我好，麻煩你能不能不要故作玄虛，你就直說吧，我有什麼大造化？」

    李秋池感慨地道：「此人是天生王者啊。你別看他年紀輕輕，可古來豪傑中。又有幾人是過了不惑之年才創就大業的？單看他對金沙谷中釋放出來的那些人的巧妙安排，就可見他的謀略氣度不同等閒了，你我幸運啊，若非投到他的門下。我這一輩子或許都只能做個訟師，而現在我已經可以想到有朝一日我李大狀建功立業，福蔭子孫了，呵呵……」

  ]* g3 F* n3 u; J; V    李秋池陶醉地笑起來。蘇循天道：「我知道，你昨兒不是已經說過一遍了麼，大人要用舊人。卻又不殺新人，用寬忍來避免內部的決裂，以儘快一統權力。用被免職的新人牽制起複的舊人，以確保他們的忠心，心思的確機巧，可你用不用左一遍右一遍地誇啊，我耳朵都聽出老繭了，你要是想拍馬屁呢，最好去直接對大人說，我是不會幫你轉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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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遙遙促狹地偷笑著，把那狗肉罈子從蘇循天身邊輕輕地拿走了，本想就此走開，可是聽他這麼說，不禁嗔怪地向他皺了皺鼻子，又做了個敲他腦袋的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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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l3 m$ j# {9 |    李秋池搖頭道：「我所感慨的，與昨日所說的無關，我只是看東翁如今種種舉動，感悟越來越多，愈發覺得東翁智慧如海，深不可測，絕非池中之物了。」

4 d# U+ l! {+ Z  m6 t  Q0 f! ^    蘇循天用力跟狗腿上一根韌性較強的筋腱較著勁兒，含含糊糊地道：「這話怎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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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9 h8 Q3 @3 t5 i7 ~( [    李秋池道：「東翁如此處置原本是極妥當的。但有些事不是你想怎麼樣就會怎麼樣，那些剛剛被免職的人只是失去了權柄，沒有失去富貴，也沒有失去黨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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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j8 L/ {9 Z) w* C7 F' c- P+ @% y    他們正在慶幸逃過一劫，是斷然不會給東翁找麻煩的。但是那些在金沙谷中做牛做馬死裡逃生的人呢？他們有沒有怨氣？一朝大權重掌，他們會不思報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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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 P) {* y# g5 }    李秋池向山下指了指，道：「你注意到沒有，這一次被東翁帶出山的部落首領，大多都是那些易換了首領的部落的新舊兩派，東翁為什麼刻意挑選他們出來？」

    蘇循天來了興趣，他拿起一截草棍折斷，一邊用草棍剔著牙縫裡的肉絲，一邊好奇地問道：「那你說是為什麼？」

  Z  v& D$ T1 c  Z" \    李秋池道：「從修羅地獄裡爬出來的那些人心中有怨氣、有仇恨，不是你一道命令就能抹除的。但又不能任由他們對失勢的一派進行血腥屠殺，挑起內亂，那該怎麼辦呢？」

    「所謂堵不如疏啊，那就只有另尋一個辦法，讓他們把這些年來的痛苦、委屈、悲傷、憤怒都發洩出來，那要用什麼辦呢，唯有見血、唯有殺人，所以……東翁讓他們來了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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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秋池說的眉飛色舞，繼續道：「他們是被東翁解救出來的，心中對東翁存有感恩之心，又因經受的折磨太多太久，心中殺意鬱積，正適合去戰場上廝殺一番，做一個衝鋒陷陣、悍不畏死的猛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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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b& O1 o7 E2 D% {$ a  n; ?    「而那些受格峁佬、格彩佬他們兩派勢力牽連而被免職的人呢，他們心中惶恐不安，唯恐東翁找他們的舊帳，又怕東山再起的那些老首領們一旦騰出手來就會尋他們的晦氣，就更不會放過這個立功的機會，以期獲得東翁賞識，從而得到庇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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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a! a1 v! Y+ j0 f. t* m& C    蘇循天聽到這裡，方才恍然大悟，不禁擊掌讚道：「妙啊！聽你這麼一說，我才明白其中道理。大人果然了得。難怪他能短短幾年功夫就擁有今日地位，這一石二鳥之術，運用的當真是爐火純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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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y& t' t6 U) ^- S    李秋池仰天打個哈哈，道：「非也，這可不是一日二鳥之術，而是一石三鳥。你不要忘了。若只是這樣如此的話，新舊兩派之間的恩怨並未得到解決，只是因為外敵的存在暫時掩埋下去，只要外敵一被解決，他們之間終究還是要一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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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新舊兩派現在都被大人帶出來了，復出之人想要有所表現，被罷黜之人也想有所表現，他們都會全力以赴以求建功立業。這種情況下，他們縱有舊恨。也不敢互相拆台下絆子。

/ Q7 F0 j' a' V' Q1 A    然而，對敵作戰，勝敗乃兵家常事，他們不可能一路勢如破竹，一旦落了下風，友軍該當如何？今日你救我，明日我救你，等到塵埃落定刀槍入庫的時候，就算不會化敵為友。就憑這份袍澤之情，也不會再置對方於死地吧？這份恩怨不就解了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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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遙遙蹲在大石後面，聽到李秋池這番話，也不禁露出驚嘆之色。她歪著頭想了一會兒，便不再捉弄蘇循天，而是丟下狗肉罈子，提著裙裾輕手輕腳地走開了。

. i4 V; d; K# S/ R: E, s: d# z/ d3 D    蘇循天聽了李秋池的話。先是讚歎驚喜了一番，繼而撫掌蹙額，愁眉苦臉。李秋池瞧他一副憂心忡忡的樣子，不禁奇道：「東翁如此了得是好事啊，你做出這副鬼樣子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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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3 }2 U/ i: [# j* i* g( y    蘇循天擔心地道：「要做官，都要有這樣的城府麼？」

    李秋池道：「心機權謀一無是處的官兒倒也不是沒有，只是那樣的人很少能善始善終。樹大招風嘛，你身居高位，又沒有權謀心術，不諳為官之道，就等於大樹無根，一有點風吹草動，別人沒出事，你就倒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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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7 w+ B8 X* t    蘇循天一聽，神色更加悽苦：「這可怎麼辦？你也說咱們大人前程不可限量，作為大人門下忠犬，等大人發達了，我怎麼也能謀個一官半職吧，可我著實沒有這等心機啊，一旦混跡官場，還不被人耍得團團亂轉麼？這可不成，我得早早物色一個有本事的幕僚！啊，李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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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秋池果斷地道：「免開尊口，李某雖是狀師出身，卻也不是什麼人都能驅使的，不是東翁那般豪傑，豈能讓李某俯首聽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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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 E2 Z- O9 V6 g    蘇循天道：「你快別扯了，你想讓我用你，我還嫌你長得比我俊俏，會搶了我的風頭呢。我是想問，你昔日那些同行裡，可有人打算轉行做幕僚師爺的麼，給本捕快引介一個如何？最好長得醜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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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P& {0 B' r3 T    李秋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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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3 Y0 Z4 O: K  X9 |    佔領格家寨對葉小天來說其實並沒有什麼難處，無論是偷襲還是大大方方地攻過來。但是想要照此套路拿下老驥谷就不可能了。老驥谷和格家寨相距並不遠，此時老驥谷那邊肯定已經知道格家寨失陷了。

' A% u$ u$ u& W9 @    偷襲既不可能，那麼強攻呢？於家海和於撲滿兩兄弟當初把老驥谷這座兵塞打造的牢固無比，它又位居老驥谷險要崇峻之處，如果強攻勢必得付出極大代價。

    如今生苗再度出山，正是銳氣如虹的時候，應該再鞏固一下他們不可戰勝的強大形象，所以這種需要付出重大犧牲才能取得的且無關全局而只是一地一隅的勝利決不可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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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小天「胸有成竹」、「指揮若定」地下達了一連串的指令，待眾人全都離開之後，才坐在議事大廳的正位上，手托著下巴，拄在膝蓋上，深深地蹙起了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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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當然很擔心凝兒的處境，但楊家敏是一個繞不過去的坎兒，有老驥谷橫在那兒，這道檻兒要如何才能邁得過去呢？這時候，遙遙風風火火地跑了進來：「小天哥！小天哥！」

    葉小天揚起眉梢看向她，遙遙把李秋池對蘇循天說過的那番話對葉小天學說了一遍，滿眼都是崇拜的小星星：「小天哥，你真的好厲害呢，人家聽了也是佩服的五體投地！」

3 Q) C3 [8 @" c/ G9 T9 m$ f: v    葉小天怔了一怔，忽地啞然失笑，搖頭道：「你別聽他胡說，我哪有那般神通。」

! `7 l& W4 A/ i! u# Z" t! d" @8 A4 ^    遙遙瞪大眼睛，好奇地道：「李先生說的很有道理啊，難道你不是這麼想的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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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6 F0 C6 G: f# X! V0 ^    葉小天拉起她柔軟的小手，笑問道：「你聽說過張飛打啞謎的故事麼？」

. c  C' m2 [2 D) \' V' q    遙遙最愛聽故事，當即興緻勃勃地道：「這倒不曾聽說，那故事講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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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v! U4 C" v3 Z    葉小天道：「話說劉備三顧茅廬，要請諸葛亮出山，諸葛亮便說：‘我出一個啞對，你們或對得上，我便拜你為主公。’諸葛亮伸出一指，劉備關羽不解其意，唯有張飛恍大悟，伸出三指相對。

/ @5 d! f1 i+ D! s+ I1 K) ~    諸葛亮又擊掌三次，張飛便擊掌九次；諸葛亮在胸口畫一個圈；張飛便拍了下腦袋，諸葛亮見狀只好認輸，跟劉備下了山，從此成為他的軍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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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E: [; W2 ~" x9 J0 Z/ d6 t/ U1 C    劉備對二人這番啞謎一直猜不透，找了個機會便問諸葛亮：‘軍師那日所出啞謎究系何意？’諸葛亮說：‘我伸一根手指，代表一統天下，他伸三根，代表三國鼎立；我拍三下掌，代表三三歸漢，他拍九下代表九九歸原；我在胸口畫個圈，代表胸懷錦繡，他拍一下腦袋，就是代表頭頂乾坤！’所以……亮只好認輸。」

! L( |0 A+ W! t3 d    劉備聽了讚歎不已，道：「不想三弟竟有這般內秀。」改日想起此事，又去問張飛，張飛說：‘軍師大概知道我以前是殺豬的，所以盡跟俺提些殺豬的問題。

    開始他伸一指，是說你作屠戶時一天殺一口豬嗎？我說怎麼的也得殺三口，他又問那豬有三十斤吧？我說不對，三十斤那是豬崽，大豬少說也得九十斤。他又問，這豬的心啊腸子啊等下貨是不是一塊賣呀？我拍一下腦袋，告訴他，只要你有錢，我連這豬頭也一塊賣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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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小天說到這裡，哈哈大笑道：「你現在明白了？李先生就是那位自作聰明的孔明先生，而我就是那位豬頭張飛了，其實我把他們留在身邊，只是怕我不在他們會爭鬥起來，一時之間哪想得到那麼多，心眼多的人就喜歡亂猜疑。」

    遙遙聽了捧腹大笑，咯咯咯的直不起腰來，葉小天見狀也跟著笑了起來，笑著笑著，他心頭忽地靈光一閃：「對啊！老驥寨既不能硬攻，何如智取呢？楊羡敏也是一個頗有小聰明的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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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卷 第02章 纖手輕拍駿締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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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秋池的自作聰明一下子提醒了葉小天，對聰明人有時候用點小計策讓他產生疑慮，可以起到兵馬所起不到的作用。楊家兩兄弟，長兄楊羡達號稱山虎，以武勇著稱，二弟楊羡敏號稱智狐，雖然沒有大智慧，小聰明確實是有的，正可利用。

    想到這裡，葉小天就安下心來，他當然牽掛凝兒，可事要一步步做，飯要一口口吃，太過急躁只能自亂陣腳，他現在可不是單槍匹馬，可以任性妄為，反正以楊展兩家的地位，成親之事再倉猝也不是三兩個月內就辦得到的，先解決了楊羡敏，再面對展家甚至楊家時，也更有底氣些。

! k# S$ x: k% f6 ]2 P    葉小天就住在格家寨裡，一面派人去銅仁通知張雨桐和于珺婷，一面派人去邀請果基格龍，同時又派了華雲飛前往展家堡，伺機接近展凝兒，先向她通報一下自己這裡的情形，以便叫她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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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c4 u3 A3 I' ?& c9 A8 u# N    銅仁于府，于珺婷扶著欄杆兒，吐得一塌糊塗。好不容易喘息著站定，于珺婷自侍女手中接過銀製的水瓶漱了口，懊惱地對侍女道：「把魚統統撤走，以後我的飯桌上不許再有一點腥味兒。」

( {; V; u4 v; l5 h$ a. A( O  c6 U    「奴婢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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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D; g/ i6 _: z$ I    那侍女惶然答應著，訕訕地解釋：「是文先生吩咐，說土司大人操勞公務，耗神過甚，宜多進補，奴婢……」

6 e, h4 L2 F0 b: |1 y/ [5 d& H    于珺婷怒道：「我現在不想見一點腥膻，明白嗎？」那侍女不敢多言，只得唯唯退下，指揮丫環們匆匆撤換飯菜，按于珺婷的要求換上一席清淡菜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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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時文傲笑吟吟地走了進來，正好聽見于珺婷最後一句話。自從有了身孕，于珺婷已經把她和葉小天的事告訴了文傲，這是她的師傅，也是她的第一智囊。而且是外姓人，永遠不必擔心他會攫取于家的權力，所以是于珺婷最信得過的人。

  G6 N$ |8 ]; G, B    于家有了繼承人，文傲當然高興。他照看于珺婷長大，對她有種亦徒亦女的感覺，忠心自無問題。不過是人就有私心，就有為自己打算的時候，文傲有妻有子，連孫兒都有了，他也得為自己的未來考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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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 D$ j5 I    如果于土司一直無後。這土司之位早晚得落在別的于姓人手上，他文傲比于珺婷還年長許多，有生之年的事兒不用擔心，但他得考慮自己的兒子、孫子能否繼續依附于家而生。

) s7 v( e* P* t4 {; e    現在于珺婷有了血脈傳人，不管是男是女，于家這一脈的土司之位就可以延續下去了，遠的他考慮不了，至少兒、孫兩代，還可以繼續依附于家享受富貴。他也就可以不必再有任何疑慮地輔佐于珺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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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傲等那侍女走開了，對于珺婷微笑道：「土司懷了孩子，應該多吃些好的，如此娃兒出生。才能更加健壯。」

    于珺婷鼙起了秀美的眉，苦惱地道：「我家四嫂比我早一個月有的身孕，我看她能吃能睡，活蹦亂跳的。什麼事兒都沒有，為什麼偏偏到了我這裡，嗅見一點腥膻味兒。甚至油膩稍重我就受不了，明明我比四嫂身子健壯的多。」

% c3 u) z* o# l+ j    文傲啞然失笑，道：「土司，這可與身子強壯與否無關。有些女子，妊娠反應重些，有些女子卻百無禁忌，這個……大概與個人體質有關吧。」

& E8 J) f7 \" O    于珺婷恨恨地道：「說到底，還是這娃兒頑劣，都是他折騰我，跟他爹一個德性，那無情無義的壞東西，說走就走，出山則為土司，入山則為尊者，哼！恐怕他現在百媚千嬌的神妃都不知納了多少個，逍遙快活地做他的山中皇帝，早把人家忘了。」

    文傲又是一笑，自袖中摸出一封書信遞過去，道：「那可不見得，土司請看，這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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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珺婷目光往文傲手中信上一落，瞧見那落款，登時露出驚喜之色：「葉小天？」

8 a: k: w' d6 G4 Y8 }% d    當下哪還顧得痛罵那無情無義的負心人，急急一把搶過書信，三把兩把抽出信紙，想了一想，又閃到一處假山藤蘿下，迫不及待地看了起來。文傲望著她的身影微微一笑，轉身悠然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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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Z. d' V+ T: c4 U    此時，紅楓湖畔又是一番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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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J: L1 P+ f  q1 Y* V    莊前停著一排華麗的大車，旁邊還有精壯勇武的百十名侍衛，鞍韉齊備，刀弓森寒，佇馬而立時，腰背挺拔如山，跨下馬如同鐵鑄，威武之態非同一般。這可是進京見皇帝，夏家自然要拿出最氣派的一面，免得被人看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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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M- {2 q0 f0 X& ?2 v    夏老爹和夏夫人正在廳上悄悄敘話。夏夫人面有憂色地道：「你也知道，咱那女兒一門心思要跟了葉小天，可蠱教內部偏偏出了岔子，把他帶回了山裡。女兒對此還一無所知，來日知道只怕又要尋死覓活……」

9 X$ l7 `5 s) e; |- m    夏老爹懊惱地道：「哎！誰知道會出這麼一檔子事呢？當初聽說他做了土司，成了臥牛長官司長官，我就想，這也勉強配得上我的愛女了，正等他上門提親，誰曉得他卻被人捉進了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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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見愛妻愁容滿面，夏老爹忙道：「所以這一遭你受封誥命，叫女兒陪你進京面聖謝恩，可以暫且讓她避開啊。拖得一日算一日吧，說不定等你們回來，葉小天已經解決了山中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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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小子機靈的很，只有他算計別人，哪有別人能算計得了他。我回頭找我那老兄弟冬天打聽打聽，看看能幫上什麼忙，把那小子救出來，哎！女兒不叫人省心，這女婿也不叫人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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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夫人道：「如今看來，也只好如此了。不過，那山裡人大多性情野蠻，不講道理。你也小心著些，畢竟你是一族之長，如果為了自己的女兒，挑起我族與山中蠱教之間的爭鬥，會遭人非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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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Z1 G6 A- r7 Y& m    夏老爹吹鬍子瞪眼地道：「哈！我會怕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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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夫人擔心地道：「你不會真想跟山苗大打出手吧？老爺，咱們……」

    夏老爹道：「嗨！我就這麼一說，你當什麼真吶！蠱教的地盤和咱們這兒隔得遠吶，我就是想打，能打的起來？你放心進京吧，帶女兒去見見世面，等你們回來。說不定什麼事兒都解決了。」

    這時，夏瑩瑩一身綠裳，俏媚得彷彿一株山桃杏花成了精，快活地跑進來，笑靨如花地道：「阿爹，阿娘，我們這次進京，路過銅仁麼？」

6 \* Z3 L% |- Z3 Z( a9 s8 X    夏老爹趕緊滿臉堆笑地道：「從咱們這兒進京呢，本來是不路過銅仁的，不過……稍稍拐個彎兒。應該也耽誤不了幾天。你放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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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1 c, S" H  W    瑩瑩一聽心花怒放，道：「好啊好啊！這下子我就可以去看他了，你們誰也不許給他稍信兒過去，我要給他一個驚喜。七哥好慢，跟烏龜似的，還沒準備好，我去催催他！」

    瑩瑩說完，又跟蝴蝶一樣飛走了，夏夫人急道：「你還敢讓她去銅仁？她到了那兒找不到葉小天。再聽說他被蠱教長老弄回了深山，還不鬧個天翻地覆？」

% s) H1 B( t; N    夏老爹一副老奸巨滑的表情道：「怎麼會呢，我早已安排好了，到了必經之路時。就說前方暴雨，泥石封路，只能取道入川，這樣子不就繞過去了嗎？」

    夏夫人一聽。苦笑道：「也只好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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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萬曆天子自從見到瑩瑩的玉像，登時驚為天人，再有徐伯夷一旁煽動。不禁起了納她為妃的心思。這心思不動還罷，一旦動了，那情思慾潮竟是再也不可遏止。

( P. r! M3 T  A8 O+ P& U    如此嬌俏美麗的女子，他以九五至尊、當今天子，竟是從不曾見過，迴首再望宮中，盡皆庸脂俗粉，再無一個看得進眼去，除了那位本就受他寵愛，姿容間又有瑩瑩三分神韻的鄭貴妃。

    可是在明朝做皇帝實在是一件很苦逼的工作，他晚上多點兩道菜、早朝晚去一刻鐘，都會被言官們不依不饒地噴上半個月口水，何況是選妃呢。

    按照規定，皇帝選納的妃子有正式的選納程序，要經過一道道的內官衙門甄選，可是經過他們按照那奇苛無比的條件所選出來的，哪還有真正的人間絕色？

    再者，朱元璋的時候就規定母儀天下的六宮之主皇后娘娘須得出自民間，以防大臣本就根基雄厚，再利用女兒做了皇親國戚，反過來會威懾皇權，對皇妃本沒有這麼嚴苛的要求，可你架不住言官大臣們借題發揮啊。

" z! `" S1 W) M# N2 z$ f5 N    如果瑩瑩只是一個中原小官的女兒，哪怕她爹的官再大一些，是一個三四品的朝廷重臣，或者勉強也能含糊過去，可她父親是貴州的一方土司，一向游離於文官體系之外，是受到排斥和戒備的地方自治勢力集團的一員。如果他公開下旨納夏瑩瑩為妃，恐怕夏瑩瑩還沒進京，他已經被那些唾腺過於發達的文官們用唾沫星子活活給淹死了。

    結果又是徐伯夷給他出了個好主意，利用去年夏家曾進貢皇室大木和山珍為理由予以嘉獎，但夏老爹前兩年剛剛提了指揮使，不宜頻繁陞遷，加恩給他的夫人，封為誥命。

2 K5 N2 |  |0 _. j' g% {    這樣一來，夏夫人是要進京謝恩的，父若遠行，兒當侍奉膝下，母若遠行，女當侍奉膝下，這是子女孝道的一部分，可以預料，那位夏瑩瑩姑娘有九成九的可能要陪伴母親入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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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4 y( B- P) X    到時候……，一道中旨把她宣進宮，待生米煮成熟妃，百官知道也晚了，難道還能逼迫皇帝把一個已經破了身的女子趕出宮去？這也太欺負朕了。萬曆皇帝一聽大喜，馬上按照徐伯夷的辦法，給夏家下了一道聖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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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位宅男皇帝的yy心思，夏家的人又怎麼可能知道。又過了兩柱香的時間，夏家的車隊終於喜氣洋洋地啟行了，瑩瑩坐在母親身邊，挽著她的手臂，心兒卻像長了翅膀似的，早就飛到銅仁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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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著前方馬伕不緊不慢地趕著車，夏瑩瑩恨不得自己衝過去，奪過他的鞭子把馬車趕得飛快。夏瑩瑩喜孜孜地想：「那個壞傢伙，也不知有沒有趁我不在跑去沾花惹草，若是被我逮到，嘿！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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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N3 b; d' K$ O    夏瑩瑩像隻小狼似的呲起一口小白牙，一雙杏眼變成了彎彎的月牙兒，俏媚的一塌糊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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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3

第十三卷 第03章 Im back!

    「你是說，不需要涼月谷出兵，只是要我帶著人出去轉轉，做做樣子？嗯？」果基格龍按著膝蓋，大馬金刀地坐著，因為個頭兒太高，即便坐著也要趕上葉小天站著了。

$ K: ]6 ?0 L$ D1 U' R8 n0 P5 K    果基格龍向葉小天翻了個大大的白眼兒，道：「我說葉長官，你把我涼月谷當成什麼地方了，我們涼月谷和你只是合作，並不是你的門下，就這麼隨意使喚？」

1 W5 a$ z4 L- X% x% e    「格龍哥哥……」采妮姑娘拉了拉果基格龍的衣袖，嬌滴滴地喚了一聲。果基格龍板著臉道：「一邊站著去，我如今是以涼月谷少主的身份同葉長官談判，你一個女兒家別亂插嘴！」

6 d+ @+ n1 s* P  i    「哦！」采妮撅著嘴兒悻悻地退到了一邊，果基格龍依舊板著臉，道：「叫我格龍興師動眾，就為給你裝裝樣子。如今正是農忙時節，我把青壯勞力都帶走，你說吧，給我什麼好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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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m2 f) R8 {& e5 |    葉小天摸著下巴想了想，試探地道：「借兵一趟，只需走上一遭，又不用你真的打仗，給你三千兩銀子，不低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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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1 A0 x7 G  Q& P    格龍冷笑一聲，昂起了頭。

    葉小天咬咬牙，大聲嚷道：「罷了罷了，水銀山的礦產，我分你兩成！」

    果基格龍這回笑都不笑了，只是冷著臉斜睨葉小天，滿面輕蔑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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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小天大怒，重重地一拍桌子，喝道：「格龍，你不要趁火打劫！算我求你幫忙還不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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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基格龍仰天大笑三聲， 立即顧盼左右，興奮地道：「你們聽到了？你們都聽到了？哈哈哈，這可是他親口求我的，哈哈哈！是葉小天親口求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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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8 F. }; }+ c/ O! Y    果基格龍站起來，得意洋洋地道：「罷了，看在你低三下四求我的份兒上，我就幫你一下好了，誰叫我這人心腸軟呢。嘿嘿嘿，采妮。咱們走！」

    果基格龍拉過采妮的小手，洋洋得意地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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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小天怔坐在那兒，半晌方醒過神兒來。搓了搓臉頰，對于家海、格哚佬等人道：「原來我的面子這麼值錢，你們說，我若直接去求楊羡敏。他會不會馬上把水銀山和老驥谷拱手奉還？」

    于家海、于撲滿和格哚佬、耶佬等人太過木訥，並不適應葉小天的玩笑，他們一臉不以為然地坐在那兒，只有蘇循天和李秋池應景兒似的陪著笑了兩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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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4 l) N* T# L# R$ W$ d    葉小天失笑道：「看來諸位是不同意我這麼做了，也對！我的臉既然這麼值錢，哪能隨便丟！那麼……咱們還是按原計劃來吧。等格龍那邊一有動作。曹瑞希中計，咱們就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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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小天剛說到這兒，毛問智就從外邊跑了進來，扒在他耳邊嘀咕了幾句，葉小天臉上頓時湧起一抹古怪的神氣，道：「成了，先這樣，各位都去休息吧，別忘了做好準備。我們隨時可能行動！」

+ x" T$ `3 `) M1 Q( D    眾人紛紛起身告辭，葉小天站起身，整了整衣衫，忽一扭頭，差點兒和毛問智來了個「貼面」，把葉小天嚇了一跳，道：「你怎麼還不走，待在這兒做什麼？」

: m( m" z2 t3 K6 u& e9 F    毛問智狐疑地看著他，道：「大哥，俺總覺得不對勁兒啊。你跟于土司別是……」

    葉小天心頭一跳，板起臉道：「我和于土司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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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毛問智抽了抽鼻子，道：「俺就是覺得味道不對，大哥，你別是把人家給咔嚓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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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W; e' ^, ^# J6 o; Y  @7 `+ K    葉小天心虛，也不否認，只是瞪著他不說話，毛問智摸了摸鼻子，乾笑道：「你就是把她吃了也沒啥，于土司穿上官袍是個威風跋扈的官老爺，脫了衣服不一樣是個一掐就出水兒的嫩女娃兒麼？不過，瑩瑩姑娘、凝兒姑娘，可都不省油的燈啊，大哥你想吃乾抹淨可不容易，要俺說呢……」

8 K* {% B/ f+ A) `    葉小天氣沉丹田，怒喝一聲道：「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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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毛問智一看葉小天惱羞成怒，立即抱頭就走：「成成成，俺滾！俺滾！大哥你自求多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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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廳門口，于珺婷一襲青袍，鮮麗出挑的感覺，就像雪山頂上透出的第一抹新綠。人常說少女如水，婦人如泥，似乎一旦有了男人，沾了污濁之氣，就不復原來的清麗脫俗，這一點在于珺婷身上完全體現不出來。如果說她原本如玉樹瓊枝，有種卓而不群的清麗，現在的她只是稍稍多了那麼一絲嬌艷嫵媚，反而愈增顏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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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我本來只是派人去傳訊，告訴你們一聲，免得銅仁再起紛爭，並未指望你會過來，你怎麼……」葉小天邊說邊迎上去，走到一半忽地看見毛問智一腳門裡、一腳門外，保持著要邁步出去的姿勢，正豎著耳朵偷聽，立即衝他一聲咆哮：「還不快滾！」

- ]( l% V2 s# P3 I  K8 P    毛問智見被他發現，只好無奈地收起他的八卦之心，一溜煙兒地逃了出去。于珺婷見毛問智這般模樣，忍不住「噗哧」一笑，俏靨如花。

    自從葉小天被捉回深山，于珺婷依舊吃得下、睡得著，從不覺得自己有多麼的牽腸掛肚。看到葉小天的書信後，她雖欣喜若狂，卻也很快就淡定下來，她一直為此竊喜、自傲。她是堂堂的一方土司，是于氏部落傳承五百年來獨一無二的女土司，沒有任何人可以令她失去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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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 n8 }5 Q! H( j5 o9 ?    可是，她明明早就知道葉小天已經解決了蠱教內部的動盪重新出山了，當她踏進大廳，看到葉小天的容顏，聽到他的聲音時，還是忍不住鼻子一酸，眼淚差點兒奪眶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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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她不想讓葉小天知道她用情有多深，不想在葉小天面前露出軟弱的一面，她是堅強的、殺伐果斷的小于將軍！永遠都是！幸虧有毛問智這個活寶從中搗亂，于珺婷迅速調整了自己的情緒，當葉小天再回過頭來時，她已經恢復了平靜，但葉小天還是注意到了她目中尚未退去的濕潤，不禁也是心中一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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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珺婷深深地吸了口氣，避開了葉小天的目光，舉步走向廳中，淡淡地埋怨道：「你說走就走，說回就回，進了山就是尊者，出了山就是土司。無論怎樣都可以逍遙快活，當然無所謂了，可你知不知道……」

    于珺婷驀然轉向葉小天。質問道：「你這麼不負責任的走掉之後，我和張雨桐互相戒備、互相提防、整日裡食不知味、寢不安枕？」

    葉小天在山中時就料到銅仁會有這麼一幕，上位者尚未站穩，失敗者尚不甘心。失去了他這股可以制衡的力量，雙方一定疑神疑神、互相猜忌，于珺婷只是簡單的一句話，但真實情形一定比她說的還要艱難。

( i$ O1 [' ]4 F1 B  M  n    能夠維持到等他出山而銅仁不亂，于珺婷一定付出良多，恐怕這些時日她的全部精力都用在維持銅仁太平上了。否則就憑他們兩人之間尚不為人知的密切關係。于珺婷絕不會對他置之不問。

    葉小天很是內疚，他還不知道于珺婷已經有了身孕，否則更不知該有多麼心疼了。葉小天歉疚地道：「實在對不住，事起突然，我也完全沒有預料到。我保證，今後再也不會有類似的事情發生，我若失言，任你處置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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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8 v" K0 X" N% \4 a    于珺婷乜著他，冷冷地道：「你這話說得好沒誠意！任我處置？我能把你怎麼樣呢。拔你一根汗毛，你教下弟子就該找我拚命了。不如你再好好想想，發一個更毒的誓。」

    「這樣啊……」

    葉小天想了想道：「那麼我若失言，就讓你給我戴上一頂大大的綠帽子，這樣夠不夠毒？」

    于珺婷綻顏道：「這樣還行！你要是再這樣不負責任，我就移情別戀，喜歡另一個男人，甚至……是另一個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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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8 h3 q' E9 A+ \& O/ P( w- a    說到這裡，于珺婷忍不住又是「噗哧」一笑，忽然張開雙臂。忘情地撲進了葉小天的懷抱，緊緊抱住他，抱得緊緊的，當葉小天低下頭來時，她忽地張開嘴巴，一口咬在了他的肩頭。

# @1 ]/ _: M7 `1 L    葉小天有些吃痛，卻一動不動，只是輕輕撫著她的脊背，于珺婷緊緊咬著他的肩頭，忍了很久的淚不爭氣地湧出來，打濕了他的肩頭。

    忽然之間，于珺婷想到一個問題：近來一吃肉就噁心，唯獨這塊肉咬在嘴裡卻連一點反胃的感覺都沒有，腹中那個小傢伙果然跟這個大傢伙是一夥兒的，真是沒良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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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m1 f: w, }; {7 p    ※※※※※※※※※※※※※※※※※※※※※※※※※※※※※

    曹瑞希幫著楊羡敏一鼓作氣拿下了水銀山、老驥谷和格家寨，然後就催著楊羡敏交割事先許諾給他的一湖兩山之地，把楊羡敏心疼的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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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羡敏以為要奪取這三塊地方需付出極大代價，所以才主動以割讓他的領地為代價，以便換取曹瑞希的幫助。誰料水銀山空了，老驥谷空了，格家寨也空了，他根本就是兵不血刃順利接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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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B, ]2 j, X; K! h# s* Z% p" n    如果他佔領這幾處地方後，會有張家、于家勢力出來阻撓，那麼割讓一湖兩山之地勉強也算物有所值，他心裡還能好受一些，誰料張家和于家卻也是全無動作。

. n) ~$ [/ M+ {  [8 n! m    這一日，在曹瑞希的再三催捉下，楊羡敏實在拖延不下去了，只好取出地契，硬著頭皮準備和他簽署過戶文書，把這片領土從此過戶到曹氏家族的名下。

    曹瑞希貪婪的目光中帶著一絲不屑：「曹某新婚燕爾之際，拋棄嬌妻為你助拳，如今你土司也做了，水銀山也奪回來了，還占了銅仁府那麼大一塊地方，總不會食言而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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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羡敏勉強笑道：「當然不會，不然不會，瑞希兄你多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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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曹瑞希道：「既然如此，楊土司，就請簽字吧！」說著，便把那份早已擬好的契約書推到楊羡敏面前。

    楊羡敏伸出拇指在硃砂印泥盒裡按了按，百般不捨地正要在契約書上畫押，一個家丁忽然急匆匆地跑了進來，向他稟報導：「土司老爺，大事不好，格家寨人馬重新出山了，他們已佔領了格家寨，老驥谷緊急求援！」

7 D9 Q. n1 M8 `  V* W& I. l    楊羡敏一聽大喜過望，欣然問道：「格家寨的人回來了？」

    轉眼注意到曹瑞希怪異的目光，楊羡敏趕緊又換上一副驚怒的表情：「格家寨的人回來了？」

1月23

第十三卷 第04章 下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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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z' w0 c6 D: C5 a5 K% X3 B    水銀山上風雲再起，石阡展家卻是披紅掛綵，一派喜慶氣氛。因為今天是播州楊家到石阡展家下聘的好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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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4 w& W1 F$ u. D0 G    合婚的步驟進行的很順利，雖然大戶人家結親大多是出於政治利益，所以即使八字不合，也會請大師做法破解，來個自欺欺人，但是一般情況下連這種困難也很少會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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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Y% w/ Z3 ^) X4 q    因為大戶人家的女兒出生後，如果出生的時辰不是十全十美，她還在襁褓中時，父母就會給她請來相師，算一個旺夫、旺家、旺庫十足的好八字，取代她真正的生辰八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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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N7 [0 f7 y" @4 ?    所以民間有諺語云：「男命無假，女命無真」，這種情況下所謂的合婚書就成了一個完全的流程，幾乎不大可能會出現命理不合的情況，除非男家在合婚期間真的倒了大霉，失竊遇盜著了火，那又另當別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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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 k4 Z4 s5 e* z' i    如今合婚已畢，男方滿意，就開始正式下聘了。下聘時應該雙方長輩見面，議定聘金、聘禮以及妝奩的厚薄，不過以展家和楊家這等世家，誰還在乎這點東西，他們在乎的是兩家結盟給各自家族帶來的政治利益，所以展家沒有提出任何要求，全憑楊家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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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家統治播州近千年，家底殷實無比，家主既然要納二夫人，這方面自然也不會寒酸了，聘禮足足裝滿了兩條大船，依舊讓趙文遠擔任下聘使。

7 |! T1 Q& N" h% E+ h; A% k: I    船成雙，船上的船伕也成雙，箱籠成雙，趙文遠加上全部隨員的總數也是雙的，滿滿兩大船的嫁妝。上邊都繫了紅綢，弄得整條船都紅彤彤的，映得江水也泛起了瀲灧的紅波。

* ]0 Y+ h, u7 v2 ]3 V7 W) C    碼頭上，展伯雄派了他的一個堂弟率人前來迎接，展家一共派來九百九十九人。加上他那堂弟正好一千人，依舊是雙數，所攜的車子、騾馬也都是成雙成對的。

    他們接了趙文遠上岸，雙方寒暄一番，便吹吹打打地向展家堡趕去。展家堡裡，展凝兒一身紅色勁裝。雖然只是坐在那兒，也是英勃勃發如同一團噴薄的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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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w5 x: E8 i+ y+ j    一個小丫環躡手躡腳地走進來，悄聲向她稟報：「小姐，楊家下聘的人馬快要到堡前了。」

# o2 P% n- u/ v3 U6 D) l7 d* G    「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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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k3 \2 J4 g% v- S% M' Z9 o0 M    展凝兒冷冰冰地吐出三個字，一把攥起了橫在案上的長劍。柳眉倒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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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5 B. r. V3 r  x; Q$ `2 A2 s, s: x    田妙雯似乎打算常住展家了，此時她依舊住在展府，凝兒的院子裡。田妙雯此時穿一襲滾銀邊的蔥白斜綾小襖，紈色裙子，斜斜靠在美人榻上，旁邊一張小幾，幾上有一隻細青瓷的盤子，玉一般潤澤。旁邊還有一個小碟。

1 S4 U3 O; ]# K, s2 Y# W  Z8 k    盤子裡滿滿盛著又大雙紅的櫻桃，田妙霽伸出手去，袖子一縮。白皙纖美的腕上便露出一截細細的金鏈兒，蔥指如蘭花，輕輕拈起一枚櫻桃遞進薄嫩的紅唇，一咬便是滿口甜脆甘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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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珠簾外面，黨延明跪坐在蒲團上，雙手按膝。仿若漢唐時武士，正向田妙雯低聲稟報著最新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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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r" f: H+ d: v" s/ X: `9 L: d    葉小天被捉回深山後。田妙雯覺得此人對她大有用處，曾考慮要救他出來。但。只是救出一個葉小天，嫩美她毫無用處，她在意的是葉小天能夠控制的那股力量。

    如此一來就不是救出葉小天那麼簡單了，她要保證葉小天依舊擁有蠱教尊者的身份和權力，救出他才有價值。如此一來，方法手段就不能簡單粗暴。

; o* H+ d3 \) H  |    以田妙雯的機智狡黠，也是無數的方案不斷推翻，還沒等她研究出一個真正穩妥的方案，葉小天居然生龍活虎地再度出山了，這一次他帶出了更多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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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當所有人都以為他要重拳出擊，以勢如破竹之勢收復失地的時候，他卻又駐守格家寨，按兵不動了。如此種種，都出乎他人意料之外，也真正引起了田妙雯對這個人的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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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時，她正愜意地吃著櫻桃，聽著黨延明的稟報。黨延明說一段就會稍稍一頓，他知道自家少主喜歡一邊聽一邊思考，想到什麼隨時會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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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這一次直到他稟報完畢，田妙雯依舊沒有說一句話，黨延明忍不住說道：「這個葉小天還真是有一身古怪本領，也不知他用了什麼法子，竟然這麼快就收服了那些長老為他所用，這一次出山與前次不同，那時他只能小心利用手中掌握的幾個部落的力量，而這一次，只要他願意，山中生苗可以源源不斷為其所用，此人再不可小覷了。」

    田妙雯慢慢坐直身子，檀口微啟，拿過碟兒來吐出一枚櫻核，又端起一杯淡綠色的香茗，輕輕呷了一口，若有所思地道：「他是如何反敗為勝的何必深究呢，總之，他就是勝了。」

( b7 l5 [# p% F2 o4 F' K  W    黨延明頓首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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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田妙雯道：「重要的是，由此可以看出，此人一心想出山，而且現在蠱教內部對他已經再也沒有任何掣肘，這個人對我將有大用、大用、極大的用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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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5 _' J7 d2 R* l    重要的事情說三遍，田妙雯還很少把一句話如此重複，可見此時葉小天在她心目中的份量。黨延明猶豫了一下，作為一名忠誠的諜報人員，他還是把心裡話說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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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R! {% _4 ]. X- F7 M/ d* F5 \3 Z    黨延明道：「姑娘，葉小天人馬雖眾，可他在山外並沒有根基之地，要想率眾出山就得虎口奪食，如此一來，早晚必成眾矢之的，就算蠱教勢力龐大，也架不住群狼。

    更何況，山外眾土司可不是一群狼，而是一群猛虎，葉小天之前在銅仁能輕而易舉地插上一腳，只是占了銅仁內鬥的便宜，否則沒那麼容易得手。咱們田家臥薪嘗膽百年才積蓄了這些實力，如果找錯合作的人，恐怕就再也沒有機會復起了。」

    田妙雯稍顯煩惱地蹙起了眉，道：「我明白，我會慎重，不過不是因為你說的這些理由。你說的這個理由並不成立。如果山外眾土司是一群狼，這葉小天我還真不敢指望，恰恰因為山外眾土司是一群虎，我才不擔心！」

( t* I; i5 y  w/ \! C( l/ n$ n% x    田妙雯放下香茗，揚起了眉梢：「一山不容二虎。這些猛虎哪一個不是虎視眈眈地盯著別人的地盤？恰因如此，他們的心合不到一起，勁兒擰不到一塊兒，這就給了葉小天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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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者，葉小天這人很精明，他採取的是多頭蠶食之策。每一家都咬一口，每一家都不至於把人咬急了，如此一來，挾強大勢力而來的他，縱六國合。能抗強秦乎？」

    黨延明猶豫了一下，道：「是！大主意自然是姑娘來，屬下只是提醒姑娘，屬下覺得，他未必是最佳合作人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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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田妙雯輕輕嘆一口氣，幽幽地道道：「他要打下一片天地，我要匡複一片天地，如果他都不是我的合作人選。本姑娘還能去與何人合作呢？」

' L- S. `* }7 R+ y: c4 K    黨延明頓首不語，田妙雯沉默片刻，斷然道：「這個人。我要定了！一定要把他掌握在我們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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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黨延明見她決心已定，不好再勸，只抬頭問道：「此人恐怕不好控制，咱們能用什麼手段？」

4 V7 N" G7 f, T    田妙雯淡淡地道：「人之所求，不過酒色財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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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黨延明蹙眉道：「名？他在山則為尊者，出山則為土司。我們田家給不了！利？葉小天如今所掌握的財富，想索要的東西。我們一樣給不了。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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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田妙雯妙目向他一橫，黨延明自知失言。慌忙垂首，就聽田妙雯斬釘截鐵地道：「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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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黨延明詫然抬頭，道：「氣？」

9 F: t4 J, y6 m' u0 l. O    田妙雯道：「佛爭一爐香，人爭一口氣！有些事，是個男人就不會容忍，我們要做文章，也只有從這裡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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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9 I& ?! J* @/ {) h( O7 W) w    黨延明若有所悟，道：「姑娘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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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2 T2 {, [. _' h# l7 n    田妙雯目中微微露出黯然神色，低喟道：「凝兒，姐姐對不住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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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D/ Q$ S3 J7 l+ D1 [# F    展凝兒提了劍，緊束腰帶，憤憤然就要出門。她剛要伸手拉門，障子門一開，便閃出俏生生一個人兒，蔥白色的銀綾小襖竟不如她的肌膚雪膩光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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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田妙雯站在門口，看著提劍在手的展凝兒，道：「凝兒，你打算做什麼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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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展凝兒怒氣衝衝地道：「我去砍了那個趙文遠，然後去山裡尋找葉小天，從此不再出山，我就不信那楊應龍為此會難為我展家。」

' W$ ]! n& q$ O    田妙雯平靜地道：「楊應龍一世梟雄，當然不會為了一個女子便樹一門仇敵，哪怕你石阡展家遠不及他楊家勢大。但……，失去了抱楊應龍大腿的機會，你說你大伯會不會遷怒於你的母親？」

    展凝兒一呆，緊握利劍的手慢慢鬆了下來，田妙雯又道：「你娘嫁到了展家，就是展家的人了，難道你還能把她送回安家？又或者，背著她進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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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展凝兒沮喪地道：「那怎麼可能？再說，我娘覺得，能嫁到楊天王府上做二夫人，是我的極好歸宿，對展家也是有極大好處的。我……怎麼可能說服得了她。」

. l  C6 ?& a4 t% H+ g/ C1 _/ f% g. Y    田妙雯道：「這就是了，你一走了之倒是痛快了，你娘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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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展凝兒慢慢退了幾步，沮喪地扶案坐下，田妙雯舉步跟了進來，在她旁邊款款落坐，睨她一眼，柔聲勸道：「你也不必太過著急，現在只是下聘，又不是要你入洞房，怕它怎地。」

    展凝兒懊惱道：「聘禮都下了，來日就更不好收拾，我怎能不急？」

    田妙雯輕笑一聲，道：「你是說名份麼？當初訂親合婚，名份就定了，你現在急又有何用？不過，咱黔中女子不比中原，用得著這麼在乎那死規矩麼？你成了誰的人，才是真的誰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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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5 k  {- e6 u$ V; d; Q3 N    展凝兒連連點頭，道：「不錯！那……依你之見，我該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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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j3 t3 @7 e    田妙雯道：「這些日子你沒有尋你大伯吵鬧，已經漸漸消除了他的戒心，你要想走，現在就能走，但是令堂還住在展家，你就像繫了線的風箏，怎麼走？依我之見，不如繼續等下去！」

    展凝兒焦灼起來：「楊家聘禮都下了，小天哥又在山中情形不明，你還讓我等，這要等到什麼時候？」

7 |5 e: i. v6 Y+ K    田妙雯嫣然一笑，道：「好教你知曉，你那情郎，重又出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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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卷 第05章 出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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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展凝兒聽說葉小天已經重新出山，手中劍「噹啷」一聲落在地上，喜悅地叫道：「他出來了？真好！真好！」看她面上神氣，喜悅之色難以自禁。

    田妙雯笑道：「是啊，他又出山了，而且這一遭更加威風，麾下坐擁數十萬驍勇善戰的生苗勇士，誰還不畏他三分？他的地盤和你展家近在咫尺，讓他出面，豈不比你以下犯上，忤逆長輩更妥當嗎？」

    田妙雯向她扮個鬼臉，打趣道：「除非那傢伙另尋新歡，不要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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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9 w/ S( k0 A. K" g    展凝兒似乎根本沒有聽到她在說什麼，依舊喜孜孜地道：「我這些天好擔心他，生怕他出了什麼意外，他重新出山就好，我總算可以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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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田妙雯聽得一呆，她還以為展凝兒是因為有了主心骨撐腰所以才這般高興，卻不想她竟是因為葉小天處境安全而開心。

/ S( M2 E9 ]+ k) s5 v    田妙雯自幼就被家族長輩不斷樹立重振田家的信念，直到如今她都沒有品嚐過男歡女愛的滋味，也不理解那種可以為之生可以為之死的男女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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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做任何事，都會先冷靜地評估這件事可以給她的家族帶來多大利益。如果播州楊天王現在要娶她為妻，她也不會答應，但那不是因為她不愛，而是因為楊家的野心，因為合作的基礎不對等，因為楊應龍是一代梟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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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現在的田家如果和楊家以婚姻結盟，唯一的結果就是被楊家徹底吃掉，淪為楊氏家族再上層樓的踏腳石，這才是她考慮事情的出發點。而不是因為她喜歡了某個男人所以才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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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y: w% ?1 j% o% U( I    「如果有朝一日，我也像凝兒一樣喜歡了一個男人，愛得死去活來。可是能夠給我的家族提供絕大幫助的卻是另一個男人，我會選擇嫁給誰呢？」

    田妙雯悄然自問，看著展凝兒眸中露出的歡喜、安然與欣慰。她完全不能理解，卻莫名地感到有些羡慕，甚至……妒嫉。

    田妙雯平息了一下心情，道：「他們下聘，就由他們去吧，你千萬不要鬧事。免得他們對你看的更緊。不如就由我替你跑一趟，去找葉小天，把你的困境告訴他，讓他來救你！」

    「辛苦姐姐了……」

% `; m. E% T# h* U0 x. Y    展凝兒握住田妙雯的手，感激地道：「你我還有瑩瑩。咱們三人雖義結金蘭，其實一直以來我都覺得和瑩瑩更親近些，不是姐姐不好，只是總覺得在你面前，我和瑩瑩就像不懂事的小孩子，而姐姐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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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展凝兒歪著頭想想，忽地「噗哧」一笑，莞爾道：「姐姐你麼。就像一個老氣橫秋的老頭子，我們實在和你玩不到一塊兒去。卻不想姐姐竟是如此古道熱腸。如今勞煩姐姐為我奔波，不管結果如何。凝兒都感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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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d) o2 W/ `! P    望著凝兒真誠的目光，田妙雯的心弦急劇地顫動了一下，為自己的卑鄙感到有些無地自容。她沒有勇氣面對凝兒真誠、善良地笑臉，輕輕抽出手，道：「事不宜遲，我現在就走！」

    「姐姐……」凝兒又喚了一聲。已經背轉身去的田妙雯腳下一頓，低聲道：「你……等我的好消息吧！」說罷。她便頭也不回地走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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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y  u# b! s* o    步下石階，走進陽光。田妙雯忽然自嘲地一笑：「像個老氣橫秋的老頭子？是啊，我雖正當妙齡，可我心中的確住了一個老人，那是田家列祖列宗的英靈，他們凝聚成了一個影子，從小就住在我的心裡。我也想像你一樣快樂無憂地生活，不用承擔振興家族的重任，可我……做不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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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行清淚剛剛溢出眼角，就被田妙雯舉袖拭去，遽而生起遐思漣漪的心，迅速凝結成冰。她，不需要情感，她只需要為了家族做一個錙銖必較的生意人，必要的時候，什麼都可以出賣，包括她自己，這是她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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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m! t, r8 f    她，走在陽光裡，卻似行在地獄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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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 k3 H4 z& q- k/ b+ I5 a- z    展府大堂上，展伯雄笑得皺紋都綻開了，楊家置辦了這麼多的嫁妝，這麼給他面子，開心吶。

    其實楊家就算只是象徵性地給點聘禮，展伯雄也是下定決心要攀這個高枝兒，抱這條大腿的。他已經開始為展凝兒置辦嫁妝了。

    展家嫁女，置辦的嫁妝自然是「全廳面」，「全廳面」指的是女孩子一生中所需要的全部東西。小至馬桶、針線，大至田契、房契，甚至還有棺材和壽衣，這叫「生死不求人！」當然，也只有富家女才有這樣的能力。

$ J$ J3 V+ K0 V+ i; t. s1 f$ I$ D    展伯雄笑得合不攏嘴，紅光滿面地對趙文遠道：「趙賢侄，一路辛苦啊！」

    趙文遠欠身道：「不敢！不敢！為我家土司效力，是文遠應該做的。此番前來貴府下聘，我家土司還有一件事要我當面請教展大老爺。」

1 P* z" a# v1 g) Y3 T    展伯雄欣欣然道：「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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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9 t9 T/ |2 `1 g. o" r4 r" @    趙文遠道：「不知大老爺準備何時為我家土司和展姑娘舉辦婚禮？這準確的日子，如今也該定下來了吧？」

    展伯雄先前怕凝兒那暴躁脾氣鬧將起來壞了一樁好姻緣，所以不斷向展凝兒的母親施壓，曉之以情、動之以理、施之以威，軟硬兼施地逼她壓制凝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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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看凝兒雖然不悅，卻也一直沒有什麼過激的舉動，展伯雄放下心來，只道她已屈從。本來嘛，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婚姻大事豈能由得你一個女娃兒自己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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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h; I3 B- h" ?5 r4 x    此時聽趙文遠一問，展伯雄欣欣然道：「此事老夫亦已有所考慮。不知楊土司有什麼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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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9 `9 |! Y, a; b! R! D    趙文遠謙遜地笑道：「這個還得看展大老爺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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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也能做楊天王的主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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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展伯雄的虛榮心得到了極大滿足，認真想了想，便道：「八月朔日乃日月交會之期，大吉。不如。就在八月朔日送親，八月十五完婚，你看如何？」

0 P/ s- h" M! r( D+ R# S& K6 G    趙文遠心中暗笑：「這老兒，為了抱我們楊天王的大腿，竟是如此猴急。八月……。現在葉小天才剛剛整合了生苗重新出山，要打開一番局面怎也要幾個月時間，得多留些時間給他積蓄實力壯大根基，讓他為我們楊天王做一件絕頂華麗的嫁衣出來，八月的話可是太倉促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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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到這裡，趙文遠微笑道：「八月本也並無不妥。不過……。展姑娘年方十九，而我家土司今年三十有五，年齡皆為單數，加起來又合五四之數，水火未濟。不吉。所以，不如明年擇吉日完婚，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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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k( I  a* u- N! i5 E; D    「好好好！還是趙賢侄想得周到，哈哈哈……，那就明年成親，明年成親！」不能馬上成為楊天王的長輩伯父，展伯雄有點失望，可人家娶親的不急。他這嫁女的哪有迫不及待的道理，只好連聲應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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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 I! m/ I' F! A    播州楊氏和石阡展氏之間的聯姻，就這樣確定了日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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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小天奪回格家寨。劍指老驥谷，楊羡敏登時緊張起來，可同時又暗暗鬆了口氣，有了這個由頭，他就可以光明正大地拒絕馬上交割一湖兩山之地了。

    其實如果葉小天被長老們抓回深山，從此再不復出。被他兵不血刃地佔有葉小天的領地，於他而言也是好事。可人的心理就是這樣。你什麼都沒付出，就白占了我的便宜。心裡總覺得吃了虧。哪怕搞出些事兒來，總要你出出血，再割肉給你，這心氣兒也就平了。

4 }6 n. v, L: K9 Z' A    對曹瑞希而言，這自然是極懊惱的事，眼看就要簽字畫押了，結果卻被葉小天給攪了。但是這種情況下，他再想索要領地，然後拍拍屁股走人，饒是他一向不要臉，卻也幹不出來。

1 H+ O3 W1 O: D    他也知道葉小天來者不善，別看上次勝的容易，那是人家根本沒和他交手，所以也是謹慎的很，連忙一邊秣馬厲兵，一邊與楊羡敏共商對策。

    二人計議一番，決定派兵增援，死守老驥谷。只要老驥谷橫在那兒，葉小天絕不敢置老驥谷於不顧，直接發兵攻打水銀山，老驥谷近在咫尺，與水銀山守望相助，這邊戰至酣處，老驥谷中伏兵一出，就能截了他們的後路，所以葉小天要想有所作為，必須先拿下老驥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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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V8 J: J1 ^9 v( M& ^    而老驥谷地勢險要，易守難攻，葉小天想拿下老驥谷，需付出極大代價，就算讓他成功了，也必然要元氣大傷。那時二人再退守水銀山為第二防線，葉小天還有沒有餘力再一鼓作氣拿下水銀山，那就很難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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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計議一定，楊羡敏馬上增兵老驥谷，而曹瑞希則派兵增援水銀山，協助楊家在水銀山的守軍修築工事，設置箭樓，把這礦山建成了一座軍事要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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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K- m# [( r$ |8 M" t    這時候，涼月谷突然有了動靜，果基格龍率領涼月谷精銳傾巢而出，自水銀山側招搖而過，跟山上的楊曹聯軍招呼都不打一聲，就溜溜躂達地過去了。

2 y9 P: K. X% u9 _    涼月谷在此經營百餘年，其山口地勢尤其險要，如果說老驥谷是易守難攻，涼月谷根本就是無法硬攻，果基格龍一走，山門一關，只需百餘勇士守在山口城池之上，就如泰山一般不可撼動。

( U! |/ l9 B/ c' \- i+ e* U" y# @    果基格龍帶了大隊人馬，刀槍閃亮甲冑齊全，總不可能是踏青遊玩去吧，再說他是銅仁府的人，帶了這麼多人跑到石阡府做什麼？

    正在水銀山上巡視的楊羡敏和曹瑞希一頭霧水，趕緊派人盯住果基格龍，初時他們還以為果基格龍是要對楊家不利，誰料果基格龍翻過水銀山山脊，根本沒往楊家堡方向走，而是一路向西走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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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y6 ^( Z5 m8 r( N- s, `    向西再向西，那可就是曹瑞希的老巢了，曹瑞希站在高高的水銀山上，眺望著果基格龍率領大軍遠去的方向，木然良久，他忽然有點想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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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3

第十三卷   第06章 事故多發地段--水銀山

) ~2 u! y; s6 X9 d4 H/ I    「我要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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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P# x" F, Q. Q& H# X+ X    曹瑞希熱淚盈眶地對楊羡敏說，那深情的語調，滿眼的熱淚，就像一位漂泊在外數十載的遊子，忽然有一天思鄉之情無比萌動，再也無法遏止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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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基格龍率領人馬優哉游哉地消失在了天盡頭，曹瑞希為了追看他們的去向，眼睛瞪得太大，山風一吹，被山灰迷了眼睛，此地的山灰又藴有丹砂，以致淚流不止。

8 @' b$ ?' M' `$ ^$ G4 P4 p    楊羡敏一聽也快哭了，滿面悲慼地對曹瑞希道：「瑞希兄，葉小天正在大軍壓境啊，您若此刻撤軍，丟下小弟可如何是好？怎也要打完這一仗，迫退葉小天才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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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這話，簡直就是放屁！」曹瑞希擦擦眼淚，無比真誠地罵了一句，反問道：「我來問你，果基格龍如果翻過水銀山後，奔了你的楊家堡，你在這裡還能坐得安生？」

. F/ q4 S- ^; T6 ]1 }* @2 M; u6 ]    楊羡敏道：「瑞希兄，果基格龍此去可也未必就是要對你曹家不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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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i, d. h6 U& p    曹瑞希眨著眼睛，淚流滿面地質問楊羡敏：「那你告訴我，他帶了那麼多人，披甲執銳，望西而行，究竟是幹什麼去了？難道是護著唐三藏去取經麼？」

    楊羡敏奇道：「唐三藏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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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曹瑞希無力地揚了揚手，懶得解釋。他轉過身去，噙著滿眼熱淚對他的部下大聲吩咐道：「曹家所屬，立即集合，星夜兼程，返回家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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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曹家寨的人眼見一路強軍直奔他們的老家去了，早就心靈如焚，一聽曹瑞希這麼說，當即答應一聲，紛紛從掩體中走出來，整理裝束，準備撤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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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m1 R( V: ?8 H" z! w+ [    楊羡敏急了，連忙搶上一步道：「瑞希兄，那一湖兩山之地，你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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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曹瑞希回過頭。從袖中摸出手帕又擦了擦眼淚，濕潤著雙眼對他道：「賢弟以為，水銀山如今在何人手中？」

    楊羡敏呆了一呆。奇怪地道：「當然是在我手中！怎麼了？」

    曹瑞希道：「楊家土司是誰？」

9 [+ L0 Q4 ^% ]/ O    楊羡敏把胸一挺，當仁不讓地道：「當然是我！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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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 o& f; T* r: G- V    曹瑞希拍了拍他的肩膀，道：「這就是了！當初出兵時，我答應你替你拿下水銀山。替你奪取土司之位，這兩件事，我都辦到了。所以，一湖兩山已經屬於我了，賢弟你好生保重，為兄先回家園一趟。至于割讓契約。為兄改日再取，告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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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曹瑞希說罷，便把大手一揮，對自己的屬下喝道：「下山，開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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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C8 v5 y" u4 w1 h3 y4 l    曹瑞希用小手帕擦著眼睛，領著他的兵馬下山去了，楊羡敏站在山上衝著曹瑞希的背影破口大罵：「這個食言而肥的匹夫，這個不仗義的畜牲、這個貪鄙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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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羡敏不帶重樣兒地罵了小半個時辰，楊府管事急急忙忙地跑過來道：「土司。大事不好！老驥谷送來消息，葉小天出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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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h  O! y+ i: E" u$ S    楊羡敏一個大耳刮子就扇了過去，沒好氣地罵道：「滾你娘的蛋！他出兵就出兵，出兵怎麼就大事不好了？誰勝誰負現在還不好說呢，你就跟老子說大事不好，你究竟是哪一邊的？」

    那管家挨了一記耳刮子，也不敢躲避，訕訕地站在那兒，解釋道：「是是是！屬下知錯，屬下這是口頭禪。一不小心就說出來了，並非有意……」

    楊羡敏飛起一腳，把喋喋不休的管家踹了個馬趴，大罵道：「口頭禪？你的口頭禪就是‘大事不好’？老子眼得多瞎，才找了你這麼個東西當大管家？」

. T* u7 P, V, \% y    那管家趴在地上哼哼唧唧的不起來，生怕再挨他一頓暴打，土司老爺明顯氣正不順，他可不願繼續觸霉頭。這時候楊羡敏的一個堂弟又急匆匆跑過來，大叫道：「堂兄，大事不好！于家寨出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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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W" t) O5 s% D% l' _    楊羡敏瞪著他，強自控制住躍躍欲試的右手，瞪眼道：「于家出兵？出什麼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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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2 @+ a6 K+ K    他那堂弟急道：「當然是向咱們水銀山發兵啊，我看他們來者不善，一旦與葉小天的人馬合攏，恐怕我們左右招架，太過吃力，不如撤防城堡吧。」

  k7 Q" A8 f& L& M- g    楊羡敏急急登高遠眺，葉小天那一方的人馬目前還沒趕到，但是于家寨就在水銀山的另一側不遠處，此時已經可以看到大隊人馬滾滾而來，至少有兩千人上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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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羡敏一看頓時眉頭緊蹙，這時他那堂弟追上來建議道：「堂兄，涼月谷、于家寨相繼有所動作。就算張胖子在時，也不可能調動他們，想不到葉小天竟有這般威權。唯今之計，還是從速把老驥谷的精兵撤回來吧。」

( Q& i1 W* ^5 ^* }% j  H    楊羡敏神色猶疑不定，到了嘴的肥肉再讓他吐出去，他哪裡捨得。

! M) P6 t! m9 N0 d, T: v    他那堂弟頓足道：「堂兄，當斷不斷，反受其亂啊！如今既有涼月谷和于家寨協同葉小天作戰，老驥谷已經很難起到呼應之效，一旦咱們被他們聯手擊退，老驥谷就成了一座孤山，到時候葉小天根本不用攻，只需圍而不打，不消三五日，寨中糧盡就得投降，咱們就要折損一支精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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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羡敏聽到這裡，終於下了決心，恨恨地跺腳罵道：「若非曹瑞希那背信棄義的混帳東西，楊某這水銀山將穩如泰山，又何至於此！速速傳令，命老驥谷的人全部撤回來，至此匯合！」

    楊羡敏話音剛落，那大管家剛剛聽了個消息，揉著肚子又趕過來：「大事……土司大人，老驥谷送來消息，他們在谷外叢林之中，隱隱發現有伏兵無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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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羡敏一聽大吃一驚，道：「大事不好！葉小天如此狠毒，我老驥谷兵馬如何撤出？」

    大管家捂著肚子暗自慶幸：「這回可是你自己說的大事不好，怎也怪不到我身上了。」

" x6 l" R/ t9 i8 h) S    楊羡敏劈面一記耳光扇過去，大罵道：「你這老狗，怎麼就任由葉小天圍了老驥谷，直至此刻方才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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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驥谷外叢林之中，前方有弓箭手伏於隱蔽處戒備著，後面有人趕了牛馬在林中穿行，攪動樹叢晃動，又有婦女兒童就地取材，用野草樹根藤蘿捆紮成草人兒，一個個地杵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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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毛問智很悠閒，嘴裡叼著一截草莖晃晃悠悠地來去，時不時跟那些孩子弄趣幾句，再不然看哪位姑娘長得有幾分姿色，就上前調笑兩句。

    問題是姑娘們多的地方，男人的氣勢就弱了，再加上山裡姑娘大膽潑辣，毛問智剛上前搭訕兩句，還沒等他大開葷腔，先被姑娘們大膽的話兒撩撥得面紅耳赤，訕訕逃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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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此間婦人怎麼跟俺東北大妞兒似的這般潑辣，完全感覺不到調戲的樂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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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e/ G7 p- v* O! |    毛問智嘆息著踱到了前面，就見華雲飛持弓在手，正伏在草地上。領著那些弓箭手嚴密戒備，防範老驥谷中派人刺探，傷及婦孺。

+ @3 F! I# p4 r5 q    毛問智往他身邊一坐，不以為然地道：「這叢林太密，他們就是全都衝下山來，在這叢林中也起不了什麼作用，大家一哄而散，休想逮到一個，你這麼在意做什麼？」

: Y7 U3 N; ?, f, v    華雲飛頭也不回地道：「既然做事，就要認真！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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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9 r: l+ c& a* h/ w( b    聲音剛落，就聽弓弦「嗡」地一聲響，一枝狼牙箭自草徑樹枝間透射而出，遠處坡上一塊大石後突地蹦起一個人來，腰刀扔到了空中，手舞足蹈地慘叫幾聲，便仰面一倒，再無聲息了。方才那人只是無意間露了一下頭，就被華雲飛一箭「爆了頭！」

4 n3 h- O- H6 ]9 M  }* o3 w    毛問智張大嘴巴，草莖沾在唇上向下耷拉著，驚嘆道：「好箭法！難怪大哥一直誇你是神箭手，說你是什麼什麼……對了，今之養基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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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7 K9 c, J9 V$ L5 c; g9 r    華雲飛反手從背後又摸出一枝箭來搭在弦上，慢條斯理地對毛問智是：「是養由基！」

    ……

- d. {7 B8 Z- M% I" ~4 R+ `    「嗵嗵嗵嗵……」

    于家寨的兵馬逼向水銀山，最後在北麓山腳下停住了，于珺婷一身青衫，頭戴折角公子巾，唇紅齒白，丰神如玉，儼然一位濁世佳公子。

6 @1 g2 Q1 H2 B( X8 z    她把象牙小扇望空一舉，鼓聲頓停，正在行進間的戰士們也停止前進，開始原地調整進攻陣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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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Q& @" n  c9 }6 V( y& @    虎頭虎腦的楊家小土司提著一口小刀，興緻勃勃地湊到她身邊：「家主，咱們什麼時候發動進攻呀？」

    這位小土司聽說要和于家開戰，興沖沖地非要跟來，掌印夫人放心不下兒子，也跟了來，這時追過來按住了兒子肩膀，嗔怪道：「你這孩子，家主都說過了，咱們只是佯攻，你跟隻猴子似的上蹦下躥的做什麼，乖乖待在陣中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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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t1 c4 r) {7 R8 `: m+ M1 O    小土司不甘心，嘟起嘴兒對于珺婷道：「家主，咱們于家要麼不出兵，既然出了兵，就只是給人家搖旗吶喊，那怎麼成，太不划算了！」

9 U( i4 K+ j$ r6 M+ ?# h0 J+ s# i    掌印夫人還要斥責，于珺婷格格一笑，用摺扇敲了敲小土司的腦殼，讚許地道：「虎子說的有道理，咱們于家憑什麼就只能給人家搖旗吶喊，咱們偏要把水銀山奪下來。如果是咱們奪了水銀山，他好意思再從咱們手裡要過去？」

    小土司虎子一聽，樂的直蹦，揮舞著他的小刀吼道：「家主說的對，咱們衝上去，奪下水銀山，那就是咱們于家的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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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珺婷瞄著山上明顯露出慌亂之態的守軍，唇角邪魅地一翹。要是那麼乖乖聽話，她就不是于珺婷了。再說，這次見到葉小天，有好幾次私相接觸的機會呢，那個混蛋居然沒有逼她做女奴該做的事。呸！假正經！

5 r  }- \; }( Q# q! n" d% y    于大將軍一肚子不爽，自然是要發洩發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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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3

第十三卷   第07章　混戰旅

    于家海、于撲滿這對老而彌堅的急先鋒依舊率眾衝在最前面，葉小天則為中軍主帥，率領大軍緩緩而行，其徐如林，其行如火，浩浩蕩蕩地自老驥谷前面行過。

: D/ T" P% s3 q* I3 O8 u/ A5 I! Q) U/ E; {    老驥谷中的守軍懾於山的另一側密林中還有敵軍「埋伏」，眼看葉小天大軍行過，竟是一動也不敢動，連一枝冷箭都不敢發，生怕招來兩面夾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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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d3 L) h9 Z    葉小天坐在一副滑竿兒，繫一領火紅的披紅，拉風得一塌糊塗。其實葉小天挺想秉承飛將軍李廣的帶兵原則，士兵不吃他不吃，士兵不睡他不睡，士兵步行他不騎馬……

) K* J2 o" K! U    但是，任何經驗都不是生搬硬套的，尊者在山民教眾心中尊貴不亞於神祇，他現在是土司，對他的威嚴只有加成作用而沒有削減效果，這種情況下，他想和士卒們同甘共苦，那怎麼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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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奈之下，葉小天只好接受大家的好意，登上滑竿，在千軍萬馬的簇擁下威風凜凜地前進，大軍浩蕩，往前一眼看不到邊，往後一眼看不到沿，葉小天忽然生出一種大丈夫正當如是的感覺。

    想想幾年前他還是京城天牢裡一個獄卒，靠給貪官污吏們跑腿撈外快貼補家用，不料運氣來了便是北京城那厚重高大的城牆都擋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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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a0 O$ Z, m7 k    秀才、舉人這等有人考了一輩子也得不到的功名他唾手而得，典史、縣丞、推官這等有人熬了一輩子也升不上去的官職他一蹴而就，如今他已是世襲土官，世襲土官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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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朝做流官，要立下多麼大的功勞，才有可能獲得一個世襲的官職？而且那官職還只能保證他的後代有份俸祿，有口飯吃。至於是否有職有權，這還得看他子孫後代自己的本事。

    可現在的他呢？有田有地有礦山，有軍有民有百姓，自徵稅賦、自組軍隊，逍遙一方，儼然就是一個葉氏王朝，而且同朝廷這個大王朝有著極大區別，他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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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有人試圖顛覆大明江山，倒楣的只是朱明一族的皇帝和他的群臣，作為地方上的一位土司。他是不會受到影響的。從漢朝到如今，土司們一直如此，在中原地區。大概只有孔老二才替他的後人爭到了這份權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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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是安逸啊……」葉小天眯著笑眼，任由那滑竿顫悠著他的身子，很舒服地說了句川話。但……旋即他就瞪大了眼睛：「我操！這是搞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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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方已到水銀山下，只見半山腰上鏖戰正酣，于家的大旗迎風招展，于家士卒正和楊家守山士卒在山上戰作一團。遠處山脊上還有大隊人馬正從老驥谷方向朝水銀山急急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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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麼這就打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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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2 T1 z# C0 c5 a    正扮大老爺扮得舒坦的葉小天急了。蹭地一下站了起來，頭一下子碰到了頭頂的涼蓬。四個抬滑竿的士卒一見尊者他老人家碰了腦袋，嚇得魂不附體。下意識地屈膝一跪：「大人恕罪！大人恕罪！」

$ n' E5 g; L! t7 b    葉小天「哎喲」一聲就從滑竿上跌了出去，向前搶出幾步，好懸一個狗吃屎。可惜沒吃成。如果他仍懶洋洋地坐在滑竿上，四人這一跪倒不致讓他如此狼狽。

/ i& s, h. F: T& \& [    四人一見更是大驚，連連向他叩頭請罪，葉小天根本沒空理會他們，葉小天向前搶出兩步，手搭涼篷眺望山上，驚愕地道：「出了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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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J" w/ w  ?* v" F  Y5 q7 m    李秋池攥著摺扇三步兩步衝到他的面前，大聲疾呼道：「大人，不管如何，戰端已啟，咱們速速參戰吧！」

5 U# D8 l6 c) l" z    「參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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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小天又往正向水銀山方向急急運動的那支人馬瞄了一眼，疑惑地道：「老驥谷怎麼出兵了？莫非他們已經識破了雲飛的詐兵之計？不管了，先攔住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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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s% ^7 X" f0 A, r    蘇循天馬上命人吹起號角，葉字大旗望空搖動三匝，又向那處山脊劍一般一指。前方于撲滿、于家海兩兄弟見狀，立即嚎叫道：「殺！殺向那片山脊，殺他個片甲不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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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E1 @: h5 g+ Y8 ?  B    水銀山上，于珺婷扭頭看見葉小天率眾趕到，頓足嬌斥道：「一群不爭氣的東西！這麼久了還沒拿下水銀山，給我衝！一時三刻之內拿不下水銀山，提頭來見！」

6 v6 {; q2 G7 C    于家寨小土司虎子也揮舞著小刀督戰：「你們都聽見了沒有，家主有令，一時三刻之內，爾等務必拿下水銀山！否則小爺親手剝了你們的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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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S9 {2 l. V6 M    正要赴援水銀山的那路援軍自然也看見了葉小天的人馬正向他們急急撲來，其實這支人馬並不是從老驥谷過來的，而是楊羨敏率領的一路人馬。

9 f1 M$ ^3 C, l    楊羨敏見于家寨陳兵於山下，料定他們不會攻山，而是會等待葉小天的大軍趕到，所以當機立斷，讓他堂弟率眾守山，自己則親自帶人趕往老驥谷，接應老驥谷守軍撤退。

    老驥谷的守軍是楊羨敏的一支主力，他這個守財奴很清楚，土地丟了可以再搶，錢財沒了可以再賺，軍隊沒了不等個一二十年功夫他就恢復不了元氣，所以非不得已，不能捨棄。

    楊羨敏的判斷原本也沒錯，葉小天本來的計畫也確實是讓于家寨佯作出兵。雖說他和于珺婷有些不為人知的私密關係，但這不是他隨便動用于家兵馬的理由，想要調動人家的兵馬替他打仗，就得付出足夠的代價。

    所以，葉小天原本的計畫是，請格龍出兵，調虎離山，引曹瑞希率兵返回；再由于家寨出兵，陳兵於水銀山下，牽制楊羨敏；同時命華雲飛、毛問智設疑兵，阻止老驥谷的楊家兵馬蠢動。

2 Y! W* H' l, x' H/ }1 ?& K( A0 u    這樣一來，等他趕到，就可以系好餐巾，抓起刀叉，慢條斯理地吃掉水銀山的守軍，順利的話還可以擒賊先擒王，直接抓住楊羨敏，從而迅速解決楊家這個大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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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奈何葉大老爺對于珺婷姑娘的調教太不徹底，這位于姑娘在床榻之上倒是對他千依百順，什麼花樣兒都肯陪他嘗試，偶爾故作拒絕，半推半就一番。再羞羞答答地從了他，倒也是種閨房情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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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奈何除此之外，這位于姑娘就再也沒有一點值得誇獎之處了。她胳膊肘兒往外拐，有點什麼好東西都惦記著拿回娘家，不是說嫁出去的姑娘潑出去的水麼，怎麼不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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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小天氣得牙根癢癢，著在心頭暗暗發誓：「這個于家妮子，等此間事了，我決不饒你！不打得你屁股開花，你不曉得我葉大爺三條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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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羨敏吩咐堂弟守住水銀山。叮囑他若是于家寨有所佯動時不必驚慌，只管死守水銀山，這是他們的唯一退路。務必要堅守，反正于家寨是決不會耗損實力替葉小天拚命。

$ u, ?  u0 G: M/ \: p7 G# m, I    叮囑已畢，楊羨敏就從守山隊伍中挑選出了一些精銳士卒，從山後悄悄潛向老驥谷，誰料他剛剛趕到一半，水銀山這邊就發生了戰鬥。戰況一起異常激烈。哪有一點佯攻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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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湖上有句話，三種人莫招惹。其中就有女人和孩子。女人敢行走江湖，肯定有獨到之處。不是身懷絕技，就是有殺手鐧。小孩子不知道天高地厚，做事衝動不計後果。根本沒有道理可講。你一旦打了他，他七大姑八大姨就一擁而上，實在頭痛無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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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刻在水銀山下，恰好就有一個女人和一個孩子。于珺婷和于虎子一拍即合，當即變佯攻為實攻，楊羨敏那堂弟硬抗了一陣兒，發覺有些不妙，主力部隊又被楊羨敏帶走了，只好急急求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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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銀山本身的價值姑且不論，但它是楊羨敏的唯一退路，如果不從這裡走，直接從山脊撤下去也不是不行，可山谷裡溪流、叢林、峭壁，地形十分複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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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0 ~% p. k( i% s3 D4 w    如果從山脊直接撤下去，那就要潰不成軍了，根本無法統一指揮，大家只能各自逃命，所以是走不得的，對他來說無論如何水銀山也不能有失。

9 B5 d% B8 u5 o# ^& S. H! g# f+ \% ]    無奈之下，楊羨敏只好恨恨地帶人回返，他趕去老驥谷赴援時本就走得急促，這時返回支援更是拿出了吃奶的勁兒，這就犯了行軍的大忌。

8 j) T+ A7 ]0 S) o% q9 W( c- m6 e    在冷兵器時代，作戰全靠人力，人沒了力氣，這仗還什麼打？士兵走的得腿軟腳軟渾身無力，什麼天時地利、什麼兵法陣法，全都談不上了。

    一見葉小天揮軍向他殺來，楊羨敏暗叫一聲苦也，這時若繼續向水銀山上趕，等他趕到水銀山時，大家已經不可能再有力氣做戰，葉家軍和于家軍肯彬彬有禮地讓他們歇上半個時辰？

    如果就地設防反擊的話，山脊的這一側是緩坡，無險可守，眼看葉家軍如狼似虎，氣勢如虹，而且他又犯了分兵的大忌，憑著手上這點人馬，能是人家的對手麼？

9 r7 J$ w) X- N& R! k- Z5 @2 O: _    「土司大人，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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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h$ t$ `) H+ c    幾個頭目慌慌張張地趕到楊羨敏面前，楊羨敏心中忽地閃過一個念頭：「好生做我的土舍多好，如果不是兄弟相殘，何致於屢遭外敵之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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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M1 E; _& h* |    但這念頭只是一閃即沒，現在他後悔也沒用了，楊羨敏急急思忖一陣，恨恨地跺腳道：「就地設防反擊，傳令給水銀山，叫他們不惜一切也要頂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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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e" ~% m' X2 p" C    水銀山上已經頂不住了，這是一座礦山，雖然後期緊急建造了一些防禦工事，但遠遠達不到一夫當關的堅固效果。而且楊羨敏帶走主力之後，山上守軍有限，于家傾巢而出，兵力戰優。

. k/ N, f+ H: X) w9 f    當山脊上眾頭目倉皇聚攏到楊羨敏身邊，向他詢問對策的時候，水銀山的頭目們也都聚攏到了楊羨敏的堂弟楊羨誠身邊。

    「土舍大人，于氏兇殘，我們頂不住了啊！」

    「土舍大人，葉小天這是擺明了架勢要把我們一網打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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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H/ ~8 S+ K- I( ?, v+ g    「土舍大人，老驥谷有伏兵，曹瑞希被調走，土司大人被纏在山脊上，咱們再不想辦法，就要全軍覆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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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j( C7 N1 z- A5 r8 k' \) t4 {    楊羨誠滿頭大汗，他很認真想了想，很誠實地向眾頭目請教道：「那你們說，怎麼辦？」

    眾頭目一齊閉上了嘴巴，只用一副滿懷殷切的表情看著他。有時候，真心想說的話是無法說不出口的，他們希望從楊羨誠的嘴巴里聽到那句話。

- j  G& Q# {" w9 D1 N    楊羨誠看了看他們的臉色，很誠實地問道：「撤回楊家堡？」

& ~* y3 Z! N$ y0 l. Z/ _" o8 j    眾頭目馬上一齊點頭，如同小雞啄米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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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羨誠遲疑了一下，扭頭看了看于家寨那邊，烏泱烏泱的于家大軍漫山遍野，已經破了他兩道防線；楊羨誠再扭頭看了看山脊那邊，楊羨敏臨時設置的防線已經被滿懷宗教狂熱的山民們淹沒，雙方正呈犬牙交錯狀激戰；楊羨誠再扭頭看了看葉小天的中軍方向，那兒還有密密匝匝的後備軍隊不曾投入戰鬥；楊羨誠轉了個身，眺望著楊家堡的方向……

/ ^* S! n# b9 M. B    被楊羨敏扇了兩巴掌、踹過一腳的楊家大管事忍不住了，挺身而出道：「土舍大人，您就別看了，咱們是戰死還是撤退，您倒是說句話兒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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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羨誠聽到「戰死」兩個字，登時如醍醐灌頂，立即大喝道：「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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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3

第十三卷  第08章 山上望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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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來佛家第一山，西望。西望山山勢連綿，縱橫百里，風光奇麗，廟宇眾多，是西南禪宗佛教第一叢林。

    但西望山上卻不只有和尚，西漢時候夜郎國王曾在此處建有一座行宮，後來雖然破敗了，但根基仍在。

, B+ ]3 E% v2 c( q5 U8 l) b    水東宋氏統治這一地區後，在夜郎國行宮故址上建了一處華麗的庭院，多年來宋氏子孫不斷擴建、翻修，現在已經形成了一大片建築群。

    夏夫人和夏瑩瑩在七郎、八郎以及大批扈從的保護下，來到了西望，水東宋氏自然要略盡地主之誼，所以把他們一行人請上西望山設宴款待。

- B* z  w! @/ P0 [! x* j" W) B6 v    山上崖間有一座小亭，凌然探望崖下，彷彿躍水而出的一朵紅蓮，亭前有一副楹聯，夏瑩瑩看著，不自覺地就念了出來：「此處即是西天，何需別求南海」，亭上橫匾有三個字「小西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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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旁邊一個青衫男子微笑道：「傳說明初時候，燕王靖難，建文落敗，便剃髮扮作僧人，逃至此處，方才逃過朝廷追緝，從此就在這裡安度晚年了」，所以此地又有「一拜西望山，吉祥又平安」的說法，世妹要不要拜上一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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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9 b  j7 ~# Y+ M1 r7 a9 v# X    這青衫男子五官周正，身材頎長，虎目精亮有神，年紀只有二十五六，顯得既年輕而剽悍。他周身上下並沒有什麼華麗的裝飾，除了衣衫質料明顯不俗。

" r2 E* F. }5 E+ H/ x; q$ ~    他叫宋天刀，水東宋氏乃四大天王之一，作為這樣的土司世家嫡系子弟，他的姓氏就是他最寶貴的財產，也是足以令他傲視群倫的本錢，根本不需要像個暴發戶似的在身上掛滿值錢的玩意兒。

    夏瑩瑩聽宋天刀這麼一說，不禁怦然心動，這麼討吉利的事兒，她當然是要拜上一拜的。夏瑩瑩馬上雀躍地道：「要拜啊，你們等等我！」

    夏瑩瑩歡喜地跑進亭子，見亭中有一張蒲團置在那兒。便斂了斂裙裾，在蒲團上端端正正地跪下來，雙手合什。向西望山虔誠地拜了三拜，雙目微閉，默默禱念。

! V4 n$ H6 Y% q; o    瑩瑩國色天香，確是美豔絕倫。宋天刀身為宋家嫡系弟子，美麗的女子不知見過凡幾，瞧她整齊的長睫微斂，側臉精緻無雙，還是不禁為她美麗所惑，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 M! b) g# t+ J2 `9 k) j    不過宋天刀畢竟是世家子弟。久經教訓。心性沉穩，旖念甫生，立即警覺，連忙避開了目光。

    瑩瑩默拜西望山，希望神明保佑，讓她和小天哥早結連離，成就夫妻，拜過了神明，夏瑩瑩這才起身。提起裙裾像只小燕子似的翩然出了小亭。

$ `0 R# v7 \2 T  W# Q    宋天刀笑吟吟地問道：「世妹求的是什麼？」

/ K: Z5 d4 T) n! d7 B5 }    瑩瑩吐了吐舌尖，俏皮地：「說出來就不靈了，我才不告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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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天刀哈哈大笑，道：「左右不過是求姻緣罷了，你不說我也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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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g$ h3 n$ E& ]    瑩瑩大吃一驚，道：「咦？你怎麼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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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天刀被她一問，覺得好生有趣。像瑩瑩這等家世、這般年紀的姑娘，除了婚姻還有什麼是能她放在心上的，這還用問麼？夏家這位姑娘不諳世事，天真爛漫的很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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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天刀忍不住笑道：「本山人掐指一算。自然就知道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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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瑩瑩不信，狐疑地看他兩眼，瞧他一副神神秘秘的樣子，卻懶得再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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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夫人見女兒這般模樣，情知她對葉小天已是情根深種，偏偏葉小天回了深山情況不明，不禁暗暗擔心。她悄悄看了宋天刀一眼，向他遞了個眼色，宋天刀看見，不引人注目地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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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N% ^* Z/ A# l* J6 l# m    既然他們不管是從銅仁走還是要入川，都要經過水東宋氏的地盤，阻撓瑩瑩趕往銅仁的事兒自然要麻煩宋家代勞。宋家受夏老爹之托，也只好答應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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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天刀道：「伯母，世妹，咱們先上山吧，家父已經備下接風宴，咱們到了山上再作詳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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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E9 J! ~2 A    夏夫人拾階而上，對宋天刀道：「聽說你們宋家和播州楊家最近鬧得不大愉快，現在麻煩可解決了麼？」

    宋天刀淡淡地道：「我宋家崇尚道法自然，一向不喜招惹是非，如今兩家這場爭執全因楊應龍一人而起。只要楊家不來挑釁，我水東便是太平天，如果他誠心鬧事……」

    宋天刀冷笑一聲，方才露出幾分桀驁之色，道：「我宋家怕過誰？」

    夏瑩瑩跟在後面，也不聽他二人這番對話，只管東張西望地觀賞山間景色。這西望山的景緻果然奇秀，美不勝收。一行人沿著山石台階緩緩而上，不久便來到一個大緩坡，一個大莊園躍現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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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棵足有數百年的迎客松挺立在大門兩側，虯枝舒展，古意盎然。門庭牆壁也非山下世俗間那般規整，全依山勢而變，並非中規中矩，卻因之有了幾分仙家氣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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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C- q$ W" m8 c" w2 v    夏瑩瑩驚嘆地道：「好漂亮！這就是宋府麼？你若不說，我還當是哪位神仙在此修行的洞府。」

    宋天刀逗弄她道：「此處比你的紅楓湖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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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m2 l4 @, q% T    夏瑩瑩想了想，認真地答道：「不如紅楓湖！」

    宋天刀放聲大笑道：「哈哈，世妹率性天真，當真可愛。有機會，我倒要去紅楓湖見識見識了。」

' ^' q7 @6 G% I3 t    夏瑩瑩笑道：「你不用去見識啦，西望山是山景，紅楓湖是水景，山景有山景的秀麗，水景有水景的美妙，如何能分得出高下？」

/ |: Z3 j- ?+ Z$ R/ W* \. h    宋天刀一呆，道：「那你怎麼說紅楓湖之美勝過西望山？」

6 k) N+ F2 V- y    夏瑩瑩用纖纖玉指往自己鼻尖兒上一點，洋洋得意地道：「因為紅楓湖有我在，西望山沒有呀！」說著，夏瑩瑩就甜甜地想到了葉小天對她說過的那句情話：「瑩瑩，你是這世間最美的一道風景，你到了哪裡，哪裡就是人間仙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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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天刀又是一愣，忍不住笑道：「不錯，不錯，世妹之美，世上無雙。世妹如今到了我宋家，那我宋家可就是蓬蓽增輝啦！哈哈哈……」

* V" I, L( v4 N( N# T    夏夫人啼笑皆非地瞪了瑩瑩一眼，嗔怪地道：「你這丫頭。哪有這麼說話的。」

    前方早有門子看見自家少爺引了貴客過來，通知進去，頃刻間中門大開。宋天刀的父母雙親從仙境般的「蓬蓽」裡笑吟吟地迎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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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6 C" y5 K8 Y+ Y7 @6 {! r0 z    有時候，一戶人家的風格，很大程度上也能反映這戶人家的風格氣象。相比於宋家莊園的恬淡優雅、仙氣飄飄，播州楊家的莊園就完全是另一副氣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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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眾山簇擁。峽谷幽深，峽谷中有白水滔滔，名曰白沙水，眾山間一峰插云，名曰龍岩山。周圍方圓五里內，有銅柱關、鐵柱關、飛龍關、飛風關。朝天關、飛虎關。萬安關、西關等一道道險要的關隘，可見龍岩山之奇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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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裡就是坐鎮播州已達七百年之久的楊家的主要老巢之一，海龍屯。此時楊應龍就在海龍屯的龍岩山上。

    龍岩山孤峰入雲，四面陡峭，唯一的通道是山後的一線窄徑，歷七百年之久，耗盡無數人力物力，楊家把這裡打造成了一座不可攻破的軍事堡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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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上亭台樓閣，數不勝數。主體建築是一座三層的高樓，飛簷斗栱，巍峨堂皇，宮室之麗，擬於王者。大殿所向，前方並沒有道路，卻可以俯瞰莽莽群山，立於此處，心胸氣度自然不凡。

; V# O; c" s3 j    此時，楊應龍就負手立在殿閣之上。面前橫著一道漢白玉的雕砌石欄，身後趙文遠正向他欠身稟報著：「展伯雄很希望和我們楊家搭上關係，屬下一問，他立即就同意了，還說今年八月就可送親完婚，不過屬下考慮到如此倉促不利於土司的大計，所以與他議定，婚期定於明年開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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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

  z5 ]0 Q; I5 u1 x' z( m8 h    楊應龍微微一笑，道：「葉小天現今情形如何？」

1 c, W- W" {6 A+ i+ T# ~3 ]( j    趙文遠踏近一步，道：「屬下正要稟報土司，屬下之所以急急返回，也是因為這個原因。」

    「哦？」

    楊應龍的目光一直流連在那層巒疊翠的群山上，聽到這句話，終於負著雙手緩緩轉過了身，目光投注在趙文遠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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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J( {' Q1 ?% s8 W. T* G' C& H+ i    趙文遠下意識地彎了彎腰，把葉小天被蠱教長老帶回山，楊羨敏和曹瑞希佔了老驥谷、格家寨的事對楊應龍說了一遍，楊應龍聽到一半就皺起了眉頭，他可不希望葉小天重返深山，做個什麼狗屁尊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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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P; W' ]/ v1 K+ ~. c* U    但他知道趙文遠既然沒有第一時間向他稟報此事，顯然還有下文，說明此事不會影響他的計劃，所以耐著性子繼續聽著。趙文遠終於說到了葉小天重新出山，而且此番出山氣勢洶洶，來者頗為不善。

    楊應龍終於笑了，讚賞地道：「不愧是我看上的人，山中那些死頑固、老骨頭，怎麼可能鬥得過他這麼精明的人！」

4 M; k/ B$ m6 N- T    趙文遠急急返回時，葉小天還沒有對水銀山發動攻擊，所以趙文遠並不知道，但楊應龍也不在乎他出山後會做些什麼，就憑他對葉小天性格和能力所做的瞭解，他知道葉小天一定不會讓他失望。

' w% D5 V  E; T# v; V( G8 N    楊應龍想了想，突然問道：「葉小安那邊情況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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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天王立在這天上宮闕一般的所在，放眼所及，只有需要他攻克的一座座高山，諸如宋家、諸如安家，諸如蠱教，諸如遙遠北方的那座紫禁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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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像他這般人物，哪有可能把一隻螻蟻放在眼裡，除非這只螻蟻有本事幫他毀掉一座長堤，而葉小安在楊天王眼中，顯然就有這個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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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8 v6 V! l8 `& ~6 ]    趙文遠臉上露出一絲黠笑：「嚴世維送來消息說，葉小安在他的誘引之下，先是喜歡嫖，現在又染上了賭，接下來就是製造他兄弟失和的機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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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應龍聽罷，微笑著轉過身，躊躇滿志地望向莽莽群山，目光忽然觸及水東方向，不覺又皺起了眉：「眼皮子底下就橫著這麼一塊難啃的骨頭，這個宋家……棘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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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3

第十三卷  第09章 瀟灑走一回
      
6 V8 s5 z2 F' L+ [1 J0 \    「說起來，各位土司向朝廷敬獻貢品，也時常會得到朝廷豐厚的賞賜，比如那楊應龍，年初的時候向朝廷敬獻了美材大木共七十棵，皇帝感其忠誠，賜飛魚服，加封驃騎將軍，授職都指揮使呢。

2 k7 Y" L/ Z' n! N    可是因為聖恩而眷顧家人，讓夫人得以敕封誥命的，我想除了當年的奢香夫人，也就只有你夏夫人了，呵呵，真是恭喜、恭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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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n; K) Q: Y5 u% e: r    宋天刀的父親宋英明微笑著對夏夫人說，夏夫人謙讓道：「哪裡，這還不是因為拙夫前年剛剛加封過，不宜頻繁受賞麼？朝廷的厚愛，妾身情願加在丈夫身上，做不做誥命夫人倒不算什麼。」

  z6 c+ ?) r! m+ W* X7 N    夏瑩瑩挑挑揀揀，可著合口的菜餚吃了幾口，飯量跟小貓兒似的，聽了母親這番話，便放下象牙筷子，道：「娘，爹做再大的官兒還不都是虛的，反正地盤就那麼多，子民就那麼多，要說啊，還是這個誥命風光，聽說還有俸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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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天刀打趣地笑道：「朝廷對誥命夫人是有相應的待遇！怎麼？這就惦記上了？你娘就只有你這麼一個女兒，有多少錢，將來還不都是給你做嫁妝？」

    夏瑩瑩有些含羞，拿筷子尖輕輕戳著盤子裡剩下的那塊熊掌，哼哼地道：「人家才不稀罕嫁妝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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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R* Q1 u2 C! T3 G2 f7 b8 B! Y    這時，宋府管事走進來，一本正經地對宋英明道：「老爺，前方傳來消息，前往銅仁去的道路，因為連日大雨，山洪爆發，以致泥沙俱下。封塞了道路，恐怕十天半個月的也沒法通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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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

! Y+ [, r  q- u3 w    夏瑩瑩一聽，立即抬起了頭。夏夫人佯作皺起眉頭，道：「封了路啊？哎呀，我們原還打算繞道銅仁呢。這……豈不是要在這裡等上半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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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8 u* j# O' N, h1 d    宋夫人早得丈夫授意，忙配合作戲道：「姐姐要在我們宋家多住些日子，我可是求之不得呢。只是，姐姐接了聖旨赴京面聖，恐怕不好耽擱太久吧，惹得天子不喜。總是不好。」

    夏夫人沉吟著，面有難色：「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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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夫人偷偷睃了女兒一眼，夏瑩瑩雖然滿心失望，卻又豈能讓母親為難？她雖性情嬌縱了些，卻很懂孝道的。夏瑩瑩抱著最後一絲希望。對宋天刀道：「世兄，山路封閉，當真要半個月以上麼？」

    宋天刀道：「嗯！這還是山路兩側日夜趕工，進行清理挖掘的情況下。如果清理不給力，又或有巨石擋在路上，這清理的功夫可就長了，少則三月，多則半年。都有可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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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P" ?. w; b+ V) v* Z+ B    「哦……」夏瑩瑩扁了扁嘴，可憐兮兮地對夏夫人道：「那……咱們就過烏江，入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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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4 ^$ H( q6 ^  o' I# |    夏夫人見了心中好生不忍。可一旦讓女兒到了銅仁，得知葉小天被抓回山去，以她的性子和對葉小天的感情，那時豈不更加糟糕，只好硬下心腸，安慰她道：「女兒孝心。為娘知道。那咱們就先去京城，回程時取道銅仁便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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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4 i6 c5 h. t3 F, O    傍晚。火燒雲佈滿天空，雖半落西山。卻仍明亮之極的陽光照著，映得人臉上都是紅彤彤的。

    西望山上探崖而出的那座蓮花小亭裡，夏瑩瑩對著山峰發著脾氣：「人家剛剛拜了你，你就說話不算數麼！算了，好像這事我沒求你，也不算你的過錯，可我拜託你的事兒，你可不許忘了！你要是靈呢，我就請位大和尚來，在這西望山上蓋一座大禪院，讓你天天跟著佛祖享受香火，如果不靈，哼！哼哼！」

0 c! m/ D# B. @- f, U: Y    夏瑩瑩扮出一副兇殘的樣子，對著西望山冷笑三聲，轉身走出小亭，又不忘回身叮囑：「你可千萬不許忘了，一定要保佑我喔！」

    小路和小櫻忍笑看著自家小姐發孩子脾氣，跟著她向客房方向走去。這位小姐在她們心中一向是當小妹妹一樣疼著的，紅楓湖的小瑩瑩人見人愛，這可不是一句瞎話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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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 a7 p1 z' L# a. @+ q  F    ※※※※※※※※※※※※※※※※※※※※※※※

- `: t! Z' ^/ W- K    曹瑞希帶著人馬匆匆撤下水銀山，追著果基格龍的屁股去了。因為走得倉促，晚上要埋鍋造飯的時候，才發現鍋也沒有，米也沒帶，偏偏四野又無人家。

" {$ d+ G" N1 }1 }    土兵打了幾隻飛鳥，叉了幾條游魚，當然是先可著土司老爺和大小頭目們裹腹，大老爺吃肉，小老爺喝湯，到了土兵那兒連魚刺肉骨頭都沒了，只好餓著肚子睡了一晚。

' e/ ]: _, v  R: y9 x    到了次日，大家勒緊褲腰帶，又追趕了半天，午飯時候路過一個村莊，曹瑞希一聲令下，眾土兵像土匪一般衝進莊子，抓雞捉狗，殺豬宰羊，狠狠地大吃了一頓。

    好在這莊子屬於楊家，曹瑞希還惦記著楊家那一湖兩山之地，現在不宜與楊羨敏撕破臉，否則村中有些姿色的大姑娘小媳婦兒也要遭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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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O2 _- L+ t+ ~3 q7 R2 O+ k    曹瑞希連吃帶拿，傍晚時分終於追上了果基格龍的人馬。曹瑞希抓著一隻燒雞，也顧不得土司形象了，一邊啃著雞，一邊聽斥候向他稟報果基格龍那邊的情況。

    聽說果基格龍果然是向曹家堡方向運動，曹瑞希冷笑三聲，問道：「他們可注意咱們的行蹤了？」

# _5 C- O. b& V4 X% S    那斥候答道：「回土司老爺，應該沒有，我看他們就地駐紮下來後，只派了探馬向前方探察，沒有向這邊派人，看來沒考慮過後面會有追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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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4 H9 i$ `" G- z    曹瑞希揪著稀疏的鼠須，狐疑地道：「沒理由啊，他大剌剌地向西而來，不擔心我發現後會追趕他？再探！」

    那斥候答應一聲，有些眼饞地看了眼曹瑞希手中的燒雞，見土司大人啃得帶勁兒，絲毫沒有賞賜給他的意思，只好嚥了口唾沫，翻身上馬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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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曹瑞希跟了格龍三天，憋足了勁兒等格龍向曹家發難就從他背後發出致命一擊，但……格龍率眾在肥鵝嶺下轉了一圈，回去了。回去了！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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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傳說，狍子之所以被稱為傻狍子，是因為這種動物好奇心特別重，你要是一箭沒有射中它，你都不用追。只管站在原地等著，這傻貨會自己跑回來，因為它想弄清楚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曹瑞希此刻就變成了一隻傻狍子，其實望著率眾遠去的果基格龍，他心中已經隱隱明白了些什麼，但是不親口問個明白。他終究不甘心，於是曹瑞希放棄隱藏，主動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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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基格龍，你給我站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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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M' c1 l, C  h; O; S) R" v    果基格龍號稱是繼於海龍之後銅仁第二條好漢，他身高近丈。就是葉小天在他面前都要「無限仰視」，何況精瘦猴兒一般的曹瑞希，曹瑞希根本不敢靠近，只在八名貼身侍衛的簇擁下向格龍遠遠地大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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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格基格龍勒馬回頭，乜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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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曹瑞希大叫：「你帶人到我肥鵝嶺，意欲何為？」

    果基格龍仰天大笑：「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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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 i; l  G# Y  ^0 {9 j    曹瑞希怒道：「你笑什麼？」

. N( I9 H* I2 E# X* b- i0 }    果基格龍橫了他一眼，不屑地罵了兩個字：「傻逼！」

    曹瑞希怒視著揚長而去的果基格龍，咬牙切齒地道：「老子上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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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V# |3 c! ?7 ~5 S2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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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羨誠一逃。楊羨敏立即兵敗如山倒。他本來面對蠱教眾如潮水般的攻擊就有些抵擋不住了，楊羨誠一撤，水銀山上升起於家的大旗。楊羨敏這邊立刻軍心大亂。

    楊羨敏一見退路被劫斷，軍心亦不可用，這時終於不再優柔寡斷，果斷下令道：「撤！」說罷搶先向山脊下逃去，楊家軍一哄而散，各自逃命。

    如此一來。正合蠱教眾的胃口，攻堅他們不在行。野戰也不算太出色，但是在叢林裡。他們就是天生的戰士、戰神的寵兒，就算是婦人和孩子，也可以輕易宰殺這些楊家土兵。

    蠱教眾立即追了下去，此時已經完全談不上軍隊的作用，不需要陣形、指揮、調度、配合，單兵戰力頂多也只發揮一半作用，另外一半則完全是士氣高昂與低落所產生的影響了。

) n, X# b: F0 L. C# O9 s    楊羨敏的袍服本就沒有什麼特別的標誌，往人群裡一混，叢林裡一鑽，根本無從確認誰是首領。

* Q* m' N* y, Q" W) }    楊羨敏趟過溪谷中的河水，爬上對岸的岩石，一雙牛皮靴子被水一浸沉重無比，脫了靴子又被石礫草根扎的生疼，楊羨敏情急智生，撕下兩條袖子綁在腳下，一頭紮進了灌木叢。

$ l, s) L5 L6 U6 c: G! f+ {    楊羨敏急急奔跑著，不斷撥開枝枝杈杈，臉頰脖子劃的全是血絲，也顧不得擦一擦，耳畔不時聽到有人發出垂死的慘叫聲，這令楊羨敏更是拿出了吃奶的勁兒。

1 @/ ^- H8 k8 ]* O5 K' r7 e% `7 x    突然，他雙手一分樹叢，身子硬生生地停住了。在他面前有一條「飯鏟頭」，正高昂著頭顱，向他「呼呼」地咆哮著。「飯鏟頭」就是眼鏡蛇，頸部鼓脹、扁平的腦袋，冰冷的鱗片，精美的花紋，還有那致命的毒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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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恐怖又美麗，這是迷一樣的生物。在西方，對於蛇的傳說，幾乎都與邪惡和陰謀有關。《聖經》裡說蛇誘惑了人類的始祖，「蛇怪」美杜莎能用眼神殺人。

    而在中國的神話傳說中，蛇的形象則要好的多：美女蛇啊、白娘子啊……，問題是：那只是神話裡的妖精，楊羨敏面前的卻是一條真正的毒蛇，它還沒成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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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羨敏的汗毛都豎了起來，幸好他對蛇的習性有些瞭解，別看這蛇「呼呼」地咆哮著挺唬人，其實它對人一樣存有畏懼心，只要你不繼續接近，它感覺不到威脅，就會原地不動，目送你離開。

    楊羨敏輕輕吸了口氣，慢慢抬起一隻腳，只要向後退去，一個逃兵突然跑來，一頭撞在楊羨敏的後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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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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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k8 c/ |: o; D( y" R: {    楊羨敏不由自主地向前栽去，只罵出半句話，就見那「飯鏟頭」呼嘯一聲，蛇口大張，獠牙鋒利，向著他的面門猛撲過去！

1月23

第十三卷 第10章 二皮臉的葉小天

    于撲滿拖著一具屍體的腳，把他拖拉到葉小天面前，往地上一丟，興高采烈地道：「大人，楊羡敏完蛋了，喏！這就是他的屍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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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z. k* ~1 |" |, \- L4 _" _, z& j    葉小天低頭看了看，就見地上那具屍體，臉色青紫，一條「飯鏟頭」蛇口大張，正緊緊咬著他的嘴唇，屍體雙手還緊緊攥在蛇身上，看樣子蛇被掐死了，而他也中毒而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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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2 S' \' K, _2 `! u    葉小天是認識楊羡敏的，但他歪著頭仔細看看那香腸嘴，還是疑惑不定，忍不住問道：「你確定？這真是楊羡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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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撲滿大聲道：「沒錯兒！我找了好幾個楊羡敏的心腹手下確認過，就是他！」

    「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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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j& T% F' U2 b; l; h, X6 w+ ^" \    葉小天摸了摸鼻子，道：「先把屍體拖到一邊去，回頭盛棺裝斂了。戰時是對頭，既然勝負已分，對一位土司，我們還是要有相應禮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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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撲滿答應一聲，拖起屍體向旁邊走去，于家海湊過來，小聲道：「大人，楊家的降兵，要不要都……」

    于家海做了個宰殺的動作，獰笑道：「這山上礦坑無數，把他們隨便攆進一處礦坑，直接就埋了，都省了挖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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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小天還沒說話，李秋池已經表態反對了：「萬萬不可！如此一來，楊家殘餘必定誓死抵抗，其他土司也會視我等為洪水猛獸。學生以為招撫為上！」

; F; E! w5 \( a  c, B$ c    于家海翻了個白眼兒，道：「招撫個屁，把他們都殺光了，看誰還敢多嘴，這地盤兒就全歸咱們大人了！」

    葉小天道：「李先生說的對。屠族滅種，那是殺敵一千自損八百的事兒，幹不得。何況此等暴行一出，誓必成為眾矢之的。四爺，好生善待降卒。爭取靠他們勸降楊家堡的人，兵不血刃地拿下楊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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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D$ O" c1 d0 J6 X6 E5 P, B6 J# t& S    于家海無奈只得答應一聲，轉身向看押降卒處走去。李秋池道：「大人，楊家敗亡，已是不可避免。但是打敗楊家之後，大人打算怎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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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O2 G3 {& G7 D: C6 x- D    葉小天睨了他一眼。道：「楊家敗是敗了，誰說他亡了。張家于家，楊家葉家，都是老朱家種的菜，這一畦菜長得比那一畦好。沒事兒。你跟草似的瘋狂，把別的菜都擠死了，那就得小心自己被人連根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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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秋池一顆心放進了肚子，歡喜地道：「東翁英明，學生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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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 L: q5 C    葉小天微微一笑，道：「于老三于老四殺心太重，你跟著他們，免得明明可以不動刀兵就拿下楊家堡。偏被他們惹出事兒來。」

, \) @, V' |0 u: q4 g& \    「學生遵命！」徐伯夷已經看見于珺婷輕搖小扇地向這邊走過來，馬上識趣的答應一聲走開了。

    于珺婷走到葉小天面前，笑吟吟地道：「葉大人。于某助你拿下了水銀山，你怎麼謝我？」

    葉小天狠狠地瞪了她一眼，道：「我記得之前和于大人議定的是，于家佯攻，由我主攻啊？」

    于珺婷小扇一合，故作惋惜地道：「是啊！折損了這麼多子弟兵。我也心疼呢。只是，戰場形勢瞬息萬變。當時實在等不及葉大人的兵馬趕到了，于某只得當機立斷。果斷出兵。好在不曾誤了葉大人的大事，幸不辱命啊，呵呵，嘻嘻……」

* L. ^$ n8 F5 n. F+ E" x- n; I3 J2 O    于珺婷頭兩聲笑還是假笑，後兩聲就忍不住真的笑出聲來。葉小天冷哼一聲，轉身走進旁邊一處由楊家守山士卒搭建的帳篷，于珺婷猶豫了一下，還是硬著頭皮跟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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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進帳篷，葉小天的神氣就變了，轉過身來，怒氣衝衝地質問道：「你為何不聽我言，擅作主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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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 o9 p4 k4 u$ k' {% V9 t    于珺婷低下頭，捻著衣角，腳尖劃著圈圈，故作委屈地道：「人家辛辛苦苦幫你打下水銀山，得不到你半點好處，你還怪人家。」

    葉小天板著臉道：「別裝！你打下來的？哼，要不是我牽制著楊羡敏的援軍，你能打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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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珺婷仰起臉兒，耍賴道：「反正我打下來了。」

6 t" M0 |9 x3 o/ \+ L- \    葉小天氣極，抓住她的手臂，在她豐臀上「啪」地拍了一巴掌，道：「當我不知道你的小算計麼？算了算了，我也不能讓你對于家子弟沒個交待，這座礦山，咱們二八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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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 Z9 B6 K/ X0 C) F    于珺婷驚喜地道：「二八分？哎呀，那怎麼好意思，人家太占便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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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B! _& m5 d2 i% o5 @# ?6 s$ Z8 O    葉小天又是一巴掌扇在那豐盈的美臀上，瞪眼道：「想得美，我說的是你二我八！」

0 _7 b* o% S, C3 |5 ~    于珺婷張大眼睛道：「你太貪心了吧？算了，我讓一步，三七分。我七你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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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Z9 w' h  b2 F! J  P/ n    葉小天道：「三七？我還田七呢，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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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珺婷撒嬌央求道：「我們于家寨就在水銀山邊兒上，可以就近照顧，你什麼都不用管就能坐地分錢，這還不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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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a3 W* B. R5 k) x  N2 m) T    葉小天冷笑道：「楊家都被我滅了，楊家的地盤就是我的地盤了，還需要你來幫我照看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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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Q: X1 x% O0 W) ?( A! h    于珺婷涎著臉兒媚笑：「有人幫你，可以少些麻煩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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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y+ M$ c7 }* b: l    葉小天道：「謝啦，我的東西，我看得住！」

    于珺婷一挺酥胸，負氣地道：「那成！親兄弟，明算賬！反正這礦山是我們于家辛辛苦苦打下來的，你白撿個便宜，可不能太欺負人了，咱們五五分。」

    葉小天道：「屁！誰跟你是兄弟？咱就三七了，我七你三，夠大方了吧？」

0 W1 _( a# W$ g9 W* r' T    于珺婷摸著平坦的小腹，幽幽怨怨地道：「寶貝兒，娘想給你多賺點家產，可你爹這麼沒良心，娘也沒辦法，等你長大了，要怪怪你爹去，可不怨娘不幫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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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小天瞪著她，一臉古怪的神氣：「你……你說的什麼胡話？」

4 Z4 y: y! Q( ^    于珺婷乜了他一眼，不服氣地道：「什麼叫胡話？人家可不是老驥谷，窮山惡水，寸草不生。你跟頭老牛似的動不動就在人家身上耕來犁去的，還不興結個果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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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 j* v3 A& [- F4 g- h, g. `8 _    葉小天大驚失色：「你有了？你真的有了？哎呀。哎呀……」

    葉小天本能地想說趕緊成親，總不能讓孩子一出生就沒有爹啊，可是忽然想到瑩瑩和凝兒，他能怎麼說？

4 `+ v6 i% J2 Q    于珺婷瞟了他一眼，「嗤」地一聲道：「你們男人。有一個算一個，就沒個好東西。你別怕，你想娶我，我還不嫁呢。我是于家頭人，四品廣威將軍，嫁到你葉家去。跟些鶯鶯燕燕爭寵求歡當小女人？門兒都沒有！我的孩子，我自己養。」

4 D  N2 b1 T4 e9 c& M8 N% {- e$ p/ J    葉小天擦了把冷汗，道：「這個回頭再說。你……你有了孩子不早跟我說，剛剛打你那兩巴掌，不會傷了他吧？」

* K, B1 f1 ^) Q" M" @$ q    葉小天看著于珺婷平坦的小腹位置。想著裏邊已經有一個身嬌肉貴巴掌大的小人兒，一巴掌打在他娘的屁股上，會不會震傷了他的耳膜？想想就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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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珺婷睨著他道：「不用擔心，哪至於那麼嬌氣。不過呢，你打我幾巴掌，我都記著呢，將來全都打回你兒子身上就是了！」

! z4 A0 P' g$ E2 d8 P9 P    葉小天瞪眼道：「你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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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I7 T  g. E% a6 |+ I' f0 n    于珺婷黠笑道：「那……五五？」

    葉小天垂頭喪氣地道：「罷了，二八！」

    于珺婷氣極。瞪圓了杏眼道：「你太無恥了！你也好意思！成！二八就二八，等你兒子出生了，看我不……」

0 p( P4 c& H4 G    葉小天有氣無力地道：「是我二你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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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他個屁股開……」

1 j: ~/ T0 Q" w6 _/ ]/ W. f, I    于珺婷嘴快。說到一半兒，忽然聽見葉小天這句話，于珺婷登時大喜，立即湊上去，雙手一環他的脖子，踮起腳尖兒「啵」地一吻。喜孜孜地道：「好人兒，你真好！」

3 y0 l- y  b7 P& T3 @    葉小天挺胸腆肚。作哼哈將軍狀：「你可不許欺負我兒子或者我女兒！」

    于珺婷眉開眼笑：「不會不會，我連你這麼沒良心的漢子都不捨得欺負。怎麼會欺負我的親生骨肉。」

$ x* o3 Y) o3 h: m5 n' U4 U    葉小天想了想道：「等孩子出生了，單日養在我家，雙日養在你家。」

/ L8 ]3 h+ o3 Z; b    于珺婷負起手，高傲地揚起了頭：「這個啊，再說吧，看你表現嘍！」

. t9 B. k" i6 o% D    于珺婷像隻高傲的孔雀，搖頭尾巴晃地走出了帳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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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K7 e3 y6 b8 e) @( Y' o    于家海確實存了直接攻佔楊家堡的念頭，但是有李大狀這個精明鬼跟著，于氏兄弟就不敢輕舉妄動了。雖然直到現在，葉小天對自己人都很寬容，但是他的手段和聰疑于氏兄弟都看在眼裡。

0 d3 M. j5 u7 Y  J1 ?* T5 g  ?    連讓他們吃了大虧的于珺婷都對葉小天服服貼貼的，他們還敢有什麼妄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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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然，在于珺婷看來，卻是她把葉小天吃的死死的，至於占了水銀山八成利潤，卻把于家這股銅仁地區最大的勢力變成了葉小天的一股生力軍，至於葉小天獲得了更多的地盤和百姓，可以有源源不斷的兵員和稅賦，可以安置更多的蠱教教徒，這些都被她忽略了。
9 G5 a% R0 W# ~5 d  C  u5 P1 s
3 S8 H5 C; F  {, g- R' f) r, Y- [    說是雄才大略，于姑娘其實還是有點小家子氣了，畢竟她從一開始就把自己的最高目標定為銅仁第一，格局眼界又怎麼可能比葉小天還高。

    有李大狀跟著，于家兄弟不敢搗鬼，只把俘虜押到楊家堡下，喝令堡裡的人投降。堡裡許多人的父兄就在堡外，而且重要人物已經被人家一勺燴了，堡裡的人哪還有自己的主張，大家聚在一起七嘴八舌地計議了一番，又聽李大狀替葉小天保證一定會善待他們，終於打開堡門投降了。

$ L6 R: W2 P8 |/ d( |8 C7 t" w    佔據一位朝廷敕命的土司的地盤，將一家朝廷認可的世襲土司就此抹去，這是大忌。因為你可以抹除一位土司的存在，但你不能無視朝廷的尊嚴，朝廷是要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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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s( Z) i  e2 c7 T* E1 m    這個問題對葉小天來說卻並不難解決，反正不怎麼要臉的他都快變成二皮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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