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章 悲悽殺戮 漫長血河(一)
) l! a: t# ]: F4 [4 M5 c2 `
6 W) _- i; f4 c, s 大雪之中,馬車駛過喧鬧的街頭。" V; u. |, J& h. Y
& E$ @: L- n) Q( L K$ ~% w3 F0 U
奔跑聲、呼喊聲、哭泣聲都在傳來。這條街道通往北面的城牆,又一隊志願守城的居民在小撥軍隊的帶領下往那邊去了,雪裡的街道邊,有女人孩子正在哭,是家裡人早兩天便死在了城牆上的,這類人現在還並不多,混在喧鬧的聲響裡,引人惻隱,但除了安慰,終究無法說些什麼。 `7 |6 M& }1 s, T1 }( F
$ w( _6 t# u: u8 ^! O# r
因為更多的居民正被發動起來,往城牆那邊去,偌大的汴梁城,便都被這樣的氛圍籠罩了。
5 S6 }+ y! Q2 @3 w1 R9 [# C8 ]0 A
早些天李綱、秦嗣源等人發動民眾幫忙守城時,有此意願者甚眾,然而當這樣大規模的運作起來時,自然就要面臨各種各樣的問題,消失的、稱病的、不願意去的,每每令負責者歇斯底里,狂躁不堪。事情真逼到眼前時,各家各戶的妻兒,也未必真願意家中的男人往城牆那邊去了,由此爆發的種種情況,不勝枚舉。
: |% |, \1 ?# ^$ D# r, S9 ?% R! n- y# ]+ X1 ?
但好在此次面臨的,真是汴梁居民的切身利益,就算有部分人員不能幫忙,真被發動起來的居民,數目也是夠多的。
% r- a- V( D1 m% e" j8 l' J. R/ K$ i. C( y& b' x) e8 J
此次女真大舉攻城,兵力共計五萬餘,而城內負責守城的兵將,則在八萬左右。發動起來,已到城牆下幫忙,又或是在各處待命的民眾,整個數目已達十萬之眾,還有數萬甚至十數萬處於隨時可以動員起來的狀態。3 C j7 o, _7 e2 u, D
& \! o& v' `) e9 m2 t$ E" r
這樣的龐大的組織力,令得舉城上下都處於狂熱與沸騰當中,無形中,其實也激發了眾人守城的熱血。至少在眼下的短短數日裡,汴梁城中掀起的愛國情緒,已是空前絕後的。如果但從政績來說,任何組織起這種情況的官員。都值得一輩子誇耀了。
. l7 @3 o6 ~% S1 f7 Q# b l7 i( T% q* a- ?$ T4 _5 @, E# W$ |% E3 s3 f
那無名的馬車穿過還在飄雪的城市,進入童貫王府的後門。在這邊,早有一些馬車、官員在院子裡等待了。馬車上的年輕武將下來,走進內院,童貫正在待客,年輕武將通報一聲。隨後過去報告城頭的情況,實際上新的戰況也大同小異,戰事激烈,城頭危急:“……女真人兩度登上城頭,又被打退,但乙六段城頭有大的破損,恐將成為女真人的全力突破口……”
7 D& x* g% r( ?0 ]! H% p3 d
7 y3 y# z- o. }2 h' v" R: l; T" q. z 此時房間裡的五六人,都稱得上是朝廷大員,或為武將。或是掌軍權的文官,童貫看著城牆的圖紙推演一番,眉頭緊蹙,又問及城內的狀況。其中一名官員詢問:“……天下精通兵事者,無過於王爺,王爺認為,這戰事如何。汴梁城,咱們還守得住麼?”' ?) ]- u% N1 k2 N1 ]2 L
' m6 w' J0 F- i0 V 另一人道:“女真人這次。看來是鐵了心,非要將城池攻破不可啦。” U- z7 L. o, S. u2 V/ f
( u/ \! Y; Z1 O( f “既然發兵攻城。又有哪一次是不想破城的!”童貫看著城牆圖紙,皺了皺眉,他身材魁梧,自有不怒而威的氣勢,“而城池攻守,瞬息萬變。女真人鐵了心,我等難道不是鐵了心要將城守住麼!當此危局,只能戮力同心,再不要有愚蠢念頭,汝等回去。速速將家將派出,勿要再有拖延!”
! v2 m; r6 N0 h; n
8 b! k# R" p5 y+ X2 b7 k$ W 女真人開始動真格,為了守城,短短幾日內,李綱連守禦皇城的兵力都進行了幾番調動,下方發動居民幫忙,但在其中自然也有差別。普通民眾只能幫忙搬磚燒水、遞送物資,一些鏢局武師,大戶人家的護衛,又或是舞刀弄槍的任俠之輩,組織起來卻可以真的上城頭拚殺。城內的眾多官員自然也被動員起來,要求他們將家中親衛、護院派上城頭。對這類事情,有人欣然答應,有人則找到自己的背景靠山,尋求他們的意見。
2 W! w: ~. M$ X* F! s0 e1 a" I6 B) [5 p, u3 K J# W5 k0 o
不過,至少在這個時候,城中的大員無論是先前與左右二相和睦的還是不和的,都不敢在這件事上隨便反對了。童貫、蔡京、高俅等人甚至是首先將家將親衛們派出的——雖然只是派出一部分,但無論如何,代表著他們也希望城牆能守住。* K8 W# E! R4 K7 ?8 z, \& Y
$ B; @, N& _+ M! t! r) ^ 當然,除了派出家將幫忙守城之外,還有許多事情,為預防著城牆真的被破,是他們在私底下悄悄運作的。 ]0 S3 Z: {0 @) |
/ H9 K* M6 P; n9 l. h* d# p, o 待到這批官員暫時被打發後,童貫皺著眉頭,再去看那圖紙,手中點了幾點,問旁邊那家將親信:“守城戰況,你覺得如何?”9 f, J& a% D( L/ {
* ^' [0 [8 j: u) _* c5 C
那親信沉默片刻,望著童貫:“女真戰意堅決,城池……隨時可能被破。但誠如王爺所說,兩位相爺亦同樣堅決,所以……”& {" U, [$ u: Y9 {0 L7 C
; C6 O. i I( N
“城池攻守,若論細部,很多時候無定論可言,考的交戰雙方犯錯和補上錯誤的速度。”童貫摸著地圖,一字一句地說著,“眼前一戰,自三日前,便一直處於危局。女真是要在強攻中找我方錯處,他們每次登城,皆是找到了錯處,二十二那日下午,最為危急,然則李綱、种師道都極為堅決,在女真將錯誤擴大前,以人命填回去了。此後數次登城,皆是如此,若非我方戰意堅決,不論哪一次,都可能城破人亡,女真人當初半日陷上京,便是因為一個這樣的錯,往往只是幾十人登上城頭,守方意志弱了點,補得慢了點,那就是舉城俱亡。”6 r8 V. R2 l" i5 q& O
' |3 R) W' n- y7 _& v" ?
童貫眼下是武朝軍方地位最高之人,在許多人眼中,也是最會打仗之人。他的教導在外界不知道多少錢都要不來,那親信認真地聽著。2 X, p* U. c4 ]: I! E& S
( d) G& U' H' ]/ O4 l( A
童貫頓了頓:“只是,能被頻頻逼出這樣的錯誤,也說明我方守城狀況,已經踩在了隨時可破的線上。李、種二人可以補上一百次,只需一次動作慢了,汴梁便再無幸理。這樣的狀況,細部上已無從推測,因此,方才他們問城池是否能守住,我也答不出來。”
" a; X6 d n: I9 E4 t8 u! C) ~, s" F5 H: T1 @* l6 j
他說到這裡,坐在椅子上,沉默了半晌:“右相厲害啊……秦嗣源此人,若非黑水之盟,壓了他數年,如今我朝戰事,恐怕不至於如此窘迫了。這三日時間,他源源不斷地調動人上城,令城池北段,隨時隨地都有充足的物資,才是這些錯處能及時補上的真正原因,若非有他在背後掌舵。這些人就算發動起來了,也不知該去哪裡,人死了、重傷了,也不能及時撤回,反而在城頭上占了位置,如此。怕是城池早破了。李綱、種師道就算要動起來,也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4 B. q( Q/ [* U$ ]1 [
/ m7 t6 l& s$ @: C
“右相……”那親通道,“他在民間,聲望卻並無李相、種帥等人隆重……”
1 U4 h) N I% B) W4 e6 y( V4 O8 I- v! }6 G: S" w d
“他是務實之人,有才名,卻難有清名。”童貫看了他一眼,“何況黑水之盟後,他空置數年,背負罵名。復起之後。又遇上北伐種種事情,他為此所累,欲做實事,有時候不得不劍走偏鋒,官員視其為酷吏,民眾皆是愚昧鄉愿之輩,又懂些什麼。唉,早數年間。他若專心經營官身,不去碰黑水之盟的爛攤子。如今朝堂上,能與蔡太師分庭抗禮的,便是他了。”3 I; J( `, @, w& v0 J0 d$ x; ?
g( g9 r% ?" O0 X' k
他的手在圖紙上揮了揮,有些感嘆:“若真是如此,我揮師北伐,要順利得多。也不至如今這般窘迫……”5 n: d+ e( H8 ~
# p5 s# N% g7 D5 Q3 d) V, y. p 這樣的感慨自然有馬後砲的嫌疑,也不是那親信可以插嘴的範疇。過得片刻,童貫吩咐一番,又將其派去城頭,隨時盯著戰況了。% n1 C$ J# u1 i
' h8 h; C& E+ Z% o# C3 N& a3 P. s
城牆上的戰事會怎樣。如童貫所說,在細部上無從判斷,但從大局上來說,女真人的戰績名滿天下,守得了一時,未必守得住一世。這是城中絕大部分知內情的官員都有的認知,而在皇城之中,略有些後知後覺的周喆,此時也已經動起來了。* x. u8 }- B5 c- R1 D
! d9 z! g5 x$ k1 }: N+ v, K
他的後知後覺,並非是因為遲鈍,純粹是給李綱、秦嗣源、唐恪——甚至還加上童貫、蔡京等人——給氣的。先前皇后提前跑出宮,他在背後追過去,結果遭到滿朝文武逼宮留下,回來之後,便賭氣不再管事了:眼前的爛攤子,你們要就拿去,我倒看你們能怎樣!; c* |; f2 N8 o& o$ B/ ~& z; h
$ z2 t( q8 k, H0 r, g+ _
抱著這樣的心態,他龜縮在宮裡自暴自棄,每天至少翻兩個妃子的牌子,做完以後又將她們罵走,待到女真強勢攻來,他心中甚至還有想法:“看你們擋得住!”* W6 k( q+ \2 u7 G: J* T
. K. C1 z1 Q6 i6 ?' |% L6 p+ `6 N9 l 當然,這只是賭氣,他是成年人了,心中還是希望打敗女真人的,只不過帶著這樣的想法,他便可以不理會那些俗人的煩心事而已,然而當戰事進行了兩三天,他也忍不住開始關注一下,而後就終於知道了狀況。
8 G. ]( K" v" @+ j% S# G
) _2 j0 Y+ x6 W0 q2 k4 a- g' u" ^0 R 周喆並非武將,對於戰事一知半解,他無法像童貫一樣,憑著城牆上傳來的消息,就知道戰事已經踩在了繃緊的鋼絲繩上。但無論如何,以周喆的聰慧,身邊還有些智囊的情況下,三天之後,他也就清楚了,那三個老東西已經傾盡全力,而城一破,他就真得考慮南巡了。( E$ L/ k3 v, M7 y1 J3 r+ R
7 U; T) U* o5 W 於是他手頭上也就動作起來:城牆他反正不管了,就算想管,這個時候他也沒轍——這點自知之明還是有的。他在悄然間伸出觸手,將重心放在了出城的道路上,最終小規模的點兵遣將,將從皇城到南面城門的道路上全都安排上可如臂使指的將領,這期間,京城中的好些力量都知情知趣,做了幫忙。例如蔡京、童貫、王黼、梁師成、高俅……等等等等,而李綱、秦嗣源,再包括秦檜、唐恪、耿南仲等各種能插上手的官員,也都儘力開綠燈,做好了這幾條後路——周喆這才放下心來。; S2 P5 y0 m/ y& o& P$ Q* v; {
/ J2 g+ \/ H P4 k. m5 C3 [
不過,想到自己作為皇帝,竟然弄到如此境地,身邊的各種奸佞橫行,令自己這皇帝當得束手束腳。如今憋屈地將權力扔出去這麼多,又憋屈地考慮後路,這些人看似乖巧,實際上心中怕是在嘲笑自己這個皇帝吧。每每思及此處,他的心中就愈發的氣悶,如此這般,又順手砸掉了幾樣價值連城的珍玩。& H4 }; \& A9 q3 I
$ y+ t/ |0 _' d; \6 T9 I 離開皇宮的範圍,漫天風雪裡,要推動十餘萬人的運作,負責組織的右相府及下屬幾部,工作量驚人的龐大。從秦嗣源,到下屬的戶部、工部、刑部、兵部,互相之間的協調、運作、串聯,自一品的高官到最低層的裡正、衙役,一層一層的命令下達,安排調配。每時每刻,成百上千的官員在城市裡來往奔走,基層的官員將人員調配起來,中層官員負責篩選,工部、戶部,準備大量後勤物資,兵部反饋每一條有關於城牆上戰事的消息,幕僚團還要針對這些信息作出推算,此後將一撥撥的人調到合適的地方。等待運用。% j/ ]$ w9 j. q# M5 l
% O& L& n- y9 z c6 z 真正的戰事,是從這樣成千上萬瑣碎事情的運作裡支撐起來的。當那城牆上慘烈的戰鬥裡出現缺口,李綱、種師道等人帶著人命迅速填上去的時候,真正決定大局的,除了城中的戰意,還包括了他們的手邊。有沒有足夠的適合拿上去填的人命。
. s8 @5 o( ^; a4 Q$ z4 \* f% w" z" {6 r3 x, l; W. D0 }7 Z
從良莠不齊的群眾裡篩選出可以作戰的人來,篩選出可以作為匠人、運輸者的人來,將他們迅速安排在出現空缺的地方。當城頭的每一撥部隊出現大量戰損的時候,敏鋭地做出反應,投入可用的生力軍。再回頭在城裡進行大量的宣傳,給所有人打氣,保證所有人的吃喝,等等等等,都是後勤中樞的難題。2 h5 y8 u1 ~& g" B
& S# e7 O( v& D6 i( ^
坐鎮兵部中樞的秦嗣源已經兩日兩夜沒有闔眼了。! ]! y+ F0 v: L) K8 l$ c
9 o1 N$ [2 [8 \% K8 L 整個大堂之中——包括大堂外的院子。都已經被棚子遮了起來,成為一體——無數的聲音都在響,官員、斥候奔走進出,有些事情下方的官員便能當場作出判斷,有許多事情則迅速地傳到秦嗣源這邊,而後,高層幕僚通過巨大的沙盤推演,還原不遠處戰場上的情況。接著再作出調配的決斷。1 t Q+ Q9 C" t" Q# p2 y
: g) U. k9 C7 P/ B' z* b/ ] 秦嗣源麾下,所有組織運作的能力。都已經發揮到極致,這其中也有寧毅的作用——在相府中樞裡待了這麼些年,他的那種極重效率的處理事情的方法和理解,也被相府幕僚中的其他人學到不少,都是這個時代最為出色的人,潛移默化的。便能在不少事情上運用起來,在許多的行事細節上,相府的運作,都有著寧毅的現代化優化。+ B r3 l" @! K. ~7 A
' X0 j9 u$ Y D( W
原本這樣出色的能力都是為北伐準備,卻想不到最緊急的時候。是為了守住京城。在針對一條條消息做出應對的忙碌裡,偶爾堯祖年等人也會過來勸他稍作休息,但他皆是揮手拒絕了,猶如燃燒生命一般,老人此時,並不覺得累。+ j" {; ^% |9 I
! E% h2 M' e# V 這倒也並非是什麼不祥的徵兆,雖然長期以來處理著大量事情,但秦嗣源在養生、修心等方面,也有著極高的造詣,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學問、精神上的強大,促進了身體的圓融。這幾年來,對他衝擊最大的一次,恐怕是張覺被殺的那次反轉,但在眼下,有了心理準備之後,這樣的透支他還可以熬得住。
( z2 r/ N7 J3 D+ z8 ]5 U* V1 k' c0 {1 l6 d
並且,每一個命令,都表現得極其清醒。
- Q" L* k0 o: q. ~ n7 f7 {* R
- |9 O0 z+ f, C) {/ B 眼下的狀況,攻守的雙方都像是在透支自己的每一份力量,透支彼此的生命,只是女真人猶如一個潛力無限的年輕人,武朝一方,卻已經垂垂老矣。縱然秦嗣源在竭盡自己的全力處理每一件事情,他所感受到的,也是幾乎無窮無盡的壓力。走錯一步都要反劫不復的情況下,唯一的選擇,卻只能是走下去,而且,還看不到太多的希望。
+ `- o p/ ^/ i' m5 b3 r! H( A
8 w( n5 E. p" \& m 在那不斷傳來的各種消息中,終於有一項,是性質不太一樣,像是打氣一般,不需要他去操心的。那消息的機密程度極高,是由堯祖年拿過來的,通篇由密文寫就的信函。
3 q4 |# N0 c, o
' d& T* E9 Y; p% d4 t0 z/ k 這篇密文的譯解方法和資格,只有秦嗣源本人擁有,但消息的來源堯祖年倒是知道,是由城外寧毅等人傳進來的。
7 O& h0 P4 l( ^, A1 _3 a4 ?, f" d& G+ b2 \
秦嗣源迅速完成瞭解讀,他在沉默片刻後,將消息告知了堯祖年。+ g) [ m5 E) b0 _4 B" L5 A
6 b: s$ B+ I: w7 c0 ^$ ?' g0 q. h “……四千多人……主動出擊?”堯祖年以眼神詢問,旁邊已經有好幾份要緊的信息傳上來。5 S5 Y0 f' k1 x2 s6 j) Z6 y
! Z8 W2 u) [- i1 y6 o “封了吧。”秦嗣源點了點那封密信,然後開始看其他的消息。
* E3 c7 w- a+ W4 w6 C) F& T
6 W, C* {+ n/ p* @ 堯祖年收起那封信,片刻後,低聲道:“就算兵凶戰危,這也形同送死,是否讓他們不要輕舉妄動,調集其餘軍隊,再圖出擊。”
1 V6 J5 L! c6 p5 C6 r8 h8 u% g8 W+ r0 S7 {5 B/ B: s M
城外兩個多月以來的戰鬥中,女真人到底有多強大,已經表露無遺,此時他們強攻汴梁,確實已經很危急,但是四千多人此時出手,不管怎樣,都像是破釜沉舟的無奈之舉。而其中加上秦紹謙,就更像是捨身取義,以死殉國了。
" {7 [; [; j! S, ^3 Z6 m8 E9 {0 v/ L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雖然城外有三十多萬人先後被打散,四處逃遁,但如果能夠全部收攏起來,進攻宗望的攻城軍隊,汴梁之圍還是可解的。只不過,說起來簡單,卻實在做不到了而已。* }1 D0 L- G. X( n' e% Y9 p8 W$ t
5 P7 `1 Z% s( q$ D4 u
新的信息停留在秦嗣源的手上,老人緊抿著雙唇。隨後搖了搖頭:“破釜沉舟,哀兵必勝……若然不勝,這也是他們自己的選擇,和天意如此了……我等如今,只能拚死守住汴梁,不必去想其它的事情。”
3 {7 v# H5 \) i! k
* ^+ |' e# c$ a3 w. L' G6 T 他的目光決然。隨後將心思放在了城內的事情上。從目光之中,難以知道老人此時的想法,但想來可知,此時此刻,他的大兒子被困於太原孤城,生死未知,而他的二兒子,也在城外不知道什麼地方,冒著這漫天風雪。踏上送死的道路了……' E7 A1 W: A. |) S- I
4 W$ z; J% c! d0 |, ~8 O0 D- j 離開這兵部大堂,白色的城池間,傳訊、報訊的騎士一直延綿向北面的那堵巨牆,無數的人群、士兵,都在朝著那堵城牆奔行而去,而在城牆上方,持續的戰鬥廝殺,幾乎已經令鮮血染紅了城牆的每一處。
+ B1 J% y* t0 [! ~* O6 |3 @. R# ]/ _; j
在飽受戰火的新酸棗門附近城牆的西面。被標記為乙六段的那處城頭,一段女牆已經被飛來的巨石砸得坍圮。女真的將士正在往這片缺口上衝,下方的雪原上,女真騎兵的奔射箭矢覆蓋了缺口兩端,城牆兩側,大量的武朝士兵手持刀盾、長矛冒著箭雨的威脅往破口處衝鋒推進,最前方的士兵推著一輛刀車。歇斯底里的吶喊前行,箭雨偶爾將人射翻在地,後方的人群便跟上來。在那頭,女真人已經組成槍林,最前方的戰士推著兩面大鐵盾往這邊衝來。; s0 {& l( [1 n0 n1 }, e: e
5 t3 O, l8 I: S 更遠一點的城牆後方。神弓營的士兵正在奮力往下方的女真騎兵射箭,試圖壓制住女真人的奔射。然而即使不時有戰士從馬上掉落,女真的騎隊仍舊不離開那片地方,仍舊對牆頭保持高強度的箭矢覆蓋。! g4 S3 V( E5 C( ]# q
: A# ]; y$ U7 g1 L! R
城牆後方,唐耀已經朝城牆下射了許久,騎隊裡被他確定射中的女真人已有三人,他是神弓營中最出色的射手之一,然而當他大喝著對準城下再射出一箭之後,一根箭矢刷的插在了他的肩膀上。
0 W0 g9 w7 U: E5 P& {0 R8 h. x$ }, n+ j# h
他咬著牙關,蹲回城牆後方,滿頭都是因為虛弱和疼痛而來的大汗,他的手在沒命的發抖,這一切幾乎都不是因為此時插在他肩上的那根箭矢——他的手上,尤其是五根手指之上,已經皮開肉綻,全都是鮮血了,其中四根包裹了布片,仍然被鮮血浸出來,未包裹的中指血流如注,幾可見骨。
' ?; `8 H8 u3 h# l& B$ }7 t- V! V4 \% q) K! H* x2 c g7 X
“啊……”他叫了一聲,然後又“啊——”的大吼一聲,牙關還是忍不住打戰,手指顫抖不停。0 P5 p2 c+ F9 V9 s# o
$ K+ H- |+ L# @/ L9 m 對於射手來說,弓弦是傷手指的,縱然有著許多種防護方法,然而當他經歷過在城頭上奔走數日,不斷射箭的戰鬥後,他的每一根手指上,就都已經是觸目驚心的傷口,然而他不能戴上厚厚的手套,因為那樣一來,他就感受不到弓弦。5 K8 _* ~* d$ m C0 }
1 Q, G0 I: u! U% G) y
作為神弓營的士兵,在這種極限距離上的對射,他不止是將箭矢射出去就行了,如果是那樣,他與普通士兵的價值,又有什麼兩樣。
0 _% n# K" U+ {5 X9 z. D8 r4 e$ e, m4 H& S
旁邊,更多的士兵正從內側的樓梯衝上來支援,其中一個顯然是組織起來的普通民兵,那是個胖子,拿著桿長槍不知道為什麼混進了這個隊伍,此時躬著身子,手持槍桿滿頭大汗,以幾乎要哭的神情看著他——看著他肩膀上的那根箭矢。
% L) n& V8 [# W# D( W( t
2 E" d' f+ e! `9 [" \% o 兩人就這樣對望了一眼,唐耀身上極其狼狽,不光手上是血,肩上是血,身上也斑斑點點都是血跡,頭髮披散,嘴巴張開時牙關之中都是通紅的血漿,而在周圍的城牆邊,更為觸目驚心的應該是一具具還未有收斂的屍體,那胖子看了之後,面上哭喪的神色更甚了。唐耀吸了兩口氣,陡然又是“啊”的一聲喊,他反手一下,用力拔出了肩膀上的箭矢,站起來、轉身,“嘩”的拉開了長弓,箭矢嗖的射了出去。- E# ?0 d% Z7 Z+ O( E
' U: ], U* V. P" S+ R 他瞪著眼睛站在那裡,待到確認箭矢射中了人,才又回身蹲下,看著那胖子,露出一個恐怖猙獰的笑容,晃了晃血肉模糊的手指:“一個。”他沙啞地說道。
: ^+ f2 m% }( w# A/ y, d$ P: M2 ?- P
那胖子臉上仍舊是哭喪的神情,但隨後,握著那槍,“啊——”的一聲吼著,往眾人奔行支援的城牆缺口處衝過去了。$ G4 Y+ ]0 d. G& e5 Z
3 B# R, w3 e- [, W f7 x9 |- V# ]& f “哈哈……”
' q/ N" |. l' y5 B, A, v/ y$ `: T3 V
箭矢是帶著倒鉤的,他的那一下用力拔出來,令得肩膀上血管斷裂,血流如注,唐耀捂了捂肩膀,看著胖子衝過去的身影。口中笑了起來。他隨後癱坐在女牆邊,看著那胖子愈衝愈遠,笑得詭異異常,停不下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當那胖子的身影消失在視野前方的人群裡,他的眼淚都在笑聲中流出來了。) I2 E3 ^7 X# D. p7 Z7 @" S
0 h3 ` T5 N% | 風雪呼嘯,城牆內側。無數的身影都如螞蟻般的往城牆上洶湧而去……
0 @% p' o' I( V! f. ?1 X2 J# i2 Z' a0 r2 D0 x% {1 d! l* k! k
牆外,女真大營,對於完顏宗望來說,在如此慘烈的攻城景狀下,懦弱的武朝人竟然還能守得住,頗為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他已經發過好幾次脾氣了,此時他站在營地內的高台上,遠遠地望著城牆上那一小段的豁口,看著那激烈的戰鬥。不斷地下達命令,隨後,不斷不斷地下達更多的命令……% y3 @4 X8 {0 u, M- b6 S( m
" u$ g2 Y* R* V6 O8 Z6 {+ f2 z 翻山越嶺。騎兵與步兵,都一道在雪地裡走,風雪維持著它的強度,不小,也一直不算很烈,要打仗還是沒問題。! }" h3 s2 ?, @& O$ x+ X
; P! a Y9 L) }7 s: {; l: N 這支四千人出頭的部隊。目標頗為明確,甚至所有人都做好了戰鬥的準備。朝著牟駝崗的方向,迅速逼近,不過選擇的方向上,再進行延長,便是汴梁城。 ` N5 T4 |/ }+ y7 s2 O v: W: X
9 H! W; X! E5 l3 [ h# k
“哪裡的部隊?”牟駝崗大營之中,眼下負責駐守的。乃是負責後勤的完顏闍母和將領術列速,聽說此時竟有軍隊出現,主動來襲,頗為意外。
- }% P- g9 P' ]+ W/ e! ?( o3 u* H4 {# N8 k
“不清楚,與先前的那些武朝軍隊。似有些不同,看起來……有些散,但來勢不慢。”
# d% L$ P4 \; m8 p$ L
# [: O. H3 \7 }+ P9 |5 l" w. r “四千人,步騎各半?”
) x3 v( T$ H O* O1 i4 r/ O/ Y" Z- Y
“是。”& v! b% I( y4 Q K3 c$ x
; t8 @ c7 i& F& V3 l7 }# R7 T “看來是哪裡大戶湊出來的義軍……異想天開……”4 f3 L. [9 n6 v; y0 D5 N$ Y
0 e. {& f$ ?7 q% P( h5 ]0 l 在汴梁城外的這幾個月裡,過來與女真人作戰的,除了武朝正規軍,義軍也是有幾支的,通常來說,規模較小,但多是滿懷熱血的愣頭青——彼此在女真人打過來的此時,武朝各地義軍紛起,都說與女真人不共戴天,若論數量,六七十萬人都有,若在後世,說不定要給人滿朝忠烈的錯覺,但實際上,真正敢不怕死打過來的,畢竟不多。
: k6 W% s1 ~* H! R0 p
6 Q( t+ C0 V' ~( n- X" u2 B 而且,如果是武朝正規軍,兩千騎兵,要麼不配步兵,要配至少得配兩萬人才對,此時殺過來的四千人,不倫不類,只能說是這些愣頭青的一部分了。
8 z8 F. [8 q, U8 F& w$ H1 r( i. n8 i* T
對於術列速來說,從牟駝崗到汴梁城這條後勤線,是必須保持完整的,他不是自大魯莽之人,但對於眼前這四千多人,也不至於看得太重。/ J1 M& H9 u, k8 ?1 X& u1 e
( ]4 {% ~4 |. a4 q! a% K9 q
“命呼宗秀率兩千騎兵出擊,僕魯,領兩千步兵,隨後接應。斥候擴大搜索,若確定只有四千人,並無後援,便給我盡全力打散他們,馬搶回來。另外,加強營地防禦,周圍巡視的,都給我打起精神來,莫被武朝人鑽了空子!”術列速吩咐一番,隨後又道,“另外,打散他們以後,不留活口,把他們的頭,插在木頭上!”
( _% W4 e1 n, e5 X( i, |4 d; m4 c& R' u/ k1 y* E
此時牟駝崗營地裡一共還有一萬二千人,其中兩千五百騎兵,步兵則有六千餘人,其餘的都是負責後勤的匠人。當然,還有數千人,是被俘虜的漢人,都是被關起來取樂的,有女子,也有作為奴隷的男人。/ m/ Q1 k" |5 \4 r: g
4 Q# a8 D2 M5 J9 _+ e6 H0 M 對方四千人前來,自己這方出同樣的四千人,已經算是獅子搏兔的姿態,一方面,他要將這些人全力打散在這,狠狠震懾有其它想法的武朝軍隊,另一方面,宗望大軍盡出,留給自己的除了兩千多騎兵算是精銳,其餘的戰力要差很多,如果能搶來兩千匹馬,自己這邊,就又要厲害很多了。% e* b) h o" ^# y, M6 y& s
q6 |% I. }$ a( }* _# _
騎兵挾風雪而出,不久之後,他們看到了前方的敵人。女真將領呼宗秀是一名猛將,率領身後的弟兄,便朝著前方同樣的騎兵陣猛撲而下。
% o2 h5 c7 n5 W6 V* [% j' i
2 I. X! ?8 Q7 E _* {3 j 鐵蹄如雷,風雪捲起!女真人的衝鋒,在眼下的時代裡,是連群山都要避讓的。呼宗秀沒有使用枴子馬騎射戰術的原因,是因為怕對方被射崩潰了逃走,那樣一來,對方步兵固然能全殲,雪地上騎兵相追的話,自己恐怕就沒辦法俘獲對方的戰馬了。
6 l& Z2 a4 x: J5 z
" k* s- X" H1 Z+ I# m5 g 他希望對方是愣頭青,不要被自己這邊的衝鋒給嚇到。) T/ |/ ]) s4 d, u$ R3 `, w; q
% y$ a4 W2 m& C" }/ V' Q 對方果然沒被嚇到,竟同樣殺過來了。2 e) _. i) G: }" A5 e/ s$ j
6 L' t2 h6 Q# P! \) R% [
這又讓衝鋒中的呼宗秀很不爽。
2 ]. h7 h6 a3 j, Q7 t$ k7 I# I% K* v. @9 }( @$ P" B/ t, m3 P
他娘的,竟然敢反抗!8 z/ S0 f, M0 E8 {" g. {2 B
% N/ ^7 D' z; t. A3 U+ V “諸位,不用想跑,不用想打不過會怎樣,若眼前的女真人都打不過,此後任何事情。皆成泡影。所以這一次,要麼勝,要麼我等都死在這!”
3 U1 G' w* E$ @: @: d x
! t/ H* k6 H/ s 麾下的騎兵以秦紹謙领頭,步兵的將領則是寧毅力排眾議,交給了小將岳飛,出擊的宣言也沒有多少慷慨激昂。風雪之中一次簡單的射擊後,就這樣衝出去了。
% z ]& G) u+ |9 ^, d$ v3 ]% x2 @8 X3 l* M% P0 {" n! V+ A$ d
大雪裡,射擊準頭不高,進入一箭之地的距離,衝鋒轉瞬即至。
% x) G: y$ z0 @' ^% t5 q. W$ c4 x
1 A# E: t: G/ B* Y% v$ ` 轟隆隆的巨響,衝鋒的騎兵猶如海浪般的拍在了一起,打頭的,不過百餘騎,帶著的卻是最為巨大的衝力。長兵器交擊在一起,風雪之中,都揚起火花來。
+ t, @8 \& v1 @/ o6 Q! y7 _1 {" e! X/ J* u
“哇啊——”呼宗秀一馬當先,手中長刀斬向前方這些大都穿著破布斗篷、跑得也不是頂快的騎士。" ]# ~6 J2 y7 z6 E& I" s% ?
: ~4 S& N3 R: l 凶戾的刀光帶著“霹嘩——”的巨大聲響,反震的力量襲來,那騎士雖有阻擋,卻也被他一刀劈中,斗篷張開了。鐵製頭盔後的眼睛盯著他,沉重的關刀揚起在風雪中。“啊”的劈了出去——! x$ u4 Z! R3 R8 H0 F1 }" J
! p) k# L* v9 [0 `( c 戰場上的第一輪交鋒中,凶戾的劈砍聲瘋狂地響了起來,戰馬倒下、人影倒下,在巨大的衝力下,也有披著鐵甲的戰馬踉蹌倒地,無數粘稠的、溫熱的血漿。在雪地上奔湧肆流。1 f S- ?/ u, d* V" r9 t- r4 K
( h# s4 |/ T+ Z: F0 B1 U
更多的人、馬,在風雪中衝撞上來了……( ^9 {$ n, F2 E1 u2 z: b
# K9 ?1 L7 s+ [+ Z *
1 W2 Q) i+ G+ X. d5 n6 W
: v) t" _$ R9 N& p# D 汴梁,傷兵營裡。4 \8 S1 w% s, E7 w" |
5 M: b+ Z( T# t% M3 p, z
師師的頭有些暈。5 ]$ h, R3 q) r; t
8 a7 W3 |, e9 d* l. R9 F 觸目驚心的傷員正一撥撥的被送進來,屍體則被拉出去——因為躺的地方已經沒有了。! {% R2 ?% V- d5 C4 I
7 z; y0 O' y4 O7 `* W 她在驚人的血腥氣裡已經熬了很久,傷兵營距離城牆不遠。她偶爾爾也能看到城牆上那慘烈的景狀,對於她來說,那是難以形容的場景。她覺得自己多少已經有些適應這血腥了,甚至適應了那些斷掉手腳的傷口,但仍舊有些想吐——吐不出來而已。
2 t. e* e2 N: \" V9 U; [+ ?5 b5 n. `* f3 h6 z
她已經一天沒有吃過東西了。沒有時間停下來,即便停下來,她其實也吃不下去,有一個時間,那個名叫侯敬的小將官跑過來——他的一隻耳朵被劈掉了,李師師不知道那有多痛,但對方來找她包紮,臉上還帶著笑,似乎興奮得不得了:終於受傷了。! h o9 h& E+ |- E2 a
5 ~8 |; u ] U- w( R 但師師知道,對方也是強顏歡笑。
: m4 U$ n# V, }) |0 F* f# B9 M; ?) m. r- F [" b
他的姐夫——也就是賀蕾兒的那位相好——薛長功已經陞官了,他也隨著升了官,倒是不錯的事情。不過,在包紮了不久之後,侯敬就又上去城牆了。在這期間,蘇家的蘇文方來找到過她一次,蘇文方如今在城內為相府到處奔走,主要是找竹記以往相熟的那些大戶人家,央求他們派出家丁幫忙守城,到了礬樓的時候,李媽媽拖他來找找自己。
- M# g) v2 a7 Q6 e
" d0 a, i' {" A4 ]" H/ Q) j 師師問起了寧毅。
, L6 q1 ]7 h, w& q- `- O6 d7 z. @
% j1 G! _4 i' d 她之前無數次的猜測寧毅到底怎麼樣了,這次蘇文方倒是給她帶來一個好消息,寧毅沒事,但對於寧毅眼下在幹什麼,蘇文方卻不肯說,只是在最後給她透露了些許事情。
/ Z o9 b) W* T' l8 u) W) B* L" e' B% q) N, G; W F7 h; [
“姐夫在城外殺敵,前段時間受了重傷,此時已痊癒了,你不必擔心他……姐夫在城外戰場上做的事情,不會比你我小。”
9 D1 y2 r$ n8 I& W$ x2 n: ?9 s
! N$ Z' ?6 ?- m7 p6 u: a9 \ “我就知道的……”9 Y: ?, }* ?+ K ]
- J% U5 H8 y7 s z7 s 當時師師如此說了一句,然而當看到城牆上下的慘烈景象後,她又很難想像了:他在城外,加入的這樣慘烈的大戰嗎?0 D+ v; D) e1 X' A0 Y4 P: }
+ ]8 W, y; H- F/ q" E" p 城牆內外,那幾乎可以撕裂人心的鏖戰聲,這幾天裡一直在持續,傷兵營裡也一直聽得到。然而不知道什麼時候,那聲音竟像是變小了一些,但她也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因為傷兵營裡,被抬進來的人卻是越來越多了。她正在熬製傷藥,端著一碗湯藥給人送過去時,有人在喊她:“李姑娘、李姑娘。”她抬頭一看,卻是侯敬,他跑過來:“女真人暫時退下去了,女真人被打退了。”
, K) h: Y* f5 L- X7 @% ?' t, f3 n4 `8 s/ E. w- s& X% O* m# N5 D
師師還在往前走,此時聽聽周圍人說的,似乎都是這個內容,她正想笑,腳下一軟,陡然摔倒了,藥碗被打碎,燙人的湯藥倒在她的手上,也漸到旁邊一名傷者,對方避了避:“小心些啊!”
1 b$ @3 E* ]; ~$ \" u" _1 y- N" Q& v6 p4 D2 [
“對不起,對不起……”師師連聲說著,侯敬已經跑了過去:“李姑娘你……”他想要扶,但有些不敢動手,師師掙扎片刻才爬起來,口中還在道歉。侯敬有些焦急地說:“李姑娘,你多久沒睡了,你沒吃過東西吧?我、我這裡有饅頭。只是冷了,你歇一歇,我給你去拿熱的……”8 c0 K, u) C; B( S5 V* Z
8 z/ K0 ^: o. w& W0 r, V: W “我不累,我不累。”師師搖著頭,“你剛剛說,女真人退了?真的嗎?我還要做事……”4 f, {0 D7 Y' `
3 p+ y7 a$ r& U, e: X. F1 e
“女真人退了。真的,暫時退了,你該休息一下了。”侯敬眼看著師師轉身要走,陡然伸手拉住了她的衣袖,然後回頭大聲地說道:“諸位!諸位!這位照顧你們的,是礬樓的師師姑娘!李師師李姑娘,她這幾日都在傷兵營幫忙,眼下已經一兩日未有休息了,連東西都沒吃!諸位。你們說!是不是該讓她休息一下啊!”
1 F& R0 }7 Z. T9 r: J* @/ I1 r
7 U4 b, E8 d F6 v/ V( ~ 他聲音頗大,說得眾人都愣了愣,隨後才有人道:“李、李師師李姑娘?是礬樓的師師姑娘?”
+ o% B8 g1 R; r- z0 g! A6 W s9 e1 ~
. I0 j2 M* `# A5 z7 y! e “是啊,就是啊。”侯敬道。旁邊的師師卻有些慌張起來。) f, E5 R( A# w: D- O. V
0 @8 @7 g! G; T N
“我……我說有些眼熟呢。”3 F, Q& R; ?4 \
7 b, H8 w/ g" J) F o6 e “對、對啊,我見過的,好像就是……師師姑娘……”6 s, K% G# j1 h# a: |3 W, P
" ~/ S$ q1 z/ V, I- t9 B# D “師師姑娘竟也來照顧我了?”' I4 n* z3 O9 V* {5 c
6 i; q( P8 {, v3 ^7 e5 w+ t “我看到的,她在這裡,已經一整天未曾休息了。她是師師姑娘?”
- i# Q" M4 l: q" ~" L, G" S5 u+ c7 ?- M$ |
周圍的各種議論聲瞬間沸騰起來。這年月裡,能夠見到李師師的人畢竟不多。但大多數人還是知道她名字的,儘管這幾日她一直操勞,身上帶著血,頭髮也有些亂,但若仔細看過去,那一臉漂亮清秀的樣貌。還是令人神往。甚至一些斷了手腳的士兵,此時都下意識的對著這邊在看,在問。. f3 N7 m3 [ l3 j1 d6 C( n3 z
/ K0 ?8 h$ C& ]9 @2 l( [ 過得片刻,便有人喊起來:“師師姑娘,你該去休息啊。”
, j: @/ |! H2 C7 T* d$ S4 T7 O* Q& J1 L! |2 ^9 j0 q
“師師姑娘你怎能來這種地方……”
4 }' A7 z4 x0 t) ~
6 @8 l& y. @2 \! ?7 i “快去休息。您來這種地方看我們,我們便高興了,不用做這些事情的。你看,女真人都被打退了,我覺得我還能再殺幾個啊——”
, Q& ], f$ g" k( l" p E3 C* d3 a& ^
眾人情緒熱烈起來,有些人卻是是在開玩笑,有些人覺得感動,師師對著這些人,或是殘肢斷體,或是流血虛弱到幾乎快要死去的軍人,眼淚已經流出來了,止都止不住,她伸手擦著眼淚,嗚嗚地哭了片刻,方才點了點頭:“我、我先去吃些東西,謝謝大家了,真正辛苦的是大家,我、我不會拿刀,也上不了戰場……”
# C/ o+ `+ V+ V
) \% _( z+ C$ @' B/ L% ^ “拿刀是我們的事!”
/ {% a8 \4 N2 M
4 }$ L0 k" l' m6 [1 W: H “……師師姑娘你看著吧,等老子能起來了,立刻上去,給你殺幾個金狗回來。”, b3 x3 p, U2 \& j0 Y u* P, }
# @0 S* F* n! { “……就算在師師姑娘頭上!”
- i4 z& c: t4 l9 _, p( C
2 i ?# Z; Y' S1 ?# F( i" u 侯敬拚命點頭,護著師師離開,他說道:“我去幫你拿熱饅頭,眼下肯定有了。”* Q! O* f$ A8 l6 y0 l
7 C3 J! v$ {8 D) I) J3 k 師師搖頭:“冷的也可以,你給我。”# {& J- K0 b, v9 y$ s; n9 G1 p
0 E% d0 n$ ~: D! O. @1 n# N8 K( G 於是侯敬從懷裡拿出一顆絹布包裹的饅頭來。這饅頭做得就粗糙,此時畢竟冷了,看起來石頭也似,侯敬有些不好意思,師師倒是拿過去,小口小口地啃起來。他們走出傷兵營,漫天的風雪未停,巍峨的城牆依舊高聳,喊殺聲卻已然停下來了。周圍的空地上,一撥一撥的,成百上千、甚至可能有成千上萬的人都在休息,周圍擺著各種物資,人們的身上帶著傷勢,帶著鮮血,屍體正被抬下來,運出去,那些抬屍體的人一排一排的。6 I; O- d2 {0 K, W2 P7 ?" b$ p5 W
% k/ ?; g1 _* K
在這之前,師師從未覺得周圍如此安寧,也從未覺得過,這片安寧是如此的可貴。
2 o0 ]" o/ O' d$ \6 l2 U1 _
) r% l) I( A5 B9 e- o2 @3 U 血線朝著前方蔓延,隨著傍晚的將至,天光開始變得黯淡了,戰鬥的慘烈痕跡,一直往牟駝崗延伸,推進過去。
! A) [. B' ?! [5 P. l3 c- O7 @' k2 R* I) C( l \8 f4 I
在牟駝崗的後方,隔著冰封的湖泊,一隻百餘人的隊伍穿過山嶺,在樹林與湖泊的邊緣停下來,隱匿身形。# X- t6 I; A7 q4 ]6 P
. w6 ]4 _, r/ n% Y! u) m" y
遠遠的,海東青飛翔在風雪中的天空上。) u6 J. d0 f0 p) P/ Q: s+ Q+ B
$ |# ^; o% n/ @ l- m2 u) _. \: U
這一百多人,渾身上下皆是白衣,貼身的白衣看起來還有些像是漁人的水靠,儘量密封,一則保暖,二則起防水之效。+ g ~: B" n2 v/ G* K+ \. ?
3 T/ ^" k6 h, w4 p- C 領頭的女子,便是呂梁山的“血菩薩”,陸紅提。# T" V, `- ]) A+ |" s- S; l
' b( Q+ } U# @1 C. l
此時此刻,一百多人還只是在樹林邊,靜靜地等待著。1 W# y" x; t5 Y/ ?2 q: }
4 Y' H* Z) X6 n
風雪之中,傍晚將至了,稀薄的天光,正要開始黯淡下去……6 I6 c1 F, t P& ]
$ O/ m ]: { s% `9 \ ……
% h8 P+ M9 i8 ]5 I% K
: [" }. |2 _- k) h: J2 n0 H/ D 汴梁。
1 o! ?- V6 }2 u( W- ^% \! I' s
" R' M+ S, P: R( {, C 在傷兵營附近的小房子裡,師師沉沉地睡著了。. L u7 M. ]% y' {* I. M
1 u* M' R; V" E3 u J& P8 ` 她是可怖的喧鬧聲驚醒的。2 a1 |! g8 y7 i
9 u# n1 ~4 W# k" U 推開門出去,最後的天光正在風雪中收斂,城內已經燃起了篝火,前方,無數奔走的身影。
; d: K3 v% q9 M$ ^, z) k% I. \- Q, c2 `
她還有些迷糊,這樣的奔走,她在之前也見過,然而,直到那廝殺的身影蔓延而來,她有些僵直的情緒裡,才能隱約明白,發生了什麼事。
$ r! G! A! \1 A, l5 u9 _0 V6 r/ t+ j$ W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w' c6 w- Y0 L% L8 D9 n! F' e( H( V6 t
兩撥人就在她前方不遠的地方拚殺在一起,一名手持雙刀、高大粗獷的異族人瘋狂大吼,領著幾名同伴與衝過來的士兵殺在一起。
7 e% D2 b. e- w9 C
% }$ u9 z0 m( |: |4 \, _ 血光飛濺。
. w; Y& g7 D: o) a0 y# n' \* T* ?6 T2 p3 a7 g X$ l
武朝的幾名士兵被斬殺在地,火光明滅中,對方看到了這邊有人,往這邊過來了……4 r+ Y, `! j6 m% u
$ b6 I; a0 {0 M& ^2 s' b 遠處的城牆之上,廝殺聲沸騰一片,就像是整個城池都在翻滾。6 X. }! U) l2 l& l2 J6 D2 ~
' b- }. ?) P2 a* b3 V
女真人……破城了……
5 S" W7 W4 U: W, X: Y
0 z/ K$ B/ t& e' p/ z1 T% Q; j 師師的腦子裡一片空白,只有這個念頭,閃了過去……/ D# p6 L7 ]* D e
7 J; z! R5 ^) w0 S- d ps: 先前老是熬夜,所以想調一下更新時間,也調一下作息,結果這章碼完,超過了一萬字,時間也到現在了,我腦子還在像煮開了一樣的轉,至少兩個小時睡不著,現在怎麼辦……& V% B: `4 m( f9 ]- ^% w
; `' \* T& P5 U+ `& P+ {# k9 Z6 y, 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