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白馬和尚 第一百一十八章 她是我的牽掛3 U* d: w- q! L'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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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帆靜靜地坐在那裡,過了許久,才緩緩地道:“小時候,我生活在一個小山村裡,無憂無慮,我從來沒有想過,山村外面的天下究竟有多大。如果不曾發生了後來那樁血案,我想,我會在那兒平平安安地長大成人,娶一位山裡的姑娘,現在可能已經有了自己的娃兒。4 f0 V6 X& t; W9 F3 b
$ D/ Y* o) `, p6 X' u M3 w* O" b2 y 許多年後,我的子孫會把我埋在向陽的山坡上那片野草叢中的墳地裡,每年清明的時候,他們會來我墳前擺上幾枚鮮果,重陽的時候,他們會來墳前為我燒上一摞紙錢。從生到死,我就在那兒,除了韶州城,一輩子都不會到別的地方,也不會認識別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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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n: G6 g; l% r8 M4 J K 或許,這樣的日子在別人看來很無聊,可人活著,早晚都是一死,早晚都是化成一坯黃土,你是帝王將相也罷,你是販夫走卒也好,都是同樣的結果。墳頭修得壯觀與否,看在眼裡的是別人,與你相干?小村的平靜,未嘗不是一種幸福。”" Q0 t; i$ ?7 H! b+ L8 v5 u! f+ J0 _. h
( j: m' K! H! p }$ ?( S 馬橋不知道他為什麼忽然說起這些,定定地看著他,一臉不解。' X/ B1 e- N; D4 z7 m!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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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帆繼續說道:“可是,天不從人願,我的村莊毀了,我的親人都死了,我不得不離開,尋找新的生活。同時,背負著親人的冤屈、親人的債。可這只是責任,並不是我今後人生的全部,當我完成這一切的時候,總歸是要找到我自己的路,開始我自己的生活。你知道我是怎麼打算的嗎?”+ Z( g7 E4 X) C! i/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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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橋忍不住問道:“你怎麼打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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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帆笑了笑,道:“我打算,把債討清之後,先找到我的妞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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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橋道:“從年紀來說,她現在已經長大了,正在某個豪門大戶人家做丫環。再過兩年。說不定就被主人指婚,嫁了哪個管事或者得力的家僕為妻。人海茫茫,你往哪裡去找?她救過你。可你也救過她,你沒必要給自己背上那麼多的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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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p3 ]2 }1 r6 Z9 A/ P 楊帆認真地道:“她是不是我的責任,我不知道。但她是我的牽掛!”5 a3 O R+ j' G%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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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牽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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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牽掛!雖然我們沒有血緣關係。但是我們比親生兄妹還要親。如果我不能找到她,確定她現在活的好不好,我不安心,所以我要找到她!如果她已經成了親,她的男人對她很好,我也就可以放心地離開,過我自己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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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她還沒有嫁人,她的主人對她也不好,她願意跟我走的話。那我就會把她接走,把她當成我的親妹子,我要負責給她找個可以如意的郎君。為她準備嫁妝。把她風風光光地嫁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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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w( h3 S- _: @$ m “那你呢,你自己有什麼打算?”2 S% P% U7 U1 H; ]; Q, Z
+ H9 z- j: x, X1 m “也許我會回南洋吧。我的師傅現在是一國之主,我的師兄則是少主,我在那兒,可以生活的很好。當然,如果我遇到了一位姑娘,喜歡了她,而她喜歡住在大唐,我也會陪她留下。不管在哪,只要有田有房,有自己的事做,讓我的妻兒過上安穩的日子就好。”' b' B$ P, b6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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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簡單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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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帆含笑看著馬橋,道:“每個男人長大成人,都要娶妻生子,都要有自己的家庭,都要繁衍自己的子孫。王侯將相、達官貴人、士紳商賈、販夫走卒,全都是生而為人,生而成人,娶妻生子,化為黃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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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樣的路,沒有區別,哪怕你擁有整個天下,其實你走過的路,和我所說的一直生活在一個小山村裡也沒有什麼區別,那整個天下,不過就是一個大一些的‘村莊’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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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9 v2 W2 c% r: ]3 S; S/ t9 C. ` 不過,如果有機會去做王侯將相,那就不妨努力去爭取,因為這樣的話,你的小屋會更寬暢一些,你的院落會更大一些,你家的籬笆牆會更結實一些,晚上可以睡的更踏實,不用擔心黃鼠狼子鑽進你家的籬笆牆偷雞。8 H6 U, f( @) I5 b6 P6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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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帆笑了笑,道:“如果沒本事做王侯將相,那就再退一步,做一個達官貴人,做一個士紳商賈……,總而言之,你有多大的能力,就要努力爭取以你的能力能夠爭取到的東西,因為這樣,你的父母、妻兒,生活的才會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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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G7 O5 I$ [! F8 f 楊帆轉向馬橋,與他面對面的坐著,認真地問道:“我今年十七,你十九,大我兩歲,你馬上就到該行冠禮的時候了。你有沒有想過,將來如何瞻養老娘?如何娶妻生子?你打算給他們一個怎樣的‘山村’,一個怎樣的‘籬笆院子’?” |, b: E$ z3 d# S. E" W; b5 o(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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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橋怔住了。6 x/ v5 G! Q, c8 [, F/ z
, D& K! e% y% E: S( K 楊帆盯著他,又問:“你從來不曾想過這些,對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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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z2 H; @( g9 m9 K! A. l 馬橋的臉龐有些脹紅,嚅嚅地說不出話來。 ]# o y7 A1 V$ C*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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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帆道:“大娘努力想做生意,攢錢給你娶媳婦兒。儘管她做事不得其法,做什麼生意都賠,但她至少知道,自己想做什麼,為什麼要做它。' x* I3 e& S, I1 s0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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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你呢?大家都誇你孝順,你是孝順,但是你有沒有想過,一年後你和你的家人該怎麼生活,十年後你和你的家人該怎麼生活?你有沒有想過,你的母親已經老邁,如果她忽然生了重病,就憑你囊袋中的那幾文錢,如何給她請醫延治?你有沒有想過,怎麼去安排你今後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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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橋面紅耳赤,已然有些無地自容的感覺。% Q) }. h, R w
2 N9 j4 c3 C! P/ J; b& }# @! w 楊帆毫不客氣,語氣譏誚地道:“你沒有!你只是渾渾噩噩地活著,每天睜開眼睛,填飽肚子,糊里糊塗地應付一下坊裡的差事,就算混過了一天。晚上回了家,再填飽肚子,然後呼呼大睡,你對人生最長遠的打算,大概只考慮過三天之後的事,對吧?”6 D9 l/ ~/ |+ X%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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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橋面紅耳赤地道:“我……我……”% _) |" K0 v5 e6 m% x6 M1 \" l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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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帆道:“你與鮑銀銀的事,對錯暫且不論,但你後來能挺身而出,不讓無辜替你枉死,不只別人讚你義氣,有擔當,想必你自己心下也頗為得意,覺得自己是個英雄好漢了是麼?這件事,我不說你,再精明的人,也有犯糊塗的時候,可是蹴鞠的事,你怎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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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狂歌當年是被趕出禁軍的,重返禁軍,是他最大的夢想,關係到他一生的命運,你說,這僅僅是踢一場球的事麼?而這與你,何嘗不是一個機會?楚大哥想著籍由此事立功,讓方丈保他重返禁軍,你怎麼就想不到?- @3 @- h5 g" y% n+ Z6 t
" W, s; X! U) L% F: w, {) U 你是打算風平浪靜之後重新回去做個坊丁,還是打算做一輩子和尚了?我看,你是根本就沒想過以後怎麼活著!你家裡還有個老娘等著你瞻養,你還有幾十年的人生歲月,這樣的好機會擺在面前,你居然還是糊里糊塗,想都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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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Q" i# Y4 {, F9 Q: I; }; T9 c$ ~" a 馬橋被罵得渾身躁熱,大汗淋漓。7 s8 v2 P h* K0 g9 G/ j) D6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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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帆道:“我方才問你,人活著圖個啥?人活著,本身沒有任何意義,跟一頭豬、一隻狗,一條蟲蚊沒有任何區別!重要的是,你賦予它什麼,你為它爭取什麼!這才是人為萬物之靈的根本!你丟給人家一個球不要緊,我想知道的是,你什麼時候才能找回你自己的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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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R: @; O/ b. K9 e" ] 楊帆的腳步聲越來越遠,漸漸消失於塔林之中。1 k' Q& E! ^# G7 }# @8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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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橋獨自坐在那兒,許久許久,一動不動。/ b: `/ o4 d( e
) a$ T4 A, N3 {" ~! x 天漸漸黑下來,馬橋依舊坐在那兒,與那矗立千年的石塔渾然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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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楊帆帶著一幫球員走向蹴鞠場時,看見馬橋正在認真地清掃著球場。寬敞的球場已經快要完全清掃出來了,也不知道他幾時就起了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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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a/ D4 n$ ~! _- u; m 和尚們都很意外,但是他們並沒有說什麼,楊帆也沒有說話,他當然希望能把馬橋罵醒,可是同樣的一番話,對有些人能夠起到當頭棒喝的作用,對有些人,不過是三天的熱度,馬橋是否真的幡然悔悟,還得再看看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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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 L# [, R/ Y- g& S. @ 今天要等禁軍擊鞠隊員趕來,所以他們依舊沒有做太激烈的運動,主要還是為了把身子活動開。一班和尚正練著擊鞠,忽然寺廟後院的側門大開,幾十匹駿馬飛馳而入,場上正在練球的和尚們登時停住,紛紛向那一行人看去。. p g+ r+ n6 o6 I R8 K/ t6 Q8 w
3 J- Q2 d6 q; J4 f# F, c9 o( Q 這些人年長些的有三十多歲,年輕些的還不到二十,身上穿著各色的箭袖短打,胯下一色的高頭大馬,雖然年輕、胖瘦、高矮不一,衣飾服色和胯下馬匹的顏色也不一樣,但是他們的動作、舉止,凜凜然便透出一種威嚴肅穆的氣勢。( L. R7 b/ l) @! U) k;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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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只是其中一人策馬出現,或許還叫人猜不出他們的身份來歷,可是這麼多人同時出現,精氣神兒一般無二地堅毅,楊帆頓時明白,這些人就是他們盼望已久的禁軍擊鞠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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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狂歌勒住戰馬,向那一行人看去,身子忽地一震,便有一些失神。那些人中,竟然有兩個面孔是他所熟悉的。那些人睥睨四顧,瞧著這班和尚,本來神色間頗有不屑,但是他們很快注意到了楚狂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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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狂歌身形高大,在這幫和尚裡面如鶴立雞群,想不注意到他都難,一眼看見他的模樣,那些人中便有兩人怔了一怔,兩人對視了一眼,低語兩句,似乎想確認楚狂歌的身份,然後雙雙一磕馬腹,向他迎來。: ?+ ` ]/ j* Y,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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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馳到楚狂歌身畔,上下打量他一番,其中一人有些驚疑地道:“足下……可是姓楚?”3 X! R0 X3 y4 u3 n& ~, e5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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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狂歌的臉龐激動的有些泛紅,目中已隱隱藴起淚光,聽他二人詢問,忍不住笑道:“黎大、魏三,幾年不見,你們就不認得我楚狂歌了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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