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言情]袖唐 -【崔大人駕到】《連載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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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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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8 o* e/ A9 D　　其實謝灝內心深處還是相信崔氏不至於動手殺人，至少並非合族同謀，否則會做的如此明顯，甚至還私下裡告之謝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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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舅老爺，族長有請。」外面有人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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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灝心想來的正好，「長淵與我一併過去吧。」

( _# h9 |3 C7 D2 L( Y( J　　「好。」魏潛道。

　　兩人隨著小廝一併到了崔氏族中的議事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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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2 z/ t4 |, Q# S　　崔氏族長見謝灝竟然帶了個外人過來，心中不快，面上卻並未露出絲毫，畢竟就算謝氏不死，崔氏對她也頗為虧欠，「舅老爺帶魏郎君前來不知所為何事？」

　　「恰好我這賢侄也在，就喊了一道過來。」謝灝解釋道，「族長有所不知，我這賢侄頗有能耐，徐友曾讚其有狄公之才，在京時協助官府破了幾起懸案，為了清河崔氏的名聲，我不打算請官府介入，就讓長淵私底下查探，若無可疑之處便作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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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4 \! I+ Q" C9 w5 ?　　族老們聽了都略略放下心來，覺得謝灝果然會做事。想到今早的發現，族長底氣十足，便大方道，「多謝舅老爺體諒，魏郎君只管查，我們定當全力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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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族長喚我前來是為何事？」謝灝問。

* a& K) q0 P$ p　　族長從桌上拿了一封信遞給謝灝，「今日收拾佛堂的時候發現了謝氏的遺書。」

; n1 Y9 F/ D8 ]　　謝灝心中一顫，剎那間腦海裡閃過了許多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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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接過書信看了看，上面一筆一劃皆熟悉，確確實實是姐姐的筆跡，可是他仍然道，「這書信定是假的！」

/ p. x/ a: O( Z9 E3 _/ G. [　　「不是謝氏的字跡？」族長神色凝重，他們都曾見過謝氏的字，為防是有人刻意偽造，他們還專門找了謝氏以往抄寫的書籍比對，不應該是假啊！

　　謝灝說不出話來，這書信中確實是姐姐的字跡，可是他對姐姐有絕對的信心！因為出嫁女自戕是一件特別不吉利的事情，不論是對婆家還是娘家的名聲都極為不利，大家族都十分忌諱，所以就算發生了這樣的事情，若不想與親家為仇，均會私下了結，對外一律宣稱暴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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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成玉出身大家自是明白這些，多年夫妻感情不順她都不曾自戕，為何突然做出這個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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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d" g. i+ e% c　　「一封書信並不能代表什麼。」魏潛開口打破僵局，「這封書信可能是別人偽造，也有可能確實是出自老夫人之手，不過老夫人上了年紀提前留下遺囑也極有可能，或許兇手就是看準了這點才下手，以便造成自殺的假象。」

: t. k& A7 o! ?　　兩大家族議事，在場的都是前輩，魏潛即便有一些想法也不應該隨便開口，可他偏偏不是那樣拘泥人情世故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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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氏的族老們聽他話裡的意思，好像老夫人一定是他殺，心裡都有些惱他，但是礙於謝灝在場不好直接出言斥責。

$ A# h$ a+ c5 Q4 D　　對於魏潛來說，非正常情況下的死亡，他必然是先分析他殺的可能性，當排除一切他殺可能才會考慮是意外或自殺。他既然答應謝灝盡力，就肯定會盡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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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灝聽了他的話，心裡瞬間恢復冷靜，「長淵說的也有可能，這種事情畢竟查清楚才好。各位以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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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謝灝這樣要求了，就說明心裡是有懷疑，如果不查清楚，以後對崔氏肯定會心存疙瘩，若真是族人所為，好生請罪便是，崔氏也不怕擔負這個責任，族長想到這些，便道，「舅老爺說的是，我還是先前的話，我們崔氏定當全力配合。」

1 Y) z1 o2 t/ ]& h　　接著，他又說了一些煽情的話，「謝氏嫁入咱們家便是咱家的人，再說她這三十年賢德溫良，上孝順公婆，下教養出的子女個個出色，若真是被歹人所害，我們絕不會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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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P% V, S+ k* ]7 ~, T　　「這便好。」謝灝再沒有力氣多說什麼，只回了一句便要帶魏潛去佛堂裡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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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族長令人領二人前去，並讓一名族老和崔況一併前去，表示崔氏也積極查明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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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g, Z8 n- w/ y　　崔氏已經將佛堂給封了，任何人不得進入。

　　族老拿鑰匙打開門鎖，請一行人進去。

　　院子裡的桐花無人清掃，淺紫淡褐鋪了厚厚一層，散發出微帶腐敗的香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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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o$ [% c  J6 }' `2 o　　魏潛問了佛堂所在，便先去了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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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乍一進屋，便覺時光一滯，一切安靜的彷彿從來都是如此。

! G" l  c0 t0 ^& k7 Q7 M　　屋裡裡有三個門，前、後、側，都緊閉，魏潛轉了一圈，發現側門已經被封死。屋裡的擺設很簡潔，案上還算乾淨，佛祖慈眉善目，座前方了一串紫檀佛珠和香爐。佛珠烏紫油亮，一看便知道是經常拿在手裡盤，香爐裡面有些香灰，但沒有香。

4 d' v- e: u9 D: h7 _　　魏潛細細看了一圈之後，問崔氏族老，「前輩，不知是否可以看看別處？」

　　「隨意。」族老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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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潛得寸進尺，「那是否可以見見崔二娘子和林娘子？」

　　族長剛剛放出話，族老怎好拒絕魏潛的請求，「老朽派人去叫她們過來。」

6 K# H' {' Y( h; ~" i+ g$ y# C1 }　　「多謝。」魏潛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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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了准許，魏潛便圍著佛堂看了一圈，之後又去老夫人屋裡，隨後又把每一個屋子都看了一圈，期間一言不發。誰也不知道他看出什麼沒有。

　　崔況一直很有責任感的跟在魏潛身邊，魏潛盯著某處看的時候，他便也使勁看幾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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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0 h/ I# D8 u$ n& B　　早有侍婢來稟報，崔凝和林氏已經到了，可魏潛不急不忙，直到看遍整個佛堂才過去見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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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想先見見崔二娘子，不忙見林氏。」魏潛道。

　　意思就是想將二人隔開問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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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D, k# E2 w. e$ _　　族老會意，便將談話的地方安排在了老夫人誦佛的地方，先叫了崔凝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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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4 ?- d" y7 V3 Q　　隔了小半個月，魏潛再見到崔凝，感覺像是變了一個人。崔凝正在抽條的時候，再加上她這些日越發瘦削，整個人像竹竿子一般，老夫人之死似乎對她打擊很大，眼裡已經不見天真懵懂，顯得頗為幽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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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請坐。」魏潛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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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m5 y: t4 N　　他態度很是隨意，便如那日喝茶時一般，崔凝不知不覺中放鬆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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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8 j" U4 G( G" `9 _7 D$ }　　待她坐下，魏潛便道，「老夫人突然亡故，想必崔二娘子心裡難受，若老夫人是為歹人所謀害，崔二娘子定會盡力配合抓住兇手吧？」

" _4 w/ `% v5 X7 N% c6 h. u　　崔凝疑惑的看著他，點了點頭。

　　「那你就與我說說那日發現老夫人中毒時的情形，越詳細越好。」

" s# i$ z* _& m/ _1 D, G* ~% C　　「是你在查此事？」崔凝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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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潛頜首。

% w% D% S! c- l/ J; R　　「你一定要抓住兇手！」

　　魏潛神情不動，「崔二娘子好像確定老夫人被人所害？」

. [+ s! {4 S! T7 [　　「祖母一定是被人害死！」崔凝眼中酸澀刺痛，卻再也流不出淚來，她喉頭微哽，緩了緩才道，「在那之前的一天祖母還說要教我調香，還說在我身上找到慰藉，以後要好好教我。」

　　崔凝守靈的時候一直在想這件事情，也是想了好幾天才想明白，她堅信老夫人不是自殺。

　　魏潛感覺到小姑娘忽然爆發出的巨大悲痛，只好搜腸刮肚的想了幾句自認為是安慰的話，「節哀吧。既然如此，你更應該仔細回想那天的情形，只有抓住兇手，替老夫人報仇，才能慰她老人家在天之靈。」

　　這句話，像是為崔凝打開了一扇通往另一個世界的門！她一直沉浸在老夫人和師兄們已死的悲痛中，竟然沒有想過為他們報仇！現要找到殺害老夫人的兇手，將來回到師門也一定上天入海也要抓住害死師兄們的惡徒，將他們碎屍萬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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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凝枯死的心像是一下子被點燃了，燒起了熊熊的復仇之火。

/ E" u& _" N* \# I5 V; x9 k　　魏潛見小姑娘有了精神氣，頓時覺得自己安慰人還是蠻有一套，壓根不曉得自己可能一手弄出一個偏激的復仇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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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5 {* J: v4 s5 Q3 Y6 G　　崔凝讓自己靜了靜心，細細與魏潛說起那日發生的事情，從看書到發現不對，事無巨細的說與他聽。

( V4 t( E! ?* W4 P0 v9 ]% G: X6 L  d! x　　「我當時喊了沒有人應聲，也推不開門，於是在廊下坐了小半盞茶的時間。我越想越覺得不對，就開始踹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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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的意思是，當時門是從裡面拴上？」魏潛向她確認。

　　崔凝肯定道，「是！我踹了兩腳沒踹開，心裡就更著急了，所以就更用力，踹到我腿發麻，那門才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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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Z, i9 d; U9 g7 Q; C3 _( l　　「你在廊上等候的時候，心裡想了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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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J9 `, u0 B- @4 }　　崔凝不了解問這個有什麼用，但還是仔細說了，「當時想的很亂，比如，祖母平日念佛從來不愛關門，祖母要是出去的話不會不告訴我一聲也不喊我吃早飯，所以她一定在裡面，還有這麼大聲音她都不開門，肯定是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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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正在慌亂的八歲小女孩短短時間能夠想到這麼多關鍵，算是思維相當敏捷了。魏潛對她不由得刮目相看。

　　「你繼續說，尤其是從開門那一剎那，盡量詳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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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6 |7 L* V  ^$ G　　「門開之後，我還聽見當一聲，然後風很大，吹的我只能瞇起眼睛，風裡都是香火的味道，我看見祖母的衣裙被風吹起來……」崔凝聲音漸漸低落，「我跑過去看見她面色蒼白中泛著青黑，嘴角有血，喊她也沒有反應，我去握她的手發現很涼，就連忙跑出院子求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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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E5 L, t9 @$ c: I　　魏潛抓住了幾個關鍵，卻沒有打斷她的回憶。

　　「我撞見兩個僕婦，叫他們去請孫神醫，他們兩個都跑開了，一個向東，一個向西，我又返回佛堂守著祖母。我聽說人中毒之後不能隨便移動，否則會加速毒發，所以一動也不敢動，我想等孫神醫來了，祖母一定會得救。等一會兒，孫神醫和族長一起來了，可是孫神醫看了之後說祖母已經去了兩個時辰左右。」

( l" s6 I5 V% @! V% y. S　　崔凝說了那天能夠記起來的所有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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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Y+ H2 h4 e+ d　　魏潛問道，「你踹門進來的時候感覺風很大，那麼進來之後屋裡是什麼樣？你跑去求救返回之後，這屋裡又有什麼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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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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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凝回憶起那天的事情，發現自己只注意到老夫人，至於這屋裡有什麼變化，她真的一點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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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a1 w7 W$ `$ ?# f　　魏潛慢慢引她回到當日的情形，「你求救之後回來，坐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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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 Q: K3 u0 d$ ^, l% _  `　　此時魏潛正盤膝坐在老夫人平日念佛的地方，崔凝挪了位置，蹲在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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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潛比老夫人的身量高很多，崔凝仰頭，只見他顯出稜角的下顎還有眸中清湛的光亮。他嘴唇微動，介於男人和男孩之間的聲音格外好聽，「你覺得有風嗎？」

　　崔凝搖頭，「沒有。」

8 T. [/ }! b' r. y+ \" c& A! {　　「那天也沒有風？你蹲在這裡，頭髮可有被吹起？可有撓得臉上很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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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H( p9 R" b　　小女孩一般都是頭髮半挽，總有一半是編成垂辮或披散在身後，崔凝的頭髮就只隨意披散著，倘若有風定然會飛舞起來。

9 t( U8 w; k2 ]* _7 e1 G6 U3 T　　「沒有。」崔凝肯定的道。

' [. Y1 q& k, v- I- A2 }　　魏潛道，「你進來的時候看見老夫人坐在這個位置上？不是倒在地上？神情是否痛苦？」

　　「是坐著，祖母表情祥和，甚至像是微笑。」崔凝也覺得這一點很奇怪，一般的毒藥都會讓人痛苦，中毒之人一旦發現自己不舒服肯定會求救，怎麼會坐在這裡一動不動？

　　魏潛道，「多謝崔二娘子，請你先去隔間休息吧，若是想起什麼，隨時來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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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 H% ?" n  H2 t4 c/ m+ k7 S- v. l　　崔凝起身，在侍婢的陪伴下去了隔間喝茶。

　　緊接著，林氏被請進了佛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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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p: a3 m7 s# w4 m2 o8 q　　待她落座之後，魏潛一樣是開始從案發當日問起，「那天你在何處？詳細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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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Z1 |! x7 @- J5 e) T: B　　「我去莊子上看看孩子。」林氏眼裡微有霧氣，「每月月末老夫人便會放我去莊子與家人團聚。那天早上我伺候老夫人到了佛堂，然後就離開了。」

# ?' \8 S9 [: v　　「老夫人可有說過什麼話、做過什麼事？」魏潛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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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氏道，「一早起來，老夫人洗漱過後習慣喝一杯茶，平時她都不會說話，那天卻看著滿屋子的書，對奴婢說，以後這些東西全部都要留給凝娘子，不許充到族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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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8 q0 V' K* [4 r+ e　　「老夫人的原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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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氏學著老夫人的語氣，緩緩道，「這些書若放到族中書樓裡，怕是要變成滄海一粟，我若是死了，屋裡這些東西都留給凝丫頭吧，不可教人拿走。」

　　這些話中的意思與遺囑大抵相似。

0 R3 x: e  e* C　　魏潛點頭，隨口問道，「你是在崔氏族中嫁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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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林氏道，「老夫人做的媒。」

. k* z8 Z, u( n2 N) ?7 Z3 o$ ]　　「你夫君是怎樣的人？」魏潛問道。

# y, J( V/ T- m7 ]; y　　這時候問這種問題，難免有懷疑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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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3 F. x2 Q' T4 c/ i　　林氏抬眼看著他，神情中有一絲惱怒，卻還是認真的回答了他的問題，「他是莊子上的大管事，人很好。」

0 T; H: o) c- b* i9 T6 U  U　　魏潛毫不在意她的情緒，繼續問，「你去莊子上的事情，有何人能作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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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W+ t: s& I. ^+ _　　「我早上出門的時候，一路上許多人看見了。」林氏接著說了一串人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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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3 q+ O" \, O9 Q9 s　　「你跟著老夫人有多少年了？」

# {$ h. o, m1 O　　林氏道，「三十多年了。」

　　在場的所有人都感覺到了魏潛對崔凝和林氏的不同，他問崔凝的問題全部都是當日發生的事情，但問林氏的問題又多又雜，關於當天的問題卻不是很多。

　　待他問完之後，謝灝令林氏出去，然後問道，「你覺得林氏是兇手？」

+ _5 y- U+ O9 f& m7 M　　魏潛抄手沉默須臾，既沒有說是也沒有說不是，只道，「老夫人絕對不是自殺。」

- Z0 ~, h; \* O0 l　　「當真？！」謝灝狠狠垂了一下蒲團，「我就說姐姐不是如此糊塗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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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怎麼看出來的？」崔況疑惑道。

5 i& y) j2 B( G  x/ T0 M/ b　　「待我查證一些事情之後再告訴你。」魏潛說罷，轉頭問崔氏族老，「前輩，是否可以召集常在這院子裡伺候的所有僕役？」

, }; J; j+ [+ A8 ^# q% z9 A　　老夫人近身伺候的人只有林氏一人，但她從一開始就是貼身侍婢，比好些人家的娘子還要嬌貴些，那些粗重的活計肯定不是她親手去做。魏潛剛剛也特地看了一下林氏的手，確實不是幹過粗活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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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y; X) o4 o1 W( M% n9 U# v　　崔氏族老令人將院子裡所有人全部召集起來，魏潛挨個問過之後，已然是下午了。

　　在佛堂裡伺候的統共有八個人，兩個廚娘，兩個粗使婆子，四個粗使婢女，其他若有是力氣活，全部都由凌氏派小廝過來幫忙。

/ N  w0 G& G! ?: @5 @8 w( T　　佛堂裡只有兩個主子，平時事情不多，所以兩個粗使婆子在吃過早飯之後就出去與本院的老姐妹聊天，還有兩個粗使婢女帶了衣物去河邊洗，排除了四個有完全不在場證據的人，只剩下兩個廚娘和兩名粗使婢女了。

3 o. V  U3 g) F" h8 d: K& x　　廚房是單獨的小院，那兩個廚娘平日從來不往這邊院子裡來，她們說做好了早飯之後就在廚房裡等候傳飯，可是一直沒有聽見動靜。不過兩人只能互相作證，再沒有別人看見她們是否一步都沒有離開過廚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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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5 G4 y! J( ^3 q* p0 h" a　　而最可疑的就是那兩名粗使婢女了，她們負責端早飯，那天林氏不在，本應該是她們代為伺候老夫人吃早飯，居然沒有發現什麼異樣？

　　這兩個姑娘都有十六七歲，生的壯實，看上去老實巴交，兩人都一口咬定說那天來喊過老夫人，沒有聽見回應便一直在外面等著。

　　這種話，就連崔況都找到漏洞，崔凝衝過來的時候明明說一個人都沒有，那麼肯定是有人撒謊了。

$ i2 }$ C$ h# S4 t# ~: j　　「我二姐不可能撒謊。」崔況義正言辭，並且給出了一個有力證據，「她腦子一直都不好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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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4 C4 \4 I2 x　　不好使到了連撒謊的實力都沒有了嗎？崔況當然不是這個意思，他知道誰撒謊誰就會被懷疑是殺人兇手，他想說的是崔凝不可能有謀害人的實力。

　　崔氏族老和謝灝表情都有點微妙，魏潛卻認真的點頭附和，「這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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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0 I- k　　整整問了一日話，晚上魏潛和謝灝又去拜訪了孫神醫。

+ D* C2 |5 A4 g$ D' k: `　　孫神醫並沒有特別細緻的去查看，但以他對藥性的了解和多年經驗，很容易辨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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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夫人所中之毒有可能是大荼藥，另外她面色泛青黑，嘴唇顏色偏暗，指甲中透青黑，有可能是為了避免痛苦，毒藥其中還摻雜了許多罌粟和曼陀羅。」孫邵很是惋惜，他早年四處遊歷行醫，江左小謝的名聲如雷貫耳，還曾想為侄子求娶謝成玉，但是謝家門第太高，想想也只好作罷，誰料她竟落得這等結局。

　　大荼藥也叫斷腸草，人死後也不會留下太明顯的特徵，從老夫人表面上看見的大多數痕跡幾乎都是其他藥物所致，也就是說，下毒的這個人會製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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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雨中邂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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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 Z' g$ p( O　　只有會製藥的人才能將幾種不同的藥物糅合在一起，從而發揮出理想中的效果。而且配藥並非朝夕之事，在這個過程中必須不斷的調整試驗，這除了需要時間之外，也很容易留下痕跡。

　　魏潛當晚就直接住進了佛堂，在院子中找尋痕跡，謝灝心急知道姐姐的死因，也隨之搬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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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4 P6 p! w/ Y6 H1 Q3 b$ K　　整個佛堂裡就只有兩人，前半夜還好些，後來起了風，院子裡嗚嗚咽咽像鬼哭一般，謝灝總覺得是姐姐的冤屈之音，聽著心裡特別不是滋味。他一個人在榻上輾轉反側，終是難以入眠，便披了衣服想去院子裡坐著。

/ b7 e  b! X$ `2 @　　謝灝一打開門猛然瞧見院子裡白晃晃的一個影子，嚇得他急急退了兩步，待定了定神再仔細看去才發現是一個人。

! T5 O' ]1 X9 ?# {& z+ z+ r　　那人裹著薄被坐在石墩上，側顏俊美，長髮半披在身後，被風吹的凌亂，像難民一般，整個人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裡，宛若融進了夜色。他聽見開門聲，轉頭看了一眼，目光清冷而透徹，好像在看謝灝又好像沒有看。

5 F0 b/ G7 M; d5 a0 k' t　　謝灝只見他微微頜首似乎是打了個招呼，轉而又把下巴埋進薄被裡繼續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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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謝灝的印象裡，魏潛一般情況下比較寡言，但是禮數方面卻從來不缺，很少會像現在這樣見到他連屁股都不挪動一下。

　　謝灝不想打擾他，於是一個人去了老夫人的房間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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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有燈火，只有從窗戶透進來的月光，隱約能看清屋裡的擺設。他隨手抽出一本書走到窗邊，就著月光看了幾頁，眼中慢慢濕潤起來。

　　這本書有些舊了，像是幾年前抄寫而成，上面的字已不似從前那般鋒芒外露，表面上來看已經趨於圓滑沉穩，然而筋骨分明力透紙背，總能在一些細微之處透出銳利。可見時間並沒有磨平她的稜角，只是讓她深藏自己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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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灝拭了眼角，將書放回原處，然後轉身出了屋子。

　　「前輩。」魏潛站起來，身上穿著煙色的寬袍，薄被早已經被整整齊齊的摺疊好放在石桌上。

  X6 \) {  I* V. S　　「你若不嫌棄，叫我一聲叔伯吧。」謝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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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說一日為師終生為父，師父的摯友，喚一聲叔伯也不過分，魏潛從善如流，「叔伯。」

; k7 a% [+ {" V2 U- D　　「你方才在想何事？」謝灝在他對面坐下，「你也坐。」

/ a# T5 u  }+ i2 l' o　　「想了想案情。」魏潛見他眼底微紅，便知他又偷偷傷懷，「叔伯節哀，對許多人來說凡間是牢籠桎梏，老夫人駕鶴西去，如風般自由，於她來說未嘗不是一件幸事。」

　　這話若是往好處想是安慰，若傷心人一時想不開也能理解為他站著說話不腰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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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謝灝皆非二者，他有些訝然，「你怎知曉姐姐性子。」

　　旋即又有瞭然，屋裡那麼多書籍，哪一本不是姐姐心頭所好？看完那些便大致能夠知道她是個嚮往自由的人。

1 m- r9 w4 [# ~9 p8 Y+ N0 h　　「老夫人當年如何會嫁入崔氏？」魏潛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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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灝嘆息，「當年來求娶姐姐的人家不說一百也有幾十，挑來揀去，竟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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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姐姐自幼聰慧，三歲能誦文，五歲可賦詩，十來歲的時候便寫得一手駢儷文章，她性子要強，不願嫁那些凡夫俗子只求一知心人。逝者如斯，無可回頭，盼以深情共赴白首。說起來多簡單，可惜從一開始就選錯了人吧！」

　　這種感嘆在魏潛聽來著實沒有什麼意義，但他仍舊靜靜聽著，不曾打斷。

$ S, M+ i8 O, U2 G& P: a; d　　謝灝看著對面黑白分明的眼睛，或許那眼睛裡顯出的目光過於理智冷靜，他心裡的傷懷奇異的散去不少，「姐姐從十四歲開始說親時便自己立下了規矩，能過三關才考慮議婚。所謂三關，其實只是她自己隨性考校對方。一般都是對詩，和曲，還有一些古怪的問題。她說對詩和曲能看出此人與她是否有默契，而不是只要對的精彩才行，至於那些問題，素來刁鑽古怪，鮮有人能通過。我還記得那日是我陪母親和姐姐一起去上香，恰遇上大雨，我們便與一群國子監的學生擠在了一間茶室裡避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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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夫人還好，只是婦人，謝成玉卻是待字閨中的娘子，何況對方是一大群青年男子，於是寺裡準備的屏風將兩邊隔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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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R! L+ y6 k" U% P　　謝成玉身材微豐，卻不是痴胖，那豐胸細腰圓臀，身段十分玲瓏，再加上面若芙蓉，一雙眼眸中透出靈慧，但凡只要看過一眼就再不會忘懷。

0 E; C2 K! `: J( z+ O; ^　　她的模樣漂亮可也不算傾國傾城，是十分端莊的長相，可是在這種端莊之中偏又有一種靈動，男人們既想娶妻娶賢，又渴望妻子能與自己心靈相通，夫妻在一起的時候才能夠快活。大多數人一生只有一個妻子，妻的地位在男人心中遠不是妾室能比，誰不希望有一個能懂得自己的妻子？

　　謝成玉的樣子最能勾起他們這種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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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u6 r- J4 |8 X6 K% I9 K　　彼時，那一群國子監的學生先進的茶室，見僧侶抬了屏風進來，便心知怕是有女眷要過來躲雨，個個都伸長脖子盯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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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b3 D% U2 i9 {4 _6 y　　謝成玉是個活潑性子，進屋的時候好奇的往裡面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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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 p' o- T3 m% a% k0 p0 S　　就是這一眼，令一群尚未娶妻的青年興奮起來。而後對著大雨作詩賦文之時都特別賣力，甚至開始攛掇年紀最小的崔玄碧去邀請謝灝一起過來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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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4 L! I" g% j; ]　　崔玄碧邀請了謝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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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U2 G3 C9 k! @, j: Z　　隔著屏風就能聽出他的尷尬局促，謝成玉低低笑了起來。崔玄碧離屏風很近，聽見這笑聲，臉唰的一下便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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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F  `& |7 K4 p+ Z. ^　　謝灝見著崔玄碧的第一面，對他的印象就是——一個大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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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s. q3 f0 T- H9 E' x) |9 h　　謝灝才十歲，但他已有神童之名，吟詩作賦不在話下。那一幫國子監的學生原是叫謝灝過來親近親近，好打聽是那戶人家，結果竟是越來越吃驚，他的詩詞令人驚艷，常有神來之筆，隱隱已經將不少人壓了下去。

　　那些學生紛紛心想，這不能夠啊，連弟弟都比不過，怎麼有臉去打姐姐的主意？

  K: \( T1 Q& J8 o7 c8 Z　　崔玄碧一向就不怎麼喜歡作詩，每一次寫的東西都很質樸，從不追求辭藻華麗，也不無病呻吟，心中恰有所感的時候意境動人，若是無感而發便就顯得平庸。

　　謝成玉聽了許久，終是對這個少年上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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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實後來的事情證明謝成玉在看人方面確實很有眼光，崔玄碧不到三十歲就當上了兵部侍郎，若不是因為先帝病弱禪位，他的官途遠不止如此。一朝天子一朝臣，別的不說，就看女帝登基之後多少人被撤換而他始終穩穩的待在兵部，便可知他不管是實力還是為人處世方面都是萬里挑一的人才。就算是現在，崔玄碧也不是沒有再進一步的可能。畢竟他還不到五十歲，離告老還鄉還有幾年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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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灝也覺得崔玄碧很好，兩人年紀也就差距了五歲，他便主動報了家門，也同時得知了他是清河崔氏小房的嫡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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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4 @, x0 U, p2 Q& U/ S! N+ a　　自唐以來，崔氏便極為顯赫，門閥士族重新洗牌，崔氏已然是鰲首。

　　如今的陳郡謝氏不如崔氏有那麼多高官撐著，但作為老士族，在門閥觀念相當嚴重的唐朝，顯然是有著不可動搖的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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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為門閥士族第一姓的崔氏，門第之高，就連皇族都瞧不大上眼，相比之下，他們更看重的是謝氏、王氏等等這些老氏族，只有得到這些傲氣十足的老士族認可，才能真正奠定在士族圈子裡第一的位置，而聯姻是其中最好的方式，更難得的是，謝氏的姑娘名聲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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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氏所有人一聽聞這個消息，都覺得是天作良緣，私下裡與謝氏通信幾回，得知謝氏想先相看相看，崔氏便同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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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很正常的事情，江左小謝的規矩大家都很清楚，崔氏對自家兒郎很有信心。而且，與清河崔氏聯姻，對謝氏也有很大好處。

5 ?  x5 v) ^8 [+ L4 p$ _3 l　　相看那日，謝成玉在閣樓裡撫琴，崔玄碧就坐在不遠處的桐樹下，當謝家下人捧上來許多樂器時，他選了古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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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q4 r. t; W* [) s  G) q　　謝成玉從窗縫裡見他選塤就微微皺了眉頭，她的曲子乍一聽有些惆悵，可是若是細心不難聽出其中透出的活潑和瀟灑肆意，而塤本身的聲音就嗚嗚咽咽，不好控制，一不小心就露出蒼涼之感，要如何對的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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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誰料崔玄碧就是有這個本事，他沒有整首曲子都附和，而是選了琴曲平緩的時候進入，待琴聲一揚起，他的曲調便放平，就像是互相傾訴，相輔相成。且他塤曲中並無凄美，只有開闊大氣，配合著她的瀟灑自在，就像無盡的蒼穹中大鵬展翅迎風翱翔，簡直相得益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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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加上她那個雨天裡對崔玄碧的印象極好，心裡十分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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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玄碧機變，面對謝成玉之後刁鑽的問題總能有解，即便是答不出來，也不像其他自詡才華出眾的人那般尷尬，而是很巧妙的圓了過去，每每總能逗得謝成玉發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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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按說像這樣有著完美邂逅又十分志趣相投的兩個人，婚後應該過得十分幸福才是，為何會走到今天這種地步？

' G, C* y4 Z! a4 t! b$ p　　謝灝看出魏潛的疑惑，不待他詢問，便道，「他們成親之後也好過一段時日，不然以姐姐倔強的性子，怕是寧肯和離也不會為他生兒育女。後來……不知道為什麼……」

( a% L5 b. \4 ~' a* p( y4 D: z　　謝灝內心深處有一點懷疑是姐姐做了對不起崔玄碧的事情，所以在謝家為她撐腰的時候，她才擋了回去，畢竟姐姐不是那種肯吃啞巴虧的人。又或許，姐姐是覺得自己選擇的路，即便跪著也要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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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灝只知道姐姐性子要強，但究竟是哪一種強，會如何想，他就不得而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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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女屍

, }6 s$ j' @! q) e% H% ]$ i　　「有眉目了嗎？」謝灝對魏潛很有信心，不知道是因為徐洞達的讚不絕口還是因為他本人給人的感覺就很靠譜。

3 t# N0 y/ i# e- V　　魏潛道，「大致有方向了，我明日需要查證一些事情。」

　　謝灝的心亂跳，好一會兒才平復下來，「你覺得是誰？」

7 W: C$ S- M$ R" O7 q6 v　　魏潛也不瞞著謝灝，把剛剛想的事情從頭捋了一遍，「整間事情最關鍵的人物是崔二娘子，她的供詞十分重要。假設她是在撒謊，那麼有可能就是她趁著林娘子回莊子上探親之機，給老夫人的飲食裡下毒，然後再造成了老夫人密室服毒自盡的假象，也許她原本讓別人先發現屍體，可是當她恰好那兩個粗使侍婢玩忽職守，久久無人發現，她覺得再拖下去自己就顯得很可疑了，所以只好親自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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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4 @$ [; e* ]# q' n" x  o　　「這……這有證據嗎？她這麼小的孩子……」謝灝驚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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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證據，她在老夫人過世的前一天刻意的詢問過側門的事，且她每日與老夫人同寢同食，最有機會下毒。您說她年紀小，看起來也是懵懂不知事，可是她敘述事情的時候條理清晰，且頗有幾分機智，還能夠踹開閂上的門，種種事情表明，她其實有著超越一般八歲孩童的心智，能謀劃殺人也不足為奇。」

% V- ?9 A- y7 D9 T　　說的有根有據，謝灝竟是無法反駁，唯一不解的就是，「她一個小小的孩子，不至於對姐姐有如此深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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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s" ]' l# S. E1 H+ i. j! j　　「孩子最單純，卻也最可怕。」魏潛緩緩道，「孩童天真不知事，但是正因為不懂得輕重，也許很小的一件事情就能夠令他們是去理智，他們不會像成人那樣克制自己的情緒。崔二娘子幾番被罰到佛堂裡思過，幾個月前還有一回差點命喪於此，焉知她不會生出什麼怨恨？還有一件事情，老夫人打算把崔二娘子留在佛堂裡親自教導她，或許她不願留在佛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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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竟有此事。」謝灝剛剛到此還沒有兩日，又是傷心氣憤又是忙著應對崔氏，哪裡有時間了解這麼多情況。聽著魏潛似乎言之鑿鑿，他也不得不懷疑崔凝了，然而他還是不能完全相信。

　　魏潛緊接著又說出了一些話，動搖了之前的推測，「不過據其他人說，崔二娘子與老夫人感情很好。孩子的天真有可怕的一面，他們卻不善於隱藏，老夫人活了大半輩子豈會分辨不出？可是老夫人十分喜歡她，對她也比較縱容，她留在這裡應該比在外面自在很多，加之有老夫人親自教導，對她以後有益無害。無論從哪個方面來說，以上的猜測都有可推敲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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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F( f3 r/ z* u+ O. {1 r; L　　謝灝點頭，方才他不能相信是崔凝下的手，除了因為感情方面的原因，其實也覺得那番推測有漏洞，只是他一時說不出來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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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崔二娘子沒有撒謊，佛堂是從裡面拴上，乍一聽讓人覺得是一個密閉空間，可是佛堂有三個門，崔二娘子說剛踹開們的時候風特別大，我看了一下，這個季節裡風的方向，只有打開小側門才會造成如此大的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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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仔細查看那個被封死的側門，其實只是在外頭釘了一張厚厚的羊毛氈，門是從外面鎖死，裡面的門閂並未插上。有此便可推斷，崔二娘子踹開門的時候側門突然被風鼓開，才會造成突如其來的大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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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 V+ K: o. a　　謝灝聽得入神，「這麼說來，阿凝踹門的時候，兇手剛剛離開？」

　　「剛開始我也是這般想，可是既然兇手要造成密室自殺的假象，為何還會親自跑到佛堂裡？確認老夫人死活嗎？如果兇手不是要製造密室自殺假象，那又為何要特地將房門從裡面栓上？」

5 }$ Q  R- x6 B. D2 e9 j. ?　　確實很奇怪，而且老夫人是中毒，既然毒已經下了，再做一個密室自殺的假象就好了，為什麼還留下一個漏洞？因為密室不好做？

　　「我特地仔細查看了封住側門的羊毛氈。是直接榫卯塞進門框裡，製作十分巧妙，榫是新制，而門框上的開口卻已經十分陳舊。下方有幾處新損傷的痕跡，應該是封上之後又被撬開過，又拿漆刷上試圖掩蓋。」

) w2 Q( y6 V; S　　「崔二娘子又說，她中間出去求救，回來之後屋裡就沒有風了，按說如果那時候側門還是開著，風不至於太大，可也不太可能全然沒有。也就是說，有人在這空檔把側門鎖死了。」

　　這個人不會是林氏，因為她當天確實不在，那就有可能是當天來過此處的其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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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t1 }, p. B; v* Y9 n　　「可是仍舊沒有弄明白，那個人究竟為什麼會留下破綻啊？不會是他刻意留下吧？」謝灝問。

3 q5 B) K/ n$ m5 `0 \　　魏潛修長的手指輕輕敲著放在桌面上的錦被，眸子裡映出一片白色，顯得眸光清亮極了，「有可能是兇手還沒來得及布置好便被崔二娘子撞上，他只好暫時躲起來，恰好崔二中途求救，他便伺機封上門，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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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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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F2 j1 |% j! o* P* a2 m% W　　一聲驚恐的尖叫劃破寂夜，也打斷了魏潛的話。

　　「是從正院傳來！」謝灝騰地站了起來，隨手整理一下衣服便急急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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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v6 n6 j4 b* F7 f" A3 H# k) `8 w　　老夫人的棺還停在正院裡，他怕是那裡出了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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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C( b5 D% C5 ?; P& p　　魏潛亦起身，緊跟在謝灝身後趕往聲音傳來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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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3 q1 B* Y& _" F　　他們住的佛堂距離正院有一小段路，待他們匆匆趕到正院，發現停著老夫人棺木的院子裡燈火通明。

: n: X* Q6 u7 b% u　　兩人到達院中時，已經聚集了不少人。

+ A* P' l. M# b3 F. X4 b5 e$ e　　謝灝走近一看，隔間的地上趴著一具女屍，那屍體側臉貼在地上，手伸向門，臉色青紫，嘴唇發烏，口中吐血，將胸前衣襟染紅一片，地上也灑了些許血跡。

　　再仔細一看，這女子不正是老夫人院子裡伺候的粗使婢女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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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L6 @! d) h5 E. H　　崔氏族長一臉鐵青的趕到，看了看地上的女屍，冷聲道，「這是誰的婢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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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伯，是老夫人身邊的粗使婢女。」凌氏臉色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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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P, m: }+ ?1 c. o( a　　「難道是畏罪自殺？」不知是誰說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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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z' S0 S/ i: {+ C' [　　「自殺？」族長冷哼一聲，「我倒要看是誰鬧的妖蛾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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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M2 Q( o- F5 |　　他氣急敗壞，卻因此事關係到謝氏，不能立刻去報官，只好看向魏潛道，「勞煩魏郎君過來瞧瞧吧。」

　　從地上零星血跡和這婢女伸手向門的動作來看，她臨死前有強烈的求生意志，只不過毒性發作太快，來的太猛烈，頃刻之間就斃命了。並且兇手並沒有刻意的去掩飾，要麼就是沒有時間，要麼就是僅僅想殺人滅口而已，或者還有一種可能，這婢女確實是畏罪自殺，但是臨終生出悔意於是爆發出求生本能。

　　「如何？」族長現在恨不能立刻揪出兇手，將其碎屍萬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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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他當職的這段時間裡，鬧出宗婦被人謀殺的醜事，本就令他萬分惱火，這緊接著還不消停，又死了一個婢女！雖說無足輕重吧，但接二連三的死人總歸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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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替罪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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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_/ J8 T1 |' `; _; G+ u　　魏潛仔細查看過屍體之後，略一沉吟，便上前低聲與族長說了幾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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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x& g) d) K4 d6 K: q, a　　崔況和他兩個族叔是最先趕到這裡的主子，那兩人因怕兇手趁亂破壞線索，便下令封鎖這座院子，令所有人都站在階下等候。

9 O1 h# ?: y$ U& `　　隔了片刻，族長道，「一個時辰以內在這院子裡的人往前一步。」

. F* }& |4 w, K4 U* v$ i　　一群人左顧右盼，終是有九個人向前走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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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h  h$ F, @) f" D$ e& G3 q　　這其中有崔況、還有他兩個族叔，另外還有六個伺候的小廝。夜晚陰氣大盛，一般都是讓年輕氣血旺盛的晚輩守靈，尤其是謝氏這種並非壽終正寢的人，陰氣更勝，因九是陽數，這才特地在院子內安排了九個人。

  f. Q2 _5 J4 V6 V* p4 E　　暮色降臨之後便不再讓女子靠近正院了，就連外面守院的人都是九個年輕力壯的男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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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2 }: s: ]! B6 _/ M  g, s　　「這麼說其他人都是聞聲趕來？」族長目光冷峻，逼視所有人。

　　再沒有人站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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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誰最先發現屍體？」族長問道。

　　一個十六七歲的小廝站出來，臉色慘白，嘴唇還在不斷的顫抖，「是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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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C4 i3 i' V+ ^; u/ u% V' b　　「說說吧。」族長道。

　　那小廝緊張的咽了咽，「我本是與三位郎君一起在正堂守著，因晚飯後喝多了水就想出來如廁，經過側間的時候發現門開了一道縫，心裡奇怪，就過來看看，誰知一打開門就被人一把捉住腳，嚇得我一時沒忍住就喊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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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後正堂裡守靈的人都趕了過來，再然後外面守衛的九個壯漢聽見騷動亦趕了過來。門外無人守著，被驚醒的人都陸陸續續跑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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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能被選來守靈，肯定不是膽小如鼠之輩，但是也架不住大半夜被這麼嚇一回，那小廝這會子說話還能條理分明，已經算是極為膽大。

　　這麼一問，就顯得蹊蹺了，院子外面有守衛，院子裡面所有人又都是聚集在一處，都沒有行兇時間。可是按照魏潛的判斷，人死應當是在半個時辰以內的事情。這人所中之毒之中主要是砒霜，毒發時間也在半個時辰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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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o% Q# j+ `6 }: J/ Z　　這樣一來事情就變得複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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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K+ }9 M. w* m& K( o　　族長不死心，命人把白日到過這個院子的人全部都叫過來，鐵了心要抓住殺人兇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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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R4 V# i7 n& `1 R8 Y　　魏潛無聲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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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3 \$ v( }) G2 }. D; U. Z　　崔凝睡得正熟，也被青心喚了起來，在她服侍下睡眼惺忪的穿戴好出門。

　　夏末的夜風已經有寒涼之意，一陣風迎面吹來，崔凝打了個激靈，頓時清醒，看了看天色，疑惑道，「青心，離天亮還早吧，咱們這是去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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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e' k; [9 J- y5 b2 o　　「說是正院那邊出事了，族老請一些人問話。」青心也正納悶呢，什麼事情不能等明日再說啊，可憐自家娘子好不容易睡個安穩覺竟又被半夜叫醒。

　　「什麼！」崔凝炸毛了，「出了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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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心道，「奴婢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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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s: @9 d' f& s/ O& U　　崔凝沒有得到答案，只好催促青心加快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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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族長因是半夜臨時招人，就讓凌氏安排了一間平時不用的小廳暫為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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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l/ A( V" l$ b　　崔氏有心瞞著老夫人死亡一事，所以白日也並不讓很多人接近正堂，只派幾個本族子弟守著，白天凌氏等幾個媳婦也會過來跪一個時辰，崔凝與林氏則是守一整天。

6 o) T0 F+ E4 o7 G- y　　除了他們幾個，族長還請了所有族老，以及白日接觸過那名婢女的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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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m; Q9 e7 ?: C8 g( F0 l7 o4 i　　加起來也就不到二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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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番詢問下來，確定最後一次有人見那婢女是昨日酉時一刻左右，也就是晚飯前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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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6 Z% ?7 H　　崔氏從不苛待下人，一般人家都還每日兩餐，他們都是和主子一樣，每日三餐，就連粗使婢女也不例外，酉時整正是他們吃晚飯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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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1 r" m, ^7 k; O, ~　　酉時一刻，應當是剛剛吃晚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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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樣猛烈能夠令人頃刻斃命的毒藥，一般都會在半個時辰之內毒發，所以中毒應該不是在晚飯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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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2 `2 u( d7 H5 l4 F( @　　無論從哪裡進入正院，都必須經過崔氏一道道門，尤其是內院與外院之間都有婆子看守，一個婢女不可能插了翅膀吧。族長遂又把酉時之後所有守門婆子叫來，終於從兩個婆子嘴裡問出來，酉時中，這個菱花說是受了凝娘子的差遣送點東西來。

　　那兩個婆子半個月以來一直待在這個家裡，每天上工下工，平日私下閒聊時候隱隱猜出老夫人要不好了，還不知具體情況，此時恰好認出菱花是老夫人院子裡的，打聽的多是老夫人的事情，至於受了誰的差遣，送什麼東西，自然沒有多問。

　　倒不是她們不盡責，因為菱花是老夫人身邊的人，再加上崔凝邊還有大大小小的侍婢僕婦，能出什麼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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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Z6 I3 J0 E( b- C( w　　仔細想起來，正巧她整日都守在靈堂，正巧那個婢女又死在那裡！而昨日崔凝離開之時正是酉時中前後。

6 B! K5 g! `; x, W2 h  L　　她有足夠的下毒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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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 j5 `% ?; f# a; j　　崔凝無端又被人扯進一潭渾水裡，真是滿身張嘴都說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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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伯。」凌氏坐不住了，這擺明是有人要拉自己閨女做替罪羊！

　　族長卻微一抬手，制止了她接下來要說的話，轉眼望向崔凝，「你自己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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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0 z$ _, F7 Y' K　　「我沒有差遣她送東西。」崔凝不卑不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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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K8 P/ x& i, ?- s3 r. B0 T( A' ^* m　　這會兒死無對證，沒有人肯信她，唯一有那麼一點不確定的是，崔凝小小年紀應當不至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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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族長不知道為何就是斷定了她就是兇手似的，臉色鐵青，猛的一拍案幾，「小小年紀，心思歹毒！不該！不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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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m: l3 u2 }1 Y6 A) H　　一室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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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氏被這突然的變故驚了一下，待一回過神來，立即厲聲道，「她是我的女兒，她不可能做出這樣事！大伯沒有確鑿證據，這罪名恕凝兒不能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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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凝死死盯著族長，「我沒有和菱花接觸過，有很多人可以作證，並不是我差遣她辦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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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m) Y  }# S& n" Y3 D; ~% K( R; k　　「你差遣她去辦什麼事情？非得要接觸？」族長冷冷逼問。

　　崔凝死死咬著唇。的確，如果用其他辦法下的毒，不一定非得要親自與菱花接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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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凝只算是有嫌疑，可是並不能就一口咬定是她所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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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僵持之中，滿屋子人想不出該如何插嘴。

4 s* ~+ x$ ^. h　　須臾，忽而有個微帶沙啞的聲音道，「林氏也一直在靈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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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兇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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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有人都看向魏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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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是什麼意思？

9 Z" G3 W* K+ x+ F- B( y/ I　　「你懷疑林氏是兇手？」族長驚詫道。

# W8 `0 L  Z/ k$ t1 O7 P　　「不是懷疑。」魏潛原打算明日調查之後再做結論，但在心裡想了一圈，終是將一切說出來，剩下的事情交給崔氏族人自己查證吧，破綻百出的謀殺案，他其實也不是很有興趣追根究底，更逞論牽涉到兩個大族，想必也不宜讓他一個外人知道太多內情，「能殺老夫人的人，只有她一個。」

+ z, u0 |  S3 z1 g( M/ u　　廳中鴉雀無聲。

　　族長默然揮手，令閒雜人等退下。

" R. |% E4 F; S, U　　魏潛繼續道，「聽聞老夫人睿智無雙，試問這樣一個人，怎會輕易被人暗算，此人定是她熟悉並且信任的人。這一點雖然只是推測，但也有無數證據證明。其一，老夫人是如何中毒呢？這一點我勘察現場之後又請教了孫神醫，神醫言，一般致幻的藥物若經由口服，藥效會十分猛烈而且持續時間會很長，最好的辦法是氣味，最好的是將這些毒藥鞣製在老夫人平時用的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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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i  \# z9 s9 `　　「那些香是你制的，對吧？」魏潛看向林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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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氏面色不變，「是，老夫人年紀大了之後便把此事交予我了，不過老夫人最擅制香，哪怕有一點不對，她定能夠立刻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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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x9 D) c# M0 L　　「這正是我接下來要說的。」魏潛黑色的眼眸逼視於人之時如芒如劍，「對付老夫人，必須要一點點的改變，也許從很久以前兇手就開始使用致幻香，但那時只是輕微的劑量，可能老夫人並不怎麼介意，因為她信任那個兇手，不做他想！人一旦吸入過多的致幻藥之後五感會變得遲鈍，這就更方便兇手日後加大劑量，甚至添加毒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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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S: U+ z$ L　　這些話並沒有言明林氏就是兇手，但是這件事情只有林氏能夠做到，這幾十年來，老夫人最倚重信任的人除了林氏，沒有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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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潛盯著林氏，不錯過她面上任何錶情，「當然，也有可能是老夫人自殺？可惜兇手留下的疑點太多。我要說的第二點，眾所周知，插在灰燼中的一部分香不會被燃燒。我查看佛堂，發現香爐裡有積灰，卻沒有殘香。是誰將它取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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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夫人若是自殺，那餘下的香不會不翼而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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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兇手為什麼會多此一舉？大概是因為燒過的香灰裡查不出毒，而沒有燒過的香中有毒。」魏潛看著林氏一點點崩裂的細微表情，唇角微翹，語速更快了，「本來用製作略小的榫卯灌膠固定側門的羊毛氈子是個很好的想法，頭一天兇手可以故意留下幾個榫卯不灌膠，待到老夫人死後，再從容取出殘香，封上側門所有榫卯。這樣就可以製造出完美的自殺假象，可是偏偏出了紕漏。兇手的同夥被別的事情纏住不可脫身，待尋到機會之後時間已經不早了，因她撬動榫卯的時候太過情急，結果損傷了門框，進來取殘香時又恰遇崔二娘子，於是就留下了更多痕跡。也就是，為何崔二娘子踹門進屋時會有大風。」

% R, N; V6 D( l% A( a　　林氏依舊繃著一張臉。

" r6 ~. _6 Y, H　　魏潛道，「讓我更加確定兇手身份的證據在老夫人房間。」

　　或許是他說話的時候太專註，又或許大家太想立刻證據確鑿的揪住殺人兇手，所有人都在專註的聆聽，無人插嘴。

　　「老夫人房間的書架上共有四百九十七本書，房間朝陽，書架位置也擺的剛剛好，想必是經過精心布置過的，書架上的書不用拿出去曬也不會受潮，所以即便每天都打掃，在書與書之間還是留下了一條條痕跡。書架上有很多書被臨時挪動過位置，但我還是清點出其中少了一本，那本書原來擺放的位置應該是南牆書架第四層最右邊的位置，林娘子那本書去了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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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Y, y+ G, {. U9 g7 y! a　　「老夫人不太喜歡讓人動那些書，我並不知少了一本，況且我識字不多。」林氏垂眸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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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潛注意到她言語之間在強調自己「識字不多」，潛意識裡是打算用這個理由為自己開脫，可他不會讓她如願，他轉向謝灝，「叔伯，敢問老夫人是否有記事的習慣？或者說，喜歡吟詩作賦以描述當日情形？」

+ U# ]1 N7 d% M1 T5 a7 s! \　　謝灝點頭，「姐姐在家時確是會這般做，卻不是每天都寫。」

* H( U& U: I& s　　他頓了一下，好似突然又想到一件事情，「對對，我想起來了，母親還在時曾寫信與姐姐抱怨過年紀大了之後記憶大不如從前，姐姐便回信說，她會將重要的事情寫成詩賦文章記錄成冊，這樣這樣既能方便記事，待過些年拿出來再看還會覺得頗有趣味。我記得很清楚，母親那時候看完信後立即叫人去做了一本空白冊子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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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七十多歲的老太太了，還整天握著筆杆子絞盡腦汁寫詩詞，記了幾日之後，老太太終於忍耐不住發飆了，嘆說：一把年紀了，得過且過吧！然後就將冊子不知扔到哪兒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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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灝還曾偷偷寫信將此事告訴姐姐，後來母親遭到姐姐好一頓笑，結果將他胖揍了一頓。

# \9 }6 g$ D$ D/ L4 L8 i　　想起當年的和睦，謝灝心中刺痛。

　　「我會知曉老夫人這個習慣，是因為發現箱籠裡鎖著她年輕時候寫的東西。而放那本失蹤書冊的地方與別處不同，因為老夫人時常抽動，下面已然變得十分光亮。這說明，老夫人很少看其它書，卻唯獨經常取這一冊。」魏潛身子微微前傾，「林氏，這麼些年來，老夫人記錄最多的事情是什麼？最知她習慣秉性的人又是誰？一本書丟就丟了，又是誰刻意掩蓋了丟失一本書的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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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實那本書只是簡單裝訂，想必要等正本記完之後才會仔細裱糊，完全可以從中拆去幾頁都不會被發現。但是可能時間緊迫，頁數又太多，又有可能……她認識的字不多，一時之間竟找不到那幾頁。」

0 g# M' h% ]  o6 y9 I# {　　林氏額上已滲出冷汗，面色不受控制的變得蒼白起來。好像她每說一句話都會成為他的把柄，她不知道是這個少年是順著她的話分析，還是故意在引她說出這幾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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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我猜測不錯，與兇手同謀的人必是那兩個當日當值傳飯的粗使婢女，可是死的菱花不一定是同謀，她或許是發現了幫凶的異常，所以被滅口了。」

1 @. D. U% u) |; g' q　　魏潛之所以會有這樣的猜測，是因為許多細碎的線索。幫凶如果是因為惶恐不安想見主謀，不應該冒險跑去佛堂，如果她懺悔，也沒有必要非要跑到佛堂，直接承認自己殺人，若是貪生怕死又充滿悔意，那眼下這種形勢，她為了不被懷疑更不可能因為一點悔意就冒險出頭？若菱花是幫凶，那她的所作所為還不如直接去坦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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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菱花應該是發現一些線索，可是她又怕被牽連，所以不敢宣之於口，可是心裡對老夫人又有著遏制不住的愧疚感，所以才冒險走這一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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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0 _0 U0 i$ G( }; ?7 ?1 s　　結果被兇手發現滅口了。

+ D$ a+ J! ?; a8 E/ A2 ~: `1 [3 q　　所以那個殺了菱花的人，當時在靈堂還沒有離開！更甚至是她把菱花帶進了耳室裡……

- K: N7 N# `1 E: f9 G& c　　魏潛之所以會這樣認為，是因為那日他問話的時候對幾個僕役都做過一點小小的測試，說實話，就菱花那個腦子，她能想到騙守門婆子的話，魏潛都覺得是超常發揮。

　　不過這些畢竟沒有什麼實質性的證據，魏潛也就大概說了一番，並且強調，這只本著不放過一個壞人的心態做出的猜測，還需要具體查證。

# b' s! _9 }5 p- u! C% ?# q0 n" N( N　　這麼多矛頭都穩穩的指向林氏，沒人能說出辯駁之言，唯一讓人不解的是，三十年主僕之情，她為何要對老夫人下手？這件事，與崔玄碧有關係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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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必，崔氏也不願意讓人挖掘更多家族秘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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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5 Y, P0 P: D4 V: k7 T6 V　　崔氏一門至今也沒出過多少草包，這些事情只要給一個方向，相信很快就能挖出來，魏潛並不懷疑他們的實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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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h0 u# \3 G% I　　事情至此，已經與魏潛沒有什麼關係了，他不著痕跡的看了崔凝一眼，伸手摸到袖袋裡的一個物件，目光垂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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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崔玄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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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 m) a1 V$ g5 X- c$ m　　崔氏動作很快，把林氏一家翻來覆去查的徹底。

3 ?0 K9 j" J. ]6 _　　林氏嫁的人叫劉介，曾經是主院有頭有臉的管事，年輕時生的一副好相貌，儀錶堂堂，頗有幾分氣派。那是正逢林氏二十歲，老夫人早早為她留心起了人家，挑來選去，擇了三戶，其中就有劉介。彼時老夫人與崔玄碧還沒有疏遠，劉介一心想娶林氏，變著法兒的追求，終是如願了。劉介初時待林氏極好，生了兩個兒子一個女兒，一家和睦美滿。

3 U! s  U, ~& @5 o2 [( F　　林氏感激在心，便想回老夫人身邊繼續伺候，老夫人同意了。

　　後來，劉介辦砸了一件差事，崔玄碧要將他打發出去，林氏哭求老夫人幫忙求情，那時候，老夫人剛剛和崔玄碧吵過一架，不肯低頭求他，便放到了陪嫁莊子上做個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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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s7 N% ~9 x6 H* I& p　　那個莊子在郊外，並不為了賺錢，只是專門種一些瓜果蔬菜供應老夫人一個人的份額。此外其他東西都可以拿到集市上賣掉，一般林氏拿過來多少，老夫人從不過問，自派了劉介過去之後她便只當那裡是自己的一個菜園子。

　　劉介確實做生意的一把好手，靠著那個莊子上貪的錢發家，二十餘年來置了不少家業，如今更是可日進斗金。可是因為老夫人失勢，林氏又已經年老色衰，劉介近十幾年裡納了四個妾，家裡更是養了好幾個舞姬，對林氏這個正妻再沒有一個好臉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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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個妾中有兩人生了兒子，最大的都已經十歲了，不論相貌還是讀書都很優秀，而林氏的兩個兒子卻因自小母親不在身邊教導，顯得遜色很多。

) C1 |2 V' r9 S9 d  ~8 I　　大家族裡出來的婢女，尤其是娘子的貼身婢女，豈能這般輕易的就敗給了那些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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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實，林氏並非老夫人的貼身婢女，而是出嫁時，謝家準備的陪嫁婢女之一。謝家選的婢女都是姿容秀麗，身體健康，看起來很好生養的那種，但是都不太精明。

　　老夫人真正的貼身侍婢，便是如今崔玄碧身邊的那兩名妾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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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二人並不是自薦枕席，而是在老夫人心灰意冷之後代替老夫人去照顧崔玄碧，至今忠心耿耿，不願生育子嗣。

　　老夫人打理家務，更是讓人說不出話來，早年間為了崔玄碧四處交遊，也是個極能經營人際關係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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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9 y. p4 d. o+ K4 K　　可是一朝撒手避世，居然連林氏反了天都不願插手管上一管了。

　　一個人得心灰意冷到怎樣的地步才有如此天翻地覆的變化？

# b, ^: g. x4 n2 f: Z3 m: e( R3 [　　而林氏，就是因為自己生活不順，所以怨恨上了老夫人？

+ T. @' G! `* N0 m1 D8 P　　所有知情人都覺得莫名其妙，林氏若是為了自己，現在最好的手段就是謀殺夫君，然後所有的一切都是自己兒子的了！她有辦法謀殺老夫人，就肯定有辦法謀殺別人。

　　次日午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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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凝到了關押林氏的地方，她一夜沒睡，求了族長一早上才被允許探視。

　　屋裡空無一物，甚至連一張草席都沒有，乾乾淨淨，一塵不染，林氏被捆在柱子上，嘴裡堵著一團白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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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w4 ^7 e" N7 `' F6 w　　崔凝站在距離她半丈遠的地方，聲音嘶啞，「殺了一個相熟三十年的人，滋味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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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8 [' u  A' {/ }' r' z　　林氏表情似痛苦，又似暢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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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Y6 I- `3 O& t　　「你的事情，我也聽說了一些。」正因為知道那些事情，崔凝才更加悲憤，「你過不好自己的日子，關祖母什麼事？！當初那個男的也是你自己選的，又沒人逼你！你是自作自受，為何要怪在祖母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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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凝知道祖母與祖父的感情不和，可是祖母一直心境平和，她自己承擔了自己當初選擇所帶來的結果，縱然顯得有些窩囊，也總好過林氏這種把一切罪過都推在別人身上的人千萬倍！

6 C5 j3 E! d9 C4 i0 i! A　　崔凝氣急，急促的喘息著。

　　屋內安靜的只有她的呼吸聲，卻聽外面守衛齊聲道，「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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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U$ }% |- `/ M: L; c* Q　　崔凝微微一怔，林氏眼睛倏然睜大，露出些許震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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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門被打開，正午的光線乍然湧入，一個高大挺拔的身影走進來，他身著一襲藍色布袍，微黑的面上鬍鬚有些亂，目光如鷹，眼裡布滿紅血色，一步步走過來的時候氣勢迫人，好像要撕碎獵物一般。

　　這人看起來四十歲左右，儘管風塵僕僕，略顯狼狽，卻俊美依舊，這種俊不僅僅是外表，也不像凌策他們那種意氣風發，而是沉澱了歲月之後的沉穩和深邃。

　　緊接著，兩名身著素衣的中年女子跟著進來，其中一個微胖的女子見到林氏便衝了上去，揚手便是響亮的一個耳光！

7 D- R7 B7 T5 G8 w8 c& M8 {( S　　「賤婢！」她目眥欲裂，「你竟敢對娘子下手！誰給你的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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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話間啪啪數巴掌扇下去，林氏鼻子裡都被扇出血來了，可見手勁不是一般的大。

　　那中年男人不管不問，只是低頭看向崔凝，「凝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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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c; g# L( v5 `! D5 }, w2 g* z　　崔凝目露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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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n5 k! d/ j　　另外一名婦人柔聲道，「這是娘子的祖父呢。」

8 [/ h9 ]; l9 u; N' w. x% K: e. W& c　　崔凝嘴巴張的更大，聽說祖母只比祖父大三歲，為什麼看起來像差了一個輩分呢！

  L0 @4 V/ @, M  Q4 [* K　　崔玄碧彎腰，竟是一把將她抱了起來。

　　崔凝一驚，反射性的抱住了他的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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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玄碧把頭埋在崔凝肩膀上，久久不動。所有人都以為他是親近孫女，然而只有崔凝知道，一股溫熱的眼淚浸透了她肩上的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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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F' I; p5 d, L( Y　　片刻之後，崔玄碧再抬起頭，除了眼中紅血絲更多，再尋不出剛剛哭過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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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放下崔凝，看了林氏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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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3 X' K$ q3 d. g- @　　這時微胖的婦人已經不再打林氏，但是目光兇狠，恨不能將她噬骨啖肉。

% M9 ?0 O! j) J0 \* B5 N! p; y; H* g　　有人搬進來座椅，崔玄碧沒有坐，「早早招了，少受一些磋磨，我有一萬種法子教你生不如死。從今天開始，你一天不說，我就送一根你兒子的手指來，你若是想死，我就讓他們比你死的痛苦一萬倍。我想，你的兩個兒子沒有你這般膽色。」

　　他有很多種辦法，可是沒有耐心耗著，於是選擇了最粗暴有效的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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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嗚嗚嗚……」

　　林氏急的眼淚直流。

0 }, ~3 e) ]+ V* V* t4 @　　崔玄碧抬抬下巴，那名微胖的婦人上前去把林氏嘴裡的布扯出來。

　　「我……」林氏的嘴被撐得久了，十分麻木，說話也不甚清楚，「我說。」

( ]7 F" x# T9 p　　事已至此，也沒有什麼好瞞的，得罪崔玄碧，比得罪那個人更可怕。

　　崔玄碧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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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n: u$ t/ A/ \　　林氏緩了緩，才道，「我什麼都說，求郎君放過我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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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以。」對於崔玄碧來說，林氏的孩子無足輕重，他想要逼的一個人活不下去還不容易？怎需要動手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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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C& ?) T) `" T/ S　　林氏從崔玄碧平靜而疲憊的臉上看不出一絲破綻。

　　那微胖婦人冷聲道，「你捧在手心裡的東西，郎君連看一眼都嫌髒！還不快說！」

　　林氏知道自己如今沒有交易的籌碼，真逼的崔玄碧動手，連這點條件都換不來，「是孟大人說，只要我殺了老夫人，她便會讓我回到過去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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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瑤芳！」崔玄碧眉頭忽而緊鎖。

　　「是，孟大人說她與郎君情投意合，只是您礙於家裡還有個髮妻，無法娶她做正妻，而她又不願做妾。」林氏道。

6 {$ m6 P4 m  `8 y# s- [$ h9 g0 A　　「混賬！孟瑤芳算是個什麼東西！」崔玄碧怒道，「你就為了這個可笑的理由殺了成玉？！」

7 M$ R- _6 {* [　　「有什麼不好？謝成玉早就死了！在你帶著兩個妾上京，不！在這之前她就已經死了！她精的像鬼一樣，而我如此無能，我從沒有想過自己的所作所為能瞞過她！」林氏發現了崔玄碧居然一如當初的在乎謝成玉，心裡震驚之餘，竟然特別痛快，「是你讓她的心死了，讓她行屍走肉一樣困在小小的佛堂裡！我不過是替她解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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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7 Q5 G5 J4 L! K3 z* p　　崔玄碧幾乎坐不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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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別胡扯了！」崔凝才聽明白那個孟大人竟是個女人，因為戀上崔玄碧才利誘林氏殺人，「祖母還說要親自教我，說了關於以後的很多事情，她不會想死的！」

# s& k8 a/ l7 u# J　　崔凝其實也不太肯定，老夫人偶爾會露出一些憂傷的神情，但更多時候她很開朗。崔凝能感覺出她是一個豁達的人，這樣的人不會想著自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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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微胖婦人也道，「你莫為自己的私慾找藉口。」

　　崔玄碧起身，「接下來的事情交給族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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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R4 W! n% \& c% v( s; f　　微胖婦人輕輕推一下崔凝，崔凝不知道為什麼，就意會了她的意思，上前扶著崔玄碧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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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面陽光炙熱，照在人身上，崔玄碧卻覺得骨子裡越發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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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7 x9 \# K! K8 ^　　林氏原來是個安分老實的，這麼多年照顧謝成玉也算盡心盡力，不然崔玄碧不會留著她，謝成玉也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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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一個人從充滿希望跌落絕望的懸崖，箇中滋味，崔玄碧也了解一二。林氏心灰意冷了十幾年，在絕望中掙扎求生存，費盡心機為自己的孩子謀求一席之地，長久的壓抑中，她不是沒有想過殺了劉介一了百了，可是曾經夫妻恩愛，讓她對這個男人還存了一絲幻想。

2 M7 F- [4 Z7 t" K　　習慣了絕望的人不可怕，就怕在絕望之中看見一絲希望，那時候不管是多麼羸弱的人都會變得瘋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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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在兩年前，孟瑤芳就來找過林氏，卻被林氏一口拒絕了，後來孟瑤芳找到劉介，不知道許了他什麼條件，劉介突然開始對林氏「回心轉意」，對她百般寵愛千般溫柔，對兩個兒子也是空前上心，甚至把沒有生育過的妾室都打發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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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m* k7 p: v. m7 Q- v　　林氏嘗到了希望的滋味，就再不願放手，她掙扎了兩年，劉介近來催促的越發急了，恰好有一日看見老夫人在寫遺囑，她覺得是上天賜的機會。

  n6 v  ]( g) J$ e　　剛開始，她心裡很不安很內疚，可是耳邊不斷響起劉介說過的話：老夫人哀莫大於心死，早已經不眷戀紅塵了，否則也不可能一入佛堂青燈古佛這麼多年，你這麼做只是幫了她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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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情深不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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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L$ }; X# _8 }( ^  U* H1 r+ t" b　　一個人下了決斷才能將事情做到最好，怕就怕心裡左右搖擺。

　　林氏在猶豫不決中下手，所以才破綻百出吧。

　　崔玄碧直接去了老夫人所在的佛堂，坐在桐樹下靜靜出神。

+ ]) p" i; @0 k　　那個孟瑤芳究竟長得什麼模樣，崔玄碧一點印象都沒有，若不是她也官職不低，他甚至都不會記得有這麼一號人！然而就這樣一個印象模糊的女人，竟然是害死他結髮妻子的元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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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d. ~' N. Y8 [7 ~　　崔玄碧十五六歲時就能被心高氣傲的謝成玉看上，顯然十分出色，隨著年紀越長，經歷的事情越多，這個偏偏美少年已經褪去青澀，成為一個令人仰望的男人。

　　早年間，就有一些女子對已婚的崔玄碧暗送秋波，但因為那是女子的風氣不像現在這樣開放，又因在謝成玉的光環下，那些女子即便有心也不會自取其辱，隨著時局的不斷變化，還有崔玄碧和謝成玉逐漸疏遠，越來越多年輕貌美的女子自薦枕席，有些甚至只求春風一度，不求天長地久。

5 Q; i  q, d5 _9 h( Y7 r1 ?& e　　崔玄碧雖然不是風流之人，卻也不止謝成玉一個女人，但是那也是年輕時候的事情了，近些年就是連妾室都很少碰。年紀越大，對這方面的需求就越少，反而愈發渴望心靈上的相通，於是他越來越多的時間想起髮妻的好。

1 _7 ^: E9 B% A* l/ g# k  W　　細想起來，他們是什麼時候開始吵架呢？

　　是謝成玉開始干涉他在官場上的事情？還是她聽說他在為一個歌姬寫了首曲？

　　崔玄碧剛步入官場時什麼都覺得新鮮，又正是新婚濃情蜜意的時候，所以什麼都會說給謝成玉聽。謝成玉是個極有智慧的女子，也很有見識，初時給了崔玄碧不少幫助和啟發，而在這個過程中，謝成玉也越來越了解政事。在他們一起探索未知時十分和諧美滿，而當兩個人都漸漸成熟，遺憾的是並沒有朝同一方向成長，而是有了各自不同的政治觀念和處事風格，於是矛盾就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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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似乎是生了小兒子之後，兩人吵架越來越頻繁。崔玄碧做的每一件事情，謝成玉都能挑出不好的地方，否定了他之後，又給出一個完全不同的行事方法，崔玄碧承認有時候謝成玉的方法會妥當一點，但他正是年輕氣盛的時候，只覺得謝成玉的野心越來越大，隱隱要控制自己做傀儡了！這個念頭一旦生成，就讓他越來越反感，每當再出現類似情況時，他便極力掙扎，有時候言辭鋒利，而謝成玉是個吃軟不吃硬的主，每一次都是更加鋒利的奉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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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吵架的時候都氣昏了頭，專門撿著戳心窩子的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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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v4 H' M1 |3 K, w9 z　　惡語傷人六月寒，再堅硬心，也經不起一次次摧殘。

6 n  D& T1 V/ j, E　　他們從針尖對麥芒到冷戰，中間有大半年的過渡，而轉折點是因為一次吵架。那會兒崔玄碧剛剛調任地方官，謝成玉隨他上任，當時漕運稅收偷稅漏稅嚴重，再加上幫派盤踞，簡直混亂不堪，他就想著表面虛以委蛇，暗中收集證據。這時候他與謝成玉的關係已經大不如從前，不會將所有事情都告訴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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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X; y0 p! J- i4 i+ _4 r( A　　他剛剛上任，漕幫就派人偷偷送來許多珍奇寶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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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玄碧準備先假意收下安了漕幫的心，但謝成玉知道這件事情之後就堅決反對，說這是泥潭，若不從一開始就摘除清楚將來會越陷越深。

　　其實崔玄碧心裡也有些猶豫，上一任刺史就是因為太清正廉明，剛剛上任三個月就被暗殺了，他可不想出師未捷身先死。幾番掂量，他暗中也策劃了很多，留了這些人賄賂的證據，雄心勃勃的準備做出一番政績。可是一切還未實施就遭到了謝成玉的激烈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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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 X8 D8 R/ Q- t0 q$ M　　兩人關起房門吵了半宿，最後崔玄碧一氣之下將賄銀丟還給了漕幫，氣急敗壞的對謝成玉道，「等我死的那一天，你別忘記是自己親手把我推下懸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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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 ]+ ^% \! W5 e* o　　這話說的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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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E; ]$ s, m4 @8 s2 t　　謝成玉覺得好心被當成驢肝肺，冷笑道，「我情願你留得清名死了，也見不得你變成禍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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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L& M8 Z7 P1 L! N( J' w　　「你清正廉明，這個官給你做！」崔玄碧氣瘋了，把身上的官服一脫，扔到謝成玉的腳下便轉身摔門而去。

" B" D- [. u9 ^9 i; ~" b　　接任這個刺史一職，不論怎麼走都可能有路，也都有可能是懸崖，端看如何顯神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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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玄碧來這裡之前就研究過，心裡自有一套完整的計劃，一旦失敗很有可能會落一個洗不清的污名，但他做過周詳的部署，有信心可以用最短的時間肅清漕運的烏煙瘴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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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有想到的是，第一個打擊他的人，竟然是他最信任的愛妻。

　　他有心想要解釋自己的計劃，可惜一吵起來，整個腦子都是懵的。讓他最為傷心的是，一直以為心靈相通的妻子竟然不了解自己，更不信任自己！

　　謝成玉看著腳下的官服，氣的渾身發抖，她……也不過是想提醒他一句，他不領情就算了，竟然字字如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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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n( r" u+ Z! q# P1 R1 _9 }' X　　秦淮河畔，女兒最是婉約多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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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玄碧帶了兩個隨從，穿了一身灰撲撲的布袍，從那個讓他窒息的家裡逃出來散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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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j2 {8 E5 D+ R3 d% Y  p% K+ C　　到處鶯聲燕語、熙熙攘攘，崔玄碧無心加入。他在水畔走著，忽聞畫舫裡一陣清淖的琴音，用一種蕩滌天地的氣勢錚錚而鳴，令他心有所感。

* _# o$ }% q* z2 W- a% J' n! C2 z　　後來崔玄碧認識了彈琴的女子，寫了一首抒發心中鬱結的曲子讓她彈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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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此以後，那女子便經常彈奏此曲，久而久之，大家都知道這是刺史專門寫給歌姬的曲子。

% I6 C9 c- X. A% D1 w- h* L　　結果此事被謝成玉知道後，氣的一口血噴在了架上。

　　他們吵架吵的多麼兇殘，謝成玉都能寫字繡花來使自己平心靜氣，表現的比崔玄碧要冷靜的多，甚至有時候他憤怒之下去找別的女子發洩，她也顯得很淡定，可是這一回吐了血之後直接昏迷了四五天才堪堪醒過來。

+ G* i+ \9 Y" F" d　　謝成玉從小到大接受的教育使得她從未萌生出獨佔一人的心思，儘管有時候心裡會難受，但也明白大家族最重子嗣，因而在這方面從來不吝嗇，侍妾通房從來都是由著崔玄碧自己喜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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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崔玄碧的做法第一次讓她深深感覺到了背叛。她可以允許他有其他女人，並擔負起照顧她們的責任，但在精神上，他必須只有她一個人。與他在同一條路上白首偕老的，也只能是她一個人。

　　持續幾年的吵架，讓他們之間的距離越來越遠，謝成玉本就覺得灰心，結果此事一出，就彷彿證實了她的那些猜測，她和他從此再也不是互相擁有，她變成他許多女人其中之一，儘管地位要高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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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a+ ~' ^, f7 O$ M) N& O　　情深不壽，慧極必傷。

, n5 g# w- p( F' U  m2 L* _　　當他已經不再是那個羞澀的少年，他有了抱負，有了主見，有了自己想要走的路，而她還是一如當初般深情與天真，註定要傷的體無完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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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成玉是聰慧的，明白自己的深情無法抹去，再糾纏下去只會兩敗俱傷，於是她選擇了退出他未來的路，保護自己，也封存了不堪歲月的感情。

8 D) c9 Y  P3 ~6 q& h　　「祖父。」

　　崔玄碧回過神，轉頭看見對面那個瘦巴巴的女孩兒歪頭看著他，也不知來了多久了。

　　「凝娘，你祖母她過的好嗎？」崔玄碧知道她全族沒有一個敢苛待她，也事事都由著她，可自己仍不能確定她過的好不好。

　　崔凝想了想，「祖母心寬著呢，萬事隨風過，從不留心上！」

& H" b* X4 d# W9 d　　「是嗎？」崔玄碧笑了笑，「想起來，她確實不是個小氣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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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唯獨對他那般斤斤計較。

0 r( g- `% F8 ~% R) K　　其實他回來看過她的遺容之時便知她仍有心結，一個真正心寬的人，容顏一般不會衰敗的太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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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4 h- u5 L: k- t) m6 U　　「祖父，孟瑤芳是誰？你真的與她情投意合嗎？」崔凝問。

& y4 S, j0 d9 _: p; z# N　　她以為祖父不會回答，誰料他卻冷冷道，「一個活膩歪的女人！這等噁心東西，我眼又不瞎！」

　　被崔玄碧拒絕過的女人不少，但這麼不知所謂的還是頭一個，他做夢也不能想到會發生這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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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U' p# B% a% h　　不管殺人的是張三還是李四，歸根究底都是因為他把妻子留在老家多年，才讓人生出了妄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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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_  ^! B! n  e/ y0 `: F' w8 t# P　　崔玄碧一輩子遇到難處無數，唯一一個讓他不知該怎麼辦的人便是謝成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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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l2 b  p3 w" {　　多可笑，兩個聰明絕頂的人，把對方放在心裡最重位置的人，一輩子都沒有學會如何相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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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去跟你祖母說說話。」崔玄碧起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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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凝識趣的沒有跟著。

' R" b: @  [3 B$ z　　老夫人去後，佛堂幽冷，她不願再待在這裡，便回了前院去。

　　案情已經查明，崔氏和謝氏都按下這件事情，發喪時只說老夫人是壽終正寢。可是那個幕後兇手一舉得罪了崔、謝兩家，估計想自裁請罪都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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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7 o8 k9 p( j9 E$ k　　崔凝走在小徑中，遠遠看見魏潛在與崔況正在說些什麼，她心中納罕，魏潛跟一個六歲小屁孩有什麼好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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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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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凝正在考慮避開還是過去，不妨崔況已經發現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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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7 C: V8 f# b$ j1 q　　崔況老成的沖魏潛道，「魏兄親自與二姐說吧，我先行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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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L" Q8 U' f' b. R; V　　眼見崔況腿兒雖短，倒騰的倒挺快，一溜煙沒了人影。崔凝上前問道，「你有事要與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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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0 f$ Q/ K6 S' _& a9 P3 V$ I　　魏潛罕見的有些局促，見她眉目之間仍有鬱郁之色，便道，「崔二娘子節哀，老夫人一生積德行善，佛祖定會庇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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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然安慰人的言辭有些粗糙，但我心領了。」崔凝道，「謝謝。」

( N4 @3 q! @7 k& m" J, F4 }　　「咳，崔二娘子還傷心嗎？」魏潛問。

, {& i7 e, A. p; z9 |9 E　　「傷心如何？不傷心又如何？」崔凝奇怪道。

2 p5 A# h% Z/ S1 Z9 a& ]4 O- }　　「若是傷心，在下準備多想一些安慰之言說給你聽。」魏潛正色道，「若是不傷心了，在下想說另外一件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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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他的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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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e: F' `2 J( s　　接二連三的遭受打擊，崔凝不可能不傷心，可她素來很會消解自己的負面情緒。

. r; Y9 x& V& F& G　　老夫人過世，崔凝著實難受，但一想到自己身上還擔負著師門生死就覺得不應該消沉下去，此刻陽光照在臉上，溫熱明亮，讓她生出一種「天無絕人之路」的感覺，「有什麼事就直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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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潛見面前的小女孩雖然一臉憔悴，眼裡卻有遮掩不住的生機和光彩，不禁放下心來，從袖中掏出一物遞到她面前，「這是崔二娘子的東西吧。」

" {6 x) m# }/ e　　崔凝垂眼看去，只見修長好看的手裡躺著一塊雙魚太極玉佩，下面還綴著紅色的絡子……

　　「這個……這個……」崔凝一下子結巴起來，臉上剛剛浮起的血色一點點褪去。

3 C) w$ P" e4 B) P/ y" j. h　　魏潛見狀不妙，立即攥起玉佩，低呼了一聲，「崔二……」

　　崔凝身子一晃，他長腿急向前邁了兩步，一把撈住她，在掐住她人中。

　　崔凝緩了緩，漸漸恢復過來。

& R0 N7 H9 z2 }3 t- p& L　　魏潛放開她，「能站穩嗎？」

+ x1 `/ w8 |5 T9 d0 w2 E( l　　「你在哪裡得來此物？」崔凝扯下腰間一模一樣的玉佩，又拿過魏潛手裡那一塊比對了半晌，區別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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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何忽然冒出來兩個玉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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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情急之中，她腦子反而靈光不少，想起他方才那一聲「崔二」，她像是被針扎了一下跳起來，「踢我的人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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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怪不得吞吞吐吐！

) ], n; u- V6 y　　「你大概是那日看見小廝進屋裡去取茶葉，就誤以為那間是長信住的地方吧？他不太喜歡喝茶，早便將茶葉都送給我了。」魏潛得了好的茶葉，才突發奇想去收集露珠來煮茶，而這件事情符遠也並不知道。

　　他們三人裡面，魏潛煮茶最好，但其實最嗜茶的人是符遠。於是他便沒有直言，只叫身邊知情的小廝去取了茶來。

- g' F5 M; w8 r2 Z2 d　　魏潛承認自己確實有一丁點、一丁點想逗逗崔凝的想法，但料事如神的他，居然失算，真是做夢都沒有想到這個蘿蔔頭大點的姑娘居然做梁上君子做的那般順溜。當夜他半睡半醒之間瞧見帳上有人影，條件反射的一腳甩了上去，還沒有踢到人的時候他就已經明白來人是誰，只是一瞬間的爆發力太大，根本來不及收住，只能儘可能的撤去力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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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男人生生把個八歲小丫頭給踢暈過去了，說起來，著實不光彩。

! `! U  b+ w3 L3 y　　魏潛就著月色看著四仰八叉躺在地上的崔凝，匆忙之中還抽空想：連一句「卿本佳人奈何做賊」都說不出來。

, Y' D% l! R9 D, M; \$ t　　說她是佳人，他下不去嘴。

　　後來，魏潛就抱著崔凝悄悄潛入了凌策屋裡，費了好一番口舌，總算解釋明白——你表妹原是想夜探你的「香閨」，但因為白天那點誤會，她不小心進錯了屋，他又一時不察將人給踢飛了……所以兄弟你看，此事因你而起，黑鍋你就妥噹噹的背起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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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0 N8 o5 A( R( I0 H4 G6 v) I　　這件事情由凌策背著，對任何人都好，凌策也是明白這個道理，果斷攬了過來。

5 p: U& o' D/ `( _0 T) c　　崔凝的玉佩落到了床與行李包裹之間，魏潛一直沒有發現。自打隱約聽說崔氏老夫人不好了之後，魏潛便開始收拾行李，打算等崔氏一要發喪之前拜祭一下老夫人就離開，這一收拾便才發現了玉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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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時距離崔凝被踢暈已經過了半個多月，魏潛又知凌策對她印象很差，他就沒有再提起那天的事情，打算私下裡偷偷還給崔凝，順便解釋一下外加道歉，免得以後這表兄妹因此結下什麼仇怨。

4 j8 `+ [9 o6 N7 D/ ~9 |6 b6 y. n　　而且，他確實挺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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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凝瞧著兩塊玉佩只好安慰自己，有兩個總比丟了強，反正肯定有一個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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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x* e; i6 t" V　　這樣想著，她很快冷靜下來，看了魏潛一眼，忽然靈光一閃，笑眯眯道，「你這一腳踢掉了我半條命，是不是很內疚？」

　　魏潛微微瞇起眼睛，「有點，不過我已經還了你人情。」

　　「什麼時候的事兒！」崔凝瞪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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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凝被牽扯進殺人案裡，也是魏潛願意替謝灝辦事的原因之一，幫她摘除嫌疑，算不算還人情？可是魏潛看著小姑娘靈氣十足的模樣，不太忍心再提到那件事情傷她的心，只好道，「我內疚。」

6 g( n# D* i# _# P. B6 m4 m　　「那你答應幫我一個忙！」崔凝眼睛閃閃發亮，看著魏潛，她覺得已經看見了神刀的影子！

　　這個人只花了一天就找到兇手，請他幫忙找神刀應該更有希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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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3 I7 `) p. t! G8 q/ _- Y　　「嗯？」魏潛覺得一個八歲貴族小娘子事情能有多大？只是稍稍猶豫了一下便答應她，「若是在下力所能及，自會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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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凝正要說神刀之事，突然想起分別之前二師兄囑咐她萬萬不能洩露自己的身份，她才與魏潛相識短短時日，不過見過數面，怎能將如此重要的事情託付給他？思及此，她訕訕道，「要不先記下吧，等我想好以後再請你幫忙，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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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魏潛痛快應下。

　　聽得他答應，崔凝便如得了承諾，連日來盤踞心頭的陰霾都拂去不少。

　　「這幾日我與長庚便要離開，這就與崔二娘子辭行了。」魏潛微微頜首，錯身離開。

　　崔凝忙回過身去，向他確認道，「我若是想很久很久，到時候你還能幫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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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潛腳步微頓，嗯了一聲。

　　「那要是想好幾十年呢？」崔凝道。

　　他往前走著，沒有回頭，崔凝束起耳朵，聽見他又嗯了一聲不禁雀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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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潛莞爾一笑，隨即又陷入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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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孩子的臉六月的天，是因為孩子的心簡單存不住事兒，不管好的壞的，轉眼間就成為過去。然而崔凝在接連兩次沉重打擊之下，彷彿短短時間成長起來，這兩件事情也深深刻在了心上，變成抹不掉的傷痕。

* z5 M, B0 j+ u. n! I/ A0 w　　關於過往，崔凝銘記，卻不會沉浸其中。老夫人會喜歡崔凝，也多半是因為她這樣的心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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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N. ^  G# ]9 I　　次日，符遠與魏潛便結伴離開，而凌策則留在崔家等候家中長輩前來弔唁。

( w+ {2 R+ j% U8 ]% `/ H$ ]1 c( O　　崔家發喪，短短數日，半個大唐都知道了老夫人的死訊。

　　當年奪目一時的江左小謝，在嫁人之後逐漸斂了光彩，獨居佛堂近二十年，孤寂而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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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4 N' w( ?0 i# ?- S. `+ W( k3 f　　昔日絕代佳人不日便要歸於一抔黃土，令人唏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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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p+ P  q  p* g7 D" V5 e　　謝成玉與崔玄碧怎麼看都是一對璧人，大婚之時，半唐男子皆買醉，半唐女子俱心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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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G$ n, U/ \+ u+ q; `　　這天底下能配得上謝成玉的男子寥寥無幾，能配得上崔玄碧的女子也著實不多，難得他們又互相愛慕，有情人終成眷屬。

( D' J: [: ~' |- g# r　　只可惜這世上的故事總是猜得中開頭，料不到結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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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H+ F6 d: K$ [+ F% z. Z　　兩個都是聰明人，外面那些紛紛擾擾難以撼動他們之間的感情，他們卻從自身開始撕裂，情越深，傷的越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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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父親

7 }  `2 F+ D  W7 f　　時日隨風過，一晃眼崔凝已經在崔家待了五個月。

4 P8 p+ l9 ~9 N- r$ P　　老夫人的遺體早已下葬，而整個崔府都還衣著素凈，又逢寒冬，更添幾分悲戚之意。

　　再有三日便是崔凝的生辰，因著老夫人新喪，不好太過慶祝，凌氏甚至不準備讓她宴請同族姐妹，只一家人在一塊吃頓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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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凝本就不願費事擺宴，她是舉雙手贊同凌氏的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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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暮色。

0 U8 r$ ?, D* r! s$ s　　外面天色陰沉，屋裡火盆燒的暖融融。

　　燈下，凌氏在縫製中衣。儘管眼下的情形不應該開心，但是一想到夫妻團聚，她實在難以掩飾眼中的光彩，「我算著時日，你們父親還有兩日便能到家，正能趕得上凝兒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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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O8 C8 x5 S5 o  J2 ?　　崔道郁親生母親過世，辭官回鄉丁憂，他們兄弟幾個都不例外。

# T& ~9 E9 T; {4 d/ ^* m　　崔況則與崔凝執子對弈，未曾接話。

　　在一旁繡花的崔淨嘆道，「父親也就罷了，大伯卻是有些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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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j, G5 @7 ?  T7 C( j* R9 N: r　　崔道郁在長安混了這麼多年，才混上個八品監察御史，但他大哥崔道默乃是中書舍人，且早就聽聞明年升遷有望。

% Q) h0 L* I  \' {　　中書省參議朝廷大政，臨軒冊命。中書舍人有六人，官職不算太高，正五品上，然而是中書省的骨幹官員，掌侍進奏，參議表章、草擬詔旨制敕和璽書冊命，乃是天子近臣。六名中書舍人分押尚書省六部，並輔佐宰相判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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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B& \$ a" x8 u9 ?　　「文士之極任，朝廷之盛馴，簡單來說，中書舍人乃是清要之職，沒有什麼實權，卻是國家重要官員儲備人選，若是能力出眾，以後可做三省六部的主官、副官甚至宰相。這個職位是一個天下飽學之士都求之不得的一塊跳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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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回家一丁憂就是三年，官場上局勢瞬息萬變，誰知三年後又是怎樣的光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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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2 {+ Y6 U9 w% A' M1 j. u- k! N, q　　凌氏對這些也只是粗略了解一些，平日更不喜掛在嘴上說，「莫胡言亂語，這些事情哪由得你一個小孩子操心。」

2 ~: d- D9 M: U) ^( J. Q7 W; u　　「呵呵。」崔況撐著肥肥的臉蛋怪笑兩聲，「大姐都開始思春了，一點都不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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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i' R  S$ E2 c* d  e　　凌氏放下手中活計，瞪他道，「你這孩子！你父親回來我必要告訴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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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唉！」崔況半點也不怵，反而長長一嘆，關切的看著崔淨，語重心長的道，「夫妻之間，還是要像父親和母親這樣才能長久，像祖父和祖母那樣就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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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V- c4 i3 o2 `' t$ ~: D" F! S4 G　　「呸！小小年紀知道什麼夫妻之間，羞也不羞！」崔淨羞惱啐道。

! W1 u( P+ _2 C6 [  c4 j' H3 J5 Y　　「為什麼呢？」崔凝總沒有想明白有什麼區別，「是說兩個人不能都精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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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況見她問的認真，也就嚴肅的答道，「精明不精明有什麼關係？重要的是心性。」

, V/ ?% R9 I: g4 f' E　　凌氏悚然望著自己才滿七歲的兒子，「你、你都是哪裡聽來這些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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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F. Y3 ?% _) a4 @. I1 `4 o; T" b　　崔況早慧，平常又自持是大人，不肯與幼稚的孩子一起玩耍，常常往兄長們跟前湊，自然知之甚多。他此刻瞧著凌氏瞠目結舌的樣子，很是不悅，「兒子自幼聰明過人，知道這些有何奇怪。」

　　凌氏覺得自己滿腦門都是冷汗，這可糟糕了！盼星星盼月亮盼來個兒子，夫君在外打拚，臨走前千叮嚀萬囑咐要她好生教導，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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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2 s. l6 p* {9 c) s" b7 ]　　可再仔細一想，這也不算殘，崔況在族學裡都已經和哥哥們一樣的進度，知道這些事兒也不算多奇怪吧！凌氏暫將此事記在心裡，等夫君回來，一定要好生說道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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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你。」凌氏忽然想起崔凝剛剛說的話，「你說不能兩個人都精明？」

　　「對呀！」崔凝一臉正色，「父親就是不怎麼精明！」

　　這可是有根有據的，父親要是精明，能混了這麼些年還混不出個樣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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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凝不知道崔道郁具體是什麼官職，但聽崔淨替大伯可惜都不替父親可惜，心覺得，肯定是個不值一提的小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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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想著想著，便將「父親」二字在心裡來回念了幾遍。

6 i7 e! z# S0 S% R3 ?　　之前崔道郁奔喪回家，忙的團團轉，好不容易一切落定，他又急急趕回去將手上要事轉託給同僚，再辭官返家丁憂，崔凝攏共就見過他兩三面，話都沒怎麼說上幾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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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回崔道郁在家閒賦三年，以後肯定會天天見面，崔凝覺得緊張又有點期待。

　　「時間不早了，你們姐弟快回去休息吧。」凌氏放下手中針線，催促三人去睡覺。

　　崔況不捨的看了看棋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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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a! s, x0 b  a# x* n5 _4 n7 k+ j　　崔凝見狀，對他使了個顏色。姐弟二人會心一笑，齊齊答應，一塊出門去了。

　　天剛剛黑，周圍侍婢打著燈籠，團團護著他們。

　　出門的時候，崔況著一張糰子臉邁著小方步跟隨兩位姐姐身後。

# r, F. Q8 U, I: e0 I　　崔淨奇怪道，「你不回屋，跟著我們作甚？」

　　崔況原是覺得自己堂堂二尺男兒不便與女子混住，堅持要去前院住著，結果被凌氏無情駁回，至今還委委屈屈的窩在主屋旁邊的房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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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5 S2 e6 b9 ]3 \# W　　「天色晚了，姐姐花容月貌，又是待嫁年紀，我不放心。」崔況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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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7 j, r5 |2 K" `　　崔淨忍不住伸手去扯他肉呼呼的臉，捏了一把肉，「教你再胡扯！還說不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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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5 T2 N! E# ^$ H9 H　　「嗷嗷嗷——不說了！」崔況直叫喚，卻又暗自腹誹「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

　　崔凝見他眼淚汪汪，忙將他拉過來，諄諄教誨，「哎呦呦，臉都紅了，以後要撿著好聽的說，女的都喜歡聽好聽的！」

　　崔淨氣結，一跺腳，小跑著離開了。

- g! ^) l$ `! M3 s0 y8 {8 E+ G; ~5 _　　「姐怎麼了？」崔凝奇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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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況揉著臉，斜眼看她，「你可真是隨母親。」

% _- w: o+ g$ x1 L　　崔凝覺得凌氏溫柔大方，喜滋滋道，「剛教你說好話，你這就會啦，學的真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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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況驚嘆，我的老天爺！就這樣的腦子竟然能下的一手好棋，真是奇哉！

9 @% M' B! F- _# Z' T5 Q　　倆人一塊到了崔凝的屋子裡，迫不及待的就擺上方才沒下完的棋局，開始繼續廝殺。

　　屋裡一直燒著炭爐，十分暖和，擁著被子坐了一會兒便熱了。

/ T$ M% b4 O6 o2 q( g% L- j% y　　下完一盤，已經是過了半個時辰，崔凝下午吃的少，肚子咕嚕嚕叫喚。

　　崔況嫌棄的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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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凝不以為然，叫清心把茶點端出來吃。

; G  H7 @; C% t/ r, }' r( M　　崔況一向十分克制，除了三餐之外極少吃其他東西，眼見崔凝吃的香甜，忍不住也捏了一塊。他平時不怎麼吃甜，如今吃起來竟然覺得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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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F& {' ^; q6 r8 b" {7 x　　這會兒閒下來，崔況便注意到屋裡的擺設竟然透出幾分古樸，不禁奇道，「二姐，我覺得你換了個人似的。」

　　崔凝正在慢慢吞咽口中糕點，聞言心中一慌，整塊都卡在嗓進了嗓子裡，憋的她臉通紅。

　　青心忙幫她捶後背，總算將東西吐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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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3 B0 T& U" \& ?　　一通忙活之後，崔況剛才不過隨口一句話，這會兒早望到腦勺後去了。崔凝暗道自己實在太大意了！她與崔況在一塊處著很舒適，竟忘記他不同於一般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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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況又重新起了話頭，「二姐，你已經休養好長時日，母親昨日同老師說再過幾日讓你回去上學。」

　　嗷嗷！這小孩怎麼這麼討人嫌，專門戳人軟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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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G& I) e- W  N2 [0 p5 k" c　　「我忘記以前學的東西了。」崔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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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況咧嘴笑的特別燦爛，「母親說讓你從蒙學開始。」

  y' ?  Y' J" t- I3 k4 l0 M0 `- y/ S　　「啥？！」崔凝猛的坐直，哈哈大笑，「太好了！我就喜歡上蒙學！」

　　一下子撲滅了崔況看熱鬧的熱情，他惆悵的揉臉，「真是不求上進，不知羞恥，以後出去萬萬莫說是我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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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懂什麼！」崔凝已經開始打起算盤，蒙學可以故意表現差一點，多上幾年，然後她就有大把的時間去尋找神刀線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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