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幻奇幻] 貓膩 -【擇天記】《連載中》

1月23

第四卷 東方欲曉  第六章 七日之約

    “當然不行。”唐三十六看著他的眼睛說道：“你丟得起人，國教學院丟不起這人。教宗陛下以後在娘娘面前怎麼說話？你不要忘記，這不是你自己一個人的事情，而是整個國教的事情。”

    這些事情整個大陸都知道，所以不需要避著那些歌姬舞孃，但場間的氣氛還是難免變得壓抑起來。

    唐三十六想讓陳長生的情緒好些，微笑笑說道：“而且你就不想振振夫綱？沒看小姑娘們先前聽著你要認輸吃驚成啥樣了。”
# @$ t! d4 o- F- x) V7 d5 j- A
    蘇墨虞在旁搖頭，說道：“此言不妥，無論教宗陛下是否已經解除他們二人的婚約，但既然陳長生確定不想繼續這門婚事，那麼就不能用振夫綱三字，事涉聖女清譽，不妥。”
  @, X. d8 v2 g$ I1 y
    唐三十六無趣說道：“說說玩笑話罷了，現在國教學院就你們兩個書呆子，折袖這個冷血殺手，再加上軒轅破那個夯貨，我連個聊天的對象都沒有，真是可憐。”
' X# L! E- B5 X7 N2 J8 G: T
# L1 d9 H; n+ \: y; H* |2 R    說完這話，他把陳長生案上的碗奪了過來，把碗裡的茶水倒掉，換成西關來的烈酒。

- r1 }3 J& U" V& b7 c    陳長生擺手說道：“我說過我不喝酒。”

    蘇墨虞在旁說道：“天寒夜雪，還是早些回吧。”

    唐三十六很是無奈，說道：“我這是在替他減輕壓力好嗎？”
: z8 J1 l9 K# q' D% i6 Q' M! _4 X5 g
    今日白鶴落在湖邊，徐有容回到京都，陳長生表現的很是沈默，顯得有些心情沈重，他才特意舉辦這場夜宴，希望能讓陳長生發洩一下壓力，誰曾想來到酒樓後，陳長生和蘇墨虞酒也不喝，正襟危坐，看舞姬起舞時拍手讚賞倒是很認真，可這哪裡像是出來玩的模樣……

2 @1 l  T& N9 c3 ]6 l    看著在堂間旋轉不停的那位舞姬，他忽然展顏一笑，說不出的瀟灑迷人，看得懷裡的少女歌姬眼中更添愛慕。便在笑的同時，他的手指微屈，便將案上碟子裡的一粒松子彈了出去。

    悄無聲息，那粒松子擊打在舞姬的膝蓋上，倒是不重，只是位置太過敏感，舞姬一個立足未穩，便斜斜地摔到了陳長生的懷裡。
5 j& f' K( c) A/ B
! O( r  X4 Q# A* x    陳長生趕緊扶著，關心問道：“姑娘沒事吧？”

    那名舞姬也是慣作風流的人物，見多識廣，哪裡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先是微嗔看了唐三十六一眼，然後溫柔望向陳長生，吐氣如蘭輕聲說道：“奴家似乎有些不勝酒力。”
$ m. Q* l5 D; t9 W3 [' W8 T  D
* J' r  L7 p% o0 J. N# U    說話的同時，她的雙臂很自然地攬住了陳長生的頸，整個人都倚在了他的懷裡。
$ o1 Q6 o+ j, J) f( D
9 P" v! i9 e4 D* d" M7 B: u    軟玉在懷，陳長生沒覺著銷魂，只覺著有些不習慣與尷尬。
7 e+ H' P  l$ o7 M8 C
    他正準備禮貌地扶舞姬坐到旁邊，忽然覺得遠方的雪夜裡似乎有誰正在看著自己。

% b" G: Q- u3 f. O0 p+ }    那雙眼光，那雙……可能並不存在的眼光並不寒冷，卻讓他的內心深處生出極強烈的不安，於是下一刻，他純粹下意識裡、甚至像本能反應一樣，速度極快地舉起了雙手。
8 ^' ^% V0 d8 l) Q
    他只是想表示自己對舞姬沒有任何非分之想，雙手也沒有觸著她的身體，卻沒有想到，這個動作落在別人眼裡會是多麼的滑稽。
& i0 N+ t/ K, _$ j1 o
    酒樓裡先是片刻安靜，然後哄堂大笑起來，尤其是唐三十六，更是笑的眼淚都差點流了出來。
, r* _% [0 A( E& i- E
    ……

" }( y( l* n% `5 K& D  s+ ]    ……

# B( x- F: P' e4 m8 [( h    徐有容站在窗邊，看著酒樓裡的畫面，當那名舞姬坐到陳長生懷裡的時候，饒是她的道心再如何寧靜自守，也不禁挑了挑眉梢。
- v5 k# U& C( A2 s) M
3 j) C: |4 R; `    然而當下一刻，她看到陳長生高舉雙手的動作，聽著院墻那邊傳來的笑聲，也露出了笑容，只是強行忍住沒有發出笑聲。
$ u; c. w: S( |; x
. @* H! D# _" A) B3 Q. r' y7 ?    莫雨將她的神情變化盡數看在眼裡，說道：“想笑就笑，憋什麼。”

  S6 a) D* \8 Q- N- `4 R    徐有容還在看著酒樓方向，看著陳長生窘迫的模樣，聽著莫雨的話，終於忍不住了，笑出了聲來：“哈哈哈哈！”
+ T/ [( T! o. i" y
4 x0 \5 }. x( x5 U    莫雨被她的笑聲嚇了一跳，捂著胸口，說道：“你沒事兒吧？怎麼笑得像個大媽似的……”

    徐有容的笑聲有些豪邁，或者說大氣？總之，她笑的不像一個十六歲的少女，更像是百花巷口賣油條豆漿的那個大媽，更準確地來說，和小鎮上與她打麻將的那位大媽很相似。

. D. E: {' Y9 P; c; s    徐有容有些不好意思，故作平靜說道：“你看他跟個傻子一樣。”
1 p: I6 R- o5 y
# u2 v0 W; j) o) E* o) L; o, S    莫雨哪裡顧得上去看陳長生，看她就已經看呆了。

    她記得很清楚，當年第一次看見徐有容的時候，徐有容才五歲，那個時候的她還是個小女孩，但向來都是安安靜靜地坐著，讀書然後修行，聖潔寧靜，就像一個小聖女。
  D: s! x6 f( C
    什麼時候見她有過這般模樣？

    “你不會是……真的喜歡那個家夥吧？”
# f# t' A& ?7 ~2 {- O' {' s  F6 F
    莫雨很吃驚，也很擔心。

; w" M% ~* b! s6 {    ……

( R, z- ^/ N; ?' J( s    ……
2 J4 V) y: y6 T9 ]$ n
    酒樓裡的夜宴，在這次笑場之後便收了場，陳長生三人翻過院墻回到了國教學院。
) G% n$ e, B( v7 H, Y
" j: U: i' h  B7 d    剛剛走進小樓，旁邊的房間門便開了，他們望了過去，吃驚地發現折袖扶著拐站在那裡。
& ]* }% z4 ?3 S% l# k) p0 i
7 A, |5 G1 Z- s7 n/ E' d    “今天終於有心情起來走兩步了？”唐三十六取笑說道。

& i; A. O0 L: P# Y/ e    折袖沒有理他，看著陳長生說道：“她來過。”
7 F6 A) q: K, g) G0 v4 {% b; I. {
3 C9 s5 |  n% s* c" J    “誰？”陳長生有些不明白。
: V" t, e& r& i
. }- T  h$ {; ^1 Z- B( v" j& N    “徐有容。”
4 ?2 K& T  E# v* G1 K# o
    說完這個名字，折袖便關上了門，看樣子是準備繼續睡覺。
0 b( e- {  J! Z& ~% l
    三個人聽到這個名字後很是吃驚，看著緊閉的房門，知道今天晚上自己大概很難睡著了。

1 u( Q* _3 [" Y$ u0 P7 }    唐三十六走回小樓前，皺著眉頭四處看了看，然後望向陳長生帶著歉意說道：“可能看到我們剛才喝花酒的場景了，抱歉。”
3 ^% n! T/ E; Z0 ~) V2 x) h8 _$ E
. o/ m9 ^' i, A8 |, W    陳長生捂著臉說道：“我就說不去不去，你非要拉我去。”
" y( W- J. M3 S$ e8 ~  v7 i0 u
) I3 Y: F6 g7 a$ B! D* |    唐三十六看著他這模樣便鬱悶，說道：“你又不準備娶她，她也不見得想嫁你，你怕她什麼？”
4 v7 ^5 h/ d. U6 I* G
    陳長生這時候才反應過來，心想對啊，覺得自己剛才捂臉的動作有些丟臉，強裝平靜說道：“不錯，就算看到又如何？”
0 J) J0 A) |6 A4 ]+ X/ E& k) w4 c( y
    唐三十六恥笑說道：“裝什麼男子漢大丈夫，有本事你把手放到姑娘身上去。”

    “我有潔癖。”陳長生看著他和蘇墨虞認真地解釋道：“我不是嫌那些姑娘髒，只是心理上過不了那一關。”

    唐三十六沒好氣說道：“我們當然知道，你不是嫌她們髒，你是嫌所有人髒。”
( x* j5 X, c1 |2 _, [) w, B  S
    蘇默虞一直很安靜，這時候忽然問道：“聖女來國教學院做什麼？”

. x- {4 ]( B. `    “是啊。”唐三十六不再繼續嘲諷，看著陳長生認真說道：“她是不是很生氣，所以偷偷過來，準備一劍把你給捅死？”

; q$ ^: m6 u. y  v$ r9 i    略一停頓後他感慨道：“那可真是謀殺親夫了。”

    他這說法看似不嘲諷，實際上嘲諷更濃。

    蘇默虞看似智珠在握，實際上依然木訥：“才說過，既然婚約不作數，陳長生便不能視聖女為未婚妻，那麼她就算真的是想過來把陳長生一劍捅死，也不能算作謀殺親夫，只能說她意圖殺人。”
+ `4 w5 z) w) Q" v& I% y4 U3 N
    事實上那份婚約，陳長生已經請教宗強行解除，但因為某些原因，他始終沒有對外宣佈過。
2 u& f3 R' W& `
    蘇墨虞看著唐三十六語重心長繼續說道：“而且她畢竟是聖女，你應該對她尊重些。”

    唐三十六挑眉說道：“除了打架比我厲害，我看不出有任何需要尊重她的理由。”
$ u5 x2 ^1 n1 [6 B7 \
    便在這時，折袖的聲音從門裡傳了出來。

  b3 S$ m4 \1 `# |% x; c    “我一向很尊敬徐有容，所以你們也應該尊敬她。”
# v. Q# V+ d4 r; A3 Q1 i9 o
5 u) j. G- X# z) q    ……

    ……

    事情的發展比想像中快很多，第二天清晨，便有青矅十三司和南溪齋的弟子拜訪國教學院。

3 e5 M/ `- [3 m) ]    想到徐有容曾經來過，甚至有可能進過自己的房間，陳長生的心情便有些異樣，以至於昨夜的睡眠質量極難得地不怎麼好，當他出現在青矅十三司和南溪齋的三名弟子身前時，眼圈有些黑，看著有些虛，南溪齋的那位師姐想著進院門之前看到的那排酒罈，生出些猜測，看他的眼神便難免帶上了些鄙夷。
3 G- c2 w6 ?) X7 ~7 a
& A8 E( _* K$ U5 u# i# q/ Q) U    青矅十三司的那位師姐，陳長生和折袖曾經在周園裡見過，算是有些交情，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也沒有說什麼閒話，直接把信遞了過去。

# ^2 k9 ?$ s; [# U    從夏天國教開始諸院演武以來，國教學院已經收了無數封類似的信，但陳長生接過這封信的時候，依然覺得有些沈重。

    信是常見的戰書，但人很特殊，是徐有容。
/ D1 U2 r8 g% Y" m( j
8 m3 ]2 D2 R7 i- S7 S9 W# w( H    整個大陸期待了很長時間的這場對戰，就這樣乾脆俐落地來了。

    陳長生拆開信認真地看了一遍，從筆跡上判斷應該不是徐有容親筆，裡面也沒有什麼特別的內容，最重要的便是日期與地點。

    日期是七日之後。
. \' [8 L* I6 v4 U
    地點是奈何橋上。

& L; J; \  D( f' B: o# W

1月23

第四卷 東方欲曉 第七章 她
5 V: [) p6 R9 z8 ?. `
! R$ s1 ?7 D8 M- w( g2 p    不知道為什麼，想著徐有容剛剛回京便來挑戰國教學院，竟連一天時間都不耽擱，陳長生的心情有些低沈。

7 S- M+ F: W8 x: s    青矅十三司和南溪齋的三人，看著他已經收了信，便直接告辭。

' [: \! s8 g, J/ U% N7 X# ^    傳聞裡，陳長生要求教宗強行解除了那份婚約，雖然至今尚未得到證實，但他也從來沒有否認過。
: d7 O/ s" |) F
    對南溪齋來說，這毫無疑問是最大的羞辱，所以那位師姐對陳長生始終沒有什麼好臉色，哪怕他現在已經是國教學院的院長。相反，那位年紀小些的師妹對陳長生卻沒有流露出什麼敵意，在臨行之時還看著陳長生點了點頭，似乎有什麼話想說。
" ~8 ^6 p" l, f+ z8 M# Y
  e; f- L( |  y! d, `$ v; [% R) f    “那個小姑娘有些古怪。”唐三十六說道。

2 L5 _) \+ P7 i3 q$ v  C* C' Z5 i; r    陳長生將那封信收好，問道：“挺乾凈一小姑娘，有什麼古怪的？”
; A  T9 u1 |* V9 ?& A
    唐三十六神情凝重說道：“從始至終，那個小姑娘沒有看我一眼，只是盯著你在看。”

    “她叫葉小漣，應該是今年剛進的南溪齋外門。”

; |( x3 j) y, S) H" r7 e5 I  o    陳長生提醒道：“去年在離宮神道上，你當著那麼多人的面把她罵哭了，她當然對你沒有什麼好印象。”

( e% s" a0 K; C0 L. Q2 B; q    唐三十六這才想起來那個叫葉小漣的小姑娘是誰，搖頭說道：“那又如何？越是如此，她對我印象越是深刻，所謂因恨生愛……”

. x& O0 C7 O; R6 f6 {8 W    陳長生聽不下去了，轉身向小樓裡走去。

    唐三十六跟在他的身後，有些不滿說道：“再說了，當時我為什麼罵她？還不是想幫你出氣，結果剛才是怎麼回事，她不看我，卻看著你，春心大動的模樣，怎麼會沒古怪？”
! d* t9 |7 B* h% {3 S
! b# T4 t/ n8 ?    陳長生沒有回頭，說道：“不說這些，你幫我出出主意，接下來怎麼辦。”

    “昨天夜裡不是已經商量好了，打就是。”

* g- k. A3 C9 B3 A    唐三十六加快腳步，走到他身旁，轉頭望過去，有些不安說道：“你不會是真的想認輸吧？”

    陳長生想了會兒，搖了搖頭。
( F" ], ]+ }" z9 k3 X0 a3 G2 p
    唐三十六提醒說道：“七日後在奈何橋上，你可千萬不要因為看著她生的漂亮就下不了手……雖然我知道這確實很難，但看你昨天夜裡不解風情的模樣，還算有可能。”
& q% T% h( S( _- b
    陳長生有些不解，為何所有人，無論徐世績還是唐三十六都很確定自己看著徐有容便會改變心意。

4 ?* p' @' x: a    他以前就此問過唐三十六，當時唐三十六的回答相當簡單，今天則顯得稍微認真了些。

# g) {" c1 u" Y3 e' w    “我沒見過徐有容，但我見過很多見過徐有容便誤了終身的人。”

    他看著陳長生說道：“就像你的無垢劍一樣，只要足夠鋒利，鋒利到了極致，便可以入百器榜，一個人，無論男人還是女人，只要足夠美麗，美麗到了極致，便很可怕，當年的周玉人、年輕時的聖后娘娘，還有現在的徐有容，都是這樣的人。”

* b; |$ e" c% o9 G    陳長生無法理解這種說法。

: ?4 t% @3 E; @1 `    唐三十六說道：“就像一幅畫，一支梅瓶，一湖秋水，一道遠山……想著會破壞這些，你自己都會覺得那是罪過。”
+ g8 \) s1 a$ c* }6 f1 |" ?
; u2 U9 C8 D; B6 J& k    陳長生想了想自己從西寧來到京都再至漢秋城沿途見過的風景與人，日不落草原與潯陽城的夜雨，草原上的少女和夜雨裡的王破，大概明白了。
; ?' R( n# G7 B; a: S
, Y/ H: I9 J7 R* N9 ?( k    ……

. X: @" X; U. ~2 e/ d. s. _    這場萬眾矚目的對戰即將在七日之後開始，奈何橋下的流水聽到這個消息後彷彿都變得湍急了很多。

    最快做出反應的依然還是四大坊，這一戰的影響太大，很多大人物肯定都會到場觀戰，說不定就連聖后娘娘和教宗陛下都會出席，奈何橋東西兩側的直街提前便開始清洗，相信到時候街道兩側朝廷和離宮會有相應的佈置，輪不到四大坊來修涼棚，但四大坊絕對不會錯過對這一戰開盤。

    還有七天時間，這場對戰才會正式開始，但現在便已經有了正式的名號——奈何橋之戰。

    似乎所有人都非常確定這場戰鬥會被記載在史冊裡。
3 g: c3 d7 u( E+ u1 R1 t
) r  Z1 T- A7 x. d, Q: X    這與徐有容和陳長生的境界實力無關，二人的修行天賦再如何不可思議，可以說是有史以來最年輕的通幽上境，但終究都才十六歲。
2 v9 d, U# y; L) Q- P) ]5 M2 _8 z
    不要說和當年周獨夫與太宗陛下的洛陽之戰相提並論，就連前不久潯陽城裡的那場夜雨之戰，都遠遠不及。
) `+ n$ ?4 W; d2 h3 c" O2 U' B
$ f1 T3 ?5 K) b* |0 h' d    但戰鬥的雙方是徐有容和陳長生，這就足夠了。

: E) E& N+ d- `5 `6 G# w: ]    不需要去提南方聖女和國教學院院長的身份，也不需要提那一紙婚書，更不需要提天海家與離宮之間的對峙，因為這些沒有人忘記過，只需要提起這兩個名字，過去一年時間裡發生的那些事情，都會在人們的腦海之中再次泛起，整個世界都會因此而興奮起來。

    ……

' }9 I: S' }! p* J6 ^3 F) M    京都裡的所有人都在等待著這場戰鬥的來臨，朝廷和離宮裡有很多人在為此做著準備。
+ h- C" d5 q$ e% k* S: u! l
* |1 V: M) e9 X1 I2 I' ^4 O    作為當事者，陳長生自然也要做些準備。雖然他已經與很多聚星境的修道者交過手，甚至在潯陽城裡還對上過梁王孫和畫甲肖張這等級數的強者，他的對手徐有容才是通幽上境，但他絕對不會因此而有任何輕視怠慢，他非常確定，徐有容要比那些敗在他手下的聚星初境修道者強大太多。

  V8 q: a' g0 _7 V    想要戰勝徐有容這樣的天才，要要在真鳳的天賦血脈之前獲得勝利，他準備的自然是自己最強大的手段。
" ~. f- H8 E( x
    從對戰日期定下來的那一刻開始，他便出了劍，出的是慧劍——在離宮和汶水唐家的幫助下，他拿到了無數與徐有容有關的卷宗資料，坐在窗前開始認真地閱讀觀看，試圖從中找到自己需要的那些信息，足夠多的信息，從而幫助自己計算推演出來這一劍該如何出手。

8 F7 s/ n. v, T    他首先瞭解的是南溪齋的功法，聖女峰的歷史，國教南北分流之後雙方道術方面的分歧以及歷代聖女對天書碑的解讀成果，為此離宮方面送來了無數書籍，甚至還送來了一本徐有容最近兩年研讀天書碑後的筆記。然後他開始瞭解東御神將府，徐世績領兵作戰的慣常風格，徐夫人的性格，那個叫霜兒的丫環進入徐府之前是在那裡生活，又是如何被徐有容帶進了府裡，待這些信息全部瞭解並且掌握之後，他才開始最重要的環節，那就是瞭解徐有容這個人。

7 l0 y& o! L3 @/ r    關於徐有容的資料非常多，除了離宮方面，汶水唐家也送來了兩個箱子，然而如果去除了世人皆知的那些以及一些戰鬥實例之外，這些資料裡真正有用的非常少，而且絕大部分都是當初她在京都裡的一些傳聞，待她上了聖女峰之後，便再也沒有太多記載。
/ V+ k3 _+ Z/ c  I
* L4 o" _/ c% ?$ \7 W    陳長生越看那些卷宗，越覺得無法瞭解徐有容。
* N- G) A7 k, Y, W- `
    這不是說徐有容是個很神秘的少女。
" p. }3 S  a, c  }8 v
7 [7 L* B6 C" k- K6 I    事實上，以前她小的時候，很多京都百姓都親眼看過她。

    人們看過她在石橋上跳進了渠裡，把她救起來後，人們問她為什麼要跳，她說那是因為水裡有個月亮。
- h* i6 k/ q1 z
    人們看過她在北新橋踏青的時候往那口廢井裡跳，好險被人攔住後，人們問她為什麼，她說那口廢井裡有條龍。

* }0 y8 F" [( i    有很多京都老人，到現在都沒有忘記十來年前離宮前面經常發生的一個畫面。
5 q' |9 ~6 |/ \' ^4 y" U
    還是小女孩的徐有容經常爬到離宮的石柱子上去看太陽，笑的很是開心，離宮的教士們在下面又急又氣，卻不敢做什麼，便是喚她下來的聲音都是那麼的溫柔。
5 e, H0 o) |1 I# n
    從出生便被聖后和教宗斷定身懷真鳳血脈的她，是整座京都和整個大周都要呵護的寶物，不要說爬到離宮神聖的石柱上，就連在皇宮裡把比自己大幾歲的平國公主經常打的鼻青臉腫，聖后娘娘都不管，更不要說這些離宮教士了。
- z6 F( m4 T: J8 I; W
    總之，小時候的徐有容，是個調皮搗蛋的小泥猴，是個膽大妄為的假男孩，沒有任何人會想像出來，她會變成後來的模樣。

    就在五歲的時候，徐有容的真鳳血脈覺醒了。

2 a4 Y) A8 D/ I+ {    這比聖后和教宗推算的時間提前了兩年。

5 y7 A! X4 L% p. Q: v8 M6 T% \    從那一天起，徐有容便彷彿變成了另外一個人，白裙再也沒有沾過灰塵，恬靜而美麗。
9 g: {$ Y! C$ q/ a
    她的性格也變得恬靜而美麗起來，無論遇著什麼事情，都是那般的淡然平靜。
. Z& x) D" Y4 s: g
    她再也沒有說過水渠裡有月亮、廢井裡有龍這種胡話，再也沒有胡鬧過。

& r, {0 |% Z# n    她開始安靜地讀書，平靜地修行，而她還是那麼小。

    那時候，京都百姓偶爾還能看著她入宮的畫面，彷彿看到了真正的小仙女。
' i4 N% y0 z# N
7 p( F! J5 A- S. g( s  V, f% e: X2 O    京都對她狂熱的喜愛甚至崇拜，應該便是從那時候開始的。

    ……

# e; U$ @0 N0 o7 l1 e1 n    看著卷宗，想著那些畫面，陳長生有些出神。
! F* N, b0 N( c3 l+ i3 h7 _6 @
+ R; A, B; }; R: j. T- ?    原來，她小時候是那樣的一個人。

: k# G) t' M. L3 ]    只是為什麼那時候通信的時候，沒有感覺到這一點，也沒有感覺到京都百姓們讚美的後面那段？
& }, G( W0 D( K3 h6 S. ~5 o  t, G
    看著書架上的那只竹蜻蜓，他有些想不明白。

+ c5 t- o, E4 N' s" r    從西寧來京都後發生了太多事情，他沒有辦法對徐有容還保有什麼好感，曾經大概可能有過的那些想像也早已消失殆盡，而且他們現在是對手，但即便如此，他也不得不承認徐有容真的很了不起，水渠裡的月亮他不理解，但他比誰都清楚，北新橋那口廢井的下面……真的有條龍。而那時候的她才五歲不到？

1月23

8 _( s: }3 ]) H* w7 L# V第四卷 東方欲曉 第八章 命運的羅盤
! M+ [) @: A- A9 P7 W- I
- }* Y1 k# s. N4 \$ e, I    五歲時，天賦血脈覺醒，開始修行，她似乎很隨意地找到了一顆星辰作為自己的命星，但那顆星辰的亮度便可以在百年之內排進前三。過了幾年，她結束了青矅十三司的學業，南方聖女親自來京都，從教宗和聖后娘娘手裡帶回了南溪齋。
3 U' Z) W7 Z; y0 \6 e2 E
    到南溪齋時，她的境界還停留在坐照境，然而卻已經開始解讀天書碑，並且從那些筆記上可以看出，她是真的看懂了天書碑。
; d' X! M" }/ H6 W( m; C
    他和她是歷史上最年輕的通幽上境，但他是靠著奇遇與黑龍的真血，而她是完全靠著自己的天賦血脈與悟性。

% c7 ^* J0 E) R) e' Y    她和秋山君一樣，在修道的過程裡沒有遇到過任何障礙，只要想學什麼便都能學會。
' N# Z% R6 a3 p$ y4 H
    無論真元數量、神識強度、道術功法，她都要遠遠超過自己的同齡人。
3 N% o" ?, r7 ^6 \% r2 X7 @& `
    她是真正的鳳凰。
/ j2 G4 b, B$ H0 |
    陳長生沈默了很長時間，對於七日後那一戰，沒有任何信心。
  }& F9 |/ M- ^6 X0 [% c1 {5 D% v
8 d/ v( R9 l  D: S# L7 H    現在很多人都說他是修道的天才，尤其是劍道方面，但看過徐有容的人生，他才明白，什麼叫做真正的天才。
" h8 Z7 ]4 |. ^* }  B8 p' B# W
    就像唐三十六去年在李子園客棧裡說的那樣，徐有容就是這樣讓人無話可說。

    然而還是像唐三十六說的那樣，這一戰終究是要進行的，他代表著國教學院和離宮，就算不敵，就算再如何不想打，也要打過再說。
  j+ h& ^3 W: W6 e# a& t, k! y& }
    他起身走到衣櫃前，準備拿塊新毛巾洗臉。
, K4 c* z4 J6 C! v; k8 ^( s
; a& q; F0 B4 }+ H+ U    他是個生活很簡樸的人，唯獨在這方面比較放縱自己，每逢大事發生的時候，他都會把自己洗的乾乾凈凈，還會選用一塊新毛巾。
. g/ O( u. ^& G- @
* g6 f0 V. \2 ]4 p+ |1 L    打開衣櫃門後，他怔在了原地，因為發現毛巾少了一塊。
" a5 W, _- q6 u0 d, I1 g
    數十條毛巾整整齊齊地疊著擺放，除了他自己，大概誰都無法看出少了一塊。
6 J+ Z8 k/ ~8 R; s* c
9 P" {$ R: A& q    那天夜裡，徐有容拿了一塊毛巾擦掉了桌上的雪。

. O0 A. C! Y; Z! g    他靜靜站在衣櫃前，站了很長時間。

    不知道為什麼，他最終沒有取毛巾，緩緩把櫃門重新關上，走回窗前，望向不遠處的皇宮。

    她現在應該就在皇宮裡吧？
( [6 a& v8 Y4 U! h$ N8 K7 g
6 e# g8 G( `$ B. g$ _; Q    ……
+ m5 ]6 [0 Z' H( j8 [  G( i
    大周皇宮裡有很多座宮殿，但只有皇宮裡的老人們還記得，其中有一座宮殿是專門留給徐有容的。
3 k% i' x: H5 I$ [0 r
& |0 J% I. d( S% a3 S- F5 ^; E    那座宮殿地理位置有些偏僻，很幽靜，而且有座特別好的園子，窗外風景極美。
' U+ Z* Z5 t% V4 q5 c
    這是聖后娘娘十幾年前便決定了的事情，後來當徐有容去聖女峰後，平國公主想要搬到那座宮殿去住，也沒能如願。

* W# `/ K9 T8 _# H: T) ~    徐有容這時候便坐在那座宮殿裡，窗外微雪輕飄，樹枝染霜，很是美麗，她卻沒有觀景的心情。
5 l* Y5 }  k$ ?8 p# ]+ W
& m8 o4 D$ W* }3 F* o    她的視線落在身前的命盤上。

    她的手指輕輕地在命盤上滑動，隨著動作，命盤表面那些複雜的線條與圖案也在發生著變化，像流水般時聚時散，像流雲般難以捉摸，有的時候甚至就像是天書。
- h- b8 V# @0 u  O" c% w# v
& g7 B/ \2 b- u9 u    那些沿循著不同軌跡行走的線條，代表著無數條件，具體到此時此刻，代表著國教的歷史、離宮的傳承、國教學院的過往，商行舟、教宗、蘇離、那位傳聞裡的師兄、唐三十六、澄湖樓、無數與陳長生有關的信息，自然也不會少了陳長生最擅長的那些劍法。
) |0 B! `  o, T: W: z8 ?8 B8 O
/ C0 _7 d9 @* x4 ]4 S    夜漸漸深沈，她依然靜靜地看著命盤，做著推演與計算。
" s. h2 |. P3 g( @6 j3 T
, N% A6 T- X+ D+ o    直到很久以後，窗外的雪漸漸停了，夜空裡的雲也散了，星光落在皇宮地面的積雪上，反射進屋內，最後落在命盤之間。

    她站起身來，背起雙手向殿外走去。

* j; x7 u# ?+ w0 q" {    命盤依然靜靜地擱在案上，在星光的照耀下，那些運動著的線條與圖案漸漸停止下來。

    那是一幅星圖。

: D0 t2 ?2 m3 L: W    ……
# W& q/ \1 T5 G; Q; T" k& S
    這樣的事情，在皇宮與國教學院裡重複了整整六天。

    陳長生的身旁堆滿了紙，那些紙上寫滿了一些數據與語句，他甚至連澡都忙得來不及洗，依然在不停地計算著，疲憊卻越來越有信心。
/ z9 _. ^" D" U' b8 b# N6 c
    徐有容也在不停地用命盤進行推演計算，最終得到了十七幅星圖，每幅星圖最後都毫無意外地指向了勝利。

    京都的氣氛變得越來越熱鬧，皇宮與國教學院的氣氛則是變得越來越緊張。
0 ~7 O; K- a) p/ c
    因為很多人都看到了陳長生和徐有容為這場決鬥準備了多長時間，為之付出了多少心力。

3 ^5 `# Y# g/ D  h  q0 J  {0 Q    六天過去，便是第七天，第七天便是對戰開始的那一天。
0 x! S& Y# @) O. h1 a
) |: G' m/ Q7 K% o  m+ E9 N; X    清晨過去不久，京都別的地方便安靜下來，無數民眾向著洛水走去。

    陳長生與徐有容這一戰的地點在奈何橋，就在洛水之上，在所有人看來，這裡是最適合的戰場。

    不是因為奈何橋是風景名勝，配得上這場注定將會寫入史書的戰鬥，而是因為奈何橋的位置。
+ {- a! m) |# E( g  M. l2 T
7 l  t9 y8 e# P3 e, Q5 J    奈何橋的西面是離宮，東方是皇宮，與兩座宮殿的距離完全一樣。
4 t1 S  ^$ q: C5 @7 q' h
    選擇這裡做為戰場，毫無疑問是有深意的，而且也是公平的。
  \8 [% u# R$ v6 B6 o
    徐有容一直住在皇宮裡，稍後應該會從皇宮裡走出來，但陳長生不是從離宮出發，而是從國教學院離開。他像往常那樣，五時醒來，靜心片刻睜眼，在軒轅破殷切的目光下，吃了兩大碗牛肉麵，在蘇墨虞的幫助下，把國教學院的院服穿好，無論領口露出外衫的長度還是衣擺與鞋面的高度差，都完美地符合最嚴格的要求。

0 e' X; k, q. b9 ?% y  t    唐三十六什麼都沒有做，只是在旁邊站著，手裡拿著根牙籤不停地剔著牙，同時不停地埋怨今天的牛肉燉的不夠爛。
5 z2 }! B! |; k" o$ c  k
) X1 F6 O+ f1 x( N. h/ C6 }4 N    國教學院的門緩緩打開，陳長生在唐三十六等人和新生們的陪伴下，走過百花巷，上了正街，然後在無數視線的注視下，向著洛水走去。
0 r; X* L: |- b9 B" \
    不知道什麼時候，唐三十六的手裡多了一碗豆漿和兩根油條。
2 F3 ~5 W; `5 ^; O
. d' \+ U$ s" ?- x) d    在街上候著的辛教士看著這幕畫面，無奈搖頭說道：“這麼緊張的時刻，你居然還沒忘記這件事情。”
' {/ E  e- x9 w
* q% e- L# R# M- O. v: p9 ]    唐三十六說道：“有什麼好緊張的，反正只會分出勝負，又不會分出生死，更何況美食向來高於生死。”

2 d. y) V' }( p- W    不知道為什麼，聽到這些話，陳長生的情緒變得平靜了很多。

    但今天整座京都注定了無法平靜。
) ]* H. \& k: v4 e$ J8 {
4 u2 k( e; \! m9 w% O6 ]8 o6 \. b    陳長生離開國教學院的消息，隨著微寒的冬風迅速地向京都各處傳去。
; t# F6 w, d9 E& n( k, {
& d% q4 B, _6 U* [    “陳長生出了百花巷。”
# Z3 O7 u9 x3 G5 k
" l- P% k: L9 @9 w  c    “國教學院的學生都在隨行。”
; j& ~0 t* Y$ w" n, W% J) Y9 O
    “離宮方面的人已經接住他了。”

    “他們已經到了墨池。”

    “過了天通苑。”

    “陳長生馬上就要到回龍觀。”

5 `' {6 A: P! y" s4 V" A& s8 a

1月23

第四卷 東方欲曉 第九章 奈何橋的風景

    北兵馬司胡同裡一片寂靜，院中那兩株海棠樹早已落盡了花，但這兩天承了些雪，於是彷彿花海重現。
1 _/ @3 E. h. J% Q. e4 @
8 m: K2 ^5 n/ X    周通站在海棠樹下，看著跪在身前稟報的下屬，有些厭憎說道：「這種小事也需要專門來說一聲？」

4 X* t- k! Z% {) P* U$ _- T    下屬們很不解，心想徐有容與陳長生這一戰，毫無疑問是今年最後的一件大事，為何大人如此漠不關心？
9 e9 b0 p/ m  y- a9 p! q# l/ c
    「既然不會分出生死，那麼便是小事。」

/ `( m! ~# P! e9 [% X7 W4 w    周通和唐三十六有著完全一樣的看法，說完這句話後，便轉身進了房間，再也不理會這件事情。
8 m; D3 S! T$ L& ?& B+ Q& l# S0 P
$ l5 v- s: y7 @+ j    對這一戰，周通不關注，還有很多人非常關注。

    在城北某處清幽的雪湖畔，天海承武臨欄看雪，不知為何忽然想起了澄湖樓外的那片湖，心情變得有些糟糕。
% i2 `. r# f: @* x5 `) q
( Y; F+ ^) B5 k4 ?  W) u    這些天他對徐世績說話的時候，要比以往客氣些，因為徐有容比所有人想像的都要更早成為了聖女。
% ^( |" W0 h) N  c3 _, \7 ^9 b
    但因為這時候心情有些糟糕，或者也是有些緊張，他對徐世績的態度又回到了從前，甚至更加強硬和直接。
5 b+ v* Q7 k# f( e. A
$ n/ F( X% j) ]$ x' D, B    「你想靠上離宮，也得看對方願不願意讓你靠，教宗強行解除婚約，神將府再次被世人嘲笑一番，對你有什麼好處？」

    天海承武說道：「既然這一場終究是要打的，何必事先做那些無用功？」

    徐世績沉默不語，面無表情，實際上心情已經是惱火到了極點。
. `* O$ n% I$ W( r" z9 O3 g
    天海承武微微一笑說道：「今天就看有容如何替你這個父親出氣吧。」

- a, J- L9 e3 \    ……

! t; H! n0 n% t! x/ X. u    ……

    國教學院的人數不是太多，全部加在一起也就是百餘人。

    但是當這麼多人在大街上一起行走的時候，氣勢便有些驚人，尤其是當後方，還有數千京都民眾跟著一起行走的時候，聲勢更是浩大，看著有些震撼。
% K, k4 g2 _! l1 [% V7 j; X# p
    過了回龍觀不遠，便到了洛水，或者又叫洛渠，前方不遠處已經能夠看到那座著名的橋。

+ p6 D- o6 m. ~: {2 [" a    但不是所有人都能過去，除了陳長生，唐三十六和隨行的學生們都被攔在了八柳街口。
. h2 k4 m9 }& e) W" j
    從八柳街到四方街，奈何橋周邊約數里方圓，都已經被隔了出來。
/ J3 K- h3 t- g1 A9 x5 X
. y! z5 _# {0 V; _5 l! H    沒有辦法進入，觀戰的民眾們便只能在洛水兩岸站著，此時已經到了很多人，沿著兩岸的樹堤黑壓壓地排得極遠，竟似乎看不到盡頭。

& E1 p7 Y6 W, ?    人們都在討論即將開始的這場對戰，分析著誰更強，誰會獲勝。

3 |+ r  \; @! b4 C  _    和去年此時完全不同，現在的陳長生早已不是當初，青藤宴上與苟寒食語劍相戰，大朝試上不可思議地拿到首榜首名，在天書陵裡引來星光落京都，被很多人拿來與當年的王之策相提並論，更不要說後來周園裡的事情，還有南歸路上發生的那些戰鬥，只說從初夏到現在，國教學院迎來了無數場挑戰，陳長生無一場敗績，更令人震驚的是，他連續勝了六名聚星初境的修道高手，至此人們才終於發現，原來看似不可思議的越境勝，對他來說並不是意外，而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5 v# H) y9 ?$ P8 {
    從開始的瞠目結舌到現在的理所當然，甚至有些麻木，陳長生已經給了這個世界太多震驚。

    這場對戰的另一方則更不用說，徐有容本來就是特殊的，擁有真鳳血脈的她和秋山君一樣，從修道之始，便已經超出了普通人能夠想像的範疇，而且也在事實上超出了同齡人的範圍，她不需要參加大朝試，她隨時都有資格進天書陵，事實上從十歲的時候，她就已經開始研讀天書。直至今日，沒有人知道她有沒有與聚星初境的修道高手戰鬥過了，但包括陳長生在內的很多人，都毫不猶豫地相信她絕對能夠輕鬆地做到這件在傳統概念裡極難做到的事情。

    如果說陳長生這一年裡給了這個世界太多震驚，那麼徐有容本來就是這個世界最驚喜的發現。

: }4 W: Z% E  C, p$ n    「他們來了！」
5 S# f! ?9 q% V7 p) w( I) R! r& Z
    洛水岸邊的有些民眾發現了陳長生和國教學院諸人的到來，紛紛喊了起來，場面變得好生嘈雜熱鬧。
! {8 @% K3 I" V9 z
! T  M/ _5 K( r2 E7 G; `    有些民眾很恭敬地向他行禮請安，有些民眾高聲問著什麼，只是沒有人替他助威，無數句話裡聽不到一句你一定要贏啊……
1 l) P1 T( V- y! K  }! m
# [* r- L! w* Q% d    「四大坊傳過來的消息，除了國教學院和教樞處外，基本上沒有什麼人買你贏……就連離宮裡很多教士都買的徐有容。」

    唐三十六看著他安慰說道：「但你可以理解為這是京都民心所向，並不是大家對你們的實力評判。」

    陳長生心想，如果真是這樣，也算不得什麼安慰吧。
  S6 R7 t! s  {. N" K: w, I
8 q$ \" p) _# L* Y4 c    他問唐三十六：「那你呢？」
5 Y- x. ^9 j0 X9 W& T% ~' I4 u2 L
    唐三十六說道：「我對你有信心。」

    這種信心不是盲目的，更與友情親疏沒有任何關係，而是建議在清醒的認知基礎之上。

    唐三十六非常清楚，在前面的七天時間裡，陳長生準備的多麼認真辛苦，每天看著陳長生在房間裡計算推演的畫面，他甚至覺得這個世界再也找不出來比陳長生更認真的人，所謂天道酬勤，只要星空還是明亮的，那麼像他這麼認真的人沒有任何道理失敗。
! G' u3 I, s, w! d% ~% R$ v+ t
7 S6 L  P1 R/ F$ u( ]3 {    「我建議你還是買我輸。」
2 f, [3 n) B5 T+ E7 F# f7 J
" f( L5 W+ @6 S, e9 S. f7 g; }    陳長生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後在教士的帶領下，向著八柳街裡走去。

1 H# c( X, j" O2 K- P$ e( }6 z3 Q0 k    看著他的背影，唐三十六想要說些什麼，卻最終什麼都沒有什麼，隱約覺得，他的最後這句話似有所指。
& b6 C- O5 T4 J0 w, u. T& q
    軒轅破看著他的神情有些凝重，不解問道：「剛才你說不分生死就無所謂，怎麼現在開始擔心了？」
% K! M% l7 b; D7 G% a; t
7 Q' T3 Z2 f4 i    「我不是在擔心他會不會輸，是在擔心我的銀子。」唐三十六轉身向人群外走去。

( a' ^; r: z; b8 G    軒轅破更加納悶，喊道：「你去做什麼？」

6 w' _. g; y6 g    唐三十六沒有回頭，說道：「我去四大坊取消下注。」
" O& p/ G! P( U3 g3 W6 X
    ……
3 W9 y$ A8 Z7 k# {/ |; P
    ……

    八柳街裡很安靜，除了那名帶路的教士，看不到任何人。
5 M. v, h% N$ I
. N9 W) ]  p+ j. C+ G# \7 I    而當到了八柳街通往洛水畔的側巷時，那名教士也停下了腳步，伸手對陳長生請了一下。
5 {0 V# V9 l  I
+ T& O& ?  M1 `. B8 g5 D* z    陳長生點點頭，向著側巷裡走去，不多時便來到了洛水畔，拾階而上，便來到了奈何橋的下方。
( d% j, V4 F' \* N8 t
8 }  R  u, f3 r2 v: p    奈何橋是洛水上最大的一座橋，橋面非常寬闊，可以並行十餘輛馬車，橋身很高，卻並不陡，和別的橋比起來相對非常平，站在橋下望過去，會覺得橋面更像是一片廣場。

' u0 e  a0 i" o1 m: s* Z. M4 g9 T4 L    陳長生向橋上走去，不多時便來到了橋面的正中央。
- y% s5 F+ ?- d+ r; F. K
. N/ x# n, t# s% o2 H    奈何橋上沒有人，橋對面也沒有人，甚至在視線能夠看到的地方，都沒有人，很是空曠安靜。
: Q! u: F7 X6 \( U% D6 d  Q' N& S
5 N% m6 w1 i: \( q4 @- A6 S    他站在橋上，看著橋下的流水，想起來了一件事情。
3 D2 d  q4 m) B( F" K3 X
    奈何橋的橋墩前兩年曾經被一艘貨船撞過，朝廷花了很多錢，才用陣法重新加固。
! f& q; s: j9 R1 Q+ _5 ~3 Z
    那座陣法就在橋下。

    同樣的，洛水的幾處重要水門處也都附著陣法，如此才能保證在嚴寒的冬天，水面不會結冰，來自南方的那些糧船與商船依然能夠自如地通行。只是今天京都很多地方都已經戒嚴，尤其是奈何橋周邊，平日裡船行不斷，畫面壯觀的洛水，今天很是冷清。
/ {( j6 c- F- U* {( Q4 @  a- X4 g
* D, o9 @; L( z    就像這座橋一樣。
' x! g' c" }# d% {' s2 O) e* X1 e
2 S" v5 Q9 A# P) h- C1 n    一個人都沒有，一艘船都沒有。

    正想著這些事情，他便看見下游緩緩駛來了一艘大船。
2 k! `+ O8 z. W7 P
% [$ w" N& ~$ B7 D( o0 O8 E    那艘船真的很大，應該是大周水師的兵船，最上面那排甲板，竟快要與奈何橋的橋面平行。
2 O3 Q/ s8 W; r7 \6 j: m7 M( \
    大船上站著很多人，最上面那排甲板上站著的人數相對要少些，很多是他認識的人。

  b8 u! M, z7 Y0 `' H' ?    水聲輕蕩，大船緩緩停下，落錨，離奈何橋大概還有一里左右。

    陳長生看得很清楚，大船最上層的甲板上，站著數位渾身盔甲的神將，他認識的便有薛醒川、費典……薛河居然也回來了，自然不會少了徐世績。還有青藤諸院的主事者，最中間的是天道院的現任院長莊之渙。更靠前一些站著朝廷與國教裡的大人物，他看到了茅秋雨，看到了凌海之王和司源道人，看到了禮部尚書，還看到了莫雨和陳留王。

    但這些大人物依然不是站在最前面的人。

    站在大船前首的是三位來自天機閣的畫師，其中一位曾經旁觀過當初陳長生與周自橫的那一戰，其餘兩位畫師則是剛剛從天機閣趕過來，都是聚星境的修為。當初在潯陽城裡，看到聚星上境的刺客劉青，人們便覺得不可思議，那麼三位聚星境的畫師……

    陳長生看著船上的人。

    船上的人看著橋上的他。

( k) m) b6 l1 @& s/ ?& C$ O    司源道人說道：「雖然我一直覺得這是胡鬧，但他畢竟是國教學院的院長，只希望稍後他輸的時候，也不要太難看。」
' q; O3 F  p/ {! v! P4 `
/ v( N( a0 s  t" i$ L    茅秋雨在旁平靜說道：「尚未開始，便言勝負，過早。」
4 u" J  M1 p! A* l, l! R
+ e5 w$ M+ h1 s: W1 d, B0 D. \    凌海之王在旁面無表情說道：「勝負已分。」

9 ]* {9 h) q$ j  \1 X- D1 _    在這些聚星巔峰、距離神聖領域只有一步之遙的強者們看來，戰鬥之前或其間的任何細節，都足以影響最終的勝負。

1 W  A4 I, E$ K, ]    凌海之王認為陳長生既然先到了，那麼便必輸無疑——此時距離約戰的時間還早，他提前這麼長時間便到了，或者說明他的心不夠靜。而且他這時候一個人站在奈何橋上，就算想要靜心，只怕也很難做到。

    因為他是在等待，等待便意味著被動，這些在橋上的時光片段，需要思考來填滿，然而大戰之前，想的太多從來都不是好事。
1 K" C$ ], ?: F
: l& ~+ r5 Q3 D9 }0 \5 {    「不見得好，也不見得不好。」
3 o" e9 G' x' p$ b
    茅秋雨看著奈何橋的方向，平靜說道：「或者心浮氣躁，或者平靜寧神，先適應環境，終究是要看人的心性。」

4 _+ T& J9 z8 B2 G# V    這句話很有道理。

    其實各自都有各自的道理，只不過因為立場不同，傾向不同，所以持的道理、說的話自然互相牴觸。同樣，也可以從持的道理、說的話看出此時在場的人，究竟是何立場。
. \3 v! y5 G) B( j2 w: P
    「我不懂修行，但從陳院長以往來看，要論起平靜與耐心，倒是不用質疑。」
; O/ i+ d0 m) S  ?
) D) V: ^0 X9 E+ D5 m: l    說話的人是禮部尚書。

    很多人投來微驚的目光，便是陳留王也側身看了這位高官一眼。直至此時，人們才知道，原來這位禮部尚書竟然心向舊皇族！
3 ^; q6 ?& G) Z! x1 a
  E4 Y: L* ?- W2 f: C    ……

3 F% P+ ?& e5 h4 s) B/ Q* H# X    ……

3 w+ g6 }+ W' i    國教學院裡，折袖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沉默了很長時間，終於站起身來，拿起牆壁上的枴杖，走了出去。

    就在他走出小樓的時候，忽然覺得面上微涼，伸手一摸，發現是一片將要融化的雪。

    他抬頭望向天空，才知道原來又開始下雪了。

$ b2 _7 w9 S1 [6 D4 o) p) o    ……
* ]" \5 x) C( A" ~. R0 x* \
" U/ o2 }% y/ w    ……
0 q8 w9 E4 ~/ V
) w5 p# q9 W, W# q  w" V    「下雪了。」船上有人說道。
/ N6 S5 R& d4 e0 H; j: n
    紛紛揚揚落下的雪花，讓大船上的人們稍有動靜，然後再次寂靜無聲。

$ u$ }4 U+ }& e% T6 ~. q    人們看著橋上的陳長生，心想如果雪下得再大些，可會干擾到他此時的心境。

    看著這場落下的雪，徐有容會來得早些，還是說會刻意來得更晚些？
! {' N' j$ V. o# ]1 h% H# f
: H' q8 L3 Q' Y( U    雪花漸漸變成雪片。
1 \+ D( `- P* [# j4 _& g. l! R
* k+ e: Z3 _0 b% S    沒有過多長時間，陳長生的身上便被染白了些許。

    洛水兩岸的民眾紛紛撐起了傘，數萬把傘同時撐開，畫面看著有些壯觀。
# N. r$ I, V8 |2 w
    陳長生看不到這幕畫面，只能看到眼前落下的雪。

7 @$ G. R! x( P. n4 k    他已經在橋上靜靜地站了很長時間，但正如凌海之王判斷的那樣，他的心依然沒有辦法完全平靜下來。
$ X/ D9 h# x) U- C4 N0 `1 |
! X" S& J4 L1 e  N0 |8 I7 ~    因為他這時候很緊張。

) @6 ?3 B; D) \- i    準確地說，他一直都很緊張。
# B$ R( f  O& J6 H
2 y5 u8 f1 ~  q  {    從看到白鶴落在國教學院湖畔的那一刻起，他就開始緊張，一直緊張了這麼多天，直到現在依然如此。

" }: a9 T3 F( o- n- f    他不習慣這種緊張的情緒，清楚這種情緒對身體不好，更是會影響到自己在戰鬥裡的發揮。

! j: Z1 _& D, s2 e/ t+ {& G* @: b, q1 w    所以，他漸漸變得有些焦慮。

    緊張與焦慮的源頭，自然是因為這場戰鬥，但更主要的是因為這場戰鬥的對手是她。
& [% e5 U! \- i) n' N
    從西寧鎮到京都，發生了太多事情，一切的源頭都是她，而現在，他終於要和她見面了。

    在前面的這些天裡，推演計算之餘，他難免也會想，真的與她見面之後，應該說些什麼。
. |' {' b& C, G7 O: o6 Q5 w3 A
    他沒有想出來。
6 t$ l$ v0 e+ Y$ ?9 V3 u. g. l
  F6 H8 F4 r; n2 }0 n2 j; Q    想不出來便不想了。
) j9 q5 ^9 P& [5 T5 ~
, k4 X+ b" W2 y0 s    在這一刻，他終於做出了決定。

    他不再去看那艘大船與船上的人，因為那是世事，太過複雜。
- P& C1 C; M" [, X6 \
    他也不再看天上落下的雪，因為雪動無痕，難以捉摸。
! H) P8 R! O4 a1 |
    他望向橋下的水。

* `$ [, ]+ s5 U8 A8 y" T    深冬的洛水是平靜的，但水面下方在不停流動。
; B, R9 g$ i, C" k0 n% U
    動靜，在這渠水裡得到了統一，這便是動靜如一。

    他看著橋下，將一腔心思盡付流水，漸漸平靜，直至萬物皆忘，將要空明。
, J) ]' [2 e. J$ N# J, f3 ]- Q0 {* w
: K+ \' ^9 W- W    便在這時，徐有容來了。

    她從長街那邊走來，彷彿與風雪同行，來的悄然無聲，沒有任何動靜。
& s! N; Y2 e7 k$ }; t% \) ]. I7 {
! l3 P3 M9 u: t) D. {# a8 `5 M! |    風雪是很自然的事情，她的到來也是很自然的事情，竟沒有驚動任何人，便來到了奈何橋下。

3 S6 G3 R3 o! _) M  W! j  J    這一刻，陳長生在橋上看著流水的風景。
' w: ]) b( I8 v* h; D
    她看著橋上那個看風景的人。

) [# q8 `- D% N4 X) [) S    白鶴自遠方飛來，舞起雪粒，落在橋後一處民宅的黑檐上。

- h. a. @* P# H5 e8 I( i) y    這便是一幕很美的風景。
, b- C3 p6 ?/ `9 X* I
6 [9 {% a& w9 G( v& _+ G3 ^9 [

1月23

第四卷 東方欲曉 第十章 萬般不可言

  B( g( I/ q' O) c- ?6 O% i! \2 w    那聲響徹風雪的鶴鳴，傳遍了洛水兩岸。
& ]) F8 ^; }  ~! [( z. R
    人群紛紛站起身來，到處都是聲音，有的人踮腳，想要把遠方橋上的動靜看得更清楚些，有的人則是乾脆爬到了河邊的槐樹斜枝上，然而冬天的樹本就有些發脆，哪裡承得住這麼多人，只聽得喀的一聲響，十餘株槐樹紛紛斷裂，至少數十名民眾掉入了寒冷的河水裡。好在今天有很多離宮教士與周軍在四處值守，下遊也有船備著，沒用多長時間，那些民眾便被從河水裡救了起來，生命無虞，只是被寒冷刺骨的河水一激，想來病一場是難免的事情。
% p7 n% M4 D5 t7 I# l
' Q* i, Y! j6 ~5 s8 Z/ ^    奈何橋上的對戰還沒有開始，甚至還沒有人看到徐有容的身影，場面便已經混亂至此，可以想見，人們對這場對戰有多少期待。
. P* |) [4 n- b, |) ]
3 [* r2 T3 K5 m: Z! Z1 F# \2 |    大船距離奈何橋要稍近些，船上的大人物們已經看到了風雪橋下的那個身影，微一騷動，然後安靜下來。

    便在這時，唐三十六和折袖不知從哪裡上了船，和蘇墨虞會合後，開始尋找合適的觀戰位置。船首都是大人物和長輩，他再如何囂張，也不合適在這種時候去惹事，看了看四周，忽然面露喜色，帶著二人，擠到了莫雨的身邊。莫雨看了他一眼，沒有說什麼。
3 m# v% q- d5 F5 g. `; c
- }+ {- c! @6 {, Q/ B5 s5 q    唐三十六望向遠處的奈何橋，說道：“真的就這麼開打了？”
' d/ C" a* P8 M5 W8 V8 ^/ ?  T
    莫雨看著橋上的少年與橋下的少女，沒有說話，情緒有些複雜。
9 D6 k$ J  a  J) `
- b2 a5 r* p0 B: ^$ Q7 M4 }$ e8 j+ K    這場對戰是國教南北兩派年輕一代領袖人物的較量，也是國教新舊兩派的一次相爭。更重要的是，這場對戰代表著聖後娘娘與教宗陛下的意誌對抗。
, r6 }$ z, G, Q& `! N1 b( e  H9 A
    陳長生在橋上看著流水，看著雪落在水面然後消失的過程，心裡的緊張與焦慮就像那些雪片一樣，漸漸消失無蹤。

! F% p- [- Y* V- F' z! D    他感覺到了些什麼，轉身向風雪那邊望去。
3 a& G& b) X2 L
    這是一個簡單的動作，不沈重，卻很緩慢，因為這個轉身，已經用了很多年的時間。
+ {: C# t+ X# g4 r0 G/ o
& ]9 S# |/ e# z/ G/ s) i    隔著風雪，他看到了橋下的那個少女。

    這是他第一次看見徐有容，自己曾經的未婚妻，那些書信以及竹蜻蜓的主人。

3 W3 |3 ^: a! h/ i. i: B    就像先前他在橋上想過的那樣，他的人生在某種意義上來說，就是因為這個少女而改變的。

0 g9 o. n! Q1 Y( {- D    有太多事情因為她而發生，這卻是他們的第一次相見。
+ |; A/ `$ J" P
( _, X, \1 z& r( J    在相見之前，他已經聽過太多關於她的事情和對她的讚美，但他還是會想她究竟是什麼模樣，有沒有一卷烏黑亮麗的長髮，是不是生的真那麼好看……此時他沒有看到她的臉，沒有看見她的黑髮，卻發現站在橋下雪中的她和他的想像完全一樣。
3 I0 K, r& E1 v9 q% ]8 J- i/ u
8 b3 f, h* K% q! o) f    她一身白裙，沒有撐傘，戴著帷帽，帽沿垂下的縵紗，遮住了她的臉。
" {& M* o, b4 _0 E7 I
    他只能隱約看到一些，不清楚，但應該很美。
/ O  Z6 W. k7 w$ k8 W9 ?: {% m3 A% S
    不可見，也很美，因為那是一種不可言的美。

7 B: n( d8 J' l4 L" i+ r/ C: w    是的，哪怕帷紗遮住了臉，她只是靜靜站在那裡，便讓人覺得美不可言。

    她站在風雪裡，彷彿隨時可能隨風而去，隨雪無蹤。

    她本來就不是屬於這個塵世的人，就應該在無人蹤的山崖高潔獨處。

    看到這位風雪中的少女，陳長生終於明白了，為什麼徐世績和唐三十六都認為自己看到她，便會改變主意，為什麼唐三十六說很多人見過她便誤了終身，為什麼說她讓人無可言說。

$ ~# x* T% O5 h6 f    ……
8 h/ D3 N" F$ Q  v
* P5 [8 @8 S, O) ]+ n' a1 W    徐有容面上的輕紗被風雪拂動，那是在點頭致意。
6 V, i( D2 z$ }9 u0 v+ w2 O
& \! i) m+ @3 C7 m5 O1 Y    陳長生點頭以為回禮，心想自己這時候應該說些什麼，然而下一刻，他發現自己前些天以及這一刻都想多了。

' l  t& R6 ?- h' D    雪中的少女明顯沒有說話的意思，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
# [% Z$ Z5 o* s$ ^
0 e; |7 `4 H" B    洛河兩岸一片寂靜。
$ s* b3 |+ O$ L3 Y
    只有河水輕輕繞過大船的聲音。
$ K7 `9 x% Q1 h. j( i9 G- T  u) v
. q. {# \  w$ m: F- e) b/ U( K    甚至可以聽到雪落的聲音。
& o. T1 i% u1 @6 F9 O
- B" G0 J6 d1 ?% }    所有人都和陳長生一樣，覺得這時候他應該說些什麼，人們想聽聽他和徐有容在戰鬥之前會說些什麼。
% x3 L  N( V8 i, P. o
/ K5 G" {% L/ o$ T2 f4 m    這場奈何橋之戰對朝廷和離宮裡的大人物們來說，可能意味著很多，京都百姓也很清楚，但他們並不是太過在意誰能繼承聖後娘娘的權位，誰會是下一代教宗，和普通人的生活真的沒有太大關係，當年百草園之變發生，國教學院血案之後，京都還是這座京都。

    人們更關心的是這場對戰雙方之間的那些恩怨情仇。
! U! s( {! O) I* g. n1 j
    陳長生和徐有容之間有婚約在身，或者如傳聞所說，那份婚約已經被教宗陛下強行解除，但這都不能改變他們的關係。
# j# B1 Q1 F3 c% x4 Q4 U
    他們本是未婚夫妻，本應是一對夫妻。
* f' x4 h0 Y; R7 F. t) P
; t6 j1 R7 {& H7 i, K    這說來有些令人感慨。去年秋天，京都裡的人們還因為這份婚約圍攻國教學院，把陳長生罵的像條狗一般，甚至還發明了專門的諺語，然而僅僅一年之後，京都裡的人們便改變了態度，他們更希望看到這門婚事能夠成功。因為在他們看來，陳長生已經完全能夠配得上徐有容，而且他是周人徐有容嫁給秋山君，還不如嫁給他。
' p. v# J( i" i% j5 w8 y
    洛河兩岸的人們在想些什麼，在等待著什麼，陳長生和徐有容不知道，大概也不會在意。

" \7 Q3 b  K% D3 W    他們只是隔著風雪平靜對視，沒有開口說話。
! T8 [0 K. b5 ]# E+ Q( ?* [, B7 S
    很長時間都沒有說話。
1 `6 E* J: c- q! w- e: H# r
/ L3 R# J$ L  Y) J    直到最後，他和她都沒有開口說話。

    奈何橋的寂靜，最終沒能被打破，只是被一個動作驚醒。
1 C# X% X9 l: a, Q% A% t
5 C6 K( Q! [$ G9 q0 y3 l$ P    徐有容伸手握住了劍。

0 w1 V  i; U: z    她用的劍當然不是普通的劍，是一把名劍。

    聖女峰的齋劍，時隔數百年，終於重新回到了當代聖女的手中。
6 V, v8 ]: g" Z( ]; I1 p/ l
    握著劍柄的她的手很白，勝雪三分。

, ]$ B) r) X/ a6 F/ F7 Q& c# n% \    陳長生沒有注意這點，只是看著她的眼睛，然而卻發現怎樣都無法與她的眼神接觸。
+ b  f: t5 y6 [1 V* i' q# z! _
    帷帽垂落的那些紗似乎有些古怪。
/ q, D% ?7 m9 Y3 p
9 B1 N, z$ o( d7 y& F    徐有容將齋劍從鞘中抽出。

7 s$ Q6 o. w' T6 h' Q    一聲劍吟起於奈何橋，向著洛水的上下遊飄去。

    平靜的水面生起了漣漪，然後水浪變成成為波濤，不停拍打著船首與兩岸，嘩嘩作響。

% J# ~5 C0 h5 c0 F6 t& \6 \+ |% W    同時，陳長生的識海裡也生起了無數波濤。

/ x, b7 W% }: A5 m; k8 w* P

1月23

第四卷 東方欲曉 第十一章 天音落
# H( A& L0 U% m$ I% O
* f; m* B* R* P  V7 _: l+ k& U  m6 ~    沒有任何開場白，沒有交談，沒有鋪墊，沒有風雪驟疾。
( P- {& {1 a7 D
% k% g* B! u4 \9 P5 |    這場萬眾矚目的戰鬥，以如此平常無奇的方式直接開始。
0 ^( K0 ?; O; _  W0 P( p( p
' z' f, H8 Y# X4 L* c/ M: x    徐有容拔劍的速度很慢，彷彿被分解成了無數個動作，然後重新組合在一起。

    在齋劍出鞘的過程裡，附著真元的劍身與劍鞘不停地互相撞擊，發出無數聲劍鳴，合在一處便是一聲悠長而滄桑的劍吟。
1 g# i2 L' `8 n9 h# N
; i/ a! ]4 V- n$ v! D3 e: X    劍還沒有完全出鞘，但已經出劍。
0 P# D* O4 y9 D; n6 P0 v4 Q
1 I/ m4 Y2 S9 m/ [$ [    她的劍便是奈何橋上的這聲劍吟。
. l) V! l1 ~4 f8 l9 r
    劍吟入耳，直進陳長生的識海，看不見卻能感受得非常清楚。
% T# t6 L- Z3 l
    洛河兩岸的民眾都聽到了這場如浪般的劍鳴，大船上一些境界低微的諸院學生，受到了這聲劍鳴的影響，臉色瞬間變白。

* ^, x$ [6 z) g0 [/ D3 @    “南海劍吟。”淩海之王看著奈何橋上的徐有容說道：“萬道風浪隨劍起，聖女去年於南海靜修，果然有所參悟。”
8 J' W5 q1 E) n$ ]! U, f' N
    茅秋雨在旁沒有說話，只是微微皺眉。

8 S9 v$ t5 V* I) Z7 _    聽著飄蕩在奈何橋上的這聲劍吟，唐三十六和折袖神情微變，徐有容尚未真的出劍，便已有如此聲勢，陳長生能應付得了嗎？
; r0 z6 k- j/ R/ u5 h
6 S5 ]; ]2 p9 e, J3 t7 M    莫雨微微挑眉。只有非常少的人知道，徐有容最擅長的是箭術，但她知道，所以從先前到現在，她都不明白，為何徐有容沒有動用桐宮，而是用的齋劍，是因為她瞧不起陳長生嗎？
  k$ [; b; w& X' E3 f1 P. L
5 ]4 L2 a' }: }6 ^    忽然間，她想到了一種可能：徐有容要在陳長生最擅長的劍道上戰勝他？以此直接粉碎他的修道理念，直接破掉他成為教宗的可能性？

  b- g# ~% w3 c% m  s    ……

    劍吟迴蕩在奈何橋上，那些從天而降的雪花沒有受到任何影響，陳長生則不同。因為這聲劍吟，他的識海裡彷彿掀起了狂風暴雨，巨浪滔天而至，讓他的神識非常不穩，甚至隱隱有了崩解的徵兆。
7 Z+ F. k. G& g
    只是一個拔劍的動作，便有如此大的威力？
& N: P8 b% Y" ^  ~
    在陳長生查過的資料裡，並沒有提到徐有容最擅長哪種戰鬥方式，在有記載的數場戰鬥中，她展現出來的是萬法皆通四個字。

    直到此時，他才確認原來徐有容在劍道上的修為竟也是如此精深，雖然境界尚遠遠不如蘇離這種層級的大宗師，但要說到對天地至理的感悟，卻並不稍遜。

    這聲劍吟，便暗合著天地間的至理，是一場來自南海的風暴。

7 D5 G; N1 x1 u    陳長生看著她的劍，調動神識，強行將識海裡的風浪鎮住。
# O  j+ a, U8 [% T/ o
4 [3 f) e* k! S" D$ `5 W8 B  M    事實上，徐有容拔劍的速度並不慢，只不過因為太過清楚，所以畫面顯得有些慢。

    齋劍離開劍鞘的過程，彷彿是一趟漫長的旅程。
3 b$ c$ i- D5 y
    最後，齋劍終於來到了這趟旅程的終點。

    洛水裡的風浪變得更加狂暴。
! D4 m: }: k( `% D* y
- p; [' u" [$ C/ q7 j% Q, X2 q    陳長生的識海被這聲劍吟侵襲的，也快要有些不穩。
  K9 n: L% W+ E: B% |+ s$ S
    就在這時，陳長生動了。

    嗆啷一聲！
  V# F7 W# ?0 Q, U( |0 T
) w  S3 h2 P9 a& h7 I    奈何橋上頓時為之一靜。

! ?- v1 b2 W$ t* C; @( R. U    無垢劍離鞘而出，直刺天空裡的一片雪花。

5 c& d6 z/ c8 Z$ x- f    這一劍並沒有實指，而是虛斬，便是劍鋒所向的那片雪，都沒有受到任何影響，依然緩緩地向著橋面飄落。

    但劍聲響起來了。

4 U8 @6 S" K5 d' a( `: W! g# F    如果說，徐有容的出劍是一個很緩慢的過程，陳長生的出劍則是快到了極點。
4 Q; i* n' D1 s( G
' q0 n+ s+ Y7 B' l1 E    齋劍平靜地走過數萬里路，他的劍則是直接從地面來到了天空。

% z: N8 p/ B7 P; G" ^+ G7 T    銀瓶乍破。

    一聲脆鳴。

0 f; ?9 G8 N7 A6 o; T6 e0 Q    這聲清脆的劍鳴，就這樣突兀地出現，然後進入了齋劍的劍吟裡。

    悠遠而淡然卻蘊含著無數風暴威力的劍吟，因此稍稍一頓。

    當齋劍離開鞘口的那瞬間，劍吟之聲再作，甚至比先前更加明亮。
' k: q3 F; }/ |
/ ?$ n' d1 S; Y    陳長生收劍而回，在身側輕輕一擺，如拂袖般拍走將要落地的那片雪花。

    又是一記虛劍，從天空回到岸邊，將浪花拍碎。

% L% ?* h" Z7 x, m    風入山竅。
# k  L( u: M% ]/ W
    呼嘯作響。
* s8 l, W- o! Q; ~
+ A7 `  a- d' x8 Q# b    兩聲劍起，劍吟終止。
8 s1 q" z3 m; b! V9 ~; p# }
    奈何橋上重新變得一片安靜。

    ……
+ V. f) s7 }+ O1 z! m! i7 J
    茅秋雨和淩海之王等人，看著一里外的那座橋，看著橋上的少年與少女，情緒有些複雜。

% w" ~8 L9 Z/ W8 C; H2 }    這場對戰只是剛剛開始，陳長生和徐有容只是把劍從鞘中抽了出來，然而其間隱藏著的玄妙與兇險，便不下於普通聚星初境的一場對戰。
  x! Y' K: G. @; v' n
7 @/ @6 p% F; C5 ]/ e7 a/ Z; W$ l    大船上的人們捫心自問，如果換作自己當年，可是他們的對手？最終得出的結論，讓他們有些唏噓感慨，或者，在徐有容拔劍的過程裡，他們便會敗了。至於那些修劍道之人，看著先前的這幕畫面，更是心神激盪之餘，生出無盡的挫敗感，心道與徐有容和陳長生想比，自己的劍也配叫劍嗎？
5 `: u4 }/ t; H2 D! b
8 T: y8 C' q' J5 h2 [# L) k    “這是什麼劍？”不知道是誰在人群裡問道。

    沒有人回答這個問題。

& C% f4 R1 n6 X/ i; k/ |/ U    茅秋雨感慨說道：“陳長生的應對真是天才。”

4 G0 S! ]: K# z5 {    像他們這些人自然看得出來，陳長生用的是南溪齋的天音落。

    這套名為天音落的劍法，實際上是聖女峰南祭星空時的劍舞，並沒有什麼實質上的威力，很少被用在實戰當中。
% ~0 W7 x9 m" t
    但陳長生用在此時此刻，卻是最完美的選擇。
7 p2 _( E: o5 K8 ]
    因為這套劍法與徐有容的南海劍吟乃是同源之劍，而且最能平靜施劍者的心意。

    天音落下，劍聲成律，與徐有容的南海劍吟相衝相合，再大的風浪自然也會平息。

) M' R8 R" J- `( c5 j    司源道人冷笑說道：“誰都知道，用天音落來消解南海劍吟是最好的選擇，真不知道這算什麼天才。”
% ]5 q- K( h0 j" i0 A) S. \) t
    茅秋雨平靜說道：“問題在於，不是誰都能學會南溪齋的劍法，而且就有機會學，誰又會想得，去學這套祭星空的劍舞？”

8 K! P5 B1 R2 P9 ^' R    司源道人聞言，不再說話。
6 z4 a3 D) d- z0 p' h- A6 T; c$ V
" z; S; v" j4 i# p    他這位國教六巨頭對南溪齋的很多劍法都有瞭解，也學過其中兩套威力極大的劍訣，但就連他也不會這套天音落。
  g: Z) `$ X2 ?9 ~; ~! t4 _
9 a$ i! ]2 [1 L- X7 V    就像當初在荒野裡蘇離與陳長生討論過的那樣，學習劍法本來就不是那麼容易的事情，不是說你看到對方使出的劍招，然後死記硬背下來，就算學會了對方的劍法，你需要有相應的真元運行法門與這些劍招相互配合，直至二者融為一體，這套劍法你才算是學會了。
- T5 ]8 g# n  u. u
    陳長生沒有南溪齋的那些劍法的真元運行法門，但他有別的方法，從去年教落落開始，到後來救治軒轅破和折袖，通過對妖族和妖人的瞭解，再加上這些年來自己的思考，他的那套替代方案已經非常成熟，甚至就連蘇離都有些驚嘆。
7 s9 M  k+ y6 J' [6 O
    通過那套替代方案，他所施展出來的這些劍法，肯定在威力有會有極大的削弱，但在劍意方面則是近乎完全複制。
* X* N; p( Z3 e& N9 @3 B
1 v2 V0 j6 c/ c    他先前用的天音落，取的本來就是劍意。
/ g7 n! A( X7 C1 z, `) @. z
    ……

: m+ t9 v. _8 }& S' E" f    一聲劍吟，兩聲劍音。

    奈何橋上風雪如故。

    陳長生和徐有容靜立橋面兩側。

    彷彿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什麼都沒有變化。

) e3 b* f. e* d  @    實際上變化已生，他們都握住了各自的劍。
4 P) W: R  k& c
& z5 e  o+ q) m  `    握劍自然要出劍，雪花輕飄間，陳長生的身影驟然消失，下一刻便出現在了徐有容身前，已經極近。
4 u% y. e+ L/ M6 }6 ^8 `) O
1 ^" T1 ^- A% W7 d3 ?, ?" p; O    遠方的船上隱隱傳來一陣驚呼。
( y& z4 [% S& I( V
    面對徐有容這樣強大的對手，再談任何伏筆隱線或者說架構都已經毫無意義，他只能把自己最擅長的東西全部展現出來，然後看看能不能擊敗對方。
, q2 c1 Y- i, T3 R
    所以他毫不猶豫便動用了耶識步，然後用的是天道院的臨光劍。
6 H  g3 c0 S# @: f. j2 N
2 x( S( a/ J5 f: C/ q: |4 |    這是他會的所有劍法裡最快的。

/ _9 D( c4 K! j* `; a    就像耶識步是最快的。
1 }& L6 h; z! I$ ^8 E
    徐有容的第一劍，走的是玄妙的路數。

    他的第一劍，什麼都不要求，只求一個快字。
' p( x: F9 V( \, ~
    只聽得嗤啦一聲響。

6 D  l/ G/ f: t. o: b    奈何橋上的空氣彷彿都被刺穿了。
4 r% i0 b" x: {1 j3 y
7 C- a0 a  O- |! X% \. Q) K( h    一道明亮的劍光，照亮了自天而落的雪與微黯的天色，也照亮了徐有容帷帽邊沿垂落的白紗。

! z! t7 H) j2 B) N    劍鋒直刺徐有容的左肩。

    遠處船上再次響起一陣驚呼。

' }1 B1 D2 D( d/ k& K, `    陳長生的這一劍無比迅疾，劍鋒破空而去，竟比聲音更要快。
/ Z: d- ?" @3 H, U
    然而……卻快不過徐有容的劍。
3 j! D' z6 L, X/ L' U$ c
    不知何時，那把齋劍已經出現在雪空之中，準確而又平靜至極地擊中了無垢劍。

. `" [( u9 e+ k& r& {! {    噹的一聲劍鳴！
% {7 l' |  U1 v; ^1 h
    不愧是真鳳血脈之身，擁有難以想像的力量，自然擁有難以企及的速度，天道院的臨光劍再快，又如何快得過展翼萬里的鳳凰？

    更令陳長生微覺震驚的是，兩劍相交時，他才發現徐有容的這一劍竟是用的劍面！
/ U( M1 O% ^: o, U& H& c- O  h% Z
! x' o. `1 l! G+ g) m    劍面迎風，當然不如劍鋒破空去的快，但偏生她的劍就提前到了。
$ Q- C6 u* F  |
8 K9 X8 Z3 n, F8 }) ]    如果徐有容不來格擋這一劍，直接與他比快，那麼他來得及回劍嗎？
6 v" p' U6 t. R7 ~0 U
6 m, M3 ~2 E  R* l8 Z2 U1 `    這是沒有發生的事情，所以他不知道，而且在當時的情況下，他根本都來不及想這些。

. X9 K4 d/ Y% P& S8 a8 m    無垢劍與齋劍相遇，周圍的雪花彷彿被空氣湍流捲住，狂飛而散。

    兩劍微分。

    奈何橋上的氣息忽然間變了。

. X1 C* N" [% G    那是因為徐有容的的氣息變了。

    一直靜靜站著的她，忽然間彷彿變得高大起來。
( l8 e5 ^1 K& t8 m
    不是真的變得高大，而是一種氣勢。
* W3 l/ b# [4 s0 f1 ~5 R
' ~$ L( v5 i  S    一種神明在天空俯瞰蒼生的氣勢，顯現於她的身上。

- t: C7 C( x, R  Y8 _2 i* m" v/ d    她一劍斬向陳長生！
: V$ r8 Q, [4 S# P# c; ?1 G% `
& }3 L3 A% w4 n    與所有普通人對聖女的想像不同，與京都民眾對她的印象不同。

    這一劍並沒有空靈脫俗的離塵之感。

3 S1 n: m1 M# e. ^7 k1 h    也沒有縹緲不定的玄妙之感。
9 j8 l" y7 d. `* Z9 q$ T6 z
    徐有容的這一劍極其簡單。
; u3 e6 {8 d, N' T4 X/ t: n& X
    因為簡單，所以鋒芒畢露！

    她雙手握著齋劍的劍柄，舉過頭頂，與眉心平齊，彷彿是在向天空祭禱。

0 |9 I1 U4 U8 h$ `! R+ z    下一刻，齋劍破空而落，自她的眉心向前而去，帶著她所有的精神氣魄，一往無前！

- c$ j+ d; A. [. K5 s8 e8 y    彷彿無窮無盡的真元數量，堅不可摧的神識，帶動著狂暴無比的劍勢，向著陳長生的頭頂斬落！

4 F7 {2 v! c2 g

1月23

第四卷 東方欲曉 第十二章 大雪崩
* V7 B3 N. C2 k" \( Y
9 o5 v8 d0 Q* i9 p% V4 K( F' n    轟的一聲悶響！

. q7 Z! S: o8 i$ V* e! R) `- b/ I    橋上的所有雪花都狂舞起來，隨著齋劍湧向前方。

! z- t3 F, \# o9 c    雪落無數，陳長生的眼前白茫茫一片。

& H( h, z; `$ I    他什麼都看不見，只能感覺到雪霧後方那道劍的恐怖威力。
+ J: Y9 H$ K' s* j% H# I
4 J( ]; [5 i9 l5 P4 B$ h8 M# V    他彷彿覺得自己進入了幻境裡，面對著的不是徐有容的劍，而是一場雪崩。

    聖女峰南崖積著千年的冰雪，忽然間塌了，帶著轟隆的雷鳴之聲，向著他衝了過來。

" h+ h! W% V. M  ], E3 k    他的劍法再精妙，又如何能夠刺得破這片倒塌的山崖？
' l1 L/ i6 e( G. J$ ~: y3 z
    ……
, q: n( ~8 c$ M; [+ ^" J7 V4 N6 p6 G
    ……

    洛水兩岸很安靜。
; r- k2 F. j" X) g- c
; F; Z0 K# M) C  P# m5 B' k    大船上更是死寂一片。
* T8 D, j. ]& P* Y9 A! Z- E! I
    無論茅秋雨還是凌海之王，都沉默不語。

    唐三十六的手握得很緊，卻依然忍不住微微顫抖了起來。
+ T6 [, H+ A9 h
    蘇墨虞的臉色有些蒼白，嘴唇微動，不知道在喃喃說著什麼。
* y0 \/ l0 B+ @5 v) b$ M
    折袖的眼瞳不知何時變得有些紅，握著枴杖的手暗自用力。

/ I0 `2 q  o5 ?" P0 K% K    所有這一切，都是因為奈何橋上的那片雪霧，雪霧後面的那一劍。
7 t/ l- k0 v$ _, N
    唐三十六和蘇墨虞很清楚自己接不住這一劍，除非動用保命的法器，不然或者重傷，或者……而這才是徐有容真正意義上的第一劍，也就意味著，現在的自己連她一劍都接不住。
0 H- e! V; Q  ^. y( Q, e
! f6 }3 d% U6 u) {' o$ l# ~6 t    這個事實讓他們有些難以接受，卻不得不接受。

    折袖和他們想的不一樣，但也不得不承認徐有容這一劍的可怕。

    她的天賦血脈實在是太強大了。

0 D9 a; {$ `% W/ L2 f    除了秋山君的真龍血脈和落落的白帝血脈，世間還有誰能夠抗衡？

$ ], S  T* v0 n$ v' H; l8 j3 E    即便是站在船首的那幾位聚星巔峰強者，距離神聖領域只有一步之遙，也忍不住羡慕徐有容的天賦。都說修道是星空賜給智慧生命的禮物，那麼徐有容便是這件禮物本身吧？

    然而有意思的是，哪怕到了此時此刻，看到了徐有容雪崩般的強大一劍，依然沒有人擔心陳長生。
1 K, k. M' M( g
3 g* r/ G& {9 G& n+ I    不管是唐三十六等國教學院的人，還是別的人。

    是的，陳長生的天賦血脈或者很普通，但從潯陽城到京都，那麼多倒在他劍下的聚星初境高手，早已證明了他絕對不是普通的通幽上境。
$ a6 h& }' Q" I; k# p
+ C6 \( s. B8 g- b' L/ `  s* V( x    徐有容的劍勢如山崖倒塌，如大雪崩落。

    最可怕的，還是隨暴雪而至的她的齋劍。
. A' S9 ~$ I. D- Y$ G
    就像他再快的劍也快不過徐有容一樣，徐有容的劍再強也無法直接突破他。

    他靜心寧神，橫劍於前，平舉至眉。
1 G; J$ c4 u6 h" h4 K$ b
5 E8 t0 s1 m5 T% |( n  C) _! ~: W# W    他的動作很自然，就像過去的半年時間裡的三萬次舉劍一樣。
: Z7 l8 M: W) P, z2 r
    橫劍便是個一字。
+ @. e1 |, Y8 e& w' G
    山崖直倔，鐵鏈重現，大堤永固。
4 [- g- t7 h1 h5 B6 g8 h1 O* d
    這便是連蘇離都沒能學會的那一招笨劍。

0 j7 u. K- [# ~# ~- v/ C    雪崩來了，風聲淒厲，雪粒如箭。
6 [1 H: n6 `' |. s. H
) w$ V. c& ]0 e) l: p    齋劍挾風雪而至，重重地斬落在無垢劍上。
. H, X; K8 E+ C3 W& H& H7 [
, }) W4 C% m( j2 O* V! K! n6 A+ C0 d    這一次兩劍相遇，沒有發出清脆的劍鳴，而是發出了轟的一聲巨響。

. e( P. E2 ~8 |$ ~+ ]& P+ ]* C    彷彿天空裡的神明，持著一把鐵鎚，重重地敲打在鐵砧板上！
1 Y, p: m2 ^* t5 M. h" N3 ?3 l/ B
4 {4 j9 k* S" H2 I' K) Z    橋面上的所有積雪都被震飛了起來。
5 ~. q2 a2 B' z: I
/ g8 p1 J; |  K    橋下的洛水隨之而起伏不定。
% @9 d; A+ w5 j2 Y1 b; i9 I
    齋劍斬落！
2 U9 I% f1 O- \4 D& s
    一道難以想像的磅礴力量，隨之落在了無垢劍的劍身上。
2 ^) _4 b) h: S
7 k+ W6 W5 @' |    崩落的萬年積雪，直接沖毀了看似堅硬的山崖，衝進了大江，開始不停地衝擊江水裡的鐵鏈與大堤！

, A! U# l; E, q0 C    伴著極其刺耳的聲音，無垢劍微微彎曲！

    陳長生自練成之後，從來沒有被攻破過的笨劍，在這一刻竟然有了崩潰的跡象！
: R* s6 N7 E- T  @( a
    他對此早有準備，左手不知何時已經握住了藏鋒劍鞘，擦的一聲響，劍鞘套住無垢劍的劍鋒。
  B, O# I- f" c# B8 V# y
    他左手握著劍鞘，右手握著劍柄，橫於身前，硬接！

# V% }% W* A# k9 }9 \1 F# [8 W    轟鳴聲不停持續。
8 \2 o7 _1 a* Z7 ?# u* U
    暴雨不停地衝擊。

    喀喀喀喀！
" ]+ W+ j9 h/ T
    一陣堅硬事物破碎的聲音，在風雪裡不停響起。
7 o7 z- M. o0 @; r
    在風雪裡，可以看到陳長生的身影不停地後退！
- k9 M+ B, }, X2 \+ Z2 e, Z
    暴雪漸斂，洛水復靜，奈何橋上重新變得清明起來。

    徐有容握著齋劍，平靜地看著對面，依然一言不發。
9 Q3 t7 E& P! C& j3 q
$ d3 s4 X1 L6 H6 ]    奈何橋堅硬的橋面上有兩道清晰的溝壑。
) W) m/ D: ~; u2 j+ s
    陳長生站在兩道溝壑的盡頭，雙腳陷在裡面，後方堆起了一片石礫。
5 P0 |- a* r% B/ }; l: M
9 `/ l/ R2 N# i% v2 w8 F! c9 w* [" n    他的鞋與褲盡數碎裂，看著有些狼狽。

    他忽然開始咳嗽起來，咳的有些難受。
, a3 ~  R9 {+ L- p. q
0 K% `6 u  x6 K  b: P2 k; s7 B    只是一劍。

    他便受了內傷。
! B! H4 S0 @$ |; Y- z4 a
: l$ |  E6 B+ b0 H/ Z5 }0 ^5 u    洛水兩岸的民眾看不清楚橋上的畫面，只能看到忽然暴起的風雪與隨後而起的煙塵，發出無數驚呼。

    大船上則依然一片安靜。

9 G9 Q7 G* ]4 |    就連凌海之王等人都沒有對陳長生進行嘲笑和譏諷，因為不管多麼狼狽，是不是已經受傷，終究他接住了這一劍。

    這就夠了。

$ i: P* s: U# k% l+ `6 Z    這些強者們看得很清楚，徐有容的這招大雪崩，即便是普通的聚星初境，都根本沒有辦法接。
3 Z! I/ t9 G5 J+ j& _1 l+ T
    這就是血脈天賦的可怕之處，哪怕境界不如對方，她依然可以憑藉真元數量和神識強度直接碾壓你。

9 D; h, S/ p9 I% ?7 Z* ~5 r- M2 t3 e    陳長生看著徐有容，視線落在那層白紗之上，發現果然還是看不穿。

    他看不穿她——他知道徐有容很強，但沒有想到這個給人一種清麗脫俗感覺的少女，竟然會強大到這種程度，甚至已經超過了霸道的範疇，隱隱然有了王者之氣。鳳凰，果然就是天生的王者嗎？
; r, H6 J( K4 i/ h/ ?) Z3 {* `+ g
! J! C- O  ]& E1 o    他經過日不落草原裡的同行戰鬥，雪廟裡的修道對話，他曾經以為，像初見姑娘那樣的人就已經是最天才的修道者，徐有容最多也就是與她差相彷彿，然而現在看來，她竟比初見姑娘還要更加強大。
+ t2 q  h1 F" R, B# p
# Z1 y6 Q: O) F& L9 X. _# @, E0 g    徐有容在風雪裡緩緩行來，右手隨意地提著齋劍，彷彿從雲端來到地面的仙子，很難讓人聯想起先前那雪崩般的恐怖一劍。
: q) D' Q' K. X- z+ p* `
    越是平靜淡然，越容易讓人生出難以戰勝的感覺。

5 U0 |' ]: l+ a: V1 x( ^! b  y    如何才能戰勝如此強大的對手？
# B$ {0 T; E0 y
  `) _6 r/ h  ]    這個問題陳長生已經想了很多天，準備了整整七天。

    奈何橋上響起喀的一聲輕響。
& c; y! p* Q6 s0 e$ x
- c6 y# A0 M% |    無垢劍插進了劍鞘裡，並不是收劍，而是劍柄與劍鞘首尾相連，自然不能藏鋒，反而劍身驟長，鋒芒畢露。

    當初在潯陽城面對朱洛的時候，他曾經這樣做過，是在向他最喜歡的餘人師兄和王破致敬，也是對風雪那面的她的尊敬。
! s& I7 b! g9 ?) B/ G
- P; `$ m8 W1 c) _0 g    一道劍意出現在奈何橋上，出現在風雪之中。
# W6 q2 S3 r  \, r  p$ R% ]0 ^
7 i5 g' z8 z1 ^: ~& t" t    這道劍意的出現是如此的突然，卻絲毫沒有詭異之處，反而顯得格外光明磊落、理所應當，給人一種堂堂正正的感覺。
/ H/ D% U# A5 p: X% h  j
' a7 F4 q$ p8 g7 C' u    這道劍意很直，很直接。

, A1 z% n% E* u* ^9 M) I% B    這道劍意很熱，很熱烈。
2 J+ d! [9 h5 e6 a( \: T% S) g0 V

1月23

第四卷 東方欲曉 第十三章 半橋雨，半橋雪
6 t, \- @: O2 v6 Y# M, n. `
    「這劍有些不一般。」

    站在船首，看著一里外的雪中石橋，感知著那道劍意，凌海之王面無表情的面容終於發生了些許變化。
: `# J9 m) f! q* f: u
  q1 Y: k) i& m( F  G. R+ h- e    司源道人說道：「商院長的弟子，自然不一般。」
) J& H1 |* G3 D8 D: m7 `8 F: X
    陳長生釋放出來的這道劍意很強，但不足以震驚像他們這等級數的大強者，他的情緒變化，來自於那道劍意裡融著的兩層意味。

    這道劍意很熱。
5 x$ P7 `$ d2 x" D5 y! Y
2 h7 w1 I5 r' T& b' i9 Z    陳長生清楚，無論是真元數量還是神識強度，自己都遠遠及不上擁有真鳳血脈的徐有容，所以他毫不猶豫地點燃了心裡的那團火。
9 r% k3 Y& X3 K7 C2 A
3 g6 t% P, o, ?# x% N) ]% W& T2 a: n    這場戰鬥剛開始，他還沒有真正出劍，要出便必然是最強的劍。
; k# s( g5 I8 M+ w. |2 x# Y
5 h( w  S( K" i  G7 c5 f    一縷神識落在他幽府外的萬里雪原上，萬里雪原同時開始燃燒。奈何橋上也開始燃燒，看不到一絲火苗，卻能感受到溫度地升高。
9 l% h$ d4 n: M7 i2 l% S% Z& G
% n4 [, l) p5 G$ g* E: Z& c    只是瞬間，那些向他身體落下的雪片便融化了，在空中變成了水，嘩嘩落到他的身上和橋面，將先前承著的那些雪盡數沖洗一淨。

. ~" U& W+ ?8 \* m2 z* E3 R    那道劍意很直，和先前抵擋徐有容大雪崩一劍時的那一劍有些相似的地方，但要更直，不是山崖亦不是河堤，就是一道直線。
, b, V& [2 U, S" h6 }$ S
: E( H) L" E4 |& }: k1 t2 j0 @7 n- Z    唯因其直，所以強硬，無垢劍還在他的手中沒有施出，奈何橋上的風雪已然凝固在空中，橋面中間出現了一道筆直的線條。

    奈何橋因為這道線分成了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 {; N+ s4 v7 ?& y. X5 X' [/ L    他在這邊，徐有容在那邊。
2 a$ @8 W! n9 e3 R* X
    雨在這邊，雪在那邊。
0 j/ ?1 j, C& s( N' t5 y; x
$ J" t. t2 o* m8 L( Z    ……
- N4 |/ r0 M3 }% k0 G
    ……

6 F1 S+ c7 @* s1 S    劍意籠罩石橋，雨生雪疏。

1 v( `1 p) K: T7 P0 N: y, B% R    陳長生舉起手裡的無垢劍，眼神平靜而堅定。

    這是他跟隨蘇離學會燃劍後，第一次嘗試如此狂暴地燃燒真元，但這一劍挾帶的真元數量和威勢還是不如徐有容先前的大雪崩。但他的這一劍的精氣神更加飽滿，更加專注而鋒利。
- }5 _+ L6 f) a2 T
    茅秋雨忽然向船首踏了一步，看著遠方的橋面，有些不可置信地皺了皺眉，說道：「怎麼感覺有些像王破的刀道？」
0 V* x- H" c5 m  Q8 g" f6 ]% i4 E
! [" u# V7 q- P! [$ K    唐三十六說道：「就是王破的刀道。」

6 x4 }! f% ]! ?    說這句話的時候，他神情很是凝重。之前他曾經說過，這一場對戰只分勝負，無關生死，所以他不怎麼在意，然而此時，看著陳長生的這道劍意，他對自己的判斷開始變得沒有信心，然後開始不安起來。
8 {& Y% U& E5 \
    站在船首的人們聽到茅秋雨和唐三十六的話，有些震撼，接著很自然地想起潯陽城裡的那場雨戰，至於同樣用刀的薛河，情緒更是複雜，看著奈何橋的目光極為專注，不想錯過稍後的任何細節。

# A/ I* C5 b7 v9 I    徐世績面無表情說道：「此子能夠有機會跟著如此多的強者學習，運氣真是極好。」
+ q8 ~; l+ |# k' r. j$ }7 Z
    「這和運氣沒有任何關係。」茅秋雨神情凝重說道：「要學會王破的刀道，便要行他的刀道，這不是誰都能做到的。」
( |6 p5 O, U& G
' m2 T5 n9 ^& l; o; _    這句話是對的。
" ~% ]1 p, F2 M6 x
9 Y5 F+ O9 C6 R6 E% j: b4 T    先前陳長生用南溪齋的劍法，使出天音落，可以說他博聞強識，而且有國教的幫助，在修劍的道路上多有奇遇。
( c- c( j# c" t7 T0 `, q' Z/ v6 G
- l0 E. s6 e: N# c0 `* ?    但想要學會王破的刀道，則沒這麼簡單。
% A$ {) [, J' i3 n' S: c, @) C) R* X
    他要相信王破的刀道，必須毫不猶豫地踐行之。
/ h( t5 |& n+ Z3 K, p" U4 c
- Q6 C/ U% ^& P" y" C& }+ ?0 f. Q# d    而這，正是唐三十六擔心的原因。
* n* B% N' ^8 G& n, G
    王破的刀道，就在於一個直字。
& |( v# D" Z+ p* h
    不管鐵刀之前的敵人再如何強大，哪怕是根本沒有可能戰勝的強者，握刀的手都必須那般穩定，刀鋒所向還是要保證那麼直。
/ c& P  R; a- t, l
/ W0 K% p, y+ X+ C7 N8 P    要做到這一點，執刀者的心便要和刀鋒同樣直。
7 Q+ Z* |* I; {# W1 b6 \4 e, P
    那個看上去有些寒酸的中年男人，用自己在天涼郡、在汶水唐家、在南方槐院、在潯陽城的無數場戰鬥都證明了這一點。

4 G1 a0 p( J; G* e    船首一片沉默，那些境界實力遠在陳長生之上的強者們，捫心自問，能不能行王破的刀道，最終都只能得出否定的答案。

    奈何橋上。
7 z6 G" W% Y7 V6 R, }+ i; y
9 U$ I1 R+ |, N2 w. w    陳長生劍未出，劍意已出。
- C$ n0 |# a! k& i
    自天而降的雪花變成雨滴，織成簾，顆顆碎裂。
/ ]; g$ l1 }, a
' S/ N% E# L3 n. w$ H    離他近些的破碎雨珠，盡數被蒸發成霧汽，把他的身體籠在裡面。

    徐有容站在雪裡，眼神微凜，露出了凝重的神情——白紗遮著她的臉，雨霧擾了視線，卻沒有影響到她對這道劍意的感知。

    她很清楚，如果自己走過奈何橋中間的那道線，便將迎來陳長生毫無保留的、也必然是他最強的一劍。
. U- i4 j4 f/ X7 k5 R7 p- L$ h
    這一劍，必然要分出勝負。
# m! ^5 U7 K4 w1 J9 ?; M
; y) T/ y" b! L& Y  r, c& C    當然，她也可以繼續站在雪裡，等著稍後可能發生的變化。但那同樣可能意味著，陳長生可以把劍意提升到更加可怕的境地。

' f' s- D3 U9 [' r    如果他可以做到的話。
' k' I# N5 F& r) y/ D# ^
# g/ w- P* N; M, q) W3 P+ a3 r" [    陳長生毫無保留地燃燒著自己的真元，用王破從不留手的刀道，在風雪裡的奈何橋上畫下了一條清晰的道。

    他給這場對戰畫下了一條道。
( n7 t% [- D/ X  @# a' ]
# N3 i+ x9 }, \    他讓徐有容做選擇。
  D( e, O0 i, ^) G( l. L( M2 z
    白紗輕飄。
+ c  J# w. ^; w: J4 e
    徐有容閉上了眼睛。
3 L" L, N/ L; [+ R- c9 g
    然後，她重新睜開眼睛。
  O& j2 {9 V$ G7 E
    睜眼閉眼，只是片刻之事。

    在這片刻之間，她已經做出了自己的選擇。

    橋下的洛水不停地承接著雪片與微雨，輕輕搖晃。

    遠方水面上的那艘大船也在微微搖晃。
; M: ?1 S/ H$ d) ^. M# \- L
    站在船首最前方的一名天機閣畫師的身體忽然搖晃了一下。另外兩名來自天機閣的畫師，也是神情劇變。
' ~2 ?( Y! ?7 i- D6 R5 L" b" r
    然後響起了他們震驚不安而微微顫抖的聲音。

# e& R8 p7 e" A    「是那劍？」

    「這麼快就要結束了嗎？」
+ I$ g8 \6 H( k6 k
    三名畫師都是聚星境，不是在場最強的人。

    但他們觀看並且記錄過無數場著名的戰鬥，他們對戰鬥裡的變化最為敏感，所以他們最先明白過來發生了什麼事情。
- [  k2 @/ o8 W: d6 N
    緊接著，茅秋雨、司源道人等人也看懂了。

' }6 R2 A2 D4 g; v" A3 \- b# v    洛水之上，一片死寂。
- E  o! z9 k0 D' e5 T
    這一切，只是因為奈何橋上的少女重新睜開了眼睛。
' ^( X; g1 N3 \) g
) z! G# W1 i2 s3 r; n8 M) V    白紗輕飄，風雪亂動，卻遮不住她的目光。

7 ~/ F: b' l' E2 @1 t3 Y  Q/ M+ L+ E    有淡淡的金色的光點，從白紗裡飄出來。

& B" _- N) A2 W2 [7 n5 ^    那些光點是從她的眼睛裡出來的嗎？

0 k, P. x% u5 q6 O  t9 M2 n    齋劍在風雪裡輕輕顫抖。落在劍身上的雪花瞬間被震的煙化。

' o( n+ i% v6 G! r6 z: t% h    奈何橋一半是雪煙，一半是雨霧，彷彿在雲中，不似人間。

+ ~, {0 h6 Y, @: f9 m4 S' \) @    徐有容此時彷彿也已經不在人間。
9 [8 a  }$ k  ~4 ~5 h" [( L8 k
    她是如此的神聖莊嚴，哪怕是最普通的人，也能感覺得到，她的身上多出了一種已經超出了世俗範疇的力量。
  W1 p& e4 \7 b" a! D2 m" M. Z
, E4 b( N& Q0 J& k& a, Z, B    看著橋上的這幕畫面，茅秋雨和司源道人、凌海之王露出難以置信神情，同時顫聲說道：「大光明劍？」

( I3 w0 _- J' F, l% ?& g+ c

1月23

第四卷 第十四章 青春逼人綻光明
3 D+ B/ V; h( w0 p
: R0 Y) G3 \; t* O6 I& S3 ?: R    當那三名天機閣的畫師驚呼出聲後，大船上有很多人猜到了徐有容用的是什麼劍，只是因為太過震驚，完全不敢相信，直到此時聽到茅秋雨三人的話，才最終確認原來真的如想像那般。

    一片死寂，悄然無聲，只有洛水輕輕拍打著船舷。
1 R% n+ _: J9 X7 V  N9 |% C
3 f! H6 b0 l* |5 L9 Y6 ]    人們看著遠處那座被雨霧與雪煙籠罩的石橋，看著那處彷彿仙境般的畫面，震驚想著，難道大光明劍要重新現世了？
6 B/ X5 S; V6 X5 }2 b
    無數年前，國教南北分流之始，初代南方聖女在天書陵裡觀碑悟道，由秋至夏，最終於神道之前的亭下，創出了兩大道法。一種便是據說最為高妙難懂的“春去也”，而另一種便是傳說中的大光明劍。
; g* C( A5 [; p1 {% c0 k
) ?, U( _# t& t4 D    大光明劍擁有超越俗世的神聖意味和難以想像的恐怖威力，與國教的日和卷、白帝的焚海訣的第七式，兩斷刀的“破天”以及陳氏皇族槍法裡的“秋殺”，並稱為大陸五大絕招。

    日和卷體悟天道、忘星海，焚海訣霸道無雙，兩斷刀殺盡眾生，霜余槍漠看世間萬物彫零，各有其道，勝在氣質與精神，而大光明劍則有所不同，更像是對星空的一種祭奉，是對劍道的一種超越。

    大光明劍是一種難以想像的劍法，沒有具體的招式，更像是萬劍的精魄，繁複無比的星光軌跡，最後用一種最簡單的方式呈現出來。
1 O; S$ Z5 @5 E( i* G1 A! v
    這種劍法最簡單，也最複雜，每道光線便是一劍，而光線行於天地之間，可以擬形萬物，無遠弗屆，只要身處天地之間，如何能避？
; e3 R+ g( {/ o3 v6 {$ Z
    除了傳說中的“春去也”與“光陰卷”，國教裡再也找不到如此玄妙難懂的功法，想要學會，自然也特別困難。習劍者必須對世間萬般劍法都有自己的清楚認知，再借助齋劍裡的神聖氣息，將那些劍道方面的認知與國教正統的道法完美地結合起來。

    要學大光明劍，必須需要借助齋劍裡的神聖氣息進行感悟，很多年前周獨|夫闖上聖女峰，把齋劍帶走，大光明劍就此失傳。

9 i4 b7 @1 @/ K$ I    “大光明劍不是已經失傳了數百年了嗎？”
( p2 A3 \9 Q/ d+ Z( n; O
: Z+ f1 t8 J& ?( v4 q  [  s6 U* w    大船上的人們看著彷彿仙境般的奈何橋，看著σ雪裡若隱若現的徐有容的身影，忍不住發出震驚的低聲呼喊。
- T! z7 l' ^6 m0 b2 m/ ~
    淩海之王說道：“齋劍已經重新現世。”

    直到此時，人們才知道原來徐有容此時手裡的那把劍便是南溪齋的齋劍，緊接著，人們又想起陳長生在周園裡發現劍池的傳聞，心知這把齋劍必然是離宮還給南溪齋的，不禁覺得這件事情有些亂。

    莫雨看著奈何橋，柳眉微挑。
& R0 j; u3 {0 j  {2 Q
    想要感悟體會齋劍裡的神聖氣息，除了時間沒有別的任何方法，當年齋劍還在聖女峰時，也不是歷代聖女都能掌握大光明劍，那些掌握了大光明劍的聖女，也往往是要在境界大成之後，靠著數十載的歲月才能徹底通悟，她很清楚，徐有容上個月才滿十六歲，從離宮裡拿到齋劍不過七日時間，那麼是怎麼做到這一點的？
- R, l; L9 Z" O; V( ]4 k
! B5 y( l0 J5 ?    就在船上的人們震驚無語的時候，橋上的畫面再次發生了變化，無數道明亮卻並不刺眼的金色光線穿透煙雪，照亮了橋下的洛水與兩岸耐寒的柳枝，仙境頓時變成神國，石橋似乎便是通往神國的那條道路。

    至此再無猜疑，徐有容用的果然是大光明劍！
$ C  f) ~2 ~/ X% C0 t+ R
  d7 O/ V- k0 u) u6 c( [    光線透雪而出，雪煙裡光影轉換，生出無數道若有若無的痕跡，那些痕跡盡數都是劍意，凝而未動，隱而未發。

    如果那些煙雪裡的光線與事物相觸，那麼這無數道劍意便會隨雪而至，遇雨則顯，雖然直至此時，人們還沒有看到這些劍意變成真正的劍招，但已經隱隱感覺到，有無數劍招隱於其間。

, b- u& u4 ^) ^6 ^* u' g0 P    這便是大光明劍最可怕的地方，如果陳長生舉劍相迎，那些劍意便會自生變化，誰能夠破除天地之間的光明？
$ C1 A: ~* G2 F, ^3 y! X, i- Q
    如果是像茅秋雨、淩海之王這等距離神聖領域只差一步的強者，自然可以憑藉雄渾的真元與高深的境界強行碾壓，破掉徐有容的大光明劍，只需要付出相應的些微代價，可是陳長生與徐有容境界彷彿，真元數量與神識強度甚至遠遠不如對方，如何能夠破這一劍？

/ W' f& F. Z. y: r' e    當然，大光明劍既然不是世俗之劍，想要動劍也必然要付出極大的代價，哪怕以徐有容的天鳳血脈，應該也最多只能出一次。

    如果陳長生不能破掉這一記大光明劍，則必敗無疑。如果他能夠破掉這一記大光明劍，徐有容則必敗無疑。這也正是為什麼先前那位天機閣的畫師會震驚說出那句話。

    今日的奈何橋一戰，萬眾矚目。為了這場對戰，京都百姓已經等了數月時間，甚至可以說已經等了將近兩年時間。
; c5 S# f" K  ^" S3 E& J$ _; h. Z: q
    ——這場對戰難道這麼快就要結束？

) x. R" U% s$ |) u    很多人很吃驚，無論是茅秋雨還是淩海之王又或是司源道人，他們當中的哪一位，都不會讓自己這麼早便進入絕境。

" R$ f( D- M/ D2 W! z' \7 ^% J. U    是的，這就是絕境。
" s% Y8 |0 j& P$ j' J
+ q9 V4 Z1 W* J  f    無論對陳長生還是對徐有容來說，都是如此。
( b2 _% z, ]. \+ B
: h2 O8 a. O. m6 l; \    勝利或者失敗，只在一劍之間——陳長生和徐有容都是對自己很有信心的人，有信心的人都不會讓自己被迫進入這樣的局面。

3 H3 P1 e; x+ r. m2 Z2 t    他們偏偏就這樣做了，沒有給自己留任何退路。
$ N$ Z* H) }! }, W
( S: c6 W. Q6 a, j2 R    陳長生用王破的刀道在雪橋上畫下了一條道。徐有容有自己的道，但平靜地接受了這條道，因為他們都正值青春。
7 v6 T  @- b1 j6 f$ e; g3 Q/ R
    青春，不需要保留。

    不會藏拙更不會藏鋒。

    青春，要的就是逼人。
- E0 ^/ R; ?  @/ i# ?8 ~0 `' }
4 d$ R; F' p$ h7 C& @    於是這場對戰剛剛開始，便走到了最後。
& ^/ R7 ]" O% G/ n# C: M$ ^  M2 x' ^
    淩海之王這些前輩強者們已經不再青春，甚至忘記了自己的青春，所以他們想不明白。唐三十六能想明白，蘇墨虞明白，陳留王隱約明白，折袖最明白，因為他們是年輕人。
3 x8 m6 F) [9 S4 N9 ^5 h, ?4 c
    “不管是陳長生還是徐有容，都不會喜歡表演給人看。”唐三十六回頭看了眼洛水兩岸黑壓壓的人群，說道：“會結束的很快。”

% H  w; E' j- @+ r' {; r% C( s    便在這時，大船下方忽然響起一聲驚呼。

4 {$ T/ z  T9 [  Q3 }    奈何橋上雪煙狂舞，雨霧驟散。

6 }2 ]# \8 A' @$ u# ?    無數光明隱藏無數劍意，向著陳長生襲去。
/ @% Z% p0 K/ S
    陳長生提劍刺向雨雪裡某處。

& o8 p1 t( H3 [& h; g% d/ z    這一劍沒有什麼新意，更沒有深意。

. R2 I3 K. y) ?/ m; @) Y* L- P    然而，橋上的雨雪卻忽然間停了。

1月23

第四卷 東方欲曉 第十五章 天上人間

    一道劍光亮起，與橋那邊煙雪裡湧來的無限光明相比，是那樣的暗淡，完全不值一提。劍在雨霧裡畫出的軌跡，落去的方位也是那樣的尋常無奇，任誰來看，都是一記很普通的劍招。然而就在劍鋒挑起的那瞬間，自天紛紛飄落的雨霧與煙雪頓時停止，就連齋劍帶來的無限光明都開始斂沒，向著無垢劍湮去！
. @% p! C  W9 W  |8 |
    大光明劍尚未到來，挾煙霧而至的是劍意，其形無形，其意無像，然而陳長生卻提前看破了隱藏在光明之後的齋劍的意圖，因為他用的是慧劍，他用整整七天時間洗亮了自己的慧眼，他要見真實。
. P; r# t6 K, T1 i9 ?0 }/ s. {4 ?
1 V6 _5 v- Q1 d! ~" \$ P/ t; C: L7 @    能猜到隱藏在煙霧裡的劍意，能看到尚未發現的真實，不代表就能夠輕易破之，他是怎麼做到的？無垢劍那看似隨意地一挑，那記劍招明明普通至極，但卻特別合適於當前，就像一幅工筆花鳥畫，他看似無心隨意地落下最後一筆，墨線是那樣的扭曲無力，然而若稍隔遠一些看，你才會看到，那是一根梅枝。

    隨意的點墨，也有可能是點睛，平凡的一筆，有時候也能讓整幅畫面生動起來。

    問題在於，要在合適的時機、合適的局面下點下那團墨，落下那一筆，需要平時無數次的練習與感悟，這樣才能知道這一筆應該落在哪裡，而且應該用怎樣的筆法。
: [% g2 v2 \: K7 `6 M+ N, v
+ m/ Y! {0 p' ?( P: a0 W    這是什麼筆法？這是什麼劍？

    大船甲板下面的某層響起一道有些不自信的聲音：「梅廬小劍？」
" s( L0 M- b: N, |
    說話的人是宗祀所的一名教習，以他的身份地位，自然不能站到船首，但隔著里許的距離，他勉強還是能夠看清楚陳長生在雨霧裡挑起的這一劍，他覺得陳長生的劍招很眼熟，很是吃驚，下意識裡便說了出來。
+ h! d( w  `8 Q
    有很多人都聽到了這句話，再回想起陳長生的那一劍，發現居然真的就是宗祀所極不出名的梅廬小劍，一時間竟沒有人能夠說出話來，陳長生在劍道上涉獵極廣的事實早已讓人震驚到麻木，只是他怎麼就能想到、並且敢於用這樣一門非常普通的劍法來破徐有容的大光明劍？而且眼看著居然成功了？

    真的成功了嗎？不，這是剛剛開始。
3 [( W+ b/ Z' ]5 O% D3 S
    世間五大絕招之一的大光明劍，哪裡這麼好破，就在陳長生的劍招破雨霧而起，初露鋒芒之時，煙雪裡微微斂沒的光明忽然間再次勃發，化作了無數道劍痕，挾雪帶雨再次斬向陳長生。
5 e6 D  B/ @1 L& L  j' ^
    光明還在煙雪裡，徐有容還在橋的那頭，已然有無數劍招紛沓而至，那些劍招均自隱而不發，只憑煙霧裡的那些痕跡，便能感覺到這些劍招是多麼的精妙絕倫，威力無窮。
- o$ y+ Q2 G5 {
4 g. V& Z; C7 a    這便是大光明劍最不可思議之處。光明行於天地之間，能擬萬物，能擬萬劍，就算陳長生在劍道上的修為再高，但遇著這樣能夠自行變化的繁錦似花雪的劍道絕招，又能怎麼辦？
2 T" S& W5 \; V) _: L) s' g. q' Y
    徐有容的劍根本沒有任何停頓，就在那名宗祀所教習驚呼出聲的同時，齋劍破雪而出，距離陳長生只有十餘丈的距離，大光明的劍勢已然越過了石橋，來到了他的身前。
: S2 ^2 K1 U3 j7 N) x7 d
- q, c; @& r9 k5 M$ E' u    與過往那些天在國教學院門前的戰鬥不同，陳長生沒有動用耶識步，試圖脫離對方的劍勢或者搶攻，因為與南客戰鬥過的他很清楚，想要與天鳳血脈比拚速度，是非常愚蠢的選擇。

9 X3 b( h& d: Q. f# k    而且既然他在雪橋上畫出了道，徐有容接下了道，那麼他這時候又如何能退？他眼神情平靜而專注，看著煙雪裡的滿天光明，毫不猶疑，雙手握劍，自上而下，向著光明最盛處斬去！
( l2 k9 V3 c, X8 R$ `. y
) o2 ?. z/ a) k7 L3 F    大船上響起唐三十六的喝采：「倒山棍！破！」
8 N5 F1 u$ b; o
    徐有容的齋劍尚未真的落下，破煙雪而至的是劍意。
! b0 u: I1 w9 s& I6 p- U/ a- k
    同樣，陳長生化國教學院倒山棍為劍，也未能真的破掉大光明劍。

    煙雪裡的光明，已然變化了三道劍意，而陳長生也相應出了三劍。
& j$ @* {0 C4 G3 P5 s/ |1 w0 K& Q2 @
" ^( z- M( c6 K% A% q    所有這一切，都發生在極短暫的時間裡。
6 o( _9 o3 A8 E2 j
0 U5 w% k  S0 d/ \  R# B/ z    劍光照亮了被煙霧雨霧籠罩的奈何橋，然後再未斂沒，一道接著一道。
! v& s7 [" y' s$ B
0 q% i5 Q  f* `0 V1 Y3 U    洛水上彷彿進入了盛夏的雷雨天，不時有閃電亮起。

    然而煙雪凝成的雲層，楸終還是那般狂暴強大，沒有被那些閃電撕開，向著橋那頭移動。

    無論是船上的人們還是洛水兩岸的民眾，都已經無法看清楚奈何橋上的細節，比如那些輕飄的衣袂與白紗，只能隱隱看到雨霧與煙雪裡陳長生和徐有容的身影。

    緩步前行的徐有容散發出來的神聖氣息越來越濃，光明的威壓越來越強，就像是離宮裡的神像，而站在原地的陳長生則依然一如先前，平靜沈默地彷彿是石頭，任憑流水如何沖洗都不改其形，不動其心。
8 U3 D' _* t0 ?1 k
) J/ p7 W$ o; s    一者以動，一者以靜。
* V. E5 T. s  V+ K6 y5 G
2 Q: {5 H$ f/ v8 k/ F    靜的是心，動的是劍。

    無垢劍就像是閃電，齋劍則更像是一輪明日，但在雨霧與煙雪裡，實際上更像是兩艘行駛在暮時大海上的船，迎風而行，破浪而去，漸漸變得越來越近，終有一刻便會相遇。
6 Z% N5 F7 i2 A* p: r+ q1 H
1 B+ b2 A: k' R    直到此時，陳長生和徐有容的劍還沒有相遇，但劍意已經相遇了無數次。

$ \" y5 |8 R. \    洛水上發出無數道清脆的劍鳴，緊接著便是劍鋒切開一切堅硬事物的嗤啦聲響。

; v7 E1 d/ {8 N) y! q* f$ j5 J    擁有強大的陣法保護，即便兵船都無法撞毀的奈何橋，在兩把劍掀起的光海與巨浪裡，顯得那樣的脆弱，堅硬的橋面上出現了無數道裂痕，飛出來的石屑瞬間又被劍勢碾碎，兩側的欄杆上多出了無數如蛛網般的密痕，靜靜看著洛水無數年的那些石頭雕刻而成的獸頭，更是被飄濺的劍意，割的石屑亂飛，斷耳殘面。

    洛水兩岸的民眾隔得遠些，看不清楚橋上的畫面，只能看到落雪裡的光線，聽到那些聲音，饒是如此，心神亦是激盪不安，船上的人們隔得近些，更是被雨霧煙雪裡的絕妙劍招震撼的驚呼聲聲。

0 e' _* \! W) D: M: Y    「那是天蕩劍法嗎！」

    「漁歌三唱！」

7 c- v' J8 d/ R    「他怎麼會絕情宗的劍法！」
+ s5 R1 i4 ^; K; z
    驚呼聲來自下方，站在船首的人們看著奈何橋，沈默不語。

) k$ a2 E" q8 f* X4 S# P( Q* B- o( x& G3 f. Q    是的，這個世界上確實沒有哪種劍法能夠完美破掉大光明劍，因為聖女峰的這記劍招太過不可思議，當光明現於煙霧裡的那瞬間，陳長生想起道藏上的記載，也有相同的感慨——他沒有見過如此繁複近乎包羅萬有，卻又如此簡單已然暗合天道的劍法，甚至連想像都沒有想像過，大光明劍已然是劍道的最終彼岸，自修道以來，他唯有在魔域雪原上看到蘇離斬開通往南方的那記遮天劍時，曾經有過類似的感受。
% c3 s9 m/ e' @1 k8 M& Y
    以他現在的劍道修為，要破掉大光明劍，只有兩個方法，那就是動用離山法劍的最後一式，或者像當初在周園裡、或是在潯陽城裡面對朱洛時那樣，動用藏鋒於劍鞘裡的劍池萬劍，然而前者的結局必然是同生共死，無法選擇，後者則是他自己都無法控制萬劍齊出的後果，那會超越他這七天時間的推演計算，所以也不能選擇。
% |$ L. F6 s7 w6 O; @" f
    最終，他用的方法是蘇離教給他的第三劍，也是蘇離自己都沒有學會的那一劍。只不過這一次他取的是劍意，而不是那一劍的本身，他沒有用那一劍防守，只是用了那一劍的笨拙，因為那個方法怎麼看都很笨。
+ L6 W2 D/ D+ _$ y' I1 m( U! z2 \' W& R- w
    他用無數劍，來破徐有容的一劍。

; i, I( [/ G. v- x8 W& ]' E- H    光明照耀俗世，能仿天上人間一切劍意。

- O$ E( ~' W$ R7 d  k8 Z! ]    那他就把天上人間的所有劍，全部施展出來。
8 k6 `9 H$ q) `# d5 J6 w- f1 q
% H+ W0 z2 l/ P, `    這種方法很笨，但能夠學會天上人間所有劍、並且知道應該何時出劍，出何劍，才能在光明之前，破其無形之形、無意之意的人，又怎麼可能是真的笨人？

  u2 [( Z! z. w9 \4 |/ B+ a& H    大船下方的那些青藤諸院教習和學生看不懂，站在船首的大人物們則非常清楚這一點。
( ]" O/ O/ D; u% ?- P0 K
    所以看著雪橋之上那些縱橫於天地之間的劍意，他們沈默了很長時間。
2 l' ?7 R/ x+ f1 B1 R
    禮部尚書不是修道者，按捺不住問道：「多少劍了？」

    淩海之王面無表情說道：「陳院長出了四十三劍。」
2 I2 U& R) R) h8 E, H# g7 W" y
    司源道人情緒複雜說道：「一劍都還沒有完。」

    這兩位國教巨頭說的話都是對的，而且並不是分別說陳長生與徐有容。
2 g1 j$ ^* ~$ r2 c. ~6 f
* E( }$ [4 l5 Z7 U# K! x, m    徐有容的這記大光明劍，確實還沒有施展完畢。

    陳長生的四十三劍，當然可以理解為一劍。

    船首一片安靜，事實上最開始的時候，一直有人在說話。
2 V# J/ U2 _- j2 G! `
3 Y+ }4 w3 l" f3 |, X    當陳長生出第六劍的時候，蘇墨虞輕聲說道：「我輸了。」
) T: |4 a) B( v+ x5 k  o9 j
4 S4 `3 c- ^( C; ]0 A    當陳長生出第九劍的時候，一名自伽藍關回朝述職的神將微微皺眉，搖了搖頭。
# T) \* Q" @* s
: O$ w- ?: m. c" S- S    當陳長生出到第十一劍的時候，薛河的手輕輕地撫了撫自己的斷臂。

    當陳長生出到第二十七劍的時候，折袖搖了搖頭。如果他和陳長生正面較量，在這裡便會輸了，當然這是說論劍，並不是生死搏。然後他看了唐三十六一眼，有些不解，心想難道你能比自己撐得更久。

    唐三十六一直沒有說自己什麼時候會輸，此時卻感慨說道：「我們這些人的劍都學到狗身上了嗎？」

) R8 g, ]$ M2 R4 C    船首很多人的臉色變得有些難看，卻無法反駁。
8 r& e8 j; ^0 T) q& K
    世人皆知陳長生通讀道藏，難道他還學會了世間所有的劍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