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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主: 1月23

[異世重生] [架空歷史] 憤怒的香蕉 - 【贅婿】《連載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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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主| 發表於 2014-10-23 18:51:22 | 顯示全部樓層
第五三〇章 田家軍呂梁顯身手 于玉麟一日戰雙魔- k# x+ f# P! d* d5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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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潰散的人群如潮水般的奔來,在夜色中朝著四面八方擴散。樓舒婉騎在馬上,攥緊了韁繩,遠遠的看著山坳那邊的火光與爆炸。名叫邱古言的漢子領著幾名護衛在她旁邊守衛著,擋住往這邊潰散的山匪。9 S# C& {, O2 V: J.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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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麼回事……火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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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 {( D( N! N( s    身下的馬兒不安地轉動,兜著小圈子,樓舒婉口中喃喃地說著。她此時能夠記起來了,在杭州城時的一個傳言,便是寧毅憑藉火藥殺了方臘麾下好幾員猛將。此時從這正對面的山坡上望過去,那敞開的山坳口子裡已經變成了無法控制的巨大混亂,人的身影朝著四面八方奔逃,鮮血與屍體鋪散在地上,或是飛起在空中,受驚的戰馬四散逃竄,拋下了它們的騎士,有的撞進了奔跑的人群。一些騎士的腿還來不及從馬鐙中脫出,被拉著一條腿到處跑。因為黑夜的緣故,那炸開的光芒每一次亮起,都令得遠處的人能夠更清楚地看著那彷彿凝固在一瞬間的亂像,後方人群幾乎第一時間就被嚇崩潰了。: I' i3 i$ k4 F, j

7 J- ]: W1 Z& I" T( O0 a3 M' L    樓舒婉之前沒有見過火藥的這種威力,但她已經經歷過許多的事情,冷靜下來,能夠理解這是什麼東西造成的效果。只是稍一慌亂,她便用力抓住了邱古言肩上的衣服,指著潰散的山匪道:“收攏這些人,收攏這些人,有沒有可能!”8 P3 j7 _9 W8 L" y* k- P8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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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邱古言擋在她身邊,只是搖了搖頭:“不可能了。”/ l; q! w5 M( r3 ^( w; m2 @

2 p# i" c" J( M& A1 m! b! `    “他們散得太快……”樓舒婉咬了咬牙,努力地平復思緒。她的心中對於寧毅的後手和處理、對於這一結果當然是震驚的,若從後往前看,對方的翻盤真是簡單直接,舉重若輕。但越是驚訝錯愕。她越是得迅速地收斂思緒。對於沒有戰場經驗的她來說,只是覺得潰散得太快了,就算這些呂梁人真以為對方用了妖法,也不該這樣潰散。腦中這樣想著,視野那頭。于玉麟也正帶著田實與一群潰散的士兵飛快地往這邊逃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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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d) _9 i: E% O! Q, I' ^& d    呂梁山的匪眾是在第一時間選擇了逃跑,于玉麟竟也跑得這麼快,足以證明他幾乎也是在第一時間做出了逃跑的決定。樓舒婉心中恨得牙癢癢,根本無法理解對方的想法。就算沒有呂梁人,自己這邊三百精銳也足以跟對方一拼,剛才自己這邊的人鼓起氣勢衝在了第一線。現在居然第一時間撤了?眼看于玉麟奔逃上山坡,樓舒婉策馬靠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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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將軍,于將軍,為何不試著打一打……”2 t7 y% D5 p$ U4 y4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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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不了了。”于玉麟往回看了一眼,隨口回答,並沒有多少的猶豫或是羞愧。“裘孟堂的人傷亡過半,若不是他們本身就亂,大部分人反應不過來,早該崩盤了。那邊的人……這一招玩得太好,我不知道那是什麼,但是威力驚人,衝在山坳最前方又是馬隊。馬全都驚了……裘孟堂的人散成這樣,我們也不可能再衝,這一下是我們被他們帶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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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7 r0 S5 M, z* O5 L    于玉麟眼下的判斷,聽起來冷靜而準確,很難弄清楚他真實的心情。然而此事武朝的戰馬本就是稀罕物,這次衝鋒,最前方的騎兵中有五十騎都是于玉麟的部下,縱然騎的是馬未必都好,但可想而知他會有多心痛。方才受到攻擊,看清楚情況以後他立刻便收攏部下迅速逃走。現在估計是剮心一般的懊惱了。7 T9 h& F! `! w+ g0 ^4 l5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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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時的山間,到處都是潰散的場面,有人大叫著妖法,有人喊著快跑,有人此時才想起方才的戰鬥中有多少的兄弟死了。奔跑著踏過一路的屍體。于玉麟等人帶的兵雖然收攏了一百七八,仍有秩序,卻並不敢多做停留。回頭看看,那邊的山坳口子上又是轟然的爆炸,對方的那群高手正一路殺出來,收割逃散的潰匪。隱約間,似乎小響馬也在瘋狂逃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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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6 ]! e5 j' y: V0 Y4 A    樓舒婉勒著韁繩,用力地控制著正在轉圈的馬兒,她看著那邊,咬緊牙關,只覺得眼中的淚水又要出來了,從牙縫間說道:“寧立恆……寧立恆……”轉身跟上了隊伍。田實從旁邊跟來:“什麼寧立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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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C: I: q& j9 m  o    于玉麟心知這大概是那邊敵人的名字,他也回頭看了一眼,待到奔行一陣,忽然反應過來:“寧立恆……心魔?是心魔寧毅?”6 C" T: f- n: y# V& J+ z+ h

5 s( ?* D' ~  T; d    樓舒婉壓根就不想聽到這個名字,看他一眼,一咬牙,眼中含淚跑得更快了。于玉麟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好。江湖上這個層次的人……鐵臂膀周侗、魔教司空南、曾經的聖公方臘、雲龍九現方七佛、如今聲勢浩大的大光明教主林宗吾、心魔寧毅……平日裡想想,好像也就是那麼一回事,但現在……似乎就變得很重要啊。% V, k" X( a) w; u3 Z8 m1 ?

5 O, ^7 C7 x& R% m+ }% ]  B    怎麼杠上他的,你他媽早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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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間的奔逃,持續了很長一段時間,後方的廝殺聲卻早已停了。理智恢復之後,眼前的山谷裡,仍是斑斑點點的火把光芒。于玉麟收攏了能夠收攏的士兵,點過之後,大概是兩百三十多人,或許還有一些隨著逃散的山匪不知道跑哪去了,得到天亮才有可能匯合,但他們衝的太快,幾十人的傷亡恐怕是免不了的,尤其是最前方的騎兵,太可惜了。# I: [2 m7 r7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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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響馬裘孟堂也逃了出來,趕到這裡,收攏了兩三百人。如同于玉麟所說,他們原本就死傷太多,早該崩盤,是由於本身的秩序就太過混亂,入夜之後的戰鬥,那些狂熱的山匪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才能組織起攻勢。裘孟堂在當時可能就意識到了這一點,才會不顧一切地想要勝利作為結局,然而那邊可怕的爆炸之後,一切終於還是化為泡影。" A; h' [- A2 I: I7 u; v

  Y9 G: l) t8 ~* O    呂梁的這類山寨之中,秩序本就算不得好,事情鬧到這副田地,寨子裡就算還有些人,基本也是要完蛋的趨勢。雙方匯合之後,在這處山谷間稍作休息。處理傷員,也有人仍在翻找附近的屍體,以至於山谷中斑斑點點的都是火光,看起來,竟讓這副光景顯得有些夢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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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湖傳聞。那寧毅最善攻心之策,他這計劃也算不得太過出奇,只是倚仗著一群手下,最後再用那等奇物一錘定音……他如今在江湖上是能與周侗、林宗吾這些人比肩的強人,事先未曾問清楚,也是我太過魯莽了。只是樓姑娘。你是怎樣與他有過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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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s0 y5 M* }* O1 l    雖然沮喪,但匯合之後,于玉麟與田實等人就彼此做了檢討和反省,也算是尋找失敗的原因吧。雖然對心魔仍不算瞭解,但譬如說你一群人去圍攻司空南,圍攻林宗吾。對方帶著教中一大堆精銳手下,吃點憋也不算是多難理解的事。只是話語之中,多少也有些話外之音,對於樓舒婉平日裡的算計面面俱到,這次居然沒說對方的底細,有些腹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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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又哪裡知道,在樓舒婉的心中。寧毅就算厲害狠辣,也絕不可能到司空南——但她不認識司空南——或者是方臘這類梟雄教主的程度。一開始她是心中混亂,後來變得有些害怕,待到荒謬的一幕真的出現,她恢復冷靜之後,事態已然無法挽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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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已至此,樓舒婉也沒什麼可說的。于玉麟與田實等人看看周圍的狀況,隨後便由于玉麟過去找裘孟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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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響馬在爆炸之中受到了些許影響,頭髮散亂,半張臉幾乎都被煙燻黑了。只是身上傷勢倒是不重,此時稍稍收起頭髮,目光之中,凶戾、瘋狂與冷靜混合在一起,想來這次的事情以後。他再要保持權威,已經很不容易,可能要殺上許多的人。于玉麟等人這次進山還有需要仰仗他的地方,說了不少好話,走到一邊時,對他說道:“裘寨主不用擔心,呂梁山的情況我們也知道,與青木那邊,只是生意,虎王真正信的,還是裘寨主。這一次裘寨主是為我們幫忙,待到回去,我們也自有感謝,另外,裘寨主若有需要的,也可以儘管開口。”0 f8 f) U5 w* g1 P& t' ~' ^0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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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裘孟堂臉色冷冰冰的,點了點頭,表示感謝。此時草坡上都是三三兩兩的山匪,在辨認地上的屍體。與于玉麟說完,裘孟堂轉身往上走,于玉麟回頭下坡。與此同時,裘孟堂朝向的方向,幾具屍體間有一道身影出現在那裡。' a( G  q( M' @$ W( t8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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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玉麟像是感應到了什麼,腦後陡然閃過一絲寒意,雞皮疙瘩在起來。然而他是在下一刻才確認了這一點的。. d4 S6 V2 i9 }- P3 i) X

* L* ]9 y7 @: C( g    後方,裘孟堂振起雙刀,在空氣中彈出劇烈的破風之聲,于玉麟此時手中還拿著他的長槍,猛然回身,看到了後方發生的事情。0 M1 V2 O- B0 L( ^5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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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刻,裘孟堂的身邊共有三名同伴,都是寨中的心腹高手,黑影衝過來時,他們也下意識地迎了上去,其中一人的後腦袋被掃了一下,身影已經飛起在空中,撞向草坡高處的一棵樹木。血線在黑暗中綻放出來,帶著斷骨碎肉的聲音,小響馬的雙刀瘋狂劃出,像是在剁一堆肉泥,黑暗裡,雙方的身影幾乎都在瘋狂交手,于玉麟幾乎看不清那道黑影的出手,然而他幾乎是下意識地知道,對方的兵器縱橫來回、劈砍割刺,可能已經同時突破了三個人的防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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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 _, L3 a& [& E4 n+ `9 B' a    他的槍尖已經刺了出去。5 a* g1 B9 g) W& N

# z: D2 L1 z& B3 q& m& t    作為田虎麾下大將,他的武藝在江湖上也算是一流高手,這一槍刺出,破風呼嘯。在那黑暗當中,對方似乎是朝這邊看了一眼,刺出了兵器。于玉麟身隨槍走,理論上來說,一寸長一寸強,他使槍,對方使短兵器,他就占了很大便宜,然而在那一刻,他只覺得前方便是死亡的泥潭,越前進一刻,他就越感到寒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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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的一聲,他收槍退了出去,裘孟堂的刀劃過夜空。4 |# |2 U1 v+ ~. U' H' U  H

) U6 G8 w% g" u; w4 {% s    山谷中的眾人朝這邊望過來。對於他們來說,看到的只是事情爆發一刻後發生的情景。面對著一名走來的刺客,裘孟堂雙刀如風,“啊——”的暴喝,在他身邊的三名高手中,其中一人直接飛了起來,撞向山坡上方的大樹樹幹,其中兩人與裘孟堂的身體上都被劈出了血線,于玉麟刺出長槍,下一刻便噔噔噔噔的朝著山坡下踉蹌退出了十幾步方才停下,而裘孟堂手中的雙刀一把朝後方飛在天空中,另一把飛旋著掠出兩丈之外,砍在了一名山匪的額頭上。' }& a6 M( O  x5 P

3 Q8 y& j! T$ Y. F1 Y' L6 z5 u    “噗”的一聲,小響馬的身體踉蹌後退,項上人頭飛上天空,滾落地面,血泉噴湧而出。1 L; u" i5 A- k'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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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刺客的身影還在前進,走出兩步,手中的兵器刷刷刷的空揮了三下,似乎揮掉了血漬,收在斗篷裡。* J# V, X+ W5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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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後方,被拋飛的高手身體撞在了樹幹上,“啪”的掉了下來。. s3 U2 U# ]8 x+ k

$ S6 q& b% O" V. E9 x    夜風獵獵,捲起那黑色的斗篷,那一瞬間,近處的人都在下意識的後退。就算還沒有人明確的說出口,在方才那令人生畏的交手印象中,于玉麟也已經猜了上方可怖黑影的身份。  V! n! v; N1 d. t7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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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呂梁山。: x& P3 {* u% `9 u  P

' @& |( M3 J; Z, i% H    血菩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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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宗師級的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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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主| 發表於 2014-10-24 18:34:35 | 顯示全部樓層
第五三一章 為劍谷畔 相遇階前6 f; v' \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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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瀰漫著血腥氣的山谷中,點點搖曳的光芒。眾人此時所能看到的,便是山坡上那道黑色的身影,她就那樣出現、前行,以摧枯拉朽般的氣勢斬殺了裘孟堂,速度之快,手段之凌厲,令人完全反應不過來。唯有那在戰鬥中忽然矮了一截的屍體觸目驚心,當血瀑升騰而起,那前行的身影邁過裘孟堂時,才經歷一場大敗幾乎崩潰的山匪們根本就沒有衝上來的意念,只是為著小響馬的死亡所震懾,下意識的後退。: i: x7 v. ]& z( f#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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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道身影沒有停下,只是在殺了裘孟堂與他的三名手下之後,步伐稍微慢了下來,隨後繼續朝著前方踏出腳步。于玉麟握緊了鋼槍,然而那道黑影卻並非衝他而來。那人的步伐似慢實快,轉眼間,已經走過數丈,然後速度變得更快起來,踏過山谷間的草地、屍首,猶如縮地成寸般的朝著遠處過去。只在快到山谷邊緣的時候,一名可能是受了裘孟堂恩惠的山匪持刀陡然衝上:“我為寨主報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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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 u# Y+ A' A: V% d: ^  e    人影在瞬間接觸,便是噗的一聲,持刀迎上的山匪身體倒飛而出,舉刀的雙手、人頭飛上夜空。那身影的速度絲毫未停,如同一隻不祥的黑鳥,去往了夜色中的遠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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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E9 u2 R6 A3 M$ z0 `    直到那身影消失,山谷之中還在沉默著,隨後才有人低聲地說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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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r- W4 z% F( x* c$ R: L" d) U    “血……血菩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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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p* Q$ U1 C7 y    附近有山匪被嚇到脫力,癱倒在草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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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o/ l9 z* L. {& ]    呂梁山中這一兩年,最出位的名字便是青木寨主血菩薩,縱然與她打過照面的人不算多,但在眼下忽然出現。做出這等事情的,顯然就是她了。她這樣出手殺人,明顯是對小響馬很不滿,這才出手殺人。小響馬雖然死了,但山谷之中。嘍囉還有數百,誰知道這樣的狀況下,青木寨還會不會展開大規模的報復,畢竟兵對兵、王對王,她出手殺死裘孟堂,就已經是一個明顯的信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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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玉麟收起了鋼槍。到得此時,他才發現自己的手在微微的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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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4 r, a6 H: \% [# @    以這樣的方式出現,在第一時間直接斬殺眾人眼中最強的人,將整個山谷壓得喘不過氣來,之後從容離去。雖然江湖之上對於宗師級高手的定義多有隨意,但能夠做到這種程度的。顯然也就是當之無愧的武道宗師了。' f2 @0 |: q( {' L/ f)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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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在武人之中,也已經算是強者,而且領兵打仗,見慣殺伐,也是見識過大世面的。然而一夜之間,先是遇上覆滅梁山的心魔,而後又直面血菩薩這樣的高手。一時之間,連他都覺得有些心悸和後怕起來。什麼時候,呂梁山已經變成這等凶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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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b. ?4 G: H2 K/ C$ K' s    “……她是在立威!”- H% a: i4 _! b2 e0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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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谷間騷動了一陣,又稍稍安靜了些,山匪在收斂小響馬的屍首,無措而惶然。篝火前方,樓舒婉臉色冰冷,斬釘截鐵地說道。' y# \5 l7 O0 `; o! h+ U(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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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裘孟堂動的,本身是青木寨要護送的人,她可能就在附近。知道了這件事情,因此出手殺人!只看她出現和離開時的方向就知道,她沒有動于將軍,這次專為殺裘孟堂而來,實際上可能是有其它事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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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站在一旁看夜景的田實聽著這話。轉過身來:“也可能是她不敢纏鬥,山谷裡這麼多人,若真是打起來,就算是周侗那樣的大宗師,都討不了好去。她殺人就走,反正威懾已經夠了。或許接下來,青木寨的人就要吞了小響馬的山頭。這次我們已經捲進來了,你憑什麼認為我們還不算撕破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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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f& x/ N. }: |% P    “就憑根本沒有必要。”樓舒婉道,“權威本身就是很脆弱的,尤其她是女人,小響馬就不怎麼尊重她。我先前就說了不要節外生枝,可是……呼,不論如何,小響馬已經死了,她的權威就回去了,她何必遠遠的要跟虎王開戰!我們是來做生意的,不是來打架的!”; c/ g1 I2 t4 s" i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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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玉麟朝著篝火裡仍進一截柴枝:“但是那心魔寧毅是打著她的名號過來的,也可能兩人有私交,我們就算得罪這位血菩薩了。”; ?% i0 H' O  S. K, C- }

4 [  ?; q! H8 {$ j# _    “要說私交,那也分是那種。”樓舒婉仍舊冷著臉,“點頭之交也是私交,青木寨的關係雖然不亂放,但是……以他那個什麼心魔的名頭,真要找個過路的關係,當然問題也不大,他們既然是綠林間頂尖的人物,往日見過面,那也沒什麼出奇的。可生意還是生意,她是一寨之主,打開門做生意,那就有的談。最重要的是,我們才進山,難道出了這種事,就要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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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姑娘說得有理,不過,三太子這邊之所以擔心,也是有道理的。總是謹慎小心些,把所有可能看清楚了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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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M- r: G$ I+ F2 Z2 ]: p+ Y( _) b/ p    樓舒婉沒有反駁:“那最大的可能就是,她為立威而來,裘孟堂既然殺了,她的目的也就達到了。接下來我們最該做的,就是立刻回去,接收裘孟堂的寨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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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G8 t. m6 p2 A" a* \8 r# |! d& ~    她頓了頓:“裘孟堂已經死了,他人一定會亂起來,我們是打著虎王旗號過來的,要接手很容易,先把局勢穩下來。手上有人了,我們就有籌碼,青木寨我們照常過去。我知道你們是大英雄,拉不下臉子,跟她道歉、談判的事情,全都由我來,就算要死,我死第一個,你們說呢?”: B2 t( o3 ]& d% u

: h) t% A2 X# U    樓舒婉話語乾脆直接,田實道:“倒也不是這樣說……”先前大家是因為要在樓舒婉面前表現踢上了鐵板,要說心裡很好過,當然是不可能的。但樓舒婉平素就有機智在身,此時田實與于玉麟也能看出她已經恢復了冷靜,說得這些,也確實是有道理的,便不再反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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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7 P6 C! g: h0 s8 b7 p* `' g    “倒是那心魔寧毅,他到底是個什麼底細?樓姑娘,你跟他到底有些什麼過節,能不能解決,這些事情,你可以說一說嗎?若是往青木寨去,說不定我們就還要跟他打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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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舒婉臉上紅了紅。又白了白,沉默了片刻,終於開口出聲:“我……我不清楚他破梁山是借了什麼力。我跟他認識,是在杭州,他是我一位姐妹的夫婿。是入贅的,他們夫妻到杭州遊玩……我知道他是有些本領……後來遇上地震,方臘趁機取杭州,我家被留在了杭州城裡,只得投靠聖公,再遇上他時。他是方臘手下抓來的囚徒,聽說在逃亡的路上,他讓聖公的手下吃了很大的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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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9 W% \( i    女子組織著語言,語速不快,但儘量清楚地說起對寧毅的印象。這一努力對她而言也是艱難的事情。田實與于玉麟聽著,火光中的臉色卻是各自變幻。他們先前才吃了癟。此時聽著樓舒婉的陳述,卻是頗有些將信將疑,看著女子似乎有些**的臉色,心道:心魔就是這種人?你他媽唬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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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6 e1 B1 @  X1 K( k  H    又想:人家武林大豪,可能表面上是文質彬彬的,你一個女人頭髮長見識短,又怎能看得出來。這心魔與朝廷有關係。想是在杭州時與聖公作對,被聖公方臘或是方七佛等人抓住了想要招降。如此想來,聖公或是方七佛在杭州時,與這心魔竟有過交手?這類宗師交手,多半驚天地泣鬼神,可惜未能有幸一見,聖公起事敗北之後,竟連傳都未曾傳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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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 B3 J+ y8 \6 J    兩人如此想著,對這類武林盛事的湮滅,不甚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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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實上。有關於心魔滅梁山的理由,江湖之上還是有著一些清晰的傳聞的,至少當初寧毅自己就安排人在宣傳,說理由是梁山匪眾殺了自己妻子家一半的人。只是這類傳聞在當時還能保持個囫圇形狀,到得江湖上傳啊傳的多半就變了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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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H3 U/ D* M# G% ^# w7 O5 M- e& h    田虎一方與梁山一方往來不多。聽這些江湖軼聞時,多半也就不在乎真實。類似於心魔大戰梁山群豪,甚至於他以一人之力殺入梁山聚義堂,與宋江、盧俊義等人戰得昏天暗地的說法也有不少。甚至於會有人出來添油加醋:“我告訴你們,宋江此人,我是認識的,他雖然義氣,武藝卻不是頂高。能與心魔大戰的,乃是盧俊義、關勝、秦明、林沖這些高手。梁山義氣,講的是江湖道義,聚義堂裡,不做圍攻,但那心魔武藝也實在高強,就那樣一對一的殺過一輪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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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不知他們到底有何過節,但在這件事上,對這女子,只能信個一小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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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Z2 q/ D( n$ p  f& V: U    田實與于玉麟聽著樓舒婉的說話,如此想道。6 b; U+ F& `1 z* W2 Z+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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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嚏,阿——嚏——”- D' p/ p. p/ Y1 C6 G

2 E* O& D/ m$ P' \9 }6 P    夜風之中,寧毅揉了揉鼻子:“嘖,是被煙熏的,真不舒服……後面的跟上來了嗎?”- ?! l7 q% {! ~4 c

& Q3 q: s5 M) ]. O+ f6 l- r; I    一路前行,祝彪點頭道:“已經歸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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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畢竟人生地不熟,不要再落單……再說榆木炮吧,還是覺得目前的威力,實在是不怎麼大,不過,裝的火藥偏向於發光,在晚上的威懾力還是夠用的。再加上聲音,遇上馬隊是一定會驚,剛才我們自己的馬都被嚇跑了兩匹,呵,也好。”寧毅低聲說著,“畢竟大晚上的,這麼大聲音,誰受得了啊,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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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 k" [/ t- z3 [( ]+ B& ?; `    那片山坳之中的戰鬥,在于玉麟等人潰敗之後,並沒有持續太久。寧毅等人的目的原本就不是殺人,不過殺戮停下來之後,他們還是在原地呆了好一陣子,方才啟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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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戰後的事情,最主要的還是治療傷者,收斂手下人的屍體。這場大戰當中,己方雖然都是高手,但仍舊有幾個人戰死或是失蹤。雖然寧毅本身是個不擇手段的資本家、吸血鬼,但對於自己人的死亡,終究還是有一定的心理障礙,打勝之後,也談不上太過愉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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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8 K8 b) h  \: w; c+ w    當然,自去年以來,寧家受到的刺殺太多,看家護院者的傷亡,也不是第一次了。儘量安置好能找到的幾具屍體的同時,他也分了一隊人到周圍找馬。裘孟堂與于玉麟的那次衝鋒中,前方的騎士足有七八十人,如今大砲一響,馬全跑了。武朝產馬甚少,有的也多是駑馬,這一次將那些跑掉的馬匹找回來大部分,以竹記不缺錢的狀況,也算是賺了一大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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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Q/ X: v. r" V; y  v    地雷的威力有了實戰的驗證,榆木炮已經變得更加穩定,但即便發射不多,仍舊炸開了一架。這些事情,寧毅也讓身邊的人儘量記下了數據,由哪個角度打的,怎麼打的,真實殺傷力有多少,到底是光和響聲嚇人,還是真炸死了多少人……等等等等。+ n; W" n6 V1 Z7 `%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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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稍作休息之後,眾人拔營啟程,準備去往前方一個山谷之中再做歇息。趙四眼下已經知道了寧毅的厲害,甚至隱隱知道了對方“心魔”的外號——這個據說殺人如麻的名字他是聽說的——便再也不敢將那“罩得住”的架勢擺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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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方山谷中的地勢,確實是一個不錯的天然營地。寧毅等人過去時,山腰上竟還有一間小屋,雖然破舊,但大體還算完整。; r4 {. N; f, _  v. u" S$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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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條路我們回寨子常走,前面是個打獵的屋子,有時候住獵戶,我們經過時也住一住,雖然簡陋,但至少能擋風遮雨,寧公子今晚可以在那裡休息,總比在野地裡好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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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就謝謝趙四爺了。”; L5 x. M# n. v7 L* g+ H;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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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寧公子叫我趙四就行。趙四爺擔不起,擔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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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此的對話之中,眾人走到了那小屋的前方,卻見屋子裡有人點起了燈光,破舊的窗戶上映出了那人的剪影。- q1 o+ [7 u5 K9 a1 u7 \

. i7 M( V, `( e    “有人先到了啊……”+ ]  j9 S; E+ G" `1 s! a

% K1 ]' _* H9 [1 O! e6 L  b! d* e    那燈火移動片刻,在窗前的桌上放下了,祝彪、趙四等人無聲靠前,護住寧毅。房間裡,那人影似乎放下了斗篷上的頭罩,片刻,舊木門發出吱呀的聲音,在眾人面前緩緩打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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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w' M. n9 r5 O- a: ~6 U    一道身影出現在眾人的眼前,她走出門來。趙四靠近了一步,然後陡然跪下了:“大、大當家的……這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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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偏過頭想要提醒旁人一些什麼,寧毅已經從他身邊走了過去,唇間輕輕發出嘆息:“啊……”0 i2 v4 @$ ^$ K5 [7 D/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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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晚昏黃的光芒中,寧毅走到對方的身前,相隔一節階梯,一步距離,方才停下。趙四聽見他說道:“血菩薩。”語氣之中,竟似有些許戲謔。8 O& n  h' [5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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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寧人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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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令趙四不由自主跪下的女子,在夜色中的屋簷下如此回答道。由於趙四是在青木寨擴大之後才加入的,他往日裡也曾見過“大當家”廝殺時的情景,發怒時的情景。也是在此時抬起頭來,他才第一次看到,那武藝高到令人生畏的女子臉上,有著如此清澈的、喜悅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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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刻,周圍溫暖的光芒,都聚在對視的兩人身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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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主| 發表於 2014-10-26 05:14:54 | 顯示全部樓層
第五三二章 琢磨為玉石 風化為塵沙, g4 ]( U6 o7 e6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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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夜已經過去了,夏夜的風還沒有平靜。山麓上亮著火光的寨子中,一場騷亂正在席捲蔓延,原本屬於大寨主居所的幾個院落間,小規模的廝殺正在突兀地出現。更大的範圍內,人們惶然不安,奔走茫然,外圍的寨門那邊,卻已陸續有人收起包裹,悄悄下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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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響馬的死——尤其他是為血菩薩所殺的事實——傳回來之後,山寨之中驟然出現的,便是這樣一幕令人惶恐的眾生相。有人茫茫然的觀望,有人不安的逃離,也有人開始抓住機會,奮然一搏。而在這樣的動亂中,一隊人馬正溯山道而上,兩百多人,從正面衝回寨門,蔓延包抄,衝入山寨的各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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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支原本在山寨之中做客的隊伍,在夜色中以主人之姿介入了動亂。樓舒婉走在人群裡,臉色蒼白卻堅定地看著手下將山寨之中抵抗的小頭目斬下了首級,隨後再以田虎之名平定騷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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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h- v4 I% ]# }# z% s    血腥氣正在削弱她的身體,卻進一步堅強著她的精神。曾經溫養金絲雀的鳥籠早在杭州城破之時便已被打破,那時的她仍茫然未覺。在當時的樓家,只有她的父親與大哥完全意識到了這一點。如今她終於明白,為何寧毅當初衝入樓家殺死的是父親與大哥,因為在那種如老虎一般的人的心中,勝負的天平上,只有他們可堪為對手,可以對他造成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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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A' \5 D5 d1 U& F5 W& M$ z. a    毫無疑問,她因此付出了代價。此後在逃亡途中、在虎王麾下的經歷,讓她已經能夠理解這種不講任何道理的堅硬。尤其在她的二哥樓書恆,已經完全被打落深淵,一蹶不振的情況下。她更加已經毫無退路了。- Y9 N. p. e6 O; A

# t$ }7 z* E9 z6 P7 `. H5 }/ D    除卻前行,再無它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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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經歷世事波折的女子正在山麓間的匪寨中做出冰冷的努力時。呂梁之上的另一處山谷中,燃起的篝火,卻正逐漸變得溫暖……9 w1 y1 ?4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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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兒在遠一點的黑暗裡圍成了一大群,視野的這一邊。一個個帳篷圍著篝火,形成了一處小小的營地。篝火旁,竹記的成員們還沒有睡,經歷了這天的戰鬥之後,趁著心中的感覺未曾消散,他們需要對今天的戰鬥做出第一時間的檢討和反省。以保證在下次的戰鬥中不犯已經犯過的錯誤。不過,夜色之中,也總有人偷偷地將目光投向山谷中的某個方向,露出好奇而八卦的神色。7 J6 Q" w% K( q+ D6 p$ @. S

0 y, A: @7 X) o) s: x5 Q    竹記的隊伍當中,有半數的人都是獨龍崗營地裡出來的,多少瞭解一些寧毅與紅提之間的關係。其餘的人則大都有著好奇之心。如同隊伍中年紀最小的宇文飛渡,他算是獨龍崗營地眾人聯手教出來的孩子,天資聰穎,性格活潑,十八般武藝悉數學過,雖然才十五歲,已然嶄露高手的苗頭。此時討論中。便因為私下裡偷偷詢問,而被他的一位師父給瞪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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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x( ?! T4 ^$ a3 t$ u( V    但可想而知,這個夜晚暗地裡的議論與八卦,是少不了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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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G4 e5 F1 j: P- S9 A* K- y    寧毅拿著一碗肉湯,走到帳篷前的石頭邊,遞給了坐在地上的女子,然後自己也在旁邊坐下了。紅提端著碗小小的喝了一口。& ~$ I6 V! ]! O8 }' u2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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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紮起的帳篷就在木屋旁邊不遠,帳篷前升起了一堆篝火,火光照在兩人的臉上,明明滅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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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1 k$ A2 ^" x+ ?! X5 P; k    “兩個問題。”寧毅打量著身穿黑色武人裝。還披了披風的紅提,笑了起來,“首先,血菩薩是怎麼回事啊?我取的河山鐵劍不好聽嗎?你一個女的,取這麼個外號。”# Q% a, X  h# ^, h1 o2 U%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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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的血手人屠。不也沒什麼人知道嗎。”聽得寧毅問起,紅提也笑起來,她端著手中的小碗頓了頓,“我也想叫河山鐵劍,可是外號這東西,都是別人取的,我又有什麼辦法……”3 b/ }0 _* V, S. e

3 q6 q; f! P& Z* i! s  I$ _    女子笑著望向天空,似在回想:“呂梁這邊啊,我的名字叫紅提,剛開始的時候,也總想幫人。所以他們叫我菩薩,叫做紅菩薩,可是這個名字其實嚇不到人,後來山裡面打來打去,我也殺了很多人,山裡的兄弟說,叫紅菩薩不如叫血菩薩……這名字也就是這一兩年叫開的,我便是想改,卻也改不了了。你……就將就著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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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始的圖騰崇拜……”寧毅輕聲嘟囔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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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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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6 p: {3 D( ^0 H6 c) N) k; |    “沒什麼。”寧毅笑了笑,作為他來說,雖然對呂梁山的狀況沒有瞭解得非常細緻,但紅提以往在山寨中的狀況,他卻是聽說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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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年從師父手中接下了山寨,她就將之當成了肩膀上的最大責任。紅提並不忌諱殺人,但若論性格的核心,其實是偏柔弱的,更多的說起來,她更像是一個適合嫁人後相夫教子的安分女子。也是因此,在有著高超武藝的同時,寨子裡的同伴卻未必敬畏她。就如同當初跑到江寧殺宋憲,說起來是她作為寨主的責任,實際上更像是被寨子裡的人逼的,一直到她在寧毅的教導下整頓青木寨,山寨裡的人仍舊對他敬愛有之,敬畏極少。9 v1 l0 r# d! P

; `- m3 j: C* M: X0 T& z7 g, m  p: |    那時候的她被叫做“紅菩薩”,還真沒叫錯了。一直到後來她鐵著心讓寨子裡的鬧事,殺過一批、分裂一批之後,寨子才開始真正的壯大。再之後,她與寨子裡的下屬或多或少地保持著距離,嚴肅規矩,才令得青木寨有了如今的樣子,她也終於在對外的殺戮中變成了凶名震呂梁的血菩薩。平心而論,越是這種凶險的地方,外號就越是野蠻,野蠻的也遠比文明的有用,河山鐵劍放到這裡來,確實是感染不了多少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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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4 k5 H  k: Z, h    不過,在一年多的時間內,從“紅菩薩”這樣的稱號轉變成“血菩薩”的形象,在自己所不知道的地方,紅提到底經過了多少的事情,寧毅也只能想像一二而已,她所經歷的,要想感同身受,卻是沒有可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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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到這裡,寧毅倒是不願多提這個。轉開了話題:“那……第二個問題,比武招親是怎麼回事……我怎麼打得過你……”0 v0 q3 f* a# j; i, |4 K

" C2 D& L9 {. M) C    寧毅問起比武招親。紅提才要回答,卻聽得寧毅後半句的問題問了出來,她頓時神色一滯,臉上紅了起來。梁山的事情之後,雙方有過一段親密的時間。卻是在一年以前了,此時剛剛見面,她頓時就有些不適應起來。寧毅饒有興緻地看著這一幕,過了許久,紅提才恢復了如常的神色,望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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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D4 }' p. m    “那個是別人亂傳的。”紅提輕聲道。“你要過來呂梁,我接到信以後跟梁爺爺說了,梁爺爺可能暗地裡做了些什麼……什麼事情。然後正遇上一些人進山,他們主要的是想要找青木寨聯絡,為的是什麼京城譚大人的招安詔,呂梁山中有好些人也都知道了這件事。於是往青木寨聚過來。對外的時候,不知道為什麼就傳成了我要比武招親,梁爺爺說,這個倒也無所謂,只要大家願意到青木寨商量事情,就證明了我們的地位,往後的生意會更好做。所以只要是過去的,就全都悉心接待了。但是招安詔的事情,我想立恆你會比較清楚,所以想等到你過來再拿主意。”8 N8 d  M" u*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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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招安詔……”說起這事,寧毅臉色嚴肅起來,微有些輕蔑地搖了搖頭,“譚稹接童貫樞密使的第一把火,這是去年張覺死後的影響。京城的老大們也開始害怕了,所以要鞏固由雁門關到太原一線,再由太原到京城的防線。這件事童貫雖然已經致仕。但仍然有推動和參與,雖然上面說的是一定要嚴肅招安之後的紀律。但負責招安的是譚稹跟童貫的人,負責督查的,是童貫跟蔡京的人,而負責督查這些督查官的。是那些言官御史,他們大多數,也跟北面的一些大家族有關係,而就算沒關係……最上面那個人有點好大喜功,所以御史台目前也是個……只拍蒼蠅,不打老虎的地方,指望他們也沒什麼意義……”2 l  F, f3 V+ z9 c8 k

# g; J; Q0 z! T7 |& }9 {: Z/ f    寧毅絮絮叨叨的說著這些,紅提不一定聽得懂,只是認真地聽著。寧毅自然也明白這點,笑了笑,當成笑話來講:“你不用管太多,既然有人來,態度我也料到了,北面左家、齊家有來人嗎?”& a5 ]% Z5 Y) {$ E3 `2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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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紅提想了想:“聽說……好像有一個大商家的後台是姓齊,然後還有董將軍的人,還有邊關武勝軍的人……這幾天過去的人多,具體的底細,恐怕要梁爺爺那邊才最清楚。”3 w: `/ k& }% `, X" k

# R1 O# {3 R! O/ f3 a% c' \/ X    “那田虎應該也派人來了吧?”寧毅問了這句,忽然想到,“對了,那個什麼小響馬好像就是田虎的人啊,他忽然腦抽了對我動手,到底什麼原因啊……有機會看我不弄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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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他已經死了。”紅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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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U# G6 Q8 ~# d; Q( ]: i    寧毅愣了愣:“我記得……他逃掉了,我看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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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1 p1 q8 M' P. ]  g6 L    紅提靠在石頭上,有些慵懶地笑了起來:“你寫信告訴我說,是早些時候便會到,你來晚了,我擔心你出了什麼事,便從寨子裡出來了。最近一段時間我都在路上等你,今天晚上看見打仗,我便去找人問了原因,然後去殺了裘孟堂和他的幾個心腹,才回到木屋這裡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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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呃……啊?”紅提說得輕描淡寫,寧毅卻不禁為之愕然,隨後啞然失笑,冷靜片刻之後,又搖頭笑了笑,輕輕握住了她的手。兩人此時併排坐在那石頭邊,紅提沒有反抗,只是望著火光,目光之中愈發馨寧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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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3 T5 I7 C! }. o9 j9 }% U: V    “隨便了……招安詔也不是什麼大事。有個名份之後,做起很多事情來都方便些,只是負責後勤的為難。這些人說是招安,大部分人是肯定指揮不動的,但有了名份,他們就要軍餉、要軍械。這次做預算的時候,大家半個月都在罵娘,相府那邊能扣掉大部分用到該用的地方,但總有小部分會被瓜分。不過,該怎麼瓜分,大部分還是相府說了算……”' S' b  G0 P- y0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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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芒搖曳,紅提只是安靜地聽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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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1 Q3 x& W" @1 s    “這次既然過來了,談判之類的事情,你不用操心太多。我應該不好正式出面,但……左家也好,齊家也好,董龐兒也好,什麼將軍、虎王,既然要談買賣,我把他們一個個扒層皮下來……”+ X$ T$ O) L. i. B

5 g+ K7 S) [& C1 S$ e# `6 N  Z    寧毅輕聲說著,隨後又自顧自地說了一陣,紅提閉上眼睛,在他身邊,安靜地睡著了……) r0 h6 ?; i# i! C7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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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過了一陣子,寧毅深吸了一口氣,望向天空,隨後又望瞭望身邊睡著的女子,望瞭望遠處那幫很可能充滿了好奇的身影……女子在呂梁這樣的環境里長大,該是任何情況下都保持著警惕,任何響動聲都可能驚醒的,卻在他的說話聲中睡得如此馨寧安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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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w) x) y0 ]) _* z* q: j  d    “等明天不跟他們一起走了,我們還是兩個人走吧……嗯,就這麼決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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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M! e9 S9 q6 H/ [) _% A    將女子抱回小屋的時候,他低聲說著,如此做出了決定。5 w" s7 |  Y$ w1 Z4 R+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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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主| 發表於 2014-10-26 18:31:32 | 顯示全部樓層
第五三三章 孤寂的天堂 瘋人的伊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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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E4 K- k; M: V3 A: U    這天晚上,寧毅還是在小屋外的帳篷裡睡的。; P& L* @- I3 S3 C- ^+ P9 Q% C# F

6 L7 l, A8 `$ I3 B4 h    第二天天未亮,他便已經起來了,此時山谷之中也已經有了人聲——對於這些武者來說,睡眠並沒有一般人那麼多,反倒是晨起練武,才是一直保持的習慣。寧毅便偷偷地與祝彪打了招呼,再偷偷地牽了馬過去木屋那邊,拐了同樣已經起床的紅提,自山谷一邊跑掉了。: B; }( d2 a! i/ z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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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拋下大部隊,跟著紅提偷偷跑掉,看起來自然是有些孩子氣的。但既然已經快到目的地了,寧毅也樂得抽出空閒來做些傻事。畢竟這次上呂梁,跟隨者裡一個女子都沒有,此時隊伍裡還有個青木寨的成員趙四爺,真要一起走的話,寧毅與紅提之間,未免就有些束手束腳了。# _! [* E4 h3 c; A0 _# U& o, s3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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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然,即便是甩開了大部隊偷偷啟程,兩人之間,暫時也沒有太多出格的事情可做。要說情趣,露骨的情話是不適合這個年月的,紅提的性格其實偏於恬淡,經歷滄桑之後,更像是見過了風雪的白梅,她的話不多,更喜歡看著寧毅在一旁做事,或是聽他說話,有時候被寧毅牽起手,溫暖之餘有著一股無奈的寵溺感。當然,有些時候,她也會找些故事來,說給寧毅聽,通常都不怎麼曲折離奇——她是不太會說故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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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J" j! R' [# ?    寧毅並不討厭這樣的感覺——事實上這年月裡女子一般也說不上什麼情趣,普通的女子在家中跟夫婿說話都很拘謹,青樓之所以盛行,也是因為這樣的原因。真正去青樓滿足肉體慾望的屬於下乘享受,更多的其實是去享受愛情的,例如李師師。例如雲竹與錦兒,經過訓練以後,花魁們談吐有趣,應對得體,花魁們真正的價值在於能夠給予愛情。但寧毅自然不會對這種虛假的感覺所迷惑。相對而言,他喜歡那些簡單真摯的溫暖感,倒是無需太多交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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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L( x: l3 }6 I6 y" @/ H    乍見面的夜晚,自然免不了說些笑話來為難一下紅提,到得第二天清晨,拉著她從後方偷偷離開時。看著紅提臉上無奈的笑容,寧毅便也只是哈的一笑,豎豎手指了。不多時,兩人自山林中走出,踏上前方的山麓,東方魚肚漸白。初夏裡清爽的晨風正從前方吹過來,呂梁山橫溝轉豁,重重疊疊的在眼前顯出它的輪廓來,看起來,竟顯得壯麗而清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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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Q0 J& \$ ~/ ?0 X8 J3 C+ s, {; k8 s' n    作為雁門關西側的屏障之一,呂梁山的這片地方,於人來說其實並不友善。山勢轉折。偶爾也會看見難過的深溝,林野與貧瘠的山地一片一片的,常有狼群出沒——寧毅與紅提走過那道山麓時便看見了一群,其時陽光正在東方露出來,天色還未全亮,那群狼大概十幾隻,該是一個小家族,正從前方的草坡上走過去,然後朝這邊望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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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v* \# w" Q, X  D    寧毅與紅提沒有轉向,牽著馬徑直前行。走過去時。寧毅看著一隻呲牙的灰狼罵了一句:“看你妹啊!”清晨時分,聲音在山麓間竟顯得頗為響亮,那狼呲著牙便要撲過來,紅提朝那邊看了一眼時,幾匹狼“嗚”的一聲朝後方退去。然後十多匹野狼都朝著山麓下跑掉了。/ l5 K8 _! d/ t! ~6 s: I

- g0 p+ P, G4 L3 f    “我怎麼就感覺不到你的殺氣?”寧毅打量著她。5 s% A, V. c! _) u

; k: A% D; x1 F. z, n/ B    “它們撲過來,我就會真的出手殺了它們。它們有些會跑,有些不會,看肚子餓不餓。”紅提笑了笑。% O7 ^. R7 J8 J& a+ j' v% R, g

  C& q) E3 f! K+ z* {# C    “這樣說起來,我就算真撲過去,你也不會出手殺我。我知道這點,所以你沒殺氣。”& l5 k9 ~9 f; E

. {$ ~5 O6 j' d5 z# u    “那也難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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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8 Y! c9 O    “呵,我試試看。”+ a" v  b  f,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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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麓上,寧毅放開馬的繮繩,扭了扭脖子,作勢欲衝。那邊,紅提的目光一凝,手忽然在胸前。抬了抬。寧毅便是心中一緊,不由自主地退了一步,然後疑惑地看了看自己的右肩。+ I9 T% n$ I' Z&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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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衝過來,我就打你肩膀。”紅提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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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d! R& c: Y" R: |" Q    寧毅撓了撓頭髮:“這麼誇張……你真的打我啊……”! Z/ K3 @9 k. x4 {*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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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紅提卻不回答,只是過得片刻,兩人繼續朝前走時,才聽得她輕聲道:“其實不打的……”回頭看去,晨光之中,她眸光清澈,從容地笑著。7 r  f: V/ F5 l& \/ J

6 Q$ s8 P' e# k/ I/ b; C) x; K% {    這樣小小的插曲是兩人之間的溫暖玩笑了,待到早晨的陽光高些時,他們在附近的溪流邊生起火堆,煮了鹹肉粥做早餐吃了。已經是白天,紅提收起了晚上穿著的斗篷,她的身上穿著的是便於行動的普通武士勁裝,長衣長褲,都是灰黑色,身材還是顯出來了的——紅提的身形高挑,不會顯得纖細,但也不會讓人覺得胖或是壯,或許是長期的內家修煉,她舉手投足間都有著自己渾然天成的氣勢,也有著不容輕侮的力量感。在寧毅面前,她依然是那個令人感到溫暖美麗的俠女,若是在敵人面前,也會瞬間爆發出令人感到恐懼的鋒芒來。0 }6 N# j0 V& A2 I

+ ?# i. @8 s2 P" P( J( c    只是那衣服早已穿得舊了,在後肩與袖口上,還有兩個並不顯眼的補丁,用同樣顏色的布很細心地縫上去的,若不仔細打量,基本看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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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Q: ^0 N. `; f& S- H    吃過早餐,兩人騎上馬,順著紅提指點的方向一路前行。這一片地方,紅提自然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寧毅則是聽著她的介紹,稍作瞭解:在哪裡打過架啊,在哪裡殺過人啊,哪裡有什麼有名的山匪,又出過些什麼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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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V; J, I# @5 w( ^    在一些道路曲折的山林或谷地當中,紅提能找到一些村落或是寨子,有些住了人,有些則早已化作死地、斷壁殘垣,附近的居民倒也不是沒有,但大都過得極為艱苦,或是有所托庇——若過得再好些的,大多就要被劫了。  K4 v, y+ \0 ^6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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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呂梁盜寇,能夠成規模的,基本上還是會朝著呂梁山以外的市鎮發展劫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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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於這些事情的介紹,紅提基本上還是說得相當簡單,一切都如同尋常的事情一樣。事實上,這當然也是尋常的事情,殺人、餓肚子、劫掠甚至是吃人,寧毅並不是沒有這樣的概念。一聽便能腦補出一個大概來,紅提曾經說過,這裡的大家“活得不像人”,寧毅也是心中有數的,對於許多事。紅提沒有細說,細說無益,他也同樣心中有數。這一天裡他隨著紅提奔走,沒有想到的是,這樣的事在下午的時候,卻無意間的。出現在他面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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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E' R/ b8 Q6 G    那是紅提以前居住的村子——在眾人進入更深更惡的山中組成青木寨之前,紅提是住在一個山村裡的,中午過後,寧毅便提議,想要過去看看。寧毅開了口,紅提猶豫了一下之後。自然也就答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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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t+ ^. n* F% \/ V! s    沿著他們所在的位置往呂梁西北走出二十餘里,在紅提的帶領下,他們找到了那個位於楊樹林中的小村莊。下午的陽光溫暖明媚,小樹林裡的村莊早已破舊得不成形了,兩人一路過來,聊的是關於寧毅竹記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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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初在江寧初識,在那個小嬋說著“鈴鐺明天見”的小院落裡。寧毅曾經說起過,將來要將竹記開到呂梁山來,主要用來賣烤雞。如今看起來,要開過來恐怕並不容易,好在寧毅在包裹就順手帶了雞和調料。兩人進入村莊之後,便去找紅提小時候居住的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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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村莊之中,一片的殘垣斷壁,泥土或是木製的房屋在無人的情況打理下,經歷不了太久的風雨,但在村莊之中。據說紅提小時候居住的房子竟還有個框架在。兩人無聊地收拾一陣,架起只有三隻腳的桌子,又收拾了廚房裡的爐灶,寧毅準備生活烤叫花雞吃。紅提在旁邊打了一會兒的下手,待到一切具備。寧毅要顯身手的時候,她方才說道,出去有些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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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M( I) T1 j6 }) k. S    “吃飯的時候記得回來。”寧毅笑著往那隻死雞身上裹泥巴,揮了揮手。出去有事,當然是懷念啦。此時陽光已經轉向西方的天際,但光芒依然溫暖,寧毅其實已經很久沒有親自動手幹這種事,折騰了好一陣子後,才能聞到火中微微有香氣傳出來了。" q' M$ O* S) d; T

+ l, D) {0 F6 \- @  h( ~  v    有腳步聲響起在外面,似乎是進了旁邊的房間,寧毅搓了搓手,從那邊走出去,在房間門口的那邊,有人探頭說話,聲音緩慢而沙啞:“紅提回來啦?紅提……回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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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6 M. F% U& o* a8 ]. D    那是一名渾身上下衣衫襤褸,通體幾乎呈黑色的女子,看不出人的年齡,一隻眼睛似乎是有些瞎了,微微的眯著,嘴裡的牙齒掉了兩顆,隔得不遠,就能聞到她身上發出的臭氣,應該是個瘋女人,看見寧毅之後,身體陡然向後縮了縮。聽她能夠說出紅提的名字,寧毅微微愕然了一下,然後說道:“紅提……回來了,我是她相公。”5 l9 Y. T( k$ j' o

# t' m0 u2 ~; c5 A% {$ q    “啊?”聽寧毅這樣說,那女子明顯放鬆了警惕,甚至眼睛都忽然亮了一下,“你是……她相公?紅提她……她嫁人了啊?你們什麼時候成親的啊?”' L4 ]  _# x+ Q; J0 z  P0 e8 t

0 q' c8 F! {. R5 n% T    “就是今年,前不久。”寧毅笑著說道,“您是……”% \0 D+ C9 u0 v8 h5 y+ @4 R3 a# a

- }& F# G/ G8 z+ B; W    “就是今年,就前不久?哦,前不久啊……紅提嫁人了啊,你是哪裡人啊……哦,我……我是,我是福端雲啊,是她端雲姐……”那女子明顯只是個山野村婦,應該是瘋了,一個人住在這裡,弄成這副樣子,但聽說紅提成親之後,臉上卻是不折不扣的喜悅情緒,寧毅也因此被感染,笑著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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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端雲姐,我叫寧毅,是江寧人。哦,您等等。”. M' U) L; E(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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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寧毅走到爐灶邊,從隨身的包袱裡拿出水杯,拿出毛巾,打了水,再將毛巾弄濕了,拿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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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端雲姐,您擦擦手,您喝水,坐。”他搬了張竟還能坐的凳子放在桌邊,讓對方坐下了。眼前的女子對於擦手似乎有些猶豫,但坐下後,還是把手擦了擦,端著那只杯子。; S5 t; z# w6 n( h+ q2 W9 Y

' g3 V1 {% D# r) \/ i  i& C9 a8 i& v    此時這房子已經沒有了屋頂,牆壁也只有不完整的三面,破爛的桌椅中,福端雲如同尋常串門的女子一般,斷斷續續的跟寧毅說著話。問了寧毅是幹什麼的,又說起紅提好久沒回來了,又說起紅提小時候的事情,說她懂事,也說了小時候挨餓的事,只是在提起自己和村子裡的事時,才明顯有些凌亂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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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近這段時間,大家出去串門了,我剛才去潤興家,也沒有人……我啊,我一個人在家裡,啊,我家那口子,還有我婆婆,去汾陽那邊買……買年貨了,還沒回來……我就想著,先把地澆了……家裡桶子壞了,我想過去借個桶,這不正好,看到你們家門開著,紅提回來了……真好,紅提嫁人了……寧公子,你要對她好啊……”8 \! k! o; T- W7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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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說著話,寧毅便在一旁恭謹地應對著,如此絮絮叨叨的時間裡,紅提的身影從外面過來,她也像是在尋找著什麼,見到福端雲,尋找的目光才平靜下來,隨後又複雜地望了寧毅一眼,走了過來:“端雲姐,你怎麼來這了。”3 a6 B  u& c/ `( ]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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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紅提啊,你、你回來了,你一回來,就出去串門了吧。這不,我過來你這裡,見到你相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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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公……”紅提看了寧毅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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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C. i2 O2 |0 q5 R0 ^    寧毅笑了笑,從那邊站起來:“正好要吃晚飯了,留端雲姐吃飯吧。端雲姐,留下來吃晚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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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哦……”那福端雲點頭應著,又對紅提說,“你去串門了……你去串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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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i( ?0 R/ v9 M5 t3 `    “我剛才去你家找你……”紅提輕聲道。! M, V+ a  h$ I% E

& I/ I# v( `( J2 M) j" n! F* a6 H    “我、我出來……”福端雲想了想,笑著說,“我想種點東西,鋤頭給別人借走了,我去拿鋤頭,婆婆出門的時候,讓我種點黃豆……把黃豆種上……”- e4 h8 o3 j+ \  i0 c. ~6 T4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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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媚的陽光從上方灑下來,讓溫暖的氣息瀰漫在房間裡。0 P3 N' W/ W2 [0 T3 q: ~

0 h/ y4 ?# I2 T4 a  J& u6 i    “嗯,種黃豆。”紅提點頭應著。/ }. ?1 k7 }6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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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主| 發表於 2014-10-27 20:21:29 | 顯示全部樓層
第五三四章 孤寂的天堂 瘋人的伊甸(下)- U& h9 T0 h: b. s' h: Z5 e  \

. h( \' k( W! H" v( O1 t    房間裡,紅提握著福端雲的手,姐妹一般低聲地說著話,許多時候,都不免說起「相公」的問題。紅提並不否認,順著她的話應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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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y' h( I. x( l9 \3 w/ Z4 t- W    過得一陣,寧毅將烤好的叫花雞從旁邊房間搬出來了,除了叫花雞,這次來呂梁,他的包裹裡還有幾個水果罐頭,他也都拿了出來作為晚餐。三個人兩個衣著正常,一個身上還在散發著臭氣,就那樣坐在桌前吃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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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飯桌前的話題裡,寧毅發現,這位福端雲的思維在某一方面還是正常的,譬如說她對於寧毅方才說的「他與紅提成親」這一認知不會忘記,但對於村莊和她自己眼下的狀況,就已經不清楚了。她還能夠說出村子裡每家每戶「昨天」發生的事情,似乎到了今天,大家就都因為一些事情出去串門了,偶爾也會說起她婆婆叫她做些什麼事情……8 Q" ?( _. [+ u( W(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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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於自己身體上的異狀,無論是瞎了的眼睛還是沒了的牙齒,又或是因為便溺在身上導致的污穢與惡臭,她都沒有察覺。只有生理上的感覺騙不了人,她明顯很餓,東西忍不住吃得很快,有時候差點噎到,她便尷尬地朝兩人笑笑,然後對寧毅與紅提說好吃。又問起這是哪裡的好東西啊,寧毅與紅提便說是江寧帶過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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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B% Y: I2 R/ Y) y    一直到吃完了東西,太陽還沒落山。福端雲跟他們聊了一陣村子裡的狀況,告辭回去了,臨走的時候握著紅提的手,絮絮叨叨的叮囑了她一些事,例如讓新姑爺不要受了委屈,家裡若有什麼東西沒有的,便到她家裡去拿。兩人目送著她走向村那頭的一間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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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7 m7 W  _/ p# W( A1 F    由於之前沒有細看,如今才發現,整個村子裡只有遠處那間房間是好的,似乎這幾年裡還有修補過。紅提領著他過去看了一眼。那房間之中東西都頗為污穢。但看起來卻經過一定的整理,床鋪上的破被子也疊得整齊了,大概是紅提剛才過來做的,床邊放了一個袋子。也是紅提的乾糧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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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 G: Z7 Z' h6 C0 P    「她一個人住。」紅提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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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寧毅點了點頭。握了握她的手。) j1 R+ c" {$ e7 O

5 @7 P. z4 |% y, y    因為這件事情。紅提的情緒並不高,兩人走出村莊時,看見在遠處的樹林邊、山坡下。福端雲也走到了村子邊緣,朝著東邊的方向望過去。3 r; C8 W' S  t- F0 Z

9 @. u0 ^: P1 Q& F    然後她坐在那裡,似乎在等著什麼人回來。  s. o; D( `0 G' {7 f6 K

5 r% K5 }7 G' K1 C+ r8 c& |! H    「端雲姐只比我大四歲。」吸了一口氣,紅提如此說了一句,笑了笑,但隨後她也發現笑的情緒未必適合這裡,「立恆你應該猜到了,她相公跟婆婆都死了。相公是先死的,那一年鬧饑荒,到處搶糧,打來打去,她相公是為了保護村子死的,臨死之前叫她照顧好家裡的老娘,但那個時候我跟師父從外面回來,她其實就已經瘋了。」; R4 a% f( G: c. F  h( ~" W$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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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寧毅低聲應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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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B. I9 Z: A9 Z7 p3 w0 ]    紅提停頓了很久:「她瘋了以後,還是很孝敬家裡的婆婆,種地、做事、洗衣做飯、服侍老人,那時候她也還會打理自己,只覺得……相公是去汾陽了,就前一天出去的,有時候想想,我們覺得她這樣其實也好……然後那兩年裡,發生了很多事情,村子守不下去,後來破了,大家轉去青木寨,師父也死了,端雲姐跟她婆婆,我也一直以為她們死在那些大亂裡了,一直到幾年後我回來,發現她一個人在這裡住著……」/ ^, h; G5 r6 q,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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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麼……沒把她帶回寨子?」0 o, K( L8 {& A. p9 b9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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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帶不回去。」紅提併攏雙腿在這邊的草地上坐下來,看著那邊的人影,「帶回去就發作了,像是要死了一樣的鬧,用腦袋撞柱子,咬自己的舌頭。她一直記得這裡,說相公和婆婆出去了,讓她在這裡等他們回來,她只能住在這裡。其實……端雲姐以前很漂亮的,山匪過來的時候,婆婆死了,她沒有死,後來那些人對她做了些什麼,我也想得到,她後來變成這個樣子……後來變成這個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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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P4 s2 ]# z2 k( o    紅提的眼睛瞇了瞇,目光變得凌厲起來:「她還是會做很多事情的!做家務、洗衣服、種地,其實都會,她在那邊種了很小的一塊地,還有收成。這種樣子是她自己故意的。她把很多事情都忘記了,可是下意識地記得這些,因為她這個樣子,那些山匪就不會碰她……她的那塊地有時候種到一半,就會被附近來的人給糟蹋了,她就種上新的,我有時候過來看,給她送點東西,若是有人把地給毀了,我就去這附近找人,有時候能找到,有時候找不到……有一次我過來得晚了些,路過這邊的一撥人將她家裡的一點點吃的也都搶走了,地裡又沒收成,端雲姐已經被餓了四五天,我都不知道為什麼那時候她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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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P; e; P- E2 V8 X    「……」寧毅看著遠處夕陽下的那個瘋女人。9 d4 q$ E/ Z! R-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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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有好事……早幾年的時候,大概三四年以前,過這邊的一個瘸漢子想安頓下來,端雲姐是個瘋子,但他好像是……看上她了。就待在村子裡,他還是很照顧端雲姐的,我偷偷看了一段時間。但端雲姐認得人,平時裡跟他打招呼、說話,都很好,那瘸漢子想上她的床,她就不准,每隔一段時間,那個瘸子忍不住了,就對她用強,端雲姐就像死了一樣……到第二天就把這事情忘了,一樣打招呼。其實我覺得,有人照顧她還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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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寧毅幾乎不想問,但還是低聲問了一句:「那個瘸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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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一起過了兩年。」紅提平靜地說道,「後來有一天我過去的時候,瘸子已經被殺了,一個……一個從遼國逃過來的傢伙臨時住在這裡,可能已經過了好幾天。那時候端雲姐還沒顯得這麼老,我看見……我看見他拽著端雲姐去溪邊,要把她洗乾淨,端雲姐就一直掙扎,她把端雲姐綁起來,端雲姐就用腦袋往地上撞,牙早就撞掉了,眼睛也撞瞎了……其實那個瘸子對她用強的時候,她就沒這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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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I; U* A# c; w( J    她沒有對這件事繼續說下去,也沒有說那個傢伙的下場。只是過得片刻。才呼了一口氣:「可是我只能偶爾來一次這邊。送點東西……這邊很亂,已經不太適合當落腳點,如果派人過來照顧端雲姐,可能又會為了端雲姐。死了其他人。端雲姐她……應該已經活不了多久了。我都不知道自己是希望看到她死了。求個解脫呢,還是繼續這樣子活著。其實我們看著她,也許會覺得她很可憐。可誰知道她現在是不是比清醒時開心得多呢。不管經歷再難的事情,第二天她也都忘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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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w- K3 Y# o3 U, K# D    「立恆……」她笑了笑,對著坐在旁邊的寧毅說道,「我不想跟你說這些事,呂梁山是這樣的,早就說過了,你也知道了,但這些事我不想說太多,知道太多以後,總會不開心。而且……你會……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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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斟酌一下,沒有將後面的話說出來,片刻之後才道:「其實我是在這裡長大的,山裡人都這樣活過來的,什麼事情都見慣了,沒什麼的……」她道,「寧立恆,我教你武功,是你的師父,這個時候你把我當成你的師父,好吧?」) X/ B/ u8 u3 n; V# z7 S$ M9 H6 U

* v' Q, Y: d* o8 J$ N    說這些話時,她的臉色也微微變得嚴肅起來。寧毅與她初識時,她多有這樣的嚴肅和冰冷,然而逐漸接觸之後,她就變得溫暖起來了,就算板起臉,也難有幾分架子,只有在此時,寧毅才重又見到了在那小院之中彷彿還有戒心的陸紅提,她抱著她的劍,坐在那兒,望向遠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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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她又並非真正抗拒著寧毅,在山裡的許多年,人們都是這樣過來的,她也真的是……什麼事情都見慣了,那種見慣極扭曲,又真的極為平常,令人產生格格不入的距離感。她臉上的冰冷甚至連傲嬌都不像,既非悲傷、又非堅強、不願拒絕、卻又無法親切。只有這一刻,她是真有些像是個笨拙的山裡女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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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J/ Y+ @) ^" V( B% M9 k    「嗯。」寧毅點了點頭,「你是師父。」他說著,將手伸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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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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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你師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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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i7 s3 \* K7 O! Q/ X( x& t    紅提閉上眼睛輕聲說了一句,然而寧毅雙手環抱住了她,讓她的身體側靠到了他的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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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g  _4 z# r0 d1 d; [    「嗯,你是師父。」他如此重複。9 z" o+ y' x, @7 i2 z) i" s+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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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唉……」環抱著古劍的女師父輕輕地歎了口氣,面上仍舊有著保護色的冰冷,卻無從掙脫他的擁抱,就那樣在草地上任由寧毅摟著,過了好一陣,靜靜的猶如睡去了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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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X& r0 Y) T: p3 L; b0 f    「回去做事吧。」過得許久,寧毅方才說道。% ^2 f$ s) i: Z+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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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 x/ y  r# Z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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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該看的也看到了,雖然……這確實不是我想看到的東西,但能看到,是好事,看到以後,就該回去做事了。」他歎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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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m6 M% r. I; u1 E7 r) J    過了一陣,寧毅與紅提騎馬離開時,山坡上的那道身影站起來向他們揮了手。那揮手的動作看起來竟如此平常,彷彿未曾經歷過任何的厄運。  T, f9 D2 H  O+ O4 l" I

+ z4 M2 F; o, N* [3 R1 R0 R    他們牽著手,馬兒緩緩的走在山坡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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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9 V* N' h- N' n8 L3 {    夕陽西下了,即便是呂梁山,在這樣的夕陽下,也變得溫柔而壯麗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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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8 V* n! }% `6 [$ n5 t    而往前一步,便該是鐵馬金戈,與漫道雄關。  Y- A4 t; ~# y+ B

6 p$ q' `: R# Q/ [  H% n    這一天,是景翰十二年的夏天,四月十九。不起眼的日子裡,見到了不起眼的人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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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7 m+ n& f- Z- J    早晨起來的時候,就覺得風吹著很舒服,吹風吹得有精神以後,我去挑了水,洗了衣服,村子裡有些冷清,附近趕集的原因吧,好多人都出門了。我聽見潤興家的狗在叫,那條瘋狗,總是亂叫,早晚我要丟石頭打瘸了它,不過我拿了石頭在門口等了很久,又不知道狗跑到哪裡去了。& J( C& U. h. W, f1 h! ?% T+ {0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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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午的時候順義叔到門口來,跟我借家裡的刨子,可能是家裡在裝門。我不大想跟他說話,他是個大嘴巴,四十多歲的人了整天跟村裡的老娘們說些亂七八糟的渾話,我成親那晚,他們那些鬧洞房的把我臊得都哭了,不過有成說他是好人。算了,再過段時間我應該也像那些女人一樣可以在外面瞎說渾話了吧。我在家裡找到刨子,給了順義叔,他就走了,這次沒說什麼,還好,不然不知道怎麼答話。0 m7 C7 X: d+ c( t4 x

3 ~, E9 }3 C7 e; ^' k2 i    下午的時候,有件好事,紅提回來了,她好像是跟師父學藝吧,有時候回來,這次回來,居然把相公也帶回來了。她相公是江寧的,帶了很多好東西,可惜大家都出去了,她要串門也走不了幾家,我告訴她有成跟婆婆都去汾陽了,其他人去趕集,可能她明天再過來,就都能見到了,有成跟婆婆看到她跟她的相公,也會很高興的。我還記得我們小時候一起餓肚子的事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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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了飯,我到村口去送他們,快到晚上的太陽也很好,今年會是個好年景。其實從小時候過來,好像就沒怎麼餓過肚子了,現在紅提也嫁了個好夫家,呂梁山的年景,一年比一年好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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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實我到村口,也是想看看回村的人,今天不知道為什麼,他們這麼晚都還沒回來。走夜路的話,山裡有狼啊,別落單了才好,有成跟婆婆就在外面住一晚吧。只是家裡一個人,覺得有點冷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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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成、婆婆,你們什麼時候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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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主| 發表於 2014-10-29 21:39:38 | 顯示全部樓層
第五三五章 傳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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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T/ e2 N; Z( I% O1 G9 {    日夕更疊,天風漫卷,在這橫跨萬里之遙的武朝土地上,邊疆,一直是個微妙而又敏感的詞彙。* a5 ]2 ~4 J& h4 ^$ W9 ~- T# E2 G0 ^

- Z) q; e% @3 R+ m! C9 Q    遼國、西夏、吐蕃、大理,從北地的雄關到南疆的群山,邊疆只是細細的一條線,去一步為他鄉,歸一步為故國,然而在這樣的邊疆上,也總有一片一片的土地,處於微妙拉扯的夾縫間。這裡享受不到應有的安寧與太平。位於邊疆上的軍隊不在乎它,位於國內的人們會選擇性地無視它,有許許多多的人,甚至不清楚有這等地方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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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u+ Q' p; {  E$ F    在人們的眼中,有古都的煙雲,有秦淮的絢爛,有京城的繁盛,有江南的桂花,往北一路,也有著如修羅場一般的戰場,卻唯獨沒有這層夾縫的概念。猶如戰陣之上不可避免的戰損,由於它的不可避免,人們乾脆就不再去多多的想它。將之拋諸腦後,只管作戰便是。. X+ o( k6 O5 a: B0 \4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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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橫溝轉豁間,繁衍的狼群走過貧瘠而險惡的山野。呂梁山,便是在這夾縫間生存的地域之一,武朝的人們並不將這裡視為敵國,卻也未曾將這裡的人民當成同伴,沒有多少人知道這裡的事情,沒有多少人理解這裡的生態。若非由於利益的牽扯,呂梁山青木寨的這片地方,恐怕從頭到尾都不會與外界的人們拉上太多關係,它會在這裡存在,會在這裡湮滅,直到消失在寥寥可數的人們的記憶中……, k/ D" k" t6 q- l( Y" o+ q" z$ r, K

/ B/ @9 f' P# v2 c* V    但即便是出現了利益牽扯的現在,真正瞭解這裡的人,還是不多。位於呂梁山西北側的地圖上毫不起眼的小地方的,是已有數千人聚居的山谷。山谷是在短時間內迅速膨脹擴大的,一切的發展都顯得慌忙而臃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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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位於山谷外側的市集上,一間間的房舍、店舖擁擠在崎嶇的山體邊。青木寨的外集,原本乃是給過往商販落腳或是互相交易的一處地方,由於青木寨維持了基本的秩序。至少能夠保障大部分人的性命安全,很快就膨脹起來。如今這裡污水肆流,人群擁擠,附近地方的豪雄與山匪雲集,乞丐與蟑螂老鼠們在這裡爭奪一席之地。而這樣的地方,便是最近一兩年間整個呂梁山中最為太平的處所了。6 y$ N" w$ v7 e$ _/ b;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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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在裡側的山谷裡。並不讓一般人進入的內寨相對於外集要寬鬆許多,但由於發展的迅速,新加入寨子的人眾多,這一片的山谷之中,仍舊顯得忙亂。大量新建起來的簡單房舍,每日裡進出的木材與物資,乍看起來堆積得毫無章法,但在這樣的發展當中,終究還是沒出太大的簍子。. V6 a& ^7 d1 v* D; F8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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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裡從來就不是一個講求平等與公平的地方,混亂與嘈雜當中夾雜著原始和野蠻的氣息。被吸收入山中、缺乏磨合的人們偶爾還會互相仇視,但是強權與武力壓下了大部分的衝動。武藝最為高強也最為兇殘的血菩薩並不允許明目張膽的內訌存在,也決不允許人們破壞幾條簡單的山中規矩。一旦破壞,不存在講理或是開導這樣的人性化服務,很多時候。他們也沒有被逐出山寨這種仁慈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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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犯小錯,說明你有血性,犯大錯,說明你該死。' h3 K: i5 N8 `!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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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與這種高壓強權相配合的,是清晰開明的上位途徑。要加入山寨的原則很簡單的,只要你有手藝。又或是吃苦耐勞,就會被迅速地吸收進青木寨。手藝的範疇包括各個方面。高超的武藝當然是最直觀也最簡單的,而即便是做麵條、烙煎餅。那也沒有關係,證明你有自己擅長的技藝,就一定可以加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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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是沒有手藝、同樣也沒什麼武藝的,只要懂規矩,肯吃苦,同樣能被山寨吸收,規矩也很簡單,跟著山寨中的新人在最嚴苛的環境下訓練十到十五天,例如跑步,例如就是簡單的站著,拚命、聽話、不放棄,被操練到半死以後,也就能夠加入其中。& `" i; V4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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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些事情並不簡單,並不是說呂梁山這種地方出來的人就一定能吃苦耐勞。就好像在山裡拿刀劫掠慣了的匪人,往往不願意再下地幹活,又如同現代背景下混黑道的年輕人,要說環境原因教育原因當然也有,但更多的,就是因為好吃懶做。撈偏門雖然不穩定,但至少輕鬆簡單,沒有門檻,也不用在工廠裡加班到十二個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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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 A4 T8 H, `. L& x    當然,這樣的人便得不到同情了,他們會被放棄,然後遊蕩在呂梁各處,加入一撥撥其它的山匪。而後在某些情況下接受青木寨的壓榨,又或是因各種事情而死去。如果說在某些情況下必然有人死去,在這殘酷的世道上,不思進取之人,自然就是最為理所當然的祭品。8 k% b4 w  D1 }  K5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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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實上,古往今來的社會結構裡,人們或許嚮往自由與平等的大同社會,但在社會層面來說,階級卻未必是一個需要介意的事情。絕大部分情況下,一個穩定的社會結構無需在意人們是否平等,儘量公平的上位途徑才是需要維持的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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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s0 Y6 H& z8 l) Q" A    一個國家或是組織大可有懸殊的階級差異,但底層之人可以讀書,讀書之人可以考科舉,考了科舉可以成為特權階級,只要這一系統運作良好,組織就能穩定維持。大部分國家內部滅亡的原因都在於這個上位的途徑逐漸僵死,特權階級為了其特權可以長久而世襲,開始壟斷通往上層的途徑,下層的聰明人上位越來越難的時候,他們的不滿便會越堆越多,最後只能選擇造反。! ~/ v8 H& e- R6 P4 |* i: Q4 b

1 \5 q4 _6 g3 T4 _3 Z8 p    也是因此,青木寨在不斷的擴大當中,雖然也引起了各種問題,卻沒有出現真正令人感到麻煩的大震動。及至這年夏天譚稹的“招安詔”發出,能夠將目光投向呂梁這邊的利益牽扯者聚集過來時,所見到的,便是這樣的一處混亂到令人費解的寨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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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它與南面各種繁華或是不繁華的城市截然不同,與北地野蠻而原始的城池想必也有差異。它因為一筆筆的生意而發展、熱鬧起來,其中又充滿了血腥與野蠻,上方以蠻橫的武力手段控制一切。內部看來也充滿了各種矛盾和不穩定因素,卻偏偏,就這樣如縫合怪一般的拼起來了。# [3 ~% ^! F3 G3 X+ ^

3 q3 \: D% i+ v9 j' t' h7 u) [    “梁老爺子啊,我知道,您是聰明人。跟從小就在山裡長大的人不同,您見過世面。您能把山寨操持到這副樣子,譚大人這次的招安詔裡能有多少好處,您就一定看得出來……”2 E$ ]+ A" @' n* W: b

% R! |7 m$ _! v; n/ C( o3 G    陰天,青木內寨山腰處的小院房間裡,一個中年人正在說著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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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呂梁以南。真正要說的,還是我們齊家的地盤。招安詔接了以後,不光有名分,也有軍備,這些好處能拿到多少。全看京裡的關係……何某知道這次過來呂梁的人不少,他們看上的,無非也就是青木寨眼下經營的這些生意,但是老爺子您是看得出來的……軍隊那邊,武勝軍也好,董龐兒這些人也好,這些軍漢都是吃人不吐骨頭的,該講規矩的時候。他們一般都不會講,該拿好處的時候,可是一點都不會手軟。而且,軍隊不會做生意,您的寨子若是落到他們手上,那可真就是糟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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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L- ~, p2 V- i3 m% O% I! v    “我們何家是生意人,多餘的事情我們不幹,大家能夠抱團。一起賺錢,才是正理。而且……我們的背後乃是齊家的勢力。如今南面的幾個山頭都已經願意與我們連成一氣,加上呂梁的買賣。咱們將東西運去北方,會賺多少,您自己算……而且啊,官面上能跟董龐兒,跟武勝軍打對台的人,又能有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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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急不緩的話語,樁樁件件的一直在說。待到他將事情說完,房間裡才響起一陣咳嗽聲,片刻,那咳嗽聲陡然增大,半躺在房間裡的老人,就好像是要就此死去一般,咳了好久,方才艱難地停下來。聲音虛弱而沙啞。. H% F, C; {( H% e: e

: R7 I% x9 s1 v6 S0 K/ r! ?    “何……咳,何員外啊,您說的這些啊,老夫也都有想過。只是就像老夫說的,寨子裡的事情……這麼大的事,一直都是寨主來拿主意的……我已經老了,身體不行了,腦子呢……有時候也糊塗了,我覺得您說的在理,但是……我也不知道自己想得還清不清楚,得多合計,多跟人商量,所以這些事情,還是……咳咳,還是得等到寨主回來,才能拿捏定下,不過何員外您說的這些,我都覺得有道理,我都會跟寨主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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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3 w& m. m& g5 C1 m1 F    “呃,我也知道是這樣,不過啊,梁老爺子,陸寨主出去這麼久了,等的時日也太多啦。”那何員外露出為難的神色,“我知道梁老爺子您才是寨子裡的主心骨。您知道,這些事情,合縱連橫,總是越早決定越有好處的,齊家在等我回覆啊……梁老爺子,咱們不繞圈子了,您給我個準話,您點頭,這事情就當是成了,好不好。您別為難我這小輩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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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V. Y8 e( n3 a4 E1 O8 e/ l5 Z    “哎,何員外言重啦,老朽啊……咳咳,老朽說得,句句肺腑之言哪,咳咳……咳咳咳咳咳咳……”7 d, O! v" u7 x# a1 j& n'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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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咳嗽聲又響了起來。過了一陣子,那姓何的中年人無奈告辭,帶著跟班出了院子,面色陰鬱。在這樣的天氣朝下方望去,谷底之中人影來往,各種佈置混亂不堪,幾個衣衫破舊的孩子奔走期間,倒是興高采烈。$ e& j) `$ ~4 r' w

" |1 X6 y" x1 t! }' v# v    “他娘的,真拼啊,老東西……”何員外低聲罵了一句,“還不肯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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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r$ \3 @3 t: G& g    旁邊的跟班過來:“員外,何必為這些人生氣呢,都是買賣……”/ ~5 p* h" f2 r( D, S/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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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娘的你看看這些人。”何員外指了指下面,“你不知道吧?平日裡飯都吃不飽的東西,一幫子叫花、山賊,在這鳥不生蛋的地方,若不是我們當初給他們一條財路,他們現在還在餓肚子。你知道餓肚子是什麼樣子的嗎,我讓他吃屎他都吃!稍微吃了點我們剩下的東西,就拿捏起來了。現在看見好幾方過來找他們,寨主出都不出現……對了,昨天到的那批人,看起來很凶的那批,什麼來頭,打聽到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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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沒有,在問了。”9 R! z: c" h% T& N+ c/ i# `3 X

# i* k* j. W( D    “快去打聽。”那何員外瞪了跟班一眼,又看看下面,“這地方雖然鳥不生蛋,但這筆生意若是落在我手裡,隨時翻個好幾倍,現在給一幫窮叫花子把持著。真是……去他娘,事情談妥以後看我怎麼調理他們,他們那寨主,我也抓回家去玩膩了以後送人……去他娘!老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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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低聲地、罵罵咧咧的離開了這邊。院落的房間裡,老人咳了一陣。喝了些潤喉的茶水,才稍稍緩和過來。他便是一直以來負責著青木寨事物的老人梁秉夫了,為了青木寨的事情操持半生,又帶大、教大了紅提,如今老人的身體漸差,但仍舊管理著寨子內外的大部分事情。送走何員外後。他躺在那兒,裹著被子閉目養神了一會兒,如此大約過了半個時辰,忽然有人從外面進來,在他耳邊說了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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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秉夫睜開了眼睛。那一瞬間,他的雙眼發出了似乎已經好久沒有過的明亮神色。過得片刻,他一隻手握住了枴杖,身體要從躺椅上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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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V) B1 K& J1 C8 g    負責照顧他的是一名黑瘦少年,過來幫忙攙扶起了他。梁秉夫的動作顫巍巍的,但有一股堅硬的感覺在其中,他柱著枴杖往外走,步伐顯得有些快。這所院子是今年才建好的。沒有多少裝飾,而院子本身也不大,一名男子接近過來:“梁爺爺。你怎麼出來了。”- z$ L4 V: N- B/ ]9 Y: J+ r

% P, E( ~5 B' A% u" ~* o, I2 V    梁秉夫道:“我接人……接一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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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方便顯得有些疑惑,方才進來通風報訊的男人過去低聲說了一句,解釋了事情。, S+ m6 X! R& w# ?7 G!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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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柱著枴杖,老人走到了院門外,旁邊的黑瘦少年還在扶他,但是被他單手推開了:“你走開。”隨後又發現自己肩膀上還披著一張毯子。“嘩”的一下扔給了那少年:“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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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Z1 C4 ?" C- W8 e+ o2 h    此時,他已經雙手柱著枴杖。敲擊了幾下地面,隨後巍然地站在那裡了。他的面上已經滿是皺紋與老人斑,抿了抿嘴唇,使那雙唇顯得單薄,有著肅然而嚴苛的感覺。前方的山道上還是空蕩蕩的,從山腰往下看,越變越大的寨子也在變得擁擠,人多起來,這一兩年來,也已經不再餓肚子了。1 [: _3 c( D$ A3 E% m! \

* W* I2 P$ o0 d! R4 u" {1 s    很多人已經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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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1 h2 G8 m' c. s    他並非是有雄才大略的天縱英才,若論才學,當年的他或許連中人之姿都不算。他被紅提的師父救下,到了曾經的山村裡,又到了曾經的寨子。那個女人對他說:“請你幫忙照看一下這裡。”他還記得那個女人當時的樣子——雖然樣貌或許已經存在腦補,但那一刻的神情他卻愈發的記得清楚,於是他就住在這裡,撐著寨子,教導著弟子,令他們得以存活。但很多人還是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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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曾經的笨拙,到如今這身形屹立間的威嚴,壓在他身上的,沉沉的都是責任,山一般的責任。而有些人因為責任而垮掉了脊樑,有些人卻會因為責任而獲得同等強大的力量。3 k7 e  c3 F" L4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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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的那頭,彷彿有天風吹過來。他出門只是想接一下紅提帶回來的男人,但不知道為什麼,柱著枴杖站在那裡的時候,忽然就想起了曾經的那個女人,多年前她背劍騎馬離開時的情景,她留下了什麼東西,而今,這些東西也許可以往下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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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G. p8 U4 `# J8 D, |1 S; o+ Z    不多時,幾道身影從道路的那頭走過來,紅提還披著斗篷,只是髮絲被風微微的捲起來。她的臉上只是平日裡微笑淡然的神情,但步伐卻不再像往日那樣沉重了,老人一眼便能看得出來,畢竟是從她還是少女的時候,就一直看著她長大的了。8 @- g; u  _# b; t&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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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跟在她身邊的那位書生也在朝著這邊走來,老人拄著枴杖,在門口的台階上看著他,他偏了偏頭,然後也抬頭看了老人,那目光複雜、沉穩,不像後輩,卻也並不驕傲,一直到走到他的面前,書生低頭、拱手,深深地鞠了個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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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不像是女婿見岳父時的樣子啊……老人在心裡想著,只是嚴肅的目光卻沒有變,過得片刻,他問道:“你為何拜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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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書生已經起身:“想謝謝您為這裡做的事。”, c* y& H, ^1 u  F3 P

' g: K, }. H3 I2 F    “嗯。”梁秉夫點了點頭,目光在空中不知什麼地方停了片刻,隨後才如同反應過來一般,再度側身、點頭,“嗯,進來吧,你們……都進來吧。”" X# T4 P4 e6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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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單手柱著枴杖,轉身朝裡面走去。紅提便過來扶他。0 d0 `2 t( I' l(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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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主| 發表於 2014-10-30 21:21:27 | 顯示全部樓層
第五三六章 承接2 y2 X3 N: ]& t4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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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聲偶爾響起。5 T- |  r; j; [: }! `' \

% ?3 Q& Y3 w+ X' D8 r6 v9 K    外面依然是陰天,簡單的小院裡,偶爾有人走過,也有人偶爾從外面探頭朝裡望,然後啪嗒啪嗒地跑掉了。; K( M1 l) Y' ], f$ d  Q

, l+ d. H2 u, \2 n2 b    待客的正廳裡,接過黑瘦少年手裡的茶盤,將茶水分別放在主座與客座邊時,紅提聽見兩人正在談論她不怎麼聽得懂的話題。2 M6 N' @4 Z" M8 B

3 t2 c) [% y3 ^6 N. |    「……立恆也是學儒的,往日裡,讀的是些什麼書啊?」9 `. @& \: R8 N: d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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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年向學時,論語、左傳、中庸等大都學過……論語倒是好些……」  y: M: A& B%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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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倒是正道,倒是老夫想起當年,家師對中庸卻頗不以為然,呵呵,說那書讀來無用,離大道甚遠……老夫反倒因此看得多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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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F$ _/ `  l6 Y1 m0 z- b    「……其實大道相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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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由於寧毅目前的身份難以認定,又是和紅提一道的悄悄回來,寨之,被驚動的人並不多。除了老人之前在院門外的迎接,便沒有其它的歡迎排場。此時在這小院之中,一切發生得,就如同一個普通山裡女帶了新姑爺回家一般,有人好奇,但並沒有人喧嚷,客廳之間,則只是簡單而樸素的對話,沒有太大的波瀾起伏。而院落之中,男人們沉默不語,女人們則好奇地做著自己的事情,低聲猜測著事態的發展。1 D: j" p' ~( m1 X1 j* l/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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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起來,立恆家在江寧,老夫當年也曾去過一趟,卻不知江寧如今怎樣了……」2 s3 ^# p. B& @1 k( ]6 c* d: _

: j/ M# N( j9 a3 g6 H. I: {$ b2 K    梁秉夫坐在主人座上,微帶著嚴肅的神情與寧毅說著話。目光矍鑠,脊樑筆直。斜側面的椅上,寧毅也是恭敬地回答問題。房間裡的紅提緘口不語,她此時看起來有些像是新嫁人的媳婦,又像是寧毅的姐姐,她先是替兩人端來茶水,隨後替梁秉夫揉了肩膀,再之後在寧毅旁邊的位上坐下,微微低著頭,目光平靜。只是有些時候會覺得無聊。便將雙手夾在腿間。3 |2 M# G& k, A" v) y0 z

9 w  V8 Y' d  l1 G; |5 Z    說過江寧的情況,老人又問起杭州,他喝光了杯裡的茶水,紅提便上去添。老人敲了敲枴杖。微微笑了笑:「紅提。你覺得無聊。便出去做其他事吧。待會要留他在這裡吃晚飯,你去叫人準備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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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紅提點了點頭,看寧毅一眼。寧毅笑著擺了擺手,無聲道:「我陪梁爺爺。」2 C  ^5 V+ w$ R5 w; I& D6 S6 A/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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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多時,紅提離開那房間,輕輕撫了撫頭髮。院落裝做無聊走動的幾名男子便趕快往一邊去了。此時能夠在這裡的,多是青木寨的老人和核心,也有他們的家眷,在廚房那邊準備晚餐,紅提便也過去幫忙,在屋簷下洗了菜、瓜果,偶爾回頭看看那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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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S- \5 t2 n7 k    過得一陣,她揮手叫來那負責照顧梁秉夫的黑瘦少年,跟他詢問了老人家今天的身體狀況。在隱約傳入耳的對話裡,她當然知道,老人的身體狀況,並不像他表現出來的那麼有精神。& K+ j! Y2 ^% _# h( S. }9 u

) F9 z4 K4 p( H    事實上,寧毅雖然在正統學問上造詣不高,但每天接觸的,也是秦嗣源、堯祖年這樣的儒學大家。梁秉夫不過人之姿,當年的學問又已多年未有鑽研,想要問倒寧毅,肯定是不可能的。聊了一陣之後,便基本是寧毅說,他在聽了。不過老人畢竟是撐起了寨這麼些年,偶爾想到什麼,也會發表一些看法。. r+ K6 U; \6 B; q

4 J8 L1 E1 s1 E7 T# C( W    雖然是夏季,但下午的時間過得很快,不多時,天色便已入暮。晚飯準備好後,擺開了桌椅,老人的身體依舊坐得筆直,與寧毅聊天。此時已經說到右相府負責的工作,北地的局勢,邊關的局勢,寧毅從張覺的事情開始,一件一件的給老人說了,這些事情不是可以敷衍以對的,老人仔細聽著,待聽到張覺死時,有些沉重地歎了口氣,待聽到因此事引起的各方反應時,右手更是握緊了枴杖的把手,微微發抖。待到吃過晚飯,紅提想要勸說他休息,老人只是擺了擺手:「你出去,我跟立恆……接著聊。」* w1 Z% d% z% e6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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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紅提走出房間,去到院外面。白日裡尚且是陰天,晚上更是星月的光芒都不見,下方山谷裡點點的火把,後方院門上,也有兩隻火把在燃燒。她便在這微微的光芒裡望下方看了很久,對她最重要的兩個男人眼下正在裡面聊天,於她而言,也是極為複雜的感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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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S! [. m, a2 O( G" P    就這樣過了許久,她進去院,將簷下的燈籠點起來。聽得吱呀的聲音響起,對面有暖黃燈光的房間裡,寧毅走了出來,站在那兒看了她一會兒,隨後舉起兩根手指在身前,笑著晃了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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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爺爺他……」紅提走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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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經睡著了。」寧毅輕聲道,「老人家真有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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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是強撐起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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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知道,但這也代表他對這件事情的重視,這是他對我的考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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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爺爺也沒有刁難你……」' k! z- ^  e% L'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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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啊,但我對這件事,也是很重視的。」低聲說著話,兩人如散步一般的朝院門外走去,寧毅笑了笑,「老人家做的這些事情,其實很可敬,他扛了很多責任……跟你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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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g3 s) ~& R3 p4 w. N    「我……我是沒有梁爺爺那麼忙的。」! U4 \- T  }+ C

+ X, |1 o5 O4 [$ ?8 [4 C0 k    「分工不同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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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l, O% v- l8 }8 y8 L2 t    夏夜的風從山腰上吹過去,走到能俯瞰山谷的道路旁,寧毅蹲下了,紅提便也陪著他蹲了下去。山谷之,家家戶戶都已用過了晚餐,夜晚的娛樂不多,人們擠在房舍間的道路上聊天,有孩嬉鬧追打的聲音在黑暗裡傳上來,遠遠的,呂梁外集那邊倒是更為熱鬧,也顯得有些混亂。紅提指著下方給寧毅介紹,哪裡是住處,哪裡囤放物資,哪裡要新建房,哪裡出了事情,等等等等。7 b& \0 w: A. P9 x! A8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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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多時,介紹到山腰下方的幾處院落群,那就是這次前來呂梁的「賓客」們聚集的地方了。打著齊家背景的何員外,董龐兒派來的使者,武勝軍過來的偏將,號稱打遍原無敵手的豪客大俠,附近呂梁山的山頭大哥……大都帶著自己的目的,或是肩負了使命,不一而足,還有真以為紅提比武招親的,這些日裡,都想方設法的跟梁秉夫聯繫。而由於紅提沒有回來,梁秉夫便一直將事情壓住、拖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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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我已經過來,你也回來了,便不要讓老人家這麼累了,接下來幾天,把這些事情解決一下吧。」寧毅低聲說著,「你這邊,基本知道他們的身份吧?」- a4 e, X% c1 ?* R& R7 |2 q0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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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紅提點了點頭:「知道的。」- s5 H+ F3 A, K+ L, ^) }! G9 ?

. g' l% v$ @) {% W3 z2 B, K    「嗯,待會祝彪過來找我,我會跟他交代一下,明後兩天,大概就知道該怎麼做了。倒是在這之前,你先帶我去看看『那個東西』的進展吧。」* X2 o6 @5 J9 w* T. _

. p+ ?( ^# G+ ]& U: U' C6 i( F    「好。」紅提站了起來,抬起手,指向山體側後方的一個地方,隱約的,那邊的黑暗,像是在散出暗紅色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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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久之後,兩人沿著山道朝那邊過去了。那是隱藏在山體之的高爐作坊。對於寧毅來說,什麼員外也好、使者也罷,或是這次震動武朝北面的招安詔,都不是他過來這裡的目的。在呂梁山外,金人漸至巔峰,蒙古人席捲擴大,一個不起眼的呂梁山上的寸短尺長,有時候想起來,都會覺得有些無聊。2 e9 _' u' b1 C) b

7 o- Y( g" U4 `9 g5 a) A) W1 ~- A    但當然,也有極富重量的東西在這裡,像是山村裡那個瘋了的女子,像是終於在疲倦之陷入沉眠的老人,像是身為一寨之主衣服上還縫著補丁的女子,有時候會讓他再度想起初見紅提時她說的那句簡單的話:「活得不像人……」相對而言,一群小丑的跳梁,真是讓人感到無聊又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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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縱然有著這樣的情緒,在要做請他的事情之前,這些瑣瑣碎碎的問題,終究還是要去解決掉的。這天晚上,寧毅與紅提去看了高爐的改良進度以及煉出來的稍許鋼材在得到寧毅的托付之後,紅提與梁秉夫對此事都頗為盡力,如今進展雖然不算多,但也已經是非常盡力了他隨後與祝彪碰頭,交代了對山寨之外來人的調查後,開始詳細計劃更多的摸索思路。1 X4 g6 J& d# F- I5 \4 T  }

5 p" i' {/ P" M) i4 p& f& t    與此同時,呂梁一側,原本屬於小響馬的山寨上,對於山匪們的統和整理已經到了最後的時刻。第二天一早,他們帶著士兵們啟程,在當天晚上,抵達了青木寨之中,作為晉王田虎的使者,得到了安頓與招待。在向紅提提出見面要求的同時,她也開始讓人打聽了這次過來的其他人的身份,而後迅速地做出了反應,開始合縱連橫,拜訪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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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h* T* x& c( z+ d7 l* |    也是在這天傍晚,寧毅在山坡上,拿著一隻單筒望遠鏡看見了進山隊伍的她。此時這遠望鏡的鏡片以純手工打磨而成,哪怕是最好用的產品,清晰度也算不得太高,以至於他舉著鏡筒看了很久。; \" I' Z1 e$ j* M5 y( z! Z

  ]+ w9 x5 g. V0 M) X7 l    「哇哦,那個是……樓小婉還是樓什麼……書恆在哪裡……」拿著望遠鏡左左右右的瞧了很久,又想了片刻,寧毅將鏡筒交給旁邊的祝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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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後他有些高興起來:「啊,至少知道自己為什麼挨揍了,多少是件好事……」+ |8 b8 C* k7 K  k1 E7 I! V- n

$ B2 r" K7 {+ s) j" Z  c  y    當然,這天晚上,寧毅沒有過去跟這位久別重逢的老朋友打招呼。) R# G4 t( x5 Y# x" G6 s

* U3 V- `. P$ ^% d! G' s* q' s    樓舒婉與他的再次見面,是在幾天之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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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主| 發表於 2014-11-5 00:36:38 | 顯示全部樓層
第五三七章 狂風暴雨 落棋之聲. Q6 Q. m7 K9 m' r; S/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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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天的暴雨嘩啦啦的下,山谷外側的集市間,淤積的泥水已經沒過小腿,樓舒婉坐在市集第二層的酒館裡,看著下方一片混亂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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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雷聲,雨聲,謾罵聲,擾攘聲彙集在這片驚人的雨幕之中,雨水將各種污穢之物從上方衝來,最底層的店舖裡,人們一面忙著堵住水勢,一面試圖將房間裡的物品搬上市集的二樓.許多乞丐沒有避雨的地方,奔走在污水裡的街道上,有些人試圖進入人家的店舖裡,便被店主拿著刀棍踢打出來.身上污黑的漢子在街上破口大罵,若是帶著孩子的女人,便只能躲在附近的地方哭了.7 V- ~& c& F. n/ I3 w$ H  X2 U% e

* l2 J) p. D6 H; `3 w    市集擁擠不堪,隨著江湖人而來的馬匹大都也被牽上了市集的第二層,第三層這些馬的主人大抵還有些錢或者地位.但仍然有無處可去的,大雨之中便有一匹馬大概是無處躲雨,順著污水從上方跌跌撞撞的跑下來,一名漢子在污水裡追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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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X$ F; L6 e7 {    不遠處的市集末尾,大量的人被組織起來,到那邊去挖開排水的溝渠.負責組織的乃是青木寨的一名頭目,先前他帶了一隊人,挨家挨戶地敲這些商家的門,讓他們都出人手來幫忙,花錢僱也好,自己出力也好,若是不肯的,便要直接從市集上趕出去.一大群人此時就在雨中瘋乾著,眼下已經挖通了很長的一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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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1 z, H2 e/ J$ s) J' Q$ k* }    雖然眼下坐的已經是集市裡價錢最貴的一個小包廂,周圍仍舊是一片吵嚷不堪的景象.中部的走廊間行人來去,時而傳來馬蹄聲和臊臭的味道,罵人,呼喝聲更是不見斷絕.樓舒婉在臨街的這邊坐了一會兒,便聽見後方有人說道:"嗬,姑娘,長得挺不錯嘛,哪來的啊,要多少銀子?": n( s+ ]7 R8 F, v: w& v: w

1 Q  S( v, n5 X/ h- Y$ r    那是僅僅隔了一層木板的另一邊,有人也探出頭來朝下看,便看見了她的側臉.樓舒婉的衣著已經儘量跟這裡的江湖人一致.但樣貌與氣質仍舊顯得突出.那漢子只以為她是附近窯子裡的姑娘,笑著便要伸爪子過來,樓舒婉避了一避,道:"別亂伸手.有些人你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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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t2 l6 K) `* j    "嘿.誰我惹不起啊?". `) x& s6 \( y' P* l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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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漢子笑著.從欄杆外將上半身探得更出來,要朝樓舒婉這邊的小隔間看.一直沉默著坐在角落裡的邱古言已經站了起來,探頭看了那人一眼.隨後開門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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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麼人啊……"那漢子揮了揮手,便聽得隔壁一陣混亂的聲音,然後砰的一下,對方被邱古言從樓上扔了下去,摔進下方街道的污水裡.7 n6 R' q/ C2 y' T  s

8 G! D6 e- `  Q+ }2 K    "我操!你他娘的要幹哪……"從污水裡站起來,對方在雨中大喊著,似乎也報了個什麼名字,然後喊著一群人從側面準備衝上來.隔壁,邱古言帶著人堵向樓梯,便是一陣亂打,雞飛狗跳與大呼小叫中,一個個的人又被打進泥水裡.樓舒婉趴在欄杆上看著這一幕時,邱古言已經回來了,走到了近處:"樓姑娘,當心他們扔暗器."樓舒婉便點了點頭,坐進來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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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過了一陣,又是一陣動靜響起,有人自門外進來,卻是于玉麟與一名黑衣漢子,兩人相談甚歡地進來.那黑衣漢子一見樓舒婉,眼前明顯一亮,不過于玉麟隨後也就開口介紹:"陳當家的,這位就是我們虎王身邊的樓軍師,您別看樓姑娘是女子,卻是巾幗不讓鬚眉,深得虎王器重,虎王身邊的許多生意,都是樓軍師在管.軍師,這位就是陳家渠的二當家陳就,陳英雄性情直爽,是個可以交的好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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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幸會幸會."那陳就有些猶豫地向樓舒婉拱了拱手,看了于玉麟一眼,方才說道:"不是于將軍引薦,還不知呂梁山來了這樣的女英雄,不過……這裡是可以說話的地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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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w5 ~" k) w6 i    "無妨."于玉麟揮了揮手,一眾手下便在這木製的市集裡開始趕人,頓時又是一陣雞飛狗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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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i4 v# |% L2 Y    樓舒婉也笑著拱手:"陳英雄,幸會,坐.于將軍也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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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就走到對面,攤了攤手,待到于玉麟也過來,方才坐下.他先前看樓舒婉時,只以為她是作陪的妓女,目光有些不規矩,但到得此時已經收斂起來,話語顯得豪邁起來,卻也不失一絲精明.& \" G; T* M, b( W: J- ]* n8 r

" j) s! a8 N" Q& ?# R$ m    "樓軍師是吧.呂梁山是塊死地,咱們山裡人與外界來往不多,但虎王英名我陳就還是知道的,一向非常仰慕.往日裡似于將軍,樓姑娘這樣的過來交朋友,我陳就是非常樂意的.但今日樓姑娘將陳某招來,似乎不只是交朋友這麼簡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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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先前與于玉麟已經說了不少,此時便沒有多少拐彎抹角的想法.樓舒婉卻是起身笑著給他倒了一杯茶:"陳英雄哪裡的話,臨行之時,虎王就曾說過,呂梁英雄,皆是豪邁大度的性子,別的可以不做,朋友卻不能不交,因此今日與陳大哥一見,主要還是交朋友.只除非陳大哥瞧不上小妹……"6 p* d' A0 ]3 M" P9 @

# S+ z, |# u2 j2 s; z, a    她端起茶杯,敬了對方一下,陳就笑起來,拿起茶杯,朝于玉麟道:"你們樓軍師真會說話."隨後將茶水一口喝下,"這朋友我交了."' s. B" Q& r% F5 H3 I

5 T% v) T; P  c    樓舒婉替他將茶水斟上,話語柔弱,卻並不拖泥帶水:"原本與陳大哥見面,該準備好酒水,只可惜小女子不能喝酒,只能準備些茶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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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3 E, u& w8 @2 z5 T* V    "哎,我們雖是山裡人,也不是整天都喝酒的."陳就揮了揮手,"大家既然是朋友了,便打開天窗說亮話.這次于將軍與樓軍師.過來,想必與聚在青木寨的這些人都是一樣目的吧?只是于將軍這幾日一直拜訪周圍山頭的人,為的是什麼,陳某就有些不明白了.坦白說,虎王若真想入主呂梁,我陳家渠是願意的,但我陳家渠與小響馬的交手.可也不是一次兩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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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呂梁山的幾個大勢力中,眼下為首的是青木寨.青木寨之外,有小響馬裘孟堂,"黑骷王"欒三狼,方家的方義陽兄弟以及陳家渠以"亂山王"陳震海為首的這一撥人,其餘的便都是零零碎碎的閒散勢力了.田虎在黑道之中名氣頗大,早年裡他要往呂梁山伸手,很多人都是願意歸順的,但由於吃下這些人的經濟壓力太大,收穫不多.虎王只能選擇一部分人來扶持.# @2 {) A8 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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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次多方勢力齊聚青木寨.附近一些山頭上便也派了人過來看熱鬧,打聽風向.類似什麼齊家的人,什麼武勝軍的人,董龐兒的人過來之後一直都在與青木寨談判,唯有虎王的人手,抵達青木寨的這兩天,卻一直在聯繫附近山頭匪寨上的人.陳就作為陳家渠的二當家.對此是有些疑惑的.往日裡田虎就一直扶持裘孟堂.那是因為吃下去太多,就得不償失了,如今就算是為了有籌碼威逼青木寨.虎王難道就要扛起整個呂梁的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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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C  W( m" r, M: I    大家都是餓狼,若非是要餓肚子,誰也不願意占著個山頭跟人死磕.但若是虎王想要說個假話就把人騙了,大家也都是不見兔子不撒鷹的貨色,沒那麼簡單.心頭疑惑之中,今天于玉麟來找他,卻想不到主事的是個漂亮女人,他問出疑惑之後,只見對方一面倒茶,一面搖了搖頭.9 ?: b1 g; _( Y* M/ E$ U

1 l/ n# G" L0 t; P4 m. p' q    "陳大哥有所不知,小響馬已經死了,他的寨子,如今是我們在暫時管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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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那虎王是想要……"/ R; |( f6 c" M(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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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知道陳大哥是怎麼想的,但我們不想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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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W& V* V, B) O& |, S4 g    小響馬裘孟堂死了,虎王再聯絡眾人,可能是要扶持下一個代理人,這是理所當然的推論.如果真是這樣,陳家渠倒是可以爭取一下.只是在他話還沒說完之前,樓舒婉就已經笑著搖了搖頭.陳就坐直了身子.( I5 X7 V% b' ~6 u1 o/ k

! R) ~% C- a9 D( n8 J. P    "那你們是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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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R' k+ O) ]2 c$ d3 s    "想告訴一下陳大哥,裘孟堂是怎麼死的.", X: p0 R/ E,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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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麼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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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 ~8 n$ R9 y    "血菩薩殺了他."樓舒婉說道,"交手當日,于將軍也在,與血菩薩有過一次來往.數百人陣前,血菩薩殺了裘孟堂,揚長而去,竟無人敢擋,具體如何,小妹不懂武藝,說不清楚,陳大哥可向于將軍詢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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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雨混著雷聲響在外頭,陳就皺眉望向于玉麟,于玉麟便點了點頭,說起那晚的情形,待到他將事情說完,陳就看看樓舒婉:"那又怎樣?"他說道:"血菩薩武藝高強,呂梁難有敵手,早在她殺老狼主的時候,大夥兒就知道了.她的師父武藝更高,早年還不是死在了遼人軍陣之中.樓姑娘想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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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D) g3 _) t2 y6 @    "只是相與大家說明,呂梁山的將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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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m0 |5 W5 H* u2 X  L/ R& _+ I    "嗯……我明白了."陳就想了想,看著她卻笑了起來,如此笑過一陣子,"樓姑娘是想說,血菩薩如此厲害,再加上青木寨的聲勢,接下來她就要掃遍呂梁山,咱們就都沒搞頭了.樓姑娘,你這可不實誠.旁人來呂梁,拜託我們兄弟幫忙,總有些報酬.您這可是想空手套白狼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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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冷笑著說完這些,指了指樓舒婉:"樓姑娘,您這可真不算是把我當朋友……"隨後面色一冷,起身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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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舒婉微笑著聽他說了這邪,雙手手指撐在身前,待到對方要離開,她的面上也是冷笑,望向了窗外:"愚夫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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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見著就要不歡而散,于玉麟連忙起身,去阻攔陳就.+ M$ n2 @3 A) v

6 X$ E8 ?# M, o    "陳當家,有話好好說……"" H, n, C7 D$ p; P2 e

1 c8 \/ ~# g% s8 N" k) ?    "還有什麼好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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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少聽樓軍師將話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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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3 v0 n; I$ c* a    "沒什麼好說的了,于將軍,女子的運籌謀劃,我看你也信得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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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門口的拉拉扯扯之中,樓舒婉冷笑著坐在一邊,到得此時,方才站了起來,衝著那邊露出一個笑容:"陳大哥,至少該讓小女子將話說完,到時候您再說不對,才不至於冤枉了好人,您說不是嗎?"她先前的那句"愚夫之見"說出來根本就沒有避著陳就,這時候又笑著說話,換了一張臉,顯得頗為虛偽.陳就氣極反笑.回過頭來看了樓舒婉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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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Z7 n. L. M& S' f- i6 p5 a    過得片刻,他道:"好啊,你說的又能與我的有什麼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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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磨了磨牙齒,走回座位,目光盯著樓舒婉.于玉麟走回來,表情有些無奈.: H) ~# k/ F&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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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女子要說的,確實是青木寨就要掃遍呂梁,你們就快沒搞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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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就攤了攤手,面上表情分明在說:"那又怎樣?勞資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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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與陳大哥所想,又有些不同……完全不同."她笑了笑."我知道陳大哥是怎麼想的.一個忽然做到這麼大的寨子,一個武功高強的寨主.看起來聲勢浩大,但呂梁山向來是個輪流坐莊的地方,任何人都只能占一時的便宜……這句話是裘孟堂死之前說的.我記得很清楚.過來青木寨之前我也以為是這樣.但來了.[,!]之後.我發現這次完全不同."$ r/ z. S8 x$ }4 L( ?$ t

( A; S6 Q& m( ]) u6 B" Q8 ^& V    陳就冷笑的表情中,樓舒婉道:"因為招安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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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7 X6 e* M# s% Z6 T! d    "因為樞密使譚稹發出了這次招安詔,北地許多地方的局勢都變了.而你們還在看熱鬧……我過來之後發現.你們所有人,都在看熱鬧."女子侃侃而談,目光平靜,"青木寨發展到現在,一共才六千多人.這次往青木寨聚集過來的外地人包括我們在內人數已經上千,而且大家都能打,所以現在,鬧得這裡奇外外人滿為患.看起來青木寨隨時可能壓不住局面,你們也很高興,都派人跑過來,等著出亂子,那我就請問你們,如果不出亂子,會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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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招安詔名額上的大頭,所有人都看好青木寨.為什麼?"樓舒婉道,"因為他們有過山的渠道,因為他們最大,而且能賺錢.你們知道單是一個齊家,在南面有多大的生意?多一條過關的路,他們可以賺多少錢?青木寨可以幫忙賺錢,你們能幹什麼?除了我,除了虎王,沒人在乎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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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w' A4 @. b9 ~* E    窗外划過閃電,接著便是雷鳴,樓舒婉的臉色平靜如水,目光望著陳就.8 M8 r; Q# Z1 A& h7 o! Y' p

) m% H1 ^0 \, E6 s    "接下來,如果不出意外,他們就會接受招安.那之後,他們是官,你們是賊.你們現在看起來也許沒什麼分別,但我告訴你們,呂梁山全都是賊的時候,是一回事,呂梁山最大的是官,而你們是賊的時候,就是另一回事了……"( q4 Z9 m/ T, K  q8 n

  D  ^1 E0 n( [8 [    女子的語速緩慢下來,伸出手指:"為了軍功,他們打一打你;為了財路,他們打一打你;為了做做樣子,他們打一打你;為了今天心情不好,他們也可以打一打你們.官和賊之間的區別就是這樣,一旦有了這個區別,大家講的就不是什麼江湖道義了.到時候,此消彼長,如今你們在山裡,大家會打架,也會講規矩,到時候,就只有打架,規矩就講不了了……"+ U* g7 Z7 |, q7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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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番話說到後來,樓舒婉的語氣已經越來越慢,也越來越諷刺.陳就皺了皺眉:"你說是就是啊?"& X5 L% A! Y2 J(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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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呂梁山這麼多年了,一直沒變,我說變就變啊?"樓舒婉也笑了起來,隨後望著他,"但這次就會變了……陳大哥,我這次見了好幾個人,你是第一個聽到一半就走的人,你是聰明人.所以只要冷靜下來,你一定更加清楚,如果青木寨成了官,你們還是匪,事情會變成什麼樣子.我多說也沒有必要,你會想得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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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Q, i1 U' p# j3 @" ]" w" e    "……招安詔嘛."陳就想了想,笑道,"那我們也可以當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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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2 Z. a2 e4 V$ G8 a    樓舒婉也笑:"那陳大哥你就該想想,一個呂梁山放下一堆官,會是個什麼樣子了……你是匪,他也許是心情不好的時候打你,你若是官了,他就非得打死你不可了……你說是嗎?"/ E/ Z6 [$ }, K2 w!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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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匪寨之間的摩擦,為的是利益,很多時候還可以共存.若真是想像外界的當官的權力傾軋,又是放在呂梁這種地方,那就真的不死不休.這些事情一如樓舒婉所說,陳就雖然瞭解不深,但也能夠想像.他臉色變了好幾次,樓舒婉的指尖輕輕碰著,又開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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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麼繼續當山匪,要麼找個途徑受招安,青木寨仍然是大官,你們只能當小官……這些事情,已經明擺在眼前,可你們在這裡看熱鬧還是看得非常開心.沒錯,小妹這次過來呂梁山,是肩負了虎王的任務.要在這裡沾些便宜回去.可看了你們如今的處境,卻不免心底發寒,評你們一句愚蠢無識,你們覺得過嗎?"  e# b& [( g( z3 T" T

- m/ Z1 @3 o& y' l- K- [0 A0 X    陳就嘴唇微微張了張,片刻之後,道:"那我們又能如何?樓姑娘,你所謂的沾些便宜,無非也就是想讓我們給呂梁山搗亂,以此要挾逼迫他們,你接了我們的力.到時候出力的都是我們.便宜可占不了多少.你這樣的計算,空口白話就要支使人.我便能答應不成?"& s, B) @: ^/ s9 x

$ `5 q" t& j: Q3 D. O, F2 c" h" D    "一來我不想搗亂."樓舒婉吸了一口氣,"二來也沒到搗亂的時候."$ V3 N! p) m. ]) T4 B3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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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想怎樣,我可以聽聽."雨聲之中.陳就已經面無表情了.他語氣雖不好.這時候,卻已然被打動,不過作為聰明人.大部分的事情,自然還得斟酌之後再做結論.他說完這句話,樓舒婉那邊也就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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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魚死網破的時候才要你們真的出力.小女子在虎王麾下專管生意,是個生意人,既然是生意,無非就是擺出籌碼,然後談判.能夠將青木寨發展到這麼大,那位血菩薩,應該也是位可以談的對手.這次過來呂梁山,如齊家之流,他們是瞧不上你們的,任何時候,他們都跟最大的勢力做生意,但是在呂梁,眼下真正能對青木寨造成威脅的勢力,還是陳大哥你們,是‘黑骷王’欒三爺他們,大家若能聯手,青木寨就要怕,一旦怕了,他們就得談."3 [9 `& x1 M9 J! h

, |$ I, z& v" L3 u9 X0 I; ~7 L  C6 P    陳就想了想:"你要怎麼談?"9 \) m1 I% R# x1 w! d

; W8 W, C" G3 E4 O; M    樓舒婉笑了起來,知道這次推銷已經做得差不多了.( t4 _3 H1 _; v( w+ W$ S' O) }) q-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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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做事情的辦法其實很簡單.朝廷很大,只跟一幫人做生意.呂梁山這麼大,到最後也只能容得下一幫人吃香喝辣.在小女子想來,青木寨也不會願意完全屈居人下,若是找齊家,找武勝軍聯手,他們會被吃得皮都不剩.想要平平安安,青木寨只能與你們,與欒三爺,與方家兄弟等人聯手.在我看來,何妨讓血菩薩當老大,諸位再當個頭領,往南與虎王呼應,咱們一塊兒做大這.[,!]條路,那樣,小女子的差事,也就好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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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k+ u8 s7 h1 e: N) X' l% _    "想要促成這些,小女子需要各位的支持,各位也需要虎王這張面子的幫忙.我會儘量保證諸位的力量不被吞,如此一來,就得保證幾條:首先,這條路上各家占股,要談得清清楚楚,這件事,聯絡到所有人後,我便會與大家一起商議;其次,結盟之事要公開,昭告呂梁,然後大夥兒都是朝廷的人;第三,與虎王南北呼應遠比與其他人合作要好,虎王是綠林人,他籍著這條路做生意,但對這條路的控制,還是在各位的手上,我們插手不多,卻可以保證各位至少不會內訌,血菩薩想必也不會想與諸位為敵後再與虎王杠上……"/ F5 U1 R4 b) Y

- H$ \' |7 Z7 I8 Q+ x/ N. ^    雷聲之中,大雨依舊傾盆而下,從市集中出來之後,天色陰沉而黑暗.樓舒婉等人是被青木寨安排在內寨的,回去的山路上,于玉麟對於樓舒婉這兩日以來的表現頗有些歎服,兩人雖然在虎王麾下共事,但是于玉麟管軍隊,對於樓舒婉本人的行事,在之前還是有些不瞭解的.% t+ \! v9 r) @0 u9 q, D: H

! ]  g3 }' }9 z9 |7 W2 V    樓舒婉等人這次過來,目的便是推動虎王與青木寨的結盟.但是青木寨眼下膨脹迅速,虎王對於這邊的威懾顯然不夠,生意就算那邊肯做,也未必會占到太大的便宜.在來之前,虎王那邊甚至願意讓田實入贅來保證合作,然而抵達青木寨後,樓舒婉顯然就找到了更好的辦法.& m; Z2 ?" Q8 k

' R/ u8 J* u& U- N    兩天之內,她已經連續說服了好幾個山頭的使者這些人或許還代表不了他們的寨主,但至少在于玉麟看來,樓舒婉的說話是極有說服力的.一旦聯合起大部分的呂梁勢力向青木寨逼宮,再結合虎王的背景,這次呂梁之行,就會取得很好的成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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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同寧毅之前對青木寨的規劃那樣,雖然做成走私中轉,但他非常重視的,還是紅提對寨子的掌控力,一旦寨子變成幾股勢力為了利益的合作,發展或許會很快,但與此同時,寨子也會失去戰鬥力,接下來,只要對方有利益,就都能參與進來.而樓舒婉的目的,就是要將青木寨從一家獨大分成多家占股,而後虎王要進場,就再沒有任何人可以拒絕了.5 I" s/ D!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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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理論上來說,如今的青木寨,也是不敢與聯合起來的其他人為敵的,只要能夠聯合起大部分人,就能跟那位血菩薩談判,逼她妥協……心中這樣想著,她將目光望向半山腰上的一片院落,竹記的那些人,如今就住在那邊.雙方的居住,相隔其實並不遠.& n8 x# ^8 Y9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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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來到了青木寨,對方很可能也在活動,而說起來,如果有心的話,對方可能已經看到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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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兩天以來,自己安排監視那邊的人,沒有看見對方行動的跡象,也沒有收到太多關於他們活動的風聲.寧毅……甚至連出現都沒有出現過.4 Q/ m* I. c, g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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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去哪裡了,你在幹什麼……大雨之中,樓舒婉想到這些,眨了眨眼睛,艱難地呼出一口氣.: S- [, W. }1 S

6 o. q8 v: y0 L; s" Q# j    我已經落子了,你看到了吧……看到了就別裝作沒看到!什麼心魔……這局你怎麼解,我很想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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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c4 T; Q7 @! i/ Y& j* j    咬了咬牙關,她沉默地,向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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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主| 發表於 2014-11-5 21:04:25 | 顯示全部樓層
第五三八章 青木寨主 磊落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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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點快點快點……"! ~/ U& u8 }+ [* i6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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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快一點——", W+ p$ J5 ^# ]! O& Q6 N/ e

+ k) A3 B# p/ \. \, a! j* j    "跑得這麼慢!你娘沒給你吃奶嗎……"% v* u2 d( k$ X# g9 F* X1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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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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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住了,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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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亢奮的人聲響起在大雨裡,陰暗的林野間,一道道人影在瘋狂的吼喊與喝罵中衝出樹林,踏過了渾濁的水浪.昏暗的天色裡,這些人大多渾身赤膊,身上的肌肉結實強悍,一看即知是飽經錘煉之士,勇悍非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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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T$ w3 z* G- j! n* V& y: a9 R$ U    他們在視野前方的懸崖大喊一聲,縱身躍下.懸崖高度接近兩丈,若是有些武藝的武林人,就此躍下也不是難事,只是這些人躍上半空,便要翻過身來,後背朝下.大雨之中,懸崖下方的兩名同伴調整著位置,砰的一聲,在雨中將落下的漢子接住.然後,一人跑向前方,落下那人立即起身準備接住下一名同伴./ J; X. A8 G8 v&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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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近兩丈的距離,也就是六米,這樣的高度,加上躍下之人體重都不輕,後背朝下的情況下,又無法使出輕身的動作來,每一個人的跌落都如同砲彈.下方兩名漢子奮力接住,手臂也要承受巨大的力量,有的甚至會被砸得跪倒在地,而落下者往往還沒調息完畢,就得起身接住另一名同伴,整個場面應接不暇,幾乎令人窒息,因為若有人真接不住,或是緩衝不夠,落下者脊背著地,很可能就會因此被砸得五臟移位,甚至重傷身死.2 }4 c4 f& V( o0 O

7 n" r  b6 C3 _6 U    而在懸崖邊上,上身赤膊的監督者仍在雨中不停的大喊:"快點!"" t% K7 M' [  ?2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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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點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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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y) r. W9 e" W. g0 o    "不許遲疑——"* U- h2 U" \1 {& V  W( l* }

+ U/ l& l) D( K7 X. F2 ]    "相信你的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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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Q9 U4 a- j: z# o    "想想你們是誰的兵,你們是青木寨的兵,是我韓敬手下的兵——") U& J6 r" h. [& G$ G;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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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想你們是什麼人,你們是呂梁人——"% Z8 e3 d5 ~' ?# ^# D

' U. ?" Z* D# C3 n( y8 k! {    "想想你們是最強的——"& |8 w: j( Y/ D)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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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名叫韓敬的監督者看來不過二十多,三十歲左右的年紀,身上數道傷疤,肌膚偏黑色,肌肉虯結,勻稱,手臂修長.骨節粗大,正是飽經錘煉的呂梁漢子的模樣.對於女子來說,恐怕也有種粗獷而強悍的魅力.正吶喊間,一道身影披著蓑衣從側面過來.走到了韓敬身邊.$ t/ E3 e* L. S"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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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披蓑衣,戴斗笠的身影高大魁梧,斗笠之下的面容頗為粗獷,看了看這下餃子一般往下跳的人,隨後道:"老五,這訓得有點過了吧."+ L! ?5 q- z2 R) J5 F- y" c

* y6 ?3 \+ b8 q$ Y6 f- K$ u; c    "不過分,三哥."韓敬回答道,"看,一個人都沒死,他們受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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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P; {1 i9 g6 {1 N7 T$ P    "你這樣訓,遲早出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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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是要有出意外的可能.他們才知道什麼叫把命交給自己人!"韓敬說道,"紅提早就說過了,就是要讓他們相信自己人,用命來信,這樣到真打起來才會有用.這樣效果很好.就是該這樣訓……喂!你們!快一點!不要磨磨蹭蹭像個娘們——"/ Z/ G) G9 ^' B. v7 a! r;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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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大的漢子點了點頭,就看著大雨中人往下跳.過得片刻,人快要跳完了,韓進才說了一句:"那些外鄉人三哥你也看到了,他們很厲害,咱們不能丟了面子.": B2 G; s: C7 l* c& K& U% k

& z0 P4 A9 L- [$ l' `    這話說完,他已經跨步走了出去.這大雨之中.山上的水流早已沖成溪流,他奔行至崖邊,大喊一聲:"接住我——"便翻身躍了下去.這邊被稱作三哥的粗獷大漢搖了搖頭,也衝了過去:"也接住我!"隨後翻身躍下., c  g" ^! M! o! ?$ _" @! e. V  J) q

1 @/ C# _3 B% ~6 m# D    韓敬與一名士兵在下方艱難地接住了他,但大漢實在是不輕,落下之時緩衝艱難.待到站起來,還用手揉了揉胸口,然後隨著韓敬朝前方小跑過去.4 _: I6 n7 r( b) J$ z, F; i

- P6 j) ?0 z& k    "我過來是大當家交代了,叫你過去吃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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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知道,是那個外鄉人請客嘛.小白臉……三哥.要不我就不去了."/ G! H$ q4 `1 W4 v

( v0 I" R( o% i* u    "外鄉人請客,也是大當家開的口.老四也已經過去了,你想在外鄉人面前不給大當家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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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s1 h) }; \5 t    "我知道了."( d7 Y/ ~# L( R$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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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韓敬皺了皺眉.不一會兒,他們隨著士兵去到了前方林地間的一個小空地前,兩百餘名士兵已經排出整齊的方陣站好,韓敬訓了幾句,讓副手接替,自己與大漢往一邊走去.$ X# r- U, o. j2 f4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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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他稱為三哥的粗獷大漢笑了笑:"早兩天便想見他,到得現在,你反倒扭扭捏捏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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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韓敬牙齒磨了磨:"聽說他是過來迎娶大當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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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嘿,我就知道你的想法."大漢道,"還不清楚,但看起來像,老爺子跟他聊得不錯,是不是要嫁,就難說得很.不過……你別想了,紅提她沒有瞧不起你,也信得過你,只是不想嫁你,這誰都勉強不了.你非得想開這點,否則……大家做兄弟的,都為難."( ?5 @& X1 d5 H6 h7 G2 Z, J

) v! _7 L7 E; s2 G4 ]    "我知道."韓敬沒有猶豫,點頭回答,"不過我想想總行吧,聽說那小子是個外鄉讀書人,小白臉.我是服紅提,大家也服,可要是……要是她真嫁一個這樣的人,大家怎麼看?能服啊?到時候呂梁到底誰說了算?紅提還是那個小白臉書生?聽說他年紀比紅提還小……"  e! F4 U; S+ B- E6 g1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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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漢搖了搖頭:"老爺子也是讀書人,可能是因為這個原因,大當家的……也比較喜歡這個.具體的事情都有得談,總得見過才行.而且,人家也不簡單的,罩得住說的那些,你聽到了沒?"" }; ^: ^" n' i- a% F

, r% ^3 D7 d% m( b3 H- X2 @    "趙四……"韓敬擺了擺手,"說他是心魔,在外面殺過幾萬人,進來又砸了小響馬的場子.我信一些,但是他這樣的人,接近大當家,誰知道是不是為什麼陰謀,說不定就是想利用我們呂梁人.讀書人都陰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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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過得片刻又加一句:"當然老爺子不一樣,我服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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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說話之中,去到了山間木屋建成的營房,韓敬換了衣服,然後才披上蓑衣,斗笠,與粗獷漢子往青木寨內寨那邊過去.青木寨內部雖然看來擁擠,有幾處地方卻是與寨子分開的,例如練兵的地方,例如後山研究高爐的地方.兩人沿著山道而上,一路與巡邏的山寨成員打過招呼,然後才接近梁秉夫,紅提等人居住的新院子,好些人已經聚集在這裡了.! P( m1 v$ J3 p

/ V7 q% R% H3 _4 v    青木寨的統治結構中,一共有五位寨主.以紅提居首,二寨主鄭阿栓與三寨主——也就是尋到韓敬的大漢——曹千勇都是青木寨的老人.四寨主彭越與五寨主韓敬曾經都是在外面占了山頭的,後來併入青木寨,做了一位當家人.此時四位寨主與山上一些頭目都已經到了.聚在廳堂之中,拜會過梁秉夫後,各自低聲說話,大雨之中,卻也是頗為熱鬧./ G+ @* h2 _( ]' S9 h% w

+ C* D3 _% x# [* p    往日裡山寨上雖然講權威,大部分時間卻也如同家人一般親切,這次來的人大都在山寨上管事,也有家人親戚在,彙集了一二十人,梁秉夫坐在主座上.他身邊彙集的人自然是最多的,例如四十多歲,性格穩重的二寨主鄭阿栓便在旁邊盡興地伺候他,老人嫌他一個寨主不該做這種事,便讓他到一邊坐著.大廳門檻上坐著有人.外面的屋簷下,也有人聚做一團,低聲私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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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近這段時間,青木寨中氣氛緊張,有關於紅提招親之類的傳言招來了各種外來者,而招安詔引來的人更是大有來頭,大傢伙兒對於事態的發展都有些忐忑.但在這期間,寧毅的忽然到來.還是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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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於這次山外來的年輕人,落座之中有些人已經見過了,有些人還沒有.倒是有關寧毅的傳聞已經通過趙四的口在山裡的核心人物間傳開.對方在山外,好像也是個不容輕侮的大人物,但也不排除是對方家中勢力龐大,招募了許多高手,又或是與官府關係密切所致.而在這期間.有關梁秉夫要將紅提許配給這個外鄉人的傳言,就最是令人心情複雜.6 W, C# N1 \/ \0 r

: |; }& ?1 K* q9 q2 M1 U    一個外來者,與呂梁山格格不入的書生,要娶他們寨主,一旦真的發生.誰也不知道接下來青木寨的狀況會變成什麼樣.就算對方在外界真的厲害,誰能保證他會為了山寨盡心盡力,就算盡心盡力,誰又能相信他不是為了利用青木寨去發展他的勢力,或是滿足他的野心.* w# u3 i& T" ^2 a& ]8 p0 d

$ ~( g( d0 p' _    如此這般,眾人都在竊竊私語,也有人旁敲側擊地朝梁秉夫問起時,梁秉夫才敲了敲他的枴杖,眾人都安靜下來,望向這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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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4 ]- l) Q4 k+ n0 j, r) @    "我知道你們今天都在想什麼猜什麼."梁秉夫笑著說道,"外面來了人,是紅提的朋友,你們心裡犯嘀咕,想問問清楚,人之常情.對這個人,老頭子不會幫他說什麼話,他跟紅提就在裡面張羅,是怎麼樣的人,你們待會就能親眼看到.他是好是歹,或者,說的話有沒有道理,你們都自己看,自己想,這樣也就行了,好不好?"3 M  h; ]5 o) B% s' w) z

/ L/ C  K- I" u! C! f. \    老人這話說得坦率,眾人也就不好意思地笑笑,但心裡肯定還是在嘀咕的.如此又過得一陣,正廳側門處,紅提掀開帘子出來了,作為青木寨的寨主,她此時只是一般的村婦打扮,但面色清冷——這也是她以往見眾人時的神情——武道宗師的氣質鎮場的情況下,廳堂裡瞬間就安靜了下來.紅提的目光掃過眾人,便淡淡地開口., p* s: h: I* y' h" ^6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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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有些朋友要跟大家見一見,認識一下,進來準備吃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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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眾人連忙點頭,梁秉夫倒是笑著說:"老頭子有些累了,就不陪你們,你們自己吃."此時也有人蹦蹦跳跳的笑著過來,是二寨主鄭阿栓的女兒鄭小水,問道:"提子姐,是那位心魔先生嗎?他要娶你嗎?"5 S% G' V$ {+ c" f6 z: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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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鄭阿栓原本就是青木寨的老人,鄭小水也是隨著紅提長大的妹妹,與福端雲等人也是認識的,在紅提面前,就不會害怕.她這樣直接的問話,眾人只當成玩笑,正要笑出來,帘子那邊,紅提才微微轉身,此時側著頭,伸手撫了撫髮鬢,便微笑著,淡然地回答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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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我會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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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紅提平日裡行事就光明磊落,此時竟也是這樣.一瞬間,大夥兒的表情就都僵在臉上了……- h! h. }( w& r5 l6 T*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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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主| 發表於 2014-11-6 19:36:36 | 顯示全部樓層
第五三九章 戰地情天 只如初見9 b: L8 r  V: [* {  G6 R7 x
  
7 b# F! Z" O3 N% V    "嗯,我會嫁他。"" u2 A: O% [9 ?; V+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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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紅提這句簡簡單單的話,此後的一頓晚餐,大夥兒吃得極其尷尬,氣氛古怪。) H0 A& T, m" n1 g+ @: V

% Q: f- w' s, i" j% U    鄭阿栓等一眾青木寨成員進來時,寧毅與祝彪以及這次過來的幾名竹記管事,領頭已經在裡面了。吃飯的房間不小,擺了四張桌子,飯菜是這次跟隨過來的竹記廚子弄的,但看來寧毅他們也在幫忙。眾人進來時,寧毅正將一盤雞蛋往桌子上放,不過,一時之間,大夥兒也沒什麼心情訝異這件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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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同山裡人一般簡單的打招呼,紅提一一介紹,待到一開始的心理衝擊過去,大夥兒就都已經在桌邊坐下,隨著紅提舉起筷子說:"大家吃吧。"眾人哈哈乾笑著開動,彼此臉上的表情,都有些微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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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0 a: S% y9 E! x; A6 X8 b- @    僅僅一簾之隔,紅提的那句話,鄭阿栓等人聽到了,寧毅,祝彪等人自然也聽見了。此時祝彪夾了一隻肉丸低頭往嘴裡塞,一副想笑又只得忍住,想對寧毅表達欽佩又不好開口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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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a. X% m; m6 ^, l, X. V0 T    寧毅與紅提則坐在主座上。這樣的方桌,分開四向,一桌八人,寧毅與紅提同坐了一張長凳,表情自若地面對著所有人。事實上,雖然紅提與寧毅獨處時,或許偶爾會顯得害羞,對於旁人,她卻是光明磊落,精進至誠的。這其中,有著宗師級高手的氣度,有著長期在山上積累的威嚴,也有對這段感情感到光明正大以及為之自豪的認知。% H  [; w  D7 R7 m: b$ o

1 [+ _) p0 d3 L& c9 {6 h) w    寧毅的上山,引起的波動固然是一件麻煩事,但對她而言,將自己喜歡的男人介紹給自己的親人,讓他們明確這一認知,接下來為之喜悅,沒什麼可避諱的。就算一時間會有猜疑和揣度,反正那也是必須要克服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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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l( H. ^, Y; l* `! Y/ T6 O1 c    作為大當家的這種態度,令得眾人一時半會不敢表現出異議。當大夥兒將目光轉向寧毅時。這位據說在山外有著偌大凶名的年輕人也沒有表現出多少異常來。一般來說,這類的初次見面,請客吃飯,多半要包含下馬威或是拉攏人心的動作,但這一切的表象都沒有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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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M, {7 o/ [# s, n    紅提一面吃飯。一面開口跟寧毅介紹著每一個人的事跡,從幾位寨主到山裡的一位位頭領,頭目,家人。寧毅便會笑著說佩服,端著酒杯敬過去,但也未曾表現出特別的恭維或是拉攏來。這期間,只有在介紹到五寨主韓敬時,發生了小小的插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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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在寧毅舉酒敬對方時,韓敬似乎猶豫了一下,隨後笑著說道:"聽說寧兄弟在山外名氣很大,武藝想必也很高,他日若是有暇。是否可以指教一下……"5 x4 V9 P1 }( t2 d* S4 R

, n7 u6 ]5 k; p4 u2 }    他這話才說完,紅提的筷子便啪的按在了碗上:"五哥,吃飯的時候你說這個。若你手癢了,我陪你過過招。"山上其餘的四位寨主哪一位都比她大,她一般是叫"二叔""三哥""四哥""五哥"。今天她也特意打扮了一下。此時目光一凝,面上便如結了一層薄霜。韓敬微微苦笑,拱了拱手:"對不住,我說錯了。"$ c8 g  J0 w6 A  k* @$ Y

3 s$ D6 O5 D# z. _: o    "無妨。"寧毅輕輕拍了拍紅提的手背,望著韓敬微笑拱手,"小弟也確實練過幾年,江湖人送匪號血手人屠。卻是沽名釣譽,武藝是不高的。但若是韓五爺有興趣,他日也不妨切磋一下,彼此印證,還望五爺到時候手下留情。"  U9 N0 A- W# W. S: W) O. I# z3 n7 {

! C. v# i; l# V2 s# Q    對於寧毅這種特意強調匪號"血手人屠"的行徑,紅提估計也有些無奈。但面上的表情已經柔和許多了,偏了偏頭,往桌邊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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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h; ]. K! u% x: T% p    "要說武藝,立恆手下最厲害的是這位祝彪祝少俠,我也曾與他過過手。五哥若真有興趣,可以找他練練。"* R0 h4 i2 @5 o

/ }9 n) p! R  r8 ?- N, e$ |    祝彪正在吃雞腿,此時受寵若驚地站起來,滿嘴的油:"唔,陸前輩太誇獎了,您那是指點我。五爺,兄弟祝彪,江湖人送匪號『焚城槍』,他日有空,請五爺指點一下,嘿嘿……"3 M/ i  e  B! n4 s  R" k

& f+ b8 q, _0 T/ l& ^4 c8 E    "好說,好說……"韓敬回答道。5 ]. q" G/ Y9 c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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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紅提那邊倒微微皺起眉來,笑道:"焚城槍?怎麼忽然有這個名字了,挺好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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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寧毅笑著,不打算揭穿這外號是自己進山時才幫忙起的。祝彪那邊卻是非常開心,他這幾天到處宣揚自己以後就叫"焚城槍"祝彪,此時笑道:"哈哈,我也不知道哪裡叫出來的。不過我也覺得蠻不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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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2 I* K7 l$ s8 A- O    "還真是謝謝各位江湖人了……"寧毅笑著低喃。紅提看了他一眼,覺得多半有些貓膩,隨後還是繼續往山中同伴介紹下去。4 K6 I6 X9 K' k

+ t* n* l" @9 I0 T2 m2 P8 c    如此這般,待到一頓飯吃完,眾人也沒能弄清楚這位外來人葫蘆裡賣的什麼藥。見面與吃飯,也就真的變成簡單的見面吃飯了。飯局結束之後,眾人懷著一肚子的問題陸陸續續的離開,寧毅與紅提將他們送到了院門處。此時天色已黑,雨勢未停,整個山谷的家家戶戶裡透出渺茫的微光,雨中的燈籠也搖晃得厲害,領著眾人散開,不多時便在雨幕裡消失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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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院子裡傳出傭人們收拾善後的聲音,大部分人離開後,寧毅牽著紅提的手,看著這夜色中的山谷,在院子外側的屋簷下找了根原木坐下。這一側臨近山谷,前方便是陡峭的土坡或者說是懸崖,下方落差很大的地方才有道路蜿蜒過去,有新建的小院群落。屋簷下都是泥地,在水裡變得濕滑,只有這根靠牆的木頭還是乾的,兩人倒也不介意,這裡離開了大部分人的視線,便能安靜地獨處一會兒了。, q' U! L' C) }+ B3 x) }"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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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兩人的性情,之前的情感,進山之後要談到婚事上,並不為難。早一天寧毅就在獨處時直接說起了這事,紅提也不知是該害羞還是該怎樣,到最後反倒是自然而然地答應下來。兩人之前已經有過一定程度的身體接觸,手也讓他牽了,心也給了他,若再發展下去,身子當然也是他的。如今他進了山,開了口,也就沒什麼可糾結的。其實以紅提的性情,早一年在獨龍崗時,被寧毅冒著走火入魔的危險按在床上,甚至扒了褲子。其實心裡就已經許配了他。這也是她今天坦坦率率說出這件事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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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你直接說出來了,我還是挺意外的。"牽著女子的手,寧毅笑著說道。; ?. c; U: x2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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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亂你計劃了嗎?我以為你今天會給他們一個下馬威什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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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N' h% w8 G. {2 @: G3 R; |9 c4 }    "呵呵,哪有那麼誇張。就是見面而已。"寧毅望著雨幕道,"要讓他們信我,是一個很長期的過程,至少要相處幾個月,一個下馬威能嚇到誰,反倒要讓人瞧不起了。我在這裡,就是幫忙做事而已,往後的想法,也都會跟他們說清楚,他們若真不願意做。是強迫不了的,好在你在他們心目中還很重要。"# m6 z/ S/ K. |$ i

8 F) F7 k" L: D: ]3 S" @) C1 T    "我暫時應該還使得動他們。"紅提道,"不過你昨天說,要打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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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w1 L5 y. |; w8 y) K7 @    "嗯,要打仗。"寧毅說完這句。沉默了片刻,"像昨天說的,我來呂梁,不是帶來和平的。武朝積弱難返,北面的那些人已經秣馬厲兵,三年也好四年也好,一定會打過來。現在的呂梁山可以自保。將來是一定要波及進去的,到時候是打是走,想要有活下來的力量,現在就必須開始練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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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l+ H/ p; T) I; d& [/ l    黑暗中,他將手指嵌入紅提的指縫間,兩隻手握在一起:"你當初為了寨子四處奔走。就是為了少死些人。現在好不容易穩定了,我過來又要你們去打仗,是有些麻煩,可能有些人不願意,但這確實是有必要的。北面的情況其實已經很著急了,女真人已經掃遍遼國全境,就要把他們的基礎穩定下來,道理我總會慢慢的說清楚……"2 x3 r% U3 f' B9 g" x# e9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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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寧毅說完這話,紅提那邊也沉默了一會兒,隨後,她卻是輕聲地笑了出來:"立恆你小看我們山裡人了。大的道理他們或許不懂,一些簡單的事情,還是明白的。呂梁山這一塊,不夠強,沒有力量,就活不下來。你當初說盡量讓周邊混亂一些,不想打仗的其實是我,要說其他人,特別是四哥五哥這些,真打起來,最高興的就是他們。"5 o% b( K8 J; D5 p, Z

% F. a' f0 Z+ `5 u    她語氣輕鬆地說道:"別看五哥對你態度不怎麼好,你說的練兵法子,他是用得最好的。兵練得好了,不能拉出去見血開鋒,最不高興的就是他。我們也許可以打得過周圍的烏合之眾了,但遼人當初是怎麼過來打草谷的,大家都經歷過。兵練好以後,再見過血,將來才有可能打得過真正的軍隊。你若是要他們立刻把你當自己人,我可能辦不到,若說要讓他們出去打幾仗,他們會高興得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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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n0 Z! T5 p) g! ^- G5 J    "這跟有把寶刀立刻就想砍點什麼也差不多了……"寧毅點頭笑起來,聲音倒是不高,"反正呢,這次過來也就是幾個事。高爐那邊的整理,打仗練兵,最重要的還是要適應這次帶過來的榆木炮和地雷,盡量利用起這些來。敵人可以慢慢找,反正……讓大家打得過癮吧。我帶來了兩個會勘探的師傅,找一找呂梁這邊的露天煤礦場,也就是產石炭的地方,這個很重要……當然,還有這個寨子,你們越做越大,下面的管理規劃,已經有些亂了,東西都亂扔,效率恐怕也不高,這個事情,我可以幫忙。"0 F  I/ C; B+ O4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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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寧毅想了想:"再另外,寨子可以擴大一些了,人手再加的話,可以多幾個據點。你以前住的地方,我打算圈進去。福端雲那邊,是可以安排人照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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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 n# O/ _8 i$ Z2 {    黑暗裡,雨聲之中,紅提將目光望向了他。寧毅偏了偏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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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J# @3 v- V: u    "人一輩子,會有些遺憾的事情。有一些到了很多年後你會想起來,也許是有些麻煩,但並不是做不到的,當初卻沒有做。我既然來了,總能想到兩全其美的辦法的。"& I5 m* q( |6 `! _-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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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拍了拍紅提的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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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紅提沒有說話,黑暗裡雨聲瀝瀝,氣氛安謐下來。過了一陣,寧毅道:"當然還有跟你在一起的事情。也該是時候了。"+ l7 ?: o- S6 d3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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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紅提握著他的手微微緊了一緊,寧毅偏頭看著她,笑道:"其實我們認識也這麼久了,發生這麼多事情……"他說到這裡,似乎想說下去,卻又停了下來,過了好久,才在黑暗裡朝紅提靠了過去,低聲道:"你閉上眼睛。"5 G3 t# L5 ]+ Y, x1 n8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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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紅提看見他的臉靠近了過來,嘴唇貼在了一起。她閉上了眼睛,心跳和呼吸都變得有些急促起來。雨聲之中,接觸的唇瓣柔軟,而又微微有些乾澀,寧毅將手按上她的肩膀,撫上她的頸項,腦後時,她也沒有抵抗,只是伸手輕輕抓住了寧毅衣袖上的布片。這位飽經殺戮幾無敵手的女武神,一時間,竟顯得像是易傷的花瓣一般柔軟。4 \6 Z2 o. b% M7 u

$ O3 U& L' _, K% v$ B    過了一陣,兩人才又回復到依偎並坐的樣子,體溫清晰地透過身體傳過來。紅提低聲說了一句:"你的……舌頭……"& W' y- k4 k) o+ q; ]( y$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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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是那個樣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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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紅提也就沉默地認可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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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就在那兒坐了好一陣,就算是經歷了各種大事的兩人,相戀之中,也不免各種親暱。寧毅在黑暗中也不知道輕薄了紅提多少次,間中也閒聊一些事情,過得一陣,兩人手牽著手在屋簷下散步,偶爾寧毅也將紅提抱在懷裡,或是親暱,或是一道看向山下。到得這晚快分開時,紅提才低聲道:"下面的那幫人呢?寨子裡的大夥兒都很緊張了,該怎麼處理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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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員外,武勝軍那幫人?"寧毅靠著牆邊抱著她,失笑地搖了搖頭,"做生意談利益,我們肯做他們才有得談,要是無慾則剛,齊家的利益在南邊,武勝軍在雁門關,真能興師動眾打過來不成?要是真敢亂來,反正要打仗,就把他們埋在呂梁山了……"2 R0 n+ Q4 r. n) U) ^, n+ U

$ A8 Z+ L* E3 ?6 ^4 p% z" H6 H% H. a    他的手掌輕撫著紅提的後背,感受著懷中女子的依偎,又想了想,道:"不過時間也差不多了,明天開始,你接見一下他們,說點好話,但什麼都別答應,我會在私下裡跟他們談妥。何員外也好,武勝軍也好,田虎也好……哦,倒是有一個說是打遍中原無敵手的傢伙,可能要額外處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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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附在紅提耳邊輕聲低語,說完之後,紅提點了點頭,退後一步脫出了他的懷抱,寧毅卻又將她拉了回來:"現在不用去啊,這麼大雨……"$ G# t& N4 w: d-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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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暗之中的屋簷下,又是一陣耳鬢廝磨。隨後,卻見女子的身形朝後方一退,刷的一下飛入雨幕,她是倒著躍出去的,目光望著寧毅,進了雨裡,才一個轉身,然後身形朝著陡峭的山坡落下。寧毅衝過去:"喂……大雨啊……"只見女子的身影在山坡上借了一下地,落入更遠的地方,消失不見了……" Z0 O5 [0 T;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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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樓舒婉等人終於收到了血菩薩面見山外來人的邀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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