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重生]閒聽落花 -【名門貴妻：暴君小心點（六好夫君）】《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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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9章 舊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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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皇子有什麼消息沒有？」李思淺很關心另一個關鍵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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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倒沒什麼特別的，還是那些，前兒說他擔心蛙蟲秋天了會不會冷、會不會凍死，如何仁慈寬厚。」宗掌櫃眼裡閃過絲不以為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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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樣的小事一點點放出來，潛移默化，先把人心拉過來，再做那最後一步的廢立就眾望所歸、水到渠成了，有大哥教導，四皇子就算不能成才，至少不會長歪。」李思淺嘴角帶笑，邊說邊想，「只要四皇子身邊沒有能帶壞他的人……」

( h: i, T* E- s# f# ~　　李思淺的話沒說完，眉頭漸漸蹙起又漸漸鬆開，眼睛裡閃著絲絲亮光，怪不得大哥一言不發，王相公雖說不贊成徹查金明池那件事，卻也只是不讚成而已，瑞寧公主的品行欠佳，學問沒有，她卻是四皇子的姐姐，官家大行之後，也許她就是四皇子唯一的親人。

　　四皇子即了大位後，作為小官家唯一的親人，瑞寧公主那樣的脾氣，必定會脾氣見漲，弄權干政，到那時候，在小官家親政前，雖說除掉瑞寧公主很容易，可誰肯去動這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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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於小孩子來說，他站不到家國大義的高度去評判姐姐的所作所為，他只知道那是疼他愛他的姐姐，是他唯一的親人，而且隨著時間的流逝，死去的姐姐留在他心目中的印象會越來越美好，那動手之人，自然就會越來越十惡不赦，直到在小官家心中成為一個必須殺而後快之，也許不光累死自己，還會被憤怒的小官家誅滅九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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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9 M8 m- o0 B　　王相公也罷，大哥也好，都是世間罕見的聰明人，站立在朝堂之中的沒有笨人，他們當然也能想到這個，若是能趁著現在這個機會除掉瑞寧公主，那就誰也不用做小官家心目中的惡人了，而且沒有瑞寧公主的存在，小官家成長過程中會更加可控。

　　還有韓家。

　　簡夫人和韓南星勾搭成奸、鴆殺異母姐姐，姐妹易嫁，這些事隨著那位『賈太太』的古怪出現，幾天裡就傳遍了整個京城，京城那些上了年紀的老祖宗們都還記得當年這件大事，當年簡大娘子的暴病暴死和那場令人側目的姐妹易嫁不是不讓人心生疑竇，這些『真相』傳過來，那些老祖宗們立刻就認可了這些『流言』，這不是流言，是確確實實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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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_# M2 a4 k8 l& Z　　簡夫人的名聲污穢不堪。韓家也成了令人唾棄的人家，畢竟，那位和小姨子勾搭成奸，害死未婚妻的韓南星，是如今韓家的大帥。

" R" Q  i. V8 L  ~5 \" \2 q　　這樣的人家，不適合做未來官家的護佑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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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 I( z" u3 E( w! c　　借金明池的事和自己的死，除掉瑞寧，排除韓家，看樣子幾乎是整個朝廷的默契。

　　官家在大殿上的那一躺，也是示弱吧。

. Y0 Z( f$ H& |5 b) m　　「放出『賈太太』的人查出來沒有？」李思淺想通了一些事，心情頓時輕鬆。

- u3 I/ Y; k- s3 `; l; g; E　　「一點頭緒也沒有，」宗掌櫃苦笑搖頭，「余七在韓府放的幾個人都在外院，打聽不到什麼有用的信兒，也不知道這位『賈太太』是什麼時候失蹤，又是怎麼失蹤的，實在是無從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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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袁先生那邊，沒什麼大動靜吧？」沉默片刻，李思淺低低問道，袁先生是京城裡最讓她忌諱的存在，她可以確定他知道她的假死遁走，也許還把這個信兒故意透給了他想讓知道的人，所以才有了津梁府那一場檢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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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是廣川王的心腹，可蓮生極其警惕他，看現在這樣子，蓮生確實需要警惕，他知道自己沒死，卻不告訴蓮生！

　　「他那裡防衛森嚴，連沏茶的山泉水都是從城外廣川王府的莊子裡送進去的，實在沒法靠近。」宗掌櫃又是一臉苦笑。

　　李思淺凝神聽著宗掌櫃的話，感受到肚子裡胎兒的滾動，手撫在肚子上，待胎兒翻了個身，又停了停才開口，「不用再查了，若不是袁先生，那就應該是蓮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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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宗掌櫃連連點頭，「我也這麼想，姑爺那摺子到的太巧，也實在早了些。」

　　文御史『撿』到『賈太太』第三天，端木蓮生的摺子就到了，這實在太快了。

　　「若真是姑爺，看樣子，這局早就布下了。」宗掌櫃看著李思淺，又看看李思淺那高高隆起的肚子，話裡有話的笑道，「姑爺一心要替奶奶討個公道，哪怕那是公主，有官家護著，唉，姑爺這份心意難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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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 _& S: ?7 I　　李思淺垂著眼簾沒說話。

　　蓮生這樣的手段，官家不可能不查覺，為大局著想，官家會選擇容忍蓮生、犧牲瑞寧公主和韓征以及簡夫人，可自己若是死而復生，這事就在官家的底線以下了，難道要讓蓮生看著自己再死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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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A; r$ o, Q* b# f( u　　算了，蓮生能這樣替自己討個公道，她心裡滿足得很，此生的緣分到此已盡，相忘於江湖是最好的選擇。

) k, |* u0 y( Y　　「宗叔，三件事，一，瑞寧自小嬌生慣養，性子嬌縱，你上次說的她那個教引嬤嬤的兒子想買鋪子的事，給他辦！二，咱們給太子的那些銀票子的去向，理出來放給袁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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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給袁先生？」宗掌櫃驚訝的看向李思淺，李思淺點了點頭，「袁先生知道我還活著，就算順著銀票子知道這些銀票子跟李家有關，也沒什麼，放給他，看看他怎麼做，也好知道他到底想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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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宗掌櫃擰著眉，緩緩點了點頭，「大奶奶說的有道理，他畢竟是廣川王的人，總不至於……」

　　「就算要害我，他也不會自己動手。」李思淺接著宗掌櫃的話，「第三件事，做幾樁天降徵兆出來，四皇子才是真命天子。」

$ p7 _( W* B$ L+ }/ V: z1 t& y　　「好！這容易。」宗掌櫃笑了，這事是真容易，比仿做假古董還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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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公主府一牆之隔的韓府，正院小佛堂，簡夫人跪縮在觀音大士前，頭低的幾乎蹌著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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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o, z9 H, i# e  a6 }　　「算我瞎了眼！」瑞寧公主坐在簡夫人側前的扶手椅上，點著簡夫人，怒氣衝衝，「就知道躲在這兒成天唸佛，有什麼用？要是念幾句佛就萬事大吉，那就好了！你怎麼還有……」

　　「你閉嘴！」韓徵人沒進來，呵斥聲先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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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m* d9 k" T0 B. w　　瑞寧公主嚇的差點跳起來，一個愣神過後，見是韓征，頓時勃然大怒，「混帳！你竟敢跟我這麼說話！我告訴你……」

2 U1 L3 m( \; P7 Y! f3 ?9 s  _　　「出去！」韓征攔在瑞寧公主和簡夫人之間，冷冷橫著瑞寧公主，雖說沒真正殺過人，可畢竟是將門出身，憤怒的韓征眼裡滲著濃濃的寒氣，瑞寧公主被他橫的膽寒，下意識的站起來往後面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連退了四五步，甩下一句『你給我等著』，帶著幾絲狼狽轉身奔了出去。

) b' F2 F' Z% b8 ~  n  C0 H3 q　　「四哥兒，你何苦……」簡夫人神情憔悴蒼老，仰頭看著兒子，眼淚先於語言流了滿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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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f9 y+ _% K; `$ `& h8 c　　「你回去吧。」韓征彎腰扶起簡夫人，態度疏離冷漠。

　　「回去？」簡夫人怔怔忡忡，一時沒反應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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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q* n( }9 }9 L' ]+ F　　「回吧，」韓征扶起簡夫人，鬆開她，退後幾步，「再怎麼你也是韓家婦，翁翁和阿爹待你不薄，回去韓家，好歹有個容身之地。」

　　「待我不薄？」簡夫人不敢置信的看著韓征，「你怎麼能說出這樣的話？韓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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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  S9 e; n3 k3 _, r　　「阿娘！」韓征一聲吼，額角的青筋猛然暴起又迅速隱回，「韓家要娶的不是你，翁翁是要讓簡大娘子做兒媳婦！天底下有永遠不透風的牆嗎？自欺欺人，能欺得住誰？何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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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簡夫人臉色雪白，直直的盯著韓征，整個人豎的筆直。

2 k& q4 N) T  r( ?! A1 Z5 U　　「回去吧。」韓征仰頭看了眼慈目低垂的觀音大士，「家裡也有佛堂，你既要修佛，從此就好好修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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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H0 N/ X) J# }% |. }. m6 B　　「逆子！」簡夫人突然沖上前，狠狠甩了韓征一巴掌，韓征被她打的上身一歪，下意識的往後退一步，站住看著她，滿眼悲傷，「阿娘，你還想要什麼？六歲那年，有一回我聽到阿爹這麼問過你，你到底想要什麼？你要做韓家的主婦，你不是做了韓家的主婦了？你還想要什麼？還有什麼事能讓你舍了我的婚事，舍了六妹妹的命？別說你是為了我們，你不是！你從來沒替我們打算過！六妹妹死了，現在只怕連白骨都沒有了，我生不如死，可你還不死心！你口口聲聲為了我們，你捫心自問，好好問問！你心裡何曾有過我和六妹妹？我和六妹妹不過是你拿來要挾阿爹、要挾翁翁的物件！是你拿來爭這個奪那個的物件！自始至終，你愛的，除了你自己，就是你的野心！」

　　「逆子……逆子……」簡夫人像是怒極了，指著韓征怒目而視，渾身抖的如狂風中的樹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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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天一早，我讓人護送你回家。」韓征蕭瑟滿身，往後退了幾步，繞過簡夫人，垂著頭出了小佛堂，拖沓的腳步聲慢慢遠了。

0 p( ?: s) }1 P1 z& i3 ?8 A% P: q* [　　腳步聲遠到聽不到了，簡夫人彷彿被抽空了全身的骨頭，軟癱在地上團成一團，雙手捂著臉，好半天，突然傳出一聲突兀的、重重的抽泣聲，抽泣聲一聲比一聲急促，連成了一片號啕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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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0章 田御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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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御史的同僚、今年已經年過六十的田御史走的是兩袖清風的路子，踏入宦途十來年，憑著分紋不取四個字，一路往上升的飛快，四十來歲就點了壽春路藩台，可謂躊躇滿志，原本一舉拿下壽春一霸、當時還沒正式承爵的高宗業，誰知道他剛剛發動，就遭人暗算，吃了一場飛來的官司，差點前程盡毀，後來多虧大長公主看到他清廉難得，伸出援手，上摺子薦他進了御史台，如今他在這御史台熬了十幾年了，寸步沒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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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小人真是踩了狗糞運了，那婆子偏偏讓他撞上了！田御史一起到文御史這些天的風光以及已經清清楚楚看到的如錦前程，心裡如貓抓一般，他雖說過了六十，可正是老當益壯，再替新皇分個十年二十年的煩憂一點問題也沒有，這樣的好事怎麼就沒輪到他頭上呢？

　　田御史乾咳幾聲，用力捶了幾把胸口，一想到文小人，實在胸悶的厲害，這世道，不便小人當道，而且小人走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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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0 r- B* ]3 v( {7 z! |1 ~　　「六叔，有人攔車喊冤。」從老家叫來侍候日常起居的族侄田壯透過簾子上的那隻大洞喊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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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什麼？喊冤？」田御史兩隻眼睛一下子瞪圓了，難道他轉運了？運氣好到一渴睡就有枕頭來了？「快叫進來……等等，先別叫，帶他回去，回到家再好好說話！快走！趕緊回去！」田御史興奮勁一下子竄到最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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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怎麼回事？快說！」一下院子，沒等田壯把院門關了，田御史就迫不及待的點著喊冤的中年男子急切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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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0 q" V/ I  c8 G  z　　「青天大老爺作主啊！田青天給小民做主啊！」中年男子一臉的老實巴交，一把鼻涕一把淚，兩隻手一替一把抹眼淚，哭的驚天動地，「小民就指望田青天了！求田青天救我全家性命啊！這世道，窮人沒活路啊……」

$ E0 y( q6 [5 M/ w* O　　中年男子抹著鼻涕眼淚，看著哭的上氣不接下氣，哭成這樣，卻一點兒沒誤了有腔有調的訴冤屈。

　　田御史很快就聽明白了，中年男子姓魏，在馬行街上有一家專賣貴重香料的鋪子，鋪子生意一直非常好，前一陣子，有個年青人，說是瑞寧公主身邊教導申嬤嬤的兒子，要買他的鋪子，那鋪子是魏掌櫃祖傳的產業，一家人就靠這鋪子吃飯了，自然說什麼也不肯，可那姓申的年青人說就是看中了他家的鋪子，非買不可，昨兒帶人將他和家人趕出鋪子，扔了一小塊銀錁子給他，就算是買鋪子的銀子了。

　　魏掌櫃哭的呼天嗆地，「……青天大老爺作主啊！我那鋪子可養了小的一家十幾口人哪！這塊銀子……青天大老爺！這就是明搶著！求青天大老爺作主啊！求田青天作主啊！小的不要銀子，小的只要小的的鋪子啊……」

1 V0 t& ?6 h; q- T5 [& u, Z　　田御史聽明白，只興奮的原地轉了幾個圈，竟然真是渴睡送來了枕頭！瑞寧公主身邊的教引嬤嬤縱子搶劫行兇！那就是瑞寧公主縱奴搶劫行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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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要彈劾瑞寧！他要為民作主！他要……瑞寧已經陷在金明池事件中，看樣子是脫不出來了，若再有了這件事，說不定就能扳倒瑞寧！若能扳倒瑞寧公主……田御史興奮的小心肝子亂抖，這份功勞那就大了！

　　扳倒了瑞寧公主，官家病成這樣，太子即位簡直是眼睛看得著的事了，等太子即了位，靠著扳倒瑞寧的功勞，一個三品總是少不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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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7 x5 r# a* N0 D　　「大壯！套車！拿上我的片子，送他去府衙……不不不不！不用拿我的片子了，我親自送他去！」田御史連聲吩咐，迫不及待的帶著魏掌櫃出了門，直奔京府衙門擊鼓告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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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主府裡，瑞寧公主聽到的卻是另一番說辭。

6 n& a& I+ D/ x　　「是他聽說奴婢兒子正給公主看鋪子，託人尋到奴婢兒子，說了不知道多少巴結的話，非要獻上鋪子，全家人托到公主門下為奴，公主也知道，想進咱們府裡當差為奴的多的是了，咱們要是都收下，這府裡人挨人也裝不完，奴婢兒子哪裡敢吐口，只說得了請了公主的示下。」

6 j( a' f5 Q/ B* I) {) }　　申嬤嬤是真委屈，「也怪奴婢兒子心軟，經不住那姓魏的苦苦哀求，就回來求了奴婢，說這姓魏的如何如何誠心，奴婢想著，公主正少會做生意的掌櫃，這姓魏的經營了幾十年的香料生意，那間鋪子打理的紅紅火火，不過三間門臉，一年竟有四五千銀子，這是個做生意的好手，公主若能收進門，往後也算是個助力，奴婢就稟了公主……」

　　瑞寧公主點了點頭，申嬤嬤確實給她說過一回，有個很有幾分本事的香料行掌櫃想要投靠門下，她是點了頭的。

　　「誰知道這個小人！」申嬤嬤咬牙切齒憤怒極了，「臨到頭上卻改了口，說公主害了瑞木大帥的夫人李氏，這回絕逃不過去了，他可不能跟著公主跳了絕路，奴婢氣的恨不能一腳踩死這個小人，公主面前，哪能容這樣的小人作耗？奴婢兒子又最最敬仰公主，氣的瘋了一樣，說什麼也不能容他如此無賴放刁，就讓人扔了塊銀子給他，把他那間鋪子拿了過來，也算是懲罰一二，誰知道這個小人，竟跑去找田御史告狀，說奴婢兒子依仗公主的勢力，強搶他家祖傳的鋪子！公主明鑑，這簡直就是顛倒黑白！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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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b/ i2 i' E) y1 Y　　「混帳東西！」瑞寧公主只氣的一佛出世二佛升天，韓征連個招呼也沒和她打，就擅自送走簡夫人，這口惡氣還堵在她胸口上不來下不去，這會兒又聽到這樣讓人氣炸肺的事，瑞寧公主怒火中燒，恨不能拿刀劈碎幾個，才能解了心中這股惡氣。

+ _" k) }0 @! B( d( @  y  G& [* P* e　　「去衙門！」瑞寧公主一頭衝了出去，「我倒要看看，這是個什麼東西！他不是要過堂問詢，好好好！本公主這就過堂讓他問個夠詢個夠！我倒要看看，本公主是他能欺的？」

　　申嬤嬤心下大定，急忙跟在瑞寧公主身後，一迭連聲吩咐備車，去京府衙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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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1章 角力的各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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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B2 t% C8 ^5 `3 H  @/ z; m. x　　新任京府黃府尹一手支腮坐在案後，無語之極的看著和田御史吵成一團的瑞寧公主。這位公主真讓他大開眼界、看掉眼珠，蠢也不是這麼個蠢法啊！

- b( P2 Y$ \+ |　　她是君他是臣，她用得著和他吵？她只要吩咐一聲，她身邊還能少了和他吵架的人？用得著她親自上場？當然，姓田的這戰鬥力在朝廷裡雖說不能數一數二，可也排得上號，她身邊可能真沒有能吵得過他的人，那就打啊！『啪啪啪啪』一頓大巴掌把姓田的打成爛豬頭不就得了！

　　要不然，還可以指揮自己，這公主真要是發了話，說姓田的以下犯上，讓自己處置，自己還真不能當耳旁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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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了這麼多年公主，居然沒學會以勢壓人！也好，自己不用夾在中間左右為難了。

8 _2 L+ E; h/ n! }& J9 p　　可是……唉！這叫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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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黃府尹換了一隻手撐臉繼續無語，一眼瞄見袖著手站在旁邊，明顯看熱鬧不怕檯子高的魏掌櫃，心裡的郁氣更濃了，這姓魏的指定背後有人，是誰指使的？俞相公？嗯！極有可能！端木大帥？很有可能！王相公？也有可能……

. L: T% C9 J* W$ N　　黃府尹一顆心顫了好幾顫，這位公主這幅德行、一腦袋那啥水，她當四爺的姐姐，真不合適啊！

　　官家這四男一女，能讓朝廷上下不分黨派一致認為死了比活著好的，也就這位有脾氣沒腦子的公主了，能把所有人得罪個一乾二淨，還真是不容易……

　　黃府尹越想越遠正想的出神，堂下一聲響亮清脆的巴掌聲響起，被田御史劈頭蓋臉罵的完全沒有招架之力的瑞寧公主，終於動了手，親自甩了田御史一巴掌。

　　「無德潑婦！你竟敢無緣無故毆打朝廷命官！你這是要亂了律法嗎？你縱奴強奪民財在前，行兇毆打朝廷命官在後，就算你是公主，我田清就算舍了這條命，也必要替百姓討個公道！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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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k- I/ m: l# p- _, y% s　　「給我打！」瑞寧公主憤怒幾乎要燒起來了。

! ~1 _2 U) D) y- R5 R0 o　　申嬤嬤更是恨極了多管閒事的田御史，身先士卒，帶著幾個健壯僕婦沖上去揪著田御史就打。

　　「哎！不能打！不能打啊！」黃府尹滿肚皮小念頭，叫的響亮著急，手揮的厲害，卻忘了吩咐衙役們上前拉架！

1 c; B# r2 u) ]4 h. f8 Q　　打一頓……也好！

: H% n# n- T6 q( }　　田御史頂著爛豬頭一樣的頭臉，官服撕的更爛了，上面沾著斑斑血漬，一隻腳上有鞋，一隻腳光著，穿街過巷，一頭衝進中書省，跪在院子裡放聲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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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C. |7 U! d7 H; u7 x3 [　　俞相公看著田御史，一臉幸災樂禍，天道有眼，這事一件接一件，件件都讓人看的舒心，四爺黨裡的豬隊員真是太讓人心花怒放了！

5 Y0 T: ]/ ?6 d* E9 x3 A& @　　黃相公眉頭緊皺，唉聲嘆氣，一臉痛心，卻一句話不說，他打定了主意，忠於官家最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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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8 m" A! N3 C　　王相公陰沉著臉看著在院子裡大哭的田御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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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q* R* D* C4 d5 g　　田御史到前，他已經知道了京府衙門那一出熱鬧，這絕不是一件意外發生的事，這個局本來是要指控瑞寧公主縱奴強奪民財，瑞寧自己卻主動添了大鬧衙門、毆打御史兩樣！

　　端木華這是一定要置瑞寧公主於死地了！瑞寧公主愛慕他多年，他還真能狠得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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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2 n9 O! i; ]$ ~) ]( X5 X. _　　這樣……也好！

) N. i8 d# ?8 O  Q% P) o/ g4 e3 M　　白水緊鎖著眉，手指不停的敲著頭，怎麼突然冒出了田御史這件事，他一時想不出頭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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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e4 e7 Z6 ~( w4 s* J　　袁先生在京城，這他知道，可這事不像是袁先生的手筆，袁先生行事陰沉狠辣，這事卻是一派輕鬆兒戲，完全不是袁先生的風格，這件事除了狠狠踩了瑞寧公主一腳，還給京城百姓提供了一個足夠說上大半年的熱鬧話題，這倒像是……夫人的風格。

- J% Y6 A( v) R$ \' ?　　白水猛敲了幾下頭，他最近想事太多，睡覺不好，老是疑神疑鬼……離宮裡那位李二姑娘的銀子真是李家兄弟給的？有點說不通，李二姑娘消聲匿跡對李家才最有利……如果不是李家兄弟，那會是誰？

# w3 c! M. T4 S" v　　白水想的呆呆怔住出了神，說實話，他總覺得，夫人葬身火海這事太容易太湊巧了，夫人多聰明的人，他明明看到李二爺跟進了大理寺牢裡，李二爺都好好兒的，夫人會活活燒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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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田御史這事得盯，李二姑娘那邊也該留心，萬一自己不是昏了頭呢？

　　廣川王府隔壁的那間清靜小院裡，袁先生面沉似水，一張張翻著手裡的細棉紙，把這些東西送到他手裡，她想幹什麼？

- [; p$ u/ {7 d* x, S7 p　　袁先生將那疊看了四五遍的細棉紙重重拍長案上，猛的站起來，背著手來來回回走的很快。

* v5 X! z; B4 E. h) ?　　李思清的妹妹，果然不可小瞧了。她這是利用他，也是警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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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袁先生停在窗前，煩悶的長嘆了口氣，她明示他她知道他知道她還活著，他就只能束手不能任何動作，二爺記仇，心眼也不大，他雖說單身一人，也早看開了生死，可他有族人，有師門，有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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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唉，不愧是二爺自己看中的媳婦，她就敢這麼直截了當送這些東西上門，果然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

　　這些東西……袁先生站在長案前，又翻了一遍，這是小東西，卻能翻出大風浪，看來李家二姑娘的重新得寵，果然是她的手筆，田御史的事呢？

6 X! A5 _7 ?, Z2 Q1 P# @% X　　她想做什麼？她這些動作和二爺一呼一應，默契到令人髮指，二爺真不知道她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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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邊的信兒，二爺前一陣子大醉長號，不像作偽，二爺也不是個擅長作偽的人，他是個驕傲的人，哪屑於做這種偽言偽行？

( J# z$ U! P+ s. I5 t9 _　　袁先生輕輕拍著額頭，難道她的想法跟自己、還有王爺一樣？

　　在大梁，就算二爺知道她還活著，她也不能再『活』過來！她這麼聰明的人……袁先生彈了彈那疊棉紙，她應該知道，除非二爺反了，她才能死而復生，再和二爺雙宿雙飛，廝守終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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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來人！」袁先生的臉由陰雲密佈多雲轉睛，「把這幾張放給雷先生，這幾張，送到太子妃手裡，這些，送進御史台，分給他們，這個，」袁先生指著最後那張銀錢流向遠在京郊、名聲不顯而且並不怎麼好的巴寧寺的紙片，嘴角帶著絲絲冷笑道：「送給瑞寧公主，她這會兒正需要這樣的東西翻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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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a1 {% z/ u! W. v　　細棉紙分光了，袁先生看著原來放著細棉紙那塊地方，低聲問道：「雲娘到京城了？」

　　「是！一路找進京城了。」豎在百寶架旁的一根木頭動了動，答了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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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3 s3 O+ b2 G2 c　　「送這些東西的人看清楚了？透給雲娘。」袁先生沉默了好一會兒，低聲吩咐道。

# l7 C6 g& |$ D: v: M　　池州城裡，十幾天內，太子暴瘦了二三十斤，因為瘦的太快太厲害，太子臉上、身上的皮膚往下聳拉成一片片往下的水波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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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進池州城隔天，端木華就到了永安城，從那天起，勢如破竹的南周大軍就寸步沒能再進，永安城和池州城之間，大戰小戰幾乎沒斷過，雙方各有勝負，他原以為，最多也就是不再往前推進，能奪回丟失的五城，這份大功也足夠了，誰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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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著那場大火，太子心裡的寒意透骨侵髓，那火燒紅了半邊天，在池州城，他都能感覺那炙燙的火苗！南周十萬大軍，還在厲大將軍，一夜之間化為灰燼！

- O$ X; g, x8 A5 q, L$ Q　　端木華，他一定是地獄出來的羅剎，他不是人！

　　「殿下，」隨侍而來的太子屬官章成的聲音在門口響起。

　　「快進來！怎麼去了這麼久？見到沒有？怎麼樣？」太子急忙叫進，渴望的看著章成，章成躲閃過太子急切的目光，微微垂頭低聲道：「見是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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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z* A% a* D: U+ k4 Z  a6 Y& x　　章成的話頓住，彷彿在想怎麼說，「說是大帥忙，一直在外面帳蓬裡喝了將近一天的茶才叫我進去。」

8 N  ?7 s6 o2 t, L$ }" V　　「見到就好！見到就好！怎麼說的？他答應沒有？」太子渾身一鬆，臉上的喜色掩不住，章成皺了皺眉，暗暗嘆了口氣，「臣見了端木華，跟他說了殿下的意思，端木華沒說好也沒說不好，只盯著臣看了半天，說……」

　　「他說什麼？」太子連急帶嚇，臉都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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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f1 y  U* e  \( R  X0 Y　　他被端木華大軍團團圍在這池州城，池州城不比永安城，就是比永安城更加堅固又能怎麼樣？那是端木華，一把燒了厲大將軍的端木華！他的生死全在端木華一念之間！他要活，要活著回到南周都城，他還年青，未來的好日子還長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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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丈夫能伸能屈，低一低頭不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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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E. D/ q3 ~3 u* X　　「端木華讓臣轉告殿下：且放寬心在池州城住著。」章成垂著眼皮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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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7 ^6 c* a: y5 Y6 t　　「嗯？沒了？就這一句？沒了？他沒說別的？這話什麼意思？放寬心在池州城住著？孤要回國！回京都！你沒跟他說？你跟他都說了沒有？」太子又怕又急，臉上的摺子抖個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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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F4 _! _7 J  `7 b1 N6 N& K' |　　「從臣下進去，見禮，原原本本一字不漏的轉告了殿下的話，端木華就說了這一句話，說完，就把臣下打發回來了。」章成話裡透著濃重的酸澀難堪，不為自己，而是為了太子，堂堂南周太子，竟如此貪生怕死、沒有風骨，也難怪端木華自始至終那麼鄙夷的斜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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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到底什麼意思？孤要回去！回京都！」太子幾近崩潰的大吼大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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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2章 萬一的萬一

+ e) K' X; y1 ^% N! U: A　　確實像對門僕婦所說，姚婆子接生的本事在整個京城都小有名氣，鄒嬤嬤去的早，銀子使的又足，在姚婆子那排的滿滿的日程裡定了整整三個整天，以及生產前一個月五天一趟的診看。

' g6 u& n3 a0 n5 q# ], ?, a. q　　離生產不到一個月了，送走姚婆子，李思淺扶著腰站起來，慢慢走到廊下，沿著遊廊不緊不慢兜著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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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人生產是道鬼門關，雖說姚婆子話說的滿滿，幾乎要打包票，可她心裡明明白白，這一場生產以及後頭的月子對她來說，生死各半。

* J0 c6 W/ q- r6 C　　她相信自己是個有福運的，她來到這個世間，總不是為了難產而死來的，可……萬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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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x7 @. d: _6 S　　萬一她有個萬一，她的孩子，她得有所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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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C$ R3 a  d, `  W　　李思淺扶著廊柱站住，外翁大後天就能趕回塘橋了，外翁是最好的人選，可是，外翁年紀太大了，他照顧不了孩子幾年。

　　阿娘？阿娘連自己都照顧不了。

& ^/ n, M% b4 z* V" j　　大哥？二哥？大嫂和二嫂都是聰明的厚道人，可這孩子身份太過敏感，大嫂和二嫂有自己的孩子……

9 T& d. I, B8 u1 l' L6 c　　蓮生？

  J5 g5 Y1 X* ?) a　　李思淺低頭看著自己有些腫脹的手指，蓮生總要續娶……就算不續娶，他那樣的男人，知道怎麼帶孩子嗎？他會把自己的孩子帶成什麼樣？

0 W8 z) x7 O9 i% l) b　　「大奶奶，外頭起風了，進屋吧。」鄒嬤嬤送走姚婆子，抱著一大包藥草進來，見李思淺呆站在廊下，忙揚聲提醒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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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i6 \) A; D& F( i　　「知道了。」李思淺恍過神，進了屋，皺嬤嬤一邊往外拿藥草，一邊絮絮叨叨：「兩個奶娘，四個專門侍候月子帶孩子的媳婦子都定下了，我又作主多定了一個廚娘，咱們現在這個廚娘湯水上不行，太粗糙了，這個廚娘有個姑姑是宮裡出來的藥姑，知道好些產婦保養的湯水方子，雖說價錢高，咱們也不在乎那點子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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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R5 N+ h% M2 [& |2 S+ d　　「嬤嬤，」李思淺聽鄒嬤嬤絮叨的差不多了，微笑道：「還有件事，也得提前預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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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V' m2 [: v) p& `! I7 }+ @　　「還有事？什麼事？」鄒嬤嬤驚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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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萬一有個萬一……」

8 S. ?+ ?, P3 M/ {, n! D% H　　「呸呸呸！」鄒嬤嬤臉色一下子變了，「大奶奶這說的什麼話！什麼萬一萬二的！沒有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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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嬤嬤。」李思淺輕輕拍了拍鄒嬤嬤的手，「女人生孩子闖鬼門關，誰也不能打包票，嬤嬤別怕，我福大命大，必定母子平安，只是，咱們如今情況特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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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鄒嬤嬤張了張嘴，卻沒再駁回去，她也怕得很，這一陣子常做噩夢，夢見姑娘泡在血泊中……每次都嚇的渾身冷汗。

　　「嬤嬤，若是我和孩子都沒闖過來，你去尋外翁，後事就由外翁安排吧，他知道該把我葬在哪兒。」李思淺語調輕緩隨意，鄒嬤嬤的眼淚卻奪眶而出，「姑娘……」

' W/ P$ y& p- }9 \2 _+ A" z　　「不過說說，我還要長命百歲、富貴逼人呢！」李思淺忙寬慰了一句，鄒嬤嬤拚命點頭，卻說不出話。

　　「萬一，我沒能挺過去，你好好照顧孩子，讓人去尋外翁，跟外翁說，讓他把這孩子給蓮生送去，再給蓮生帶句話：不許把我兒子教成殺人魔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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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t: f& t1 E- Z! q* D/ ^4 E  w　　「好！」鄒嬤嬤努力想笑一笑以示不在意，眼淚卻又一次奪眶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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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5 W' A2 V3 L7 I, y　　「嬤嬤眼淚真多。」李思淺交待完，心情頓覺輕鬆，看著鄒嬤嬤笑道，鄒嬤嬤扭過頭，「姑娘這話說的……真是……我得趕緊把這藥拿廚房去，還得看著熬水，還得泡被子、衣服……還得……姑娘從小花樣就多，大了大了，花樣更多！姑娘可得好好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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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r& f" H% n　　鄒嬤嬤邊說邊抱起那包藥草，抹著眼淚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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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勤政殿，官家臉色青黃，半躺在榻上，眼皮半垂，看著正襟端坐在榻前兩排凳子上的王相公等人，厭惡的指著顧太監手裡的摺子道：「又來了，看看，議議吧。」

$ M3 g1 N+ v* _　　顧太監將摺子先遞給了王相公，王相公仔細看了，遞給了俞相公，等幾個人都看完了，王相公輕輕咳了一聲，看著官家，上身微微前傾恭敬道：「陛下，端木華夫妻情深，喪妻之痛，也是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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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俞相公鄙夷的斜了王相公一眼，欠身接話道：「陛下，如今看來，端木華夫人李氏確是遭人陷害致死，朝廷正是用人之際，端木華重創南周，連南周太子也被困在池州城，唾手可得，如此大功之人，不可不安撫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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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 Y' P# _　　官家的臉色更加陰沉難看，看著王相公，卻是對黃相公發話：「黃相的意思呢？」

　　「陛下，臣的意思！」黃相公忙欠身答話，「王相公說的極有道理，少年夫妻情深意濃，驟然生離死別，確實令人痛心，端木華幼年喪母，未及成年又痛失兄長，剛成親父親又病亡，如今又失了愛妻，確實可憐！可憐啊！」

　　「朕不是讓你嘆他可憐，朕是問你，這摺子怎麼辦？」官家不客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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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黃相公雙眉緊鎖，看起來正要極其用力的思考，「此事蹊蹺，可此案早有定斷，臣覺得此案可查，亦可不查，全憑陛下聖裁！」

) a: G7 D) d+ H" a, E1 t" V$ f　　「哈！」官家氣樂了，「萬事都是全憑聖裁，朕還要你們做什麼？王相，你說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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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陛下，臣覺得黃相公說的對，」王相公看著官家，神情嚴肅，「原因有二：其一，此案當時疑點重重，為朝廷大局著想，快刀斬亂麻結案是最好的法子，端木華為人雖有些執拗，卻不是個不明大禮、不識大局的，其二，此案中，陷害李氏的是端木華嫡親的侄女兒，當初結案時端木華為袒護兄長唯一骨血未發一言，如今再上這摺子，其實有些荒唐了。陛下若覺得此案需徹查清楚才對朝廷最有利，那就徹查，若陛下以為此案已結，不需再查，端木華的摺子可駁之處不少。」

0 i) |9 G8 t8 O4 p( x8 q. a　　官家眼睛微眯，盯著王相公看了好一會兒，又轉向俞相公，再看看黃相公，沉默了好半天，失笑道：「好一個聖裁，有理！那你們三個都說說，這案子是徹查對朝廷有利呢，還是維持案結對朝廷最有利，都不要滑頭，徹查，還是不查，答兩個字，朕就照你們的意思『聖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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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3章 恩仇要快意

　　「臣以為！此事宜徹查到底！給端木華一個交待，不能寒了前方將士的心！再說，」俞相公搶先開口表態：「徹底此事，也好還瑞寧公主和韓征母子一個清白。」

, `0 l; R* J$ K6 {  @6 f5 Z. e　　黃相公眼角餘光卻瞟來瞟去，俞相公要徹查，王相公要是贊成不查，那自己豈不成了拍板的那人？得在王相公之前表好態，那是贊成還是不讚成呢？要是贊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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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T/ x4 e  E  ?5 P2 u+ [' m" b　　「陛下，臣也覺得徹查清楚最好。」沒等黃相公衡量明白，王相公表態了，出乎黃相公的預料，王相公極其乾脆的贊成了俞相公的意見。

, |0 J' Y% f. L7 [$ v　　「臣也覺得徹查清楚才是對家國社稷好。」黃相公急忙表明態度，再不表態來不及了！

　　「三位卿竟是一樣的意思，難得，難得！」官家臉色發青，發出幾聲短促的乾笑，「既然如此，那就查！這事就交給王相公，十天之內徹查清楚報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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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b9 M( l- C  @! s% c2 O　　王相公等退出，官家閉著眼睛彷彿睡著了，顧太監垂手侍立，不時用眼角餘光瞄著官家，他侍候他幾十年，太瞭解他了，他沒睡著，正想的很多而且心情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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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N$ J5 H0 P. b5 s8 s2 ?　　「唉……」官家悠長的嘆了口氣，「老顧，你說，朕要是早早下定主意，立了二哥兒，是不是就沒有現在這些事了？」

4 R) u* [5 f0 p( V; z8 i- G# W　　官家這一句話問的顧太監下意識抻了抻脖子，這話他答還是不答？別說答，聽到就是死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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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官家真是難過狠了！

　　「陛下累了。」顧太監只能表關切表忠心。

4 n- z( b3 y9 D: d! p& I　　「朕總嫌二哥兒輕浮了些，想磨練磨練他，為人父母，總希望孩子好上加好，沒個知足的時候。」

　　聽到這話，顧太監心裡微微一鬆，官家這是悶極了自言自語發洩，不用他勸也不用他接話，站著當個人樁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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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子太不成器，他蠢，可若是雖蠢卻老實肯聽人言，也不是不能為君，可他蠢卻剛愎自負，且不辯是非不識忠奸，跟他母親一樣！朕若把祖宗交到他手上，只怕大梁就要至此而終。」

　　顧太監聽的驚心動魄，垂著手大氣不敢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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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瑞寧那孩子一點也不像她哥哥，小時候朕看著還好，嬌憨可愛，到底心眼少，脾氣太大，四哥兒跟著她……朕原想著，她這樣也好，不至於亂起蕭牆，算了算了，她脾氣大不是大事，可這不識大體……唉，她要是有姑母一半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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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z" r' A; N' t" C1 S9 U- f8 u　　顧太監頭都不敢抬，官家說到姑母大長公主，一時怔怔的想出了神，他父、祖不說了，天縱英才，就是姑母，雖身為女子，心計見識胸懷樣樣不缺，比絕大多數男人都強太多，自己雖然不如父、祖那樣天縱英才，也不過是因為自小身子弱，能文不能武，也不是平庸之人，怎麼孩子個個如此不堪？只除了早殤的二哥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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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官家一念至此，只覺得心裡酸楚難忍，四哥兒還小，自己卻已時日無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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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A6 ]2 O: ~7 ^　　「讓禮部擬旨，」官家又緩緩開了口，「韓南星二子韓戰屢立戰功，其生母馮氏育子有功，教子有方，母以子貴，著冊封為一品吳國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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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5 c, P6 B& n3 J7 b　　顧太監愕然看向官家，官家衝他擺了擺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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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Q0 I* y# g' m# E* \5 X　　看著顧太監出了門，官家閉著眼睛躺了好一會兒，聲音輕緩的吩咐道：「召瑞寧進來見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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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i9 x) ]' N: y' q　　禮部這道突兀的冊封旨意如同在暗潮洶湧的京城又投下了一塊巨石，車水馬龍的公主府門口一夜間門可羅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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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思淺捏著那道冊封旨意，嘴角往上挑起，沒等笑容盛開卻又散去，馮氏封了一品吳國夫人，和簡夫人平起平座，還個吳字，照古禮，還排在簡夫人的封號越國夫人的『越』字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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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i) ^' k$ P/ o9 j# a% O) Q) [" D　　官家以母憑子貴為由冊封馮氏，這就是承認了韓戰的宗子身份，韓征，就成了棄子，韓征做了棄子，瑞寧公主的命運就可想而知了，官家一向以大局為重，這一回也不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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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b. z% }+ H" x9 c0 y/ _　　韓六娘慘死一案和自己喪身火海的事，看樣子會重新給個說法，會把誰推出來做主謀？瑞寧？簡夫人？韓征？或是已經死了的韓六娘？不管是誰，斷不會是自己了，也許，過一陣子自己就會有個隆重的冊封和一個相當不錯的謚號，以安撫蓮生。

, v2 s6 R2 w' k　　李思淺心裡說不出什麼滋味，蓮生心願已了，這一年妻孝眼看也要滿了，這會兒就該張羅著續娶的事了吧……

: A/ n. |3 Y) E# e- b" N　　李思淺低頭看著隆起的腹部，但願母子平安，等孩子滿了月，她們娘倆就啟程回南吧，找個安靜平和、富足淳樸的小鎮，過一份歲月寧靜。

　　池州城外，端木蓮生一身素白，上身靠在椅背上，嘴角挑著絲冷笑，正凝神聽黑山讀完一封信，再讀另一封信。

　　「都唸完了？」厚厚一疊信從黑山手上移到寬大無比的長案一角，端木蓮生淡淡問了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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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U, X1 n1 [& D" T0 w　　「唸完了。」黑山瞄了眼端木蓮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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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g! i/ o( s. b　　端木蓮生衝著那疊信勾了勾手指，黑山忙將信全數遞到端木蓮生手裡，端木蓮生先捻起最上面一封俞相公的信，搖了兩下，扔到地上，又捻起第二封，這是黃相公的信，端木蓮生微微側著頭掃了兩眼，也扔到了地上，又拿起一封，這是端木守志的信，端木蓮生眯縫著眼睛看了片刻，甩到了長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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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疊信，要麼扔地上，要麼甩到長案上，到最後，手裡只餘了一厚一薄兩封信。

  W* N; ?0 V6 A8 [　　厚厚一疊的是王相公的信，是王相公親筆，語氣親近隨意，彷彿溺愛晚輩的長者絮絮叨叨愛之不盡、交待不盡。

　　端木蓮生頭往後靠著，抬著眉，帶著股說不出的神情，一頁頁看著王相公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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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h$ P5 F* Y/ U1 H0 W　　官家的蒼老病弱，因為子嗣不肖的痛苦，顧全大局的蒼涼可憐，四皇子的聰慧可喜、與眾不同，對端木大帥的欣賞以及敬仰，以及朝臣們的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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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端木蓮生非常明白這封信的意思，雖說不著一字，可字字都是在告訴他，官家對他予取予求，那是因為對他寄以厚望，他要的已經給了，從今往後，他須竭盡全力效忠新皇。

9 Z/ Z* u1 T4 V/ N4 ^, j　　薄薄的兩張紙，是李思清的信。

3 x4 N& K9 d- \, m! n( {8 K% J　　端木蓮生一字一句看著李思清短而平淡的字句，「……不使李氏女蒙不白之冤，清叩謝……夫貴婦榮，妹之清譽賴君成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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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3 d2 }- |5 E" C; m: u　　到底是淺淺的兄長，他知道自己不會就此罷手，寫這封信是提醒他還是威脅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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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淺淺的清譽……端木蓮生一聲曬笑，是李思清不瞭解自己嫡親的妹妹，還是他以為自己不瞭解淺淺？

　　淺淺那樣的性子，在清譽和快意恩仇之間，她怎麼可能選清譽呢？活著她都不會選，何況是死後，淺淺看待生死的那份豁達，他當初曾經無比驚豔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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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5 J3 }8 ]% Z6 L8 B　　淺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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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端木蓮生心裡一陣絞痛，那幾張薄薄的信紙從手裡滑落。

　　天底下只有一個淺淺，他沒能護住她，沒有她，他就活在了煎熬裡，他還要什麼名重天下、權傾四海？沒有她，這天地都是死的，他還在乎什麼？

: J$ J* I0 M9 U5 e　　他只要替她快意恩仇，哪怕十惡不赦、大逆不道，哪怕與天下為敵！

% {# Y9 e1 ]' l  W& R# o% B　　「研墨！」端木蓮生一腳踩在地上掉落的兩封信上，淡淡吩咐黑山，他要寫摺子，明發。

9 Y8 r8 \/ ^" {. o6 H' y. H　　「雲娘有消息沒有？」寫完摺子，端木蓮生將摺子推平放好，頭也不抬的問了句，黑山心裡一緊，急忙答道：「回爺，沒有任何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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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1 |' B8 y+ E  e  U　　端木蓮生手裡的筆重重拍在案上，臉色陰沉，「菊娘呢？也沒有消息？」

　　「要不問問府裡？」黑山說的府裡，是廣川王府。端木蓮生沉著臉半晌，搖了搖頭，「南周諜報正常，菊娘必定還在南周主持，雲娘不在，若她也失蹤，南周諜報早就亂了，派人潛入池州城，在太子身邊找菊娘！」頓了頓，接著吩咐道：「若找到了，帶回來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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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池州城裡，菊姐……也就是端木蓮生所說的菊娘，正侍立在太子身邊，擔憂的看著他。

　　「真要另立太子？你這信兒？」太子臉色青灰，嘴唇抖的幾乎說不成句。

; Y: Q6 }2 a& f; \( w( K7 M' T1 z3 d　　菊姐點了點頭，「前兒十五，那群梁地商人裡，有咱們的人，遞了密報進來，說是為了防止太子爺落到梁軍手裡，南周受梁軍轄制，還說，另立了太子，太子爺就不再是南周儲君，而是普通皇子，一個普通皇子，梁地就算俘了去，也沒什麼大用。」

　　菊姐的話一字字、一句句如刀子般一下下捅在太子心上，太子往後一路踉蹌，一屁股跌進椅子裡，乾嚎了幾聲，一陣猛咳，折騰了好一通才又能說出話來。

　　「混帳！奸人！他們這是要害死孤！孤斷饒不了他們！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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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0 H" t' W) M　　「太子爺，如今之計，得趕緊想辦法從這池州城脫圍出去，只要脫了圍，只要能回到南周，朝廷裡還是支持太子爺您的人多。」菊姐建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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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w+ Z' v# K# z, @0 X6 K# k　　「孤也想早日脫圍，孤也想趕緊回去！可怎麼回去？你看看你看看！外面圍的跟鐵桶一樣！怎麼脫身？厲將軍又死了！孤……」太子又急又怕，淚如雨下。

' b( W% g( e8 {/ E8 c- Q　　「孤讓章成去尋過端木華，只要放孤出池州城，孤就把這五城割讓給梁，孤……」太子抹著淚，哭的跟個委屈萬分的怨婦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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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4章 用意

　　「太子爺，」菊姐往前湊了半步，聲音壓的低低道：「恕婢子無禮，您這樣可打不動端木大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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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2 o; h4 i2 f  H　　「嗯？」太子這會兒反應極其敏銳，一下子聽出了話裡透出的希望，頓時目光灼熱，「你有什麼好辦法？快說！只要能脫身回去，怎麼樣都行！」

- C' |  w& ^& F　　「太子爺，唉！」菊姐先是猶豫，接著像是咬緊牙關下定了決心，「婢子這話逆不道，也就敢跟太子爺說幾句，也就是為了太子爺，要不然，就是活活打死，婢子也決不敢有這樣的念頭。」

, w5 \; z: N: p. g　　「你快說！快說！」見菊姐還在解釋撇清，太子急的汗都要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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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0 P% u, `1 A　　「太子爺，您要割池州等五城給梁地，一來這地方梁軍已經佔了，二來，您把這五城給梁國，跟端木大帥可沒什麼相干。」

* J, P1 @: @9 x* ]　　「怎麼不相干？這難道不是他的大功勞？地方雖說梁地已經佔了，可這佔和割是兩回事！孤做太子這二十年，也就是端木華統領南軍這不到十年，梁軍才佔了南周的上風，若再往前數，倒是梁地閉關挨打的時候居多，孤……」太子急赤白眼的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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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子爺！」菊姐連嘆了好幾口氣，「好吧，這頭一條先不提，也不是最要緊的，只說第二條吧，這五城割給梁國，端木大帥這功勞也添不了多少，大帥的軍功太多，不在乎多不多這一道，太子爺，端木大帥圍咱們池州城也有快一個月了吧？您看他攻過城沒有？不但不攻城，逢五還放開一道口子，允許梁地商人進池州城做生意，太子爺見過這麼圍城的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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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太子若有所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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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r, y5 S7 [$ h$ o; p　　「聽說端木大帥上了摺子，要徹查他夫人李氏的死因，金明池那樁蹊蹺案子，太子爺必定是知道的，端木大帥在京城隱忍不發，進了南邊軍中，打了一場勝仗，重新又攏回軍心，就上了這道摺子，太子爺您想想，這是純臣所為嗎？」菊姐這一翻話說的極其清楚明白。

　　太子略品了品，頓時目瞪口呆。「你這話……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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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婢子是個下人，從下往上看跟太子爺從上往下看，這事就能看出點兒不一樣，可到底是不是婢子就不知道了，要不？」菊姐接著出主意，「太子爺再讓人走一趟，若是端木大帥肯放太子爺出城回去，太子爺就把這池州五城送給端木大帥為采邑，看看端木大帥怎麼說，成不成的，也不過多跑一趟，別的又不傷什麼。」

1 ?  \) d6 G) r  ^1 A8 w- a　　「有道理！」太子眼裡閃著希望，若真是這樣，不但逃出生天，還有可能有意外之喜！南周傷了厲大將軍，若是端木華反出梁地……哪怕沒反出梁地，只要君臣失和，那就是大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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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7 `6 z6 D* K7 g9 [　　「孤這就讓章成再走一趟！若能脫身回去，你是頭功！」太子滿臉希冀的連誇獎帶許諾。「阿雲有信兒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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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是前兒那封信兒，唉！」一提雲娘，菊姐是真擔心，「姑娘這脾氣……唉，真是不得了，梁地京城那樣的地方，她人生地不熟的，能想出什麼辦法？這離間君臣哪是那麼容易的？只盼著姑娘平平安安，事成不成，都能平平安安回來。」

　　「她都是為了我。」太子聲音裡飽透著感情，菊姐看了他一眼，眉梢飛快的一挑而落，真是一物降一物，姑娘在端木二爺面前是個傻子，這位太子爺在姑娘面前是個傻子，當然，這位太子爺在別人面前也不怎麼精明，不像姑娘，那麼精明的人，偏偏執著在二爺身上拔不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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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r$ W, |8 A' E( Y9 {7 L1 Y, D4 |　　梁國京城，地動的痕跡越來越少，往日的繁華一如往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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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3 Q/ p: q2 C9 [( U& }3 s# C　　雲娘盤膝端坐在炕上，吐納練功完畢，站起來由著柳葉侍候換衣服，大銅鏡裡的人影婀娜多姿，雲娘緩緩轉了半個身，扭回頭看著自己的背影，他曾經誇過她背影好看……他就誇過她這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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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k3 v- `! e- I& p: R( L% L　　男人就得像二爺那樣，不迷惑於美色，雲娘轉過身，又扭頭看著自己另一側的背影，這色再好，也不過紅粉骷髏罷了，可是，她有時候真盼著二爺是個惑於色的……李夫人也是個美人兒呢……

7 G" Y. f9 @, A; E4 U　　雲娘伸手推開窗戶，她一點兒也不喜歡京城，頭一趟進京城，是二爺成親那年，她千里急遞來賀他新婚之喜，一進京城，她就不喜歡，太乾，太單調，太粗糙……處處都讓人厭惡。

3 p% z4 L4 L" T4 \9 C& H　　現在還是這樣。

( e; V3 m9 C/ v- t' X　　雲娘的眉頭微蹙，蹙的千折百回，讓人一眼就能看迷了眼路，找不回來。

　　「姑娘，」一個聽起來憨憨的聲音在門口響起。

　　「進來！」雲娘忙轉回身，柳葉打起門簾，一個身材粗壯、面容憨厚的中年男子進來，不敢抬頭，跪地磕了頭，站起來垂手低頭回道：「姑娘，那人確是四海錢莊的夥計，在四海錢莊做了四年半了，一向老實本份，常往各家府上對帳送銀票子，小的盯了一天，沒有任何異樣。」

7 I& r% o$ v# D9 Q: \( y5 D1 `! Z　　「繼續盯著。」雲娘神情冷峻，不是沒有異樣，是沒看出異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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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v3 M2 S8 D6 }; D! E　　中年男子垂手退出，雲娘只覺得一陣接一陣的煩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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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7 B1 f" I$ I- b; d! f　　她進京城有半個多月了，一直沒有任何消息和線索，直到前天……

　　她一看就知道是袁先生透給她的信兒，袁先生怎麼知道她來京城了？也是，南周的諜報在她之前，是袁先生掌總，他留幾個自己的暗樁也是常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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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q& ?1 H, R( _  \' `　　他知道她來到了京城，還知道她要做什麼……他以為她要做什麼？雲娘一陣寒瑟，他會不會以為她找到她，是為了殺掉她？若真是這樣……

8 E& S: X; `, m" e+ ]　　雲娘下意識的抱緊肩膀，她不喜歡袁先生，從見到第一面就不喜歡，她也怕他，比怕二爺還怕，他算計過她，難道他又想算計二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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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想，他已經在算計二爺了！他要幹什麼？王爺知道嗎？難道他真要……造反？是他想自己造反？還是王爺？還是……二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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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娘用力按著太陽穴，她手裡的南周諜報遠比梁地的諜報強大，據說是袁先生一手建立的，後來交到她手裡，袁先生就到了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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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5章 不反不行了

! O6 j; I0 G) t2 U% t$ B4 x: y　　袁先生在京城也經營了好些年了吧，那他手裡的諜報，會不會不比她現在掌管的南周諜報差？

　　柳葉遞了杯茶給她，眼神裡都是擔憂。

7 i( P* M$ x# z% l　　「你這麼看著我幹嘛？」雲娘狠瞪了柳葉一眼，柳葉嘆了口氣，「雲姐，回去吧。」雲娘擰過頭不理她。

+ Z5 K! z+ {" p6 ~$ B0 B8 n　　「雲姐，回去吧，」柳葉轉到雲娘面前，「太子爺被困在池州城，二爺既不打也不放，這裡頭指定有打算，那邊兒正是要你主持的時候，萬一壞了大事，二爺翻臉就能不認人，在這裡能有什麼用？找到夫人，二爺就能納了你了？二爺一向公私分明，你既有這心，當初就不該到南周做諜報，一直跟在二爺身邊侍候多好！」

/ H) I1 J% y. {+ U& E) k& |　　「你懂什麼！」雲娘甩了柳葉一帕子，「我要跟二爺，是要他心裡有我！不管能佔多大地兒，可是他心裡一定要有我，我若不脫穎而出，不立下大功，二爺眼裡怎麼能看得到我？」

! C8 x3 y% b3 I2 D( i  d　　「雲姐，你就醒一醒，死了這份心吧。」柳葉一臉的煩惱。

8 l  W- ^1 M  E  r! Q4 ^0 r( J( f　　「我活著，就是為了二爺。」雲娘神情執拗堅定，「為了他我什麼都能做。」頓了頓，雲娘微微提高聲音，「人心都是肉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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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葉看著她，重重嘆了好幾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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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子妃俞氏將炕幾拍的震天響，氣的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 q0 {' h$ X* }" H$ n% I　　「拿給……抄一份給老爺送過去，讓他看看！讓他好好看看！那個賤人慫恿著太子爺做下的這都是什麼事！竟然宿花眠柳！他也不嫌丟人！千人騎萬人乘的東西！他竟不嫌髒！」俞太子妃怒極了，理智氣度全沒了，潑口大罵。

" S* M5 K" f+ G$ }: ]　　「去！來人！去把那個賤人給我拿回來！給我打死！亂棍打死！她這是要禍害死太子！這個賤人！禍水！無恥！不要臉！去！趕緊去！拿回來打死！」俞太子妃痛罵了一陣，又想起始作俑者，一迭連聲叫人去拿李思汶，要亂棍打死她。

　　「太子妃息怒！您先息怒！」俞太子妃陪嫁進宮的女使姚尚宮急的一頭汗，忙上前勸阻，「離宮那邊，您也知道，太子妃萬不可衝動任性，這事得娘娘出面才好，太子妃不犯著因為這樣的小事跟太子再生份了，得請娘娘出面，既做成了這事，又不至於讓太子跟您生份，這才是兩全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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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 W5 `# ?: P9 N　　姚尚宮不敢直接說她這邊的人壓根進不了離宮，只從和太子生份不生份的話說起。俞太子妃連吸了好幾口氣，「好好好！你說的對！我憑什麼管他？她養出這樣的混帳兒子，養不教，她再接著教！我憑什麼！拿上那些東西，跟我去尋娘娘！」

9 ?3 F2 X2 q( I- Y　　俞太子妃『呼』的站起來，氣勢洶洶直奔宋皇后宮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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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俞太子妃一陣風衝進，一通尖叫，氣憤憤衝出去，只把宋皇后氣的胸口一陣陣氣悶的幾乎暈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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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混帳東西！真以為……真以為……」宋皇后惱極了不把她放眼裡的俞太子妃，可這會兒正是最依重俞相公的時候，宋皇后將滿肚子惡氣用力壓了一遍，沒壓住，再壓了一遍，越壓越氣，一袖子將炕幾上的杯碟全部掃到地上，尖聲叫著人：「來人！去東坊，去東坊瓦子！把這個賤貨給我絞死！敢勾引太子學壞！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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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s6 y, H3 }8 N( V　　傍晚，俞相公府園子深處那間書房裡，雷先生一張臉氣的臘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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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公趕緊早早安排後路吧！」雷先生從來沒氣成這樣過，語調尖利，話更是刻薄，「有這樣的母親，你我就是諸葛再世，就算是兩個諸葛，能扶一個阿斗，也應付不了這樣一舉一言必定壞了大事的蠢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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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6 s; R  L$ r　　雷先生將手裡的杯子猛的拋到對面書架上。

/ B. H0 J, \! }8 c2 Z1 z; r4 U　　俞相公臉色慘白，雷先生這話還是留著些分寸的，沒把他的女兒俞太子妃罵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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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m& l0 W9 |　　「今日之事，我實在想不到……」

6 f) Z  R) f! b( d  H　　「是人都想不到！這就不是人做的事！」雷先生一聲怒吼。俞相公重重閉了閉眼，絕望的嘆了口氣，他沒想到太子會去狎妓，狎了妓還落下把柄，這把柄竟被人送進了宮，宋皇后竟立刻遣人絞殺了那位正得太子寵愛的頭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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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現在，這件事成了整個京城最哄動的案子和醜聞！

, L. a% O- b0 t/ x4 k8 o　　「先生，若是三年前……不不不，若是一年前，老夫必退步抽身，遠遁江湖。」俞相公神情淒然，如今他已深陷局中，連頂都沒了，這身無論如何也抽不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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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9 Z7 |6 p& z! w# U2 B　　「唉！」雷先生一聲長嘆，「相公，我不是說堵氣的話，這退路，相公要趕緊準備，家裡未成年的男丁趕緊送走幾個吧，給俞家留一條血脈。」

　　俞相公呆了好半天，後背漸漸彎下去，彷彿被驟然抽掉了精氣神，整個人老態畢現。

　　「先生說的是，今晚就讓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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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公，太子這銀子出自李家，這狎妓，以及今日之事，必定都是別人布下的局。」雷先生說幾句咳一聲，顯得極是痛苦，「不管是李思清，還是王相公，布了這局，絕不會只看這場鬧劇，這必定只是頭一步，後面必定一環扣一環的發動了，那才是重頭戲，太子從李家一共拿了多少銀子？」

　　「二三十萬兩，只怕不止這些，」一提到太子，俞相公神情倒平和了，哀莫大於心死，他和雷先生對這位太子，到今天算是徹底心死了。

9 u9 Q" ?- I* G, V　　「二三十萬！」雷先生輕輕抽了口氣，「還有咱們府上抽出去的十多萬兩，這麼多銀子，他都用哪兒去了？他沒置宅子，粉頭也只養了這一個，銀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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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0 Z1 @, k7 U6 i4 Z0 x　　「結交百官？」俞相公反應極快，雷先生搖了搖頭，「若結交百官，咱們早就得了信兒了，若結交，只怕也是結交軍武！」

- A  p5 m& [. H# q$ S% m$ p" }　　俞相公機靈靈打了個寒噤，這個念頭剛才在他心裡滑過，他沒敢正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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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6 H# x: H. K" Y6 s7 A- T, K　　「李家這邊既然發動了，咱們已經來不及了，相公，如今之計，只有破釜沉舟了，現在反正也是進是死，不動也是個死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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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D; h. m+ ^# \9 X8 x# a1 s　　「好！」俞相公也就頓了頓，就拿定了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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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6章 箭在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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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b: k$ O. N; i　　王相公府裡，李思清和王相公對面而坐，兩人神情都極其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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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b' U9 ]% r1 c7 z8 _' ~: L　　「這銀子是李二姑娘拿出來的。」王相公直視著李思清，李思清苦笑，「是我大意了，二妹妹當年落難時得阿淺數次援手，阿淺入獄時她跪勤政殿求情，我那時候就應該想到，若有人尋她，說要為阿淺報仇，只這一句話就能說動她。」

　　「端木華？」

　　「端木華要報仇也該劍指瑞寧和韓家，太子和阿淺的死無關。」李思清眉頭緊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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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相公重重『哼』了一聲，「現在看來，他那劍指的不是瑞寧和韓家，而是……」王相公手指頭往上指了指，「他十來歲時，就頭角崢嶸，目中無人，如今這樣，也不奇怪。」

　　「先生的話我有些不懂。」李思清聽的心裡一陣驚濤駭浪。

　　「端木華對池州城圍而不攻，南邊有線報，南周太子和端木華做了筆交易，他將池州等五城贈給端木華為采邑，端木華放他回南周，而且，」王相公起身從一個暗抽屜裡取了張摺子遞給李思清，「這是端木華的明折，已經驛路遞進，再有三四天就能遞進京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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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j1 v8 C" W. H8 [　　李思清接過摺子，一目十行掃完，滿臉驚愕，「他想幹什麼？他瘋了？要查瑞寧幕後指使之人，雖至尊亦當擔責，他這是造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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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g6 H* k* ~5 t+ Z4 @( K　　「前年冬天，你建議將各路軍統領以上換防互調，我顧慮南周厲將軍乘機攻城，就沒答應，如今看……唉！真是天命注定。」王相公連嘆了好幾口氣，「廣川王子嗣斷絕，和喬太后有關，他心裡有怨氣，一直有怨氣，這我知道，是我大意了，這十幾年，一到輪防之年，南邊必有戰起，我怎麼就疏忽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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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W3 `( R4 Z  V1 }$ l　　王相公一下下拍著腦袋，看起來懊惱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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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4 m; x, L2 T" ~　　「蓮生不是大逆不道之人，他對阿淺情有獨鍾，他這麼做，學生的意思，他只是想替阿淺洗清冤屈，阿淺的死是因為官家一念之差，這事咱們明白，蓮生也明明白白，他對官家有怨氣也算有原因，只要阿淺的冤屈能洗清，蓮生不會造反。」李思清仔細想了想道。

　　「這樣的先例不能開，否則，誰有冤屈就陳兵威脅，那還得了？」王相公擺了擺手，「看事要看的長遠，不光看到眼前這十年八年，還要看到未來五十年、一百年！不能光想著眼下無事，還要想著未來無事，不能埋下後患。」

　　李思清垂首領教，「先生教訓得是，學生記下了，那先生的意思？」

　　「太子狎妓又無故殺之，還有這些，」王相公拍了拍炕幾一疊寫好的摺子，「結交京城內外大小武官，這兩樣，就足夠拿來做廢太子的理由和證據了，先廢了太子，立四哥兒為太子，有這件大事，端木華這封摺子一來能拖一拖，二來，跟廢立太子比，他這摺子就不會讓大家太分心注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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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思清頓了頓，贊同的點了點頭。

0 J1 r9 ~; @$ [6 h　　「定了立四哥兒為太子這件大事，端木華這件事，要先示弱，官家……時日不多，不如退位做太上皇，一來安撫端木華，不給他藉口，想來，他不至於敢讓官家抵了命吧！」王相公眼神狠厲，李思清心裡劃過絲寒意，停了片刻才低聲問道：「那之後……」

" P" U/ X7 C6 `7 x# [　　「調他進京。」王相公語氣清淡，「進了京城，一切都好辦。」

. X$ e- K" G1 s+ ^5 e2 L3 b　　「端木華極聰明的人……」李思清的話只說了一半，王相公就明白了，「大義所在，聰明不聰明不要緊，」王相公轉頭看了眼李思清，「你還年青，要學的東西還多著呢，頭一樣，公私必須分明，端木華犯了人臣大忌，別說只是個帥才……」王相公的話梗住，「越是有才越留不得，陽謀要用，陰謀也要用，他既是聰明人，敢走這一步，必定也想到了後果。」

- S5 \8 C. u& _8 k9 \- y& I　　李思清的心揪成一團，好半天放不開，蓮生如此，是為了阿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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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1 Q% N( ~1 {- }2 g( R　　夜深沉，李思清在他那間雅緻的書房內慢慢轉著圈子，陽謀是調蓮生進京受審，陰謀呢？刺客嗎？這是最乾淨利落的方式，事後可推到南周頭上，還可以順勢調動軍情民情，同仇敵愾，一致對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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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2 N  |/ L( L  f' ?　　「去請二爺過來，別驚動了人。」李思清走到門口，叫過小廝吩咐了一句，小廝去了沒多大會兒，李思明就急步匆匆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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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出什麼事吧？」李思明比前一陣子瘦了不少，看向李思清的目光彷彿有些疏離。

& Q, |/ q9 V( U/ d6 C) Z　　「沒什麼大事，」李思清讓進李思明，示意他坐下，「蓮生又走驛路明發上了份摺子。」

　　「嗯？」李思明帶著幾分急切盯著李思清，李思清半垂著眼皮，將端木蓮生的摺子幾乎一字不錯的複述了一遍，李思明聽的瞪著眼睛，猛呼了口氣，「大帥就是大帥！我沒看錯他！」

　　「莽撞！」李思清沉下臉，「痛快是痛快了，怎麼善後？想過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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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思明一窒，悶悶的『哼』了一聲，「到現在，瑞寧和韓家的事查的溫溫吞吞，皇家子嗣艱難，就算不艱難，皇家麼，犯了再大的罪，也不過一個高牆圈禁，照樣好吃好喝的養著，瑞寧一個女人，本來就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圈禁不圈禁有什麼分別？就這個沒分別的圈禁，他還溫溫吞吞不肯發話！阿淺哪兒惹他了？咱們李家哪兒惹他了？一念之間就要要人家的命！視人命如蛄螻，這樣的皇帝……反正我是不想當官！父慈子孝，君賢臣忠，這順序不能變，他不賢，就不能怪臣子不忠！」

* z6 U$ F1 L; {$ [　　「混帳！」李思清一拳頭捶在炕幾上，李思明極其不服的『哼』了一聲，總算給李思清面子，沒再往下大逆不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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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z# M6 q5 d) U　　「你聽著，想辦法給蓮生遞個話，他要清君側，就要想好後果，還有，別想著回京城了。」李思清幾句話簡短非常，李思明一個愣神，已經反應過來，一下子竄起來，瞪著李思清，深吸了口氣，「好！放心吧。」說完，轉身就走。

　　南周太子要獻池州等五城給端木蓮生的信兒，端木蓮生幾乎是和王相公同時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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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5 \- s4 M+ M. h  q. M. R　　「這是要使離間計？」這是端木蓮生頭一個反應，話沒說完就擰起了眉頭，這不是南周太子要使離間計，這是有人要將他逼上梁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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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端木蓮生黑著張臉，眼睛眯起又鬆開，鬆開又眯起，第二份摺子送出去，他就橫下一條心了，還用得著使這種詭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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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城的消息遞過來沒有？」端木蓮生很快就將獻五城這事甩到一邊，看著剛進來的黑山問道，黑山忙將手裡的錦袋捧起來，「來了！」

% x( P" q) C1 y) q) W　　端木蓮生接過，裁開細看。

$ v# p/ v8 J7 _3 M7 j/ C$ n3 H( X　　瑞寧公主縱奴子強奪民財……端木蓮生細看了一遍，白水查的很仔細，說的也明白，這是個圈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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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端木蓮生捻著棉紙，不知道為什麼，這樁事讓他心裡有一股說不出的情緒和味道，要逼的官家重查金明池一案，就得朝廷中******、四皇子派和中立的散官同仇敵愾，這個縱奴子強奪民財實在是太合適了，至少讓王相公有了除掉瑞寧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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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件事像是他做的，就應該出自他的手筆才對，可這事，跟他沒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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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M& v1 g# |% O$ V% o& |. ]9 v　　是李思明？抑或是……袁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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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o/ b- s; |3 q' Z　　端木蓮生低著頭，又看了一遍，這件事裡到底是什麼讓他心緒搖動？

　　雲娘直盯了一個來月，那伙計還是毫無動靜，雲娘氣餒之極，換了一身男裝，帶著柳葉出了院門，在街口的小分茶鋪子裡要了幾碟小菜，一壺酒，看著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喝悶酒。

  ?5 ]/ w. I5 [+ u0 ?$ U　　她不能一直找下去，太子得回南周了，她得跟回去，她不能壞了二爺的大事，酒入愁腸，雲娘心裡一陣接一陣的酸楚，她這運氣什麼時候這麼差了？

% m! d( s0 F7 T　　找不著她……她真的還活著嗎？姓袁的鬼計百出，會不會騙她？要是她還活著，二爺會不知道？一定是自己上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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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b* n) M4 ^3 h, C+ \　　雲娘滿腹心事，幾杯酒下去，人就有些暈暈乎乎，頭腦卻前所未有的清醒明白。

0 R: P- F3 M9 T6 [# a$ p4 Z　　她真傻！跑到這鬼京城來找一個不知道死活的人，二爺在南邊，就在池州城外！她不在池州城陪二爺，卻跑到這個鬼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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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8 O1 g8 a4 n: H6 |: N　　她不找了，她要回去，回到二爺身邊！都說精誠所至，金石為開，她對二爺這一片心，何止精誠！為了二爺，她身墜無底地獄，****飲銅汁鐵水都甘之若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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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s" J, T  S6 P: c　　她要回去！回到二爺身邊！

　　雲娘搖搖晃晃站起來，一隻手搭在柳葉肩上，「柳葉，咱們走！回南，我要回去看看二爺，看一眼……一眼萬年……」

/ D6 c& j5 e3 a# \9 [& ?　　「姚嫂子，又給人家添喜去了？這蜜餞是今天剛拿來的，最新鮮不過，您拿回去當個零嘴兒，唉喲，哪能要您的錢！您看看這……是哪家的？弄璋弄瓦啊？」分茶鋪子門口，賣蜜餞的婆子正和一個乾淨利落的婆子有說有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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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邊胡同剛搬來的那家，那小娘子嬌嬌弱弱的，我擔心的不行，就怕生孩子沒力氣不會使勁兒，富人家嬌生慣養的婦道人家一向這樣，誰知道這小娘子真真難得，這頭生子就跟人家生第二個、第三個那麼順當，真是好福氣！」那婆子看起來很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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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7章 市井八卦

5 O7 Z& ^! t9 Q4 P2 G　　「那可真是好福氣！」蜜餞婆子又是撞椅子，又是倒茶水，拉著姚嫂子坐下，「再順當也是一夜晚辛苦，姚嫂子歇會兒，喝口茶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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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J8 }  d7 A( }　　「只要能平平安安，累得腳軟這心裡也高興，就怕……」姚嫂子連連拍著嘴，將那些不吉利的話拍散。

# y# I# K5 Q: k7 ]  q  C+ `0 l: _　　「有姚嫂子在，沒有不平安的！」蜜餞婆子看樣子受過姚嫂子的照顧，那份慇勤恭敬是打心眼裡冒出來的。「那小娘子也是個慈善人兒！」蜜餞婆子拖了只凳子坐到姚嫂子對面，「她家那位嬤嬤，從不占人便宜就不說了，我還見她悄悄兒賙濟人呢！」

2 J* x% d7 C* ]: @! a5 C, O　　蜜餞婆子往前挪了挪，湊到姚嫂子耳邊，壓低了聲音耳語，「這鋪子後頭住的那家，媳婦子難產，還是您老救回來的，上上個月她家當家的摔斷腿，偏媳婦孩子又一起病，病的厲害。」

　　「趙大家？不是有人半夜往他家扔了五兩銀子，她當家的拖著斷腿挨家磕頭，是……」姚嫂子驚訝的指了指胡同，蜜餞婆子連連點頭，「那天也是巧了，我半夜就出了門，想趕著頭一撥買幾簍子櫻桃，糖漬櫻桃最講究個品相，品相好和品相差那價錢差了好幾倍呢！走到這鋪子後頭，一眼就看到有人趴在趙大家那扇破大門上，那天天睛得好，雖是半月，也照的清清楚楚，我還當是賊，還樂呢，這賊可真夠不長眼的，偷到了這家！我沒敢近前，靠了個角落看了看，那人直起身子，竟是那家那位鄒嬤嬤，這指定不是個做賊的，我好一通狐疑，可急著買櫻桃，就趕緊走了，回來就知道了扔銀子這事，趙大拖著斷腿還到我家門口磕頭，我給他裝了一袋子碎果子，想來想去，到底沒跟他說看到鄒嬤嬤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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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你知禮！」姚嫂子的聲音也壓的低低的，「人家不想讓人知道，咱們就敬重人家，果然是好人家，怪不得這麼順順當當，那孩子……」姚嫂子一臉的笑，「我接生接了半輩子，一生下來就那麼漂亮的孩子真是少見！也不大，五斤將將出頭，個子卻長，腿上都是褶子，偏偏臉上肉嘟嘟別提多惹人疼了！一出娘胎，哭了兩嗓子，打了個呵欠，竟睜眼衝我笑了，你說奇不奇？這孩子指定有來歷！這家又這樣樂善好施，這孩子往後指定有大出息！」

　　「真笑了？那可稀奇！」蜜餞婆子家境不錯，八卦起來精神頭十足，「那家娘子我見過一面，雖沒見著臉，可那一身貴氣可不得了！這有其母才有其子呢，是兒子吧？」

　　「是！」

! J+ K8 |$ X0 y% I　　「唉喲喲，娘子通身那樣的氣度，兒子又這樣不得了，不知道這家家主生的什麼樣，說是個做掌櫃的，嘖嘖。」蜜餞婆子看起來十分遺憾，掌櫃被生意人使喚，實在有些不上檯面。

　　「掌櫃跟掌櫃也不一樣呢。」姚嫂子臉上也有幾分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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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娘一隻手搭在柳葉肩上，站在門側像在吹風涼快，卻是在聽兩人說話，兩個人雖然都壓低了聲音，可雲娘那樣的功夫，耳目極靈敏，聽了個一字不漏。

% S4 x+ A7 T* W9 P: F' }& i$ s　　「走吧。」柳葉聽了幾句，索然無味，催了雲娘一句，雲娘卻聽的入神，抬手示意她噤聲，聽兩人說到掌櫃，雲娘心裡湧起股說不出的感覺，推著柳葉出了鋪門，「去看看那個生而不凡的孩子。」

　　「看人家孩子做什麼？不是說回南？」柳葉一臉的不讚成。雲娘卻不理她，甩開柳葉，逕自進了兩個婆子指向的那條胡同，沒走幾家，就看到了一處大門兩邊都掛滿闢邪物件兒的人家，再往裡沒走多遠，胡同就到底了，雲娘轉回來，又看了眼那些看起來非常喜慶的闢邪物件兒，往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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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y) T3 F0 @- x. @7 x& b( N　　「小孩子最煩，有什麼好看的！既然定了要回南，還是越快越好，這會兒回去收拾收拾，這就動身吧，那邊離不得你，菊姐還不知道焦頭爛額成什麼樣兒呢！」柳葉在雲娘身邊嘀咕。

# d0 \5 u) h$ T& Y. y' p6 n9 ?　　「晚上過來看了再走。」雲娘語氣清淡卻沒有任何勸說的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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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葉重重嘆了口氣，雲姐什麼都好，就是太執拗這一件讓人厭！

　　那間掛滿闢邪物件兒的院子上房，李思淺沉沉一覺醒來，睜開眼看著熟悉的物件景象，心裡一酸，眼淚差點出來，這頭一關她算是闖過來了，只要月子裡乾乾淨淨，不生病不感染什麼髒東西，這第二關闖過去，後頭就順當了。

% T3 D6 u# y! r; n　　「奶奶醒了？喝幾口黑魚湯？」鄒嬤嬤滿眼血絲，臉上卻是喜笑顏開，「姑娘大福大運，順順當當，阿彌陀佛，奶奶別動，我喂你喝，可不能亂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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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r* R! ]' |- `$ m* W* d　　「孩子呢？」李思淺也沒有力氣多動，由著鄒嬤嬤墊高枕頭，喝了口魚湯關切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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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5 ~) |/ s. O8 @# D; D* _+ v　　「哪！」鄒嬤嬤沖床角努了努嘴，「喂了幾滴黃連湯去胎毒，又喂了幾滴糖水，睡著了，姑娘，這喂奶還是讓奶媽喂的好，奶水都是人的精血，姑娘一向瘦弱，哪經得起孩子日日夜夜的吸？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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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嬤嬤，我覺得有些漲，一會兒你把他抱來喂喂看，還有，讓廚房做碗魚面，我覺得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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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t% M" N6 ], f4 |! o　　「好好好！覺得餓是好事！那是緩過來了！老張！去跟王三嫂說一聲，趕緊做碗魚面！」鄒嬤嬤連喜帶忙，也不管規矩了，在屋裡揚聲傳了話，將空碗放到一邊，彎腰抱起搖床上的嬰孩，送到李思淺面前，卻不往她懷裡放：「姑娘就這麼看看，再怎麼著也有五斤重呢，姑娘累極了的人，可抱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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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思淺低頭看著懷裡的孩子，人那麼小，頭臉那麼小，眼睛鼻子那麼小，嘴唇紅豔豔那麼小巧，突然咋了下嘴，李思淺嚇了下，心裡的愛如洪水氾濫。

! m" c, U' {$ n5 a" m' {4 R　　「嬤嬤，讓我抱一抱。」李思淺小心翼翼的抬起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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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r! |  P0 ~9 ]0 B* P2 m/ u　　「好好好！」鄒嬤嬤眼睛不錯的看著那孩子，一臉的笑，「這隻手托住頭，小孩子頭最重，他自己這小細脖子可撐不住，這隻手托住屁股，就這樣，你沒力氣，胳膊別抬起來，放這兒，對對，就這樣，唉喲，哥兒醒了，又笑了，這孩子太可人疼了！一生下來先會笑！」

sanji32

第378章 雲娘

0 x% E" u- {: X7 y　　李思淺目不轉睛的看著孩子，直看的眼眶一酸落了淚，「嬤嬤，我覺得他長的像我，也跟我一樣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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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r7 e+ C2 x( a6 A, m- U　　「姑娘別哭，」鄒嬤嬤忙給李思淺拭淚，「月子裡哭了，一輩子眼睛痛，象姑娘有什麼不好？在姑娘這樣的娘，這孩子就是個有福運的，你看看，他又笑呢，姑娘別多想，月子裡女人最容易委屈，這是先頭姚婆子說的，還讓我……多勸勸姑娘，你看咋巴嘴呢，這是餓了，要不，試試他能不能吃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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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鄒嬤嬤這會兒覺得，和看著李思淺感傷比，還是讓她喂奶分散分散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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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靜，院子裡各處亮著燈籠，上房比往常多點了幾盞燈，床上的李思淺和床前搖床裡的嬰孩都睡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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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b5 [0 l  t$ z- P/ x" l1 B- \　　雲娘一身暗色家常打扮，站在床腳定定的看著血色還沒有恢復的李思淺，不知道看了多長時候，雲娘脖子生硬的彷彿幾百年沒動過一樣，轉動間彷彿有『咯咯吱吱』的聲音傳出來。

) K  C3 _, d4 f" L, a; X　　這是二爺的孩子，那張還沒有她巴掌大的臉，明明白白是二爺的樣子！

　　怪不得她找不到她，怪不得他們都找不到她，誰能想到她懷了孕！二爺知道嗎？二爺必定不知道！二爺若是知道，就算一路肉山血海的殺過來，他也會過來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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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V+ [( F# p3 E1 c　　雲娘心裡沒有她以為的酸楚，卻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茫然。

　　她不止一次千里迢迢從南周比急行軍趕的更急過來見他，他不許她再見他，因為「她心眼小，愛生悶氣」，她不知道聽的多憋屈，二爺因為一個心眼小愛生悶氣的女人委屈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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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4 j7 @/ N* R9 Q, K6 J, T, |6 G　　她沒聽二爺說過她哪兒好，確切的說，除了那句『心眼小，愛生悶氣』，二爺就沒跟她提過她，她不知道二爺為什麼待她那樣好，那樣一心一意，這會兒她在床上沉睡，旁邊是她和他的孩子，從她眉眼間流轉出來的那份說不出的感覺，讓她頭一回覺得自己是個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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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f) j6 B1 r, }; O; N% J  Z- o　　搖床裡的孩子突然舞了下小小的胳膊，床上的李思淺象被線牽起一般，和那隻小小的胳膊一起，睜開了眼，雲娘避已經來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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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思淺不過蹙了下眉，微微撐起來一些，目光安靜的看著雲娘，雲娘意外之餘，又有幾分莫名其妙的狼狽，正不知道該怎麼開口，李思淺先說話了，「是你自己來的？瞞著蓮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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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娘愕然看著李思淺，這一句問的她震驚到無以復加。

　　「你？我……」雲娘竟然結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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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U1 c3 Q. ^; j  `9 V　　「你有安息香嗎？我的嬤嬤在呢，讓她睡沉些，省得打擾了咱們說話。」李思淺指了指靠枕，邊示意雲娘遞給她，邊吩咐了一句。

! w9 _) n- g& [& T5 A　　雲娘已經木呆了，拿了靠枕，竟還順手給李思淺墊好，再退後，在燈上點了安息香，扇了一指來長讓鄒嬤嬤吸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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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坐吧。」看著雲娘忙完，李思淺指了指床前的矮凳。

3 J; C' G: i9 g/ M1 y% W- ~　　她心中的驚愕並不亞於雲娘，她只是太累了，累的有些麻木，又有些遲鈍，所以顯的特別鎮定，鎮定到彷彿若無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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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生了孩子？二爺知道嗎？」雲娘坐下後，李思淺就不說話了，只靠在靠枕上打量她，雲娘被她從一睜眼起一連串的行動話語震驚的一片凌亂，忘了策略，忘了心計，也無法支撐她的打量，被李思淺看了兩眼，就倉皇開口，至少要說說話，要做點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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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李思淺一眼就認出了眼前這位就是那兩夜的神秘佳人，她的身形，她記的無比清楚，現在脫了黑袍，果然是位傾國傾城的絕代佳人，她來這裡做什麼？她是怎麼找到這裡？找到自己的？她又是什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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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孩子真可愛，是二爺的長子，很像二爺。」雲娘眼睛看著孩子，她不願意和她靜默對視，這會兒她最想看、最想說的，就是搖床裡的孩子，二爺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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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覺得長的像我。」畢竟是主場，雲娘又過於慌亂，李思淺先鎮定下來，不動聲色的開始搶握語語的主動權，以及，儘可能的探話，「你怎麼知道是兒子？他長的象男孩子嗎？」

0 |% B4 @2 U: q2 a7 h　　李思淺的話似是而非，雲娘一怔，多年的訓練讓她下意識的隱藏消息的真正來源，「猜想，夫人是大福之人，必定頭胎就能生下長子的。」

　　「姑娘慎言，這裡哪有什麼夫人，姑娘深夜過來，有什麼事？」李思淺見她警覺之極，立即轉了策略，直截了當的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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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O8 J9 L7 a+ I- ?2 b! U4 _　　「我……」雲娘的舌頭又打了結，這樣的見面出乎她所有能想到的場景，她無數個打算半個也用不上，「來看看……太太……」

　　「你怎麼知道我還活著？有人告訴你？誰？」李思淺見她慌亂，緊接著又直接問道，雲娘下意識的抿緊了嘴，這是不能答的。

9 z# y, s0 `+ N9 I　　「是袁先生嗎？」李思淺不等她答話，輕飄飄加了句，雲娘滿臉錯愕，李思淺卻笑起來，一邊笑一邊看著雲娘，卻不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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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P& k! r( I; a$ o3 n　　「夫人……太太……二爺都跟您說了？袁先生和我……我……」雲娘實在無法想像二爺都跟她說了什麼，一種突然發現自己原來是赤祼著站在眾人面前的感覺湧上心頭臉面，雲娘一張臉漲的血紅，血紅瞬間褪盡，臉上又是一片慘白。

# }1 g6 y! ^& J5 m- ?　　「他什麼也沒跟我說，你放心。」雲娘的羞憤尷尬太明顯了，李思淺心裡猛的一沉，面色不變，帶著笑溫聲寬慰了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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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句卻讓雲娘更加難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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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 h5 F% \" ?6 R6 }% `3 S! p( x　　李思淺看著雲娘，一點攏著目前的線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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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r  ~6 g9 m  t# E0 c　　她稱他二爺，認識袁先生，而且袁先生會給她傳遞信息，袁先生是廣川王府的人，那麼，這位佳人必定是廣川王府有名有號的人，一個女人，有名有號，她卻不知道，蓮生也從未提過，那一定是暗諜一類了。

) n! D: R$ e7 l0 z1 {/ e: m　　她數次暗夜過來見蓮生，裹的一絲兒不露，蓮生那樣的長相人品，她必定是愛慕蓮生的，抑或，從前她和蓮生有過旖旎過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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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為什麼來找自己？袁先生為什麼讓她來找自己？自己的活，她和袁先生都瞞著蓮生，是他們要瞞，還是廣川王府要瞞？

　　李思淺只覺得一片紛亂，蓮生怎麼樣了？發作前十幾天，她就閉門不聞外事，算起來她閉門不聽有二十來天了，外面發生什麼大事了？

　　「我來見你，是……」雲娘突然覺得自己那些話難以啟齒，「就是想看看你好不好，我能有什麼事？」

　　「多謝你，你一路過來一定很艱難，」頓了頓，李思淺決定多探一步，「蓮生正是用兵的時候，正用得著你，你不該過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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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夫人都知道？」雲娘震驚過多，已經有些麻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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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知道，」李思淺否定的極快，「姑娘做的事，不該我知道，除了蓮生，或許還有幾個人，除此，誰都不該知道，我也不知道。」

　　「多謝夫人維護。」這樣的否定讓雲娘明白她其實什麼都知道了，「我本來打算今晚就啟程回去，過來看一眼夫人就走，沒想到驚動了夫人。」

4 f. Q3 a* y4 P! U/ z) R　　「既然來了，」李思淺聽的震驚，轉頭看向兒子，「就住幾天再走吧，我剛剛生產，無力自保，至少這一個月裡，也不好挪動。」

/ o, O; K3 W8 t. G* Z# {　　「呃！」雲娘腦子差點卡住，她留她保護她，這是她這趟進入梁地一路尋她的目的，她要找到她，保護她，施恩給她，然後讓她接納她。

　　如今她找到了她，她要她保護她，卻完全不是她計畫中的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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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夫人身邊……哪裡用得著我……」雲娘說不出的不自在，這位夫人突然讓她有種看到袁先生的感覺，讓她覺得她一直都在她的算計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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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那邊，離了多久了？要不要緊？」李思淺聲調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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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O% F9 u/ L+ c  d　　「二爺燒了厲將軍和南周大軍，奪回四城，圍了池州，暫時還好。」雲娘沒有直接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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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m4 z! M8 s# Y5 A/ C& }　　李思淺嘴角帶笑，原來她是在南周做暗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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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邊會平靜一陣子，池州大約也會好好困上一陣子，你不用急著回去，有你陪在我們娘倆身邊，也好讓我睡幾夜安穩覺。」李思淺笑語盈盈，話裡卻透著不容置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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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1 V$ a- x4 G* b* M, ^　　「夫人知道我為什麼來麼？」雲娘突然冒了句，李思淺搖了搖頭，「你們都是做大事的，我不該多問，你覺得該告訴我時，自然會告訴我。」

　　這一句答話把雲娘噎了下，看著李思淺，幾乎不知道該怎麼再往下說，今天的見面，她的一切，都讓她完全措手不及，完全出乎她的想像。

2 h% T4 j2 k7 c8 z　　「那夫人知道我要來？」雲娘一句話問出，簡直想咬自己的舌頭，她這話問的像個不經世事的憨丫頭！

* d  O. M8 g: s2 d- }* v, E+ v　　「我不知道啊，我怎麼會知道呢。」李思淺看起來很累，抬手示意，「我實在累了，你扶我躺下，明兒跟鄒嬤嬤就說是老太爺安排你過來的，鄒嬤嬤是我小時候的奶嬤嬤，不要讓她知道太多，老人家，別嚇著她。」

　　雲娘上前抽去李思淺背後的靠枕，扶著她躺好，李思淺卻又示意她，「鄒嬤嬤睡沉了，只好你去看看哥兒尿了沒有，手涼不涼？若涼就先在懷裡捂一捂。」

　　雲娘捂了手，摸了孩子屁股，還好幹乾爽爽。

9 l9 ?; h1 e9 y9 ]　　李思淺閉上眼睛，很快就呼吸綿長，眼看是睡沉了，雲娘呆站在床前，實在想不通自己這叫什麼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