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幻奇幻] 貓膩 -【擇天記】《連載中》

1月23

第七卷 敢叫日月換新天 第五十一章 她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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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x9 W& `- C1 u: u: A- l/ [　　數百年來，這是京都出現紅雁次數最多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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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j0 D* k; j# j  K" {. n( B( _, k　　不時有紅雁飛過天空，留下道道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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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z9 X& G' V3 C  T) B6 }　　那些令人震驚的消息隨著這些痕跡不停傳向各處。

) V3 _4 W5 s$ o$ E( a　　天道院、教樞處、相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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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q# z9 ?5 y5 \6 K  U6 `  |) J　　那些痕跡揭示了離宮強大而冷酷的意志，也表明著年輕教宗的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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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忽然響起數聲驚恐的鳴叫，紅雁們向著四處飛散而去。

- H& h; _5 T, X3 p9 h' y　　天空忽然變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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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u! n0 i) \: b! T5 s+ L# N: L5 W　　街巷上的百姓們擡頭望去，只見一道巨大的陰影遮蔽了京都的天空。

　　雲層翻滾，如怒濤一般絞動，陰影漸漸顯露出真身。

　　天空裡彷彿出現一座十餘里長的黑色山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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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偶有陽光落下，黑色山脈的表面反射出明亮的光線，如鏡片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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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 c. G; l) u* o+ R　　天氣驟然變得寒冷，雪花紛紛落下，京都彷彿重新回到了隆冬。

　　看著這幕畫面，民眾們想起當年祖輩被巨龍支配的恐懼，驚恐到了極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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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1 ]; i1 \& V6 S8 ^　　那片巨大的陰影向著天書陵飄來，看著很慢，實際上非常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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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2 \: e! s3 X- x- V　　天書陵四周的河水的顏色變深了不少，給人的感覺也寒冷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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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片陰影沒有繼續由正門向天書陵裡侵蝕，也沒有走南門，而是直接越過了河水，漫過那片青色的桔林與掛著半截腊肉的小院，那些清淺的渠水，最終籠罩了整座天書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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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4 _+ R. k, t# P0 h+ A* }　　在這片陰影的下方有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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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五官清秀，眼神乾淨，看著非常清新。

　　他身著神袍，手持神杖，氣息無比神聖。

! Q7 j* x7 b0 \# I; a　　他是信仰的化身，是人間的至善，是當代的教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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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少有人看到這樣的陳長生。

　　南溪齋的少女們微張著嘴，很是吃驚。

　　徐有容微微偏頭打量著他，清冷的眼眸裡多了抹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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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商行舟轉身望向陳長生。

, Y3 _  \4 I1 V9 E+ e% }. `# _" F! Z　　他的視線穿過南溪齋劍陣裡的無數劍意，彷彿也變得無比鋒銳，森然至極。

　　但他終究是望向了陳長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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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5 Z/ O$ y4 d　　那年陳長生背著天海聖後向天書陵下走去，他向著天書陵峰頂走去，擦身而過，目不斜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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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 }- z+ P9 P　　其後他便再沒有看過自己的這個徒弟，哪怕在白帝城裡他們曾經聯手，哪怕三年前在國教學院裡師徒二人曾經有過一番對話，但當時的看也不是真正的看，而是漠然的居高臨下。

* |" A3 X1 q( ?) t. O" X　　今天是他第一次正視陳長生。

& G7 F* N3 ]) [- ]$ j( x7 z$ I% \/ M　　他的眼神很深沉，很隱晦，就像是雲墓裡的那座山峰，根本無法看清真實。

　　但偶爾還是會灑落一道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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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欣賞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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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3 H, r9 |' C　　這也是第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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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7 o5 f, |( V+ a& ?　　他覺得陳長生今天表現的很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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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S0 Y6 ^' h　　當天書陵進入困局之時，離宮以雷霆之勢出擊，在最短的時間裡控制住了京都的局面。

　　無論是對時機的選擇，還是手段的強硬，都表明，陳長生已經真正的成熟了。

　　在某種意義上，他今天的行事甚至能夠聞到梟雄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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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i) ?- E7 b- o9 i( l　　這些事情看上去簡單，實際上很難。

　　陳長生這些天保持著沉默，似乎置身事外，但誰也不會真以為他什麼都不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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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多少眼睛一直在盯著離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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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商行舟一直在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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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之策也在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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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吳道子就是他們的眼睛。

. O7 l" s  X: H3 d. B　　但陳長生成功地瞞過了他們，看情形，甚至就連徐有容也不知道他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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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R0 ^3 R) c# e" ^　　當商行舟看著陳長生第一次露出欣賞神情的時候，王之策在看著籠罩天書陵的那片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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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知想起了什麼往事，臉上露出一抹追憶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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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3 N* U! I0 A　　那片陰影忽然消失，化作滿天風雪。

　　風雪裡，出現了一位黑衣少女。

　　她神情漠然，眉眼如畫，黑裙裡散發著極度寒冷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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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毀磨山、平王府、霜欺天道院，在今天離宮控制京都的過程裡，她扮演了最重要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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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A1 `; X$ P5 T3 N+ R) J* s　　做為玄霜巨龍一族，她雖然還沒有成年，道法神魂還無法融合神聖領域的規同，但她從出生開始，龍軀便具有無視層級差異的神聖屬性，換句話說，她從生下來便注定了會成為神聖領域強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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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R7 d+ c8 H　　唐家兩位老供奉還是長春觀那位老道都是半步神聖強者，但說到純粹的戰鬥力還是不及她這樣的高階神聖生物，至於摧毀性更是整個大陸無人能及，除非徐有容與秋山君能夠完成第三次覺醒。

　　龍族本來就是世間最恐怖的存在，不然當年以太宗皇帝為首的神聖強者們也不會以非常大的代價逼迫它們發下星空之誓，簽訂契約，承諾再也不會降臨大陸。

　　但是那份契約上沒有她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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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p" ?) ^* d: Y, @: H+ F! g　　因為那時候她被關押在北新橋底，而且她還很小，甚至沒有自己的簡名。

　　把她關到北新橋底的那個人，就是王之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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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硃砂，好久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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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之策看著那位黑衣少女微笑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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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硃砂就是她的簡名，或者說人族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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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p& V) E6 W9 Z　　甚至就連這個名字都是王之策取的，然後被秦重他們喊成了習慣。

' J9 O3 d% g8 J　　聽到這句話，看著那個彷彿時間在他身上沒有任何作用的中年書生，黑衣少女的臉色變得有些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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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K  d- m3 e　　她曾經設想過很多次再次見到對方的場景，充滿怨恨地想著如何復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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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5 J( y) H' E. \; {8 ]　　但她沒有想到，時隔數百年再次見到對方時，自己依然充滿了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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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對方幽禁在地底數百年，就連自己的名字都是對方所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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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段記憶真的深刻入骨，無法忘記，令人寒冷。

' }9 l. E3 r" d/ E　　即便是她，都覺得很冷，很害怕。

1 ]3 D$ j5 u( N　　她的身體微微顫抖，黑衣間的冰屑撞擊，發出清脆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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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時候的她，看著上去就像一個孤苦無依的小女孩。

　　她可以摧毀一座山，可以踏平一座府，可以逆轉整個京都的局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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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王之策只說了一句好久不見，便讓她恐懼到了極點，失去了所有的戰鬥力。

7 |% u+ v( ~% ~& o" x' I; d* M& ]2 Z9 S　　時間的河流不停地衝擊著兩岸，河道越來越深，直至無法見底，變成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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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8 i! L- Y7 I3 I: O& o　　王之策這樣的人，果然只能用深不可測四字來形容。

　　陳長生走到黑衣少女身前，擋住了王之策的視線。

# I0 N) D. `6 n2 c4 Q3 l5 M　　王之策靜靜看著他，眼神依然深不可測。

. q# o% ~. _9 s( S/ P' B　　陳長生看著他認真說道：「她不叫硃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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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之策平靜說道：「我不這樣認為。」

　　徐有容走了下來，看著他說道：「所以我說你老糊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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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 敢叫日月換新天 第五十二章 你怎麼不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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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面徐有容就說過王之策老糊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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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F; v' G0 `2 E1 S. A) c　　當時她的這句話在天書陵內外引起一片嘩然，就連那些追隨她而來的南方修行者也有些不滿。

　　這時候她再次說出這句話，天書陵內外卻是那樣的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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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局勢發生了很大的變化，誰都能聽得出來，她的這句話是在配合陳長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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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o1 [7 h- w7 E　　陳長生出現後，王之策沒有與他說話，而是先與硃砂敘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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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S% c( G* ^' b% H* C) z　　那句好久不見，裡面隱藏著太多意味。

　　如果說是定勢，其勢高若寒山。

& U  j; n: F" N8 Z2 l* A8 E　　如果說是攻心，根本無跡可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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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論是誰，想要應對這樣的手段都很困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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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長生選擇的方法，是斷其源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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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y- e4 P5 R" R6 l$ c　　他站到黑衣少女的身前，告訴王之策，那並不是她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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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以叫她紅妝，可以叫她吱吱，或者是那個換作人類語言足有幾千個音節的龍族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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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總之，她不叫硃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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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2 U" N; k2 x4 H& c1 l　　哪怕她曾經叫過這個名字。

　　因為現在已經不是當年。

　　她不在北新橋底，而是在他的身邊。

　　天書陵內外一片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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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t3 x" S# r  [　　如果說徐有容對王之策不怎麼客氣，與她過去十餘年間給世人留下的印象並不是太衝突。

5 [  t( D2 O2 H( M. h4 K* t　　陳長生對王之策表現的如此強硬，則是出乎了很多人的意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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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什麼？

　　在寒山的時候，陳長生看到踏雲而至的王之策，就像是第一次看到真正星空的修道者。

　　像世上的絕大多數人一樣，他也視王之策為偶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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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王之策站在了他與徐有容的對面，但他心裡對這位傳奇的敬意依然沒有減少。

　　直到王之策說了那句話。

) `, Q, m( D; C. h9 [/ h8 {. V　　小黑龍開始感到恐懼。

　　看著她蒼白的小臉，看著王之策臉上的微笑，陳長生忽然覺得很生氣。

　　他無法準確地說清楚這究竟是什麼樣的情緒，總之他開始憤怒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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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t; V; J8 z- a( k　　在非常短暫的時間裡，他心裡的敬畏感消失了很多，也冷靜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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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S8 R& D# x  e+ O& K　　至於徐有容，從她對王之策的態度便能明顯看出來，除了大道，她無所敬畏。

) z" |' u; ]3 X$ C　　就這樣，王之策用一句話形成的壓迫感，被陳長生與徐有容用兩句話抵抗住了。

8 B' |$ e5 r# G) c　　王之策微微一笑，準備再說些什麼。

& V4 m* V, i3 Z7 B: Y4 }3 ^$ X, T4 G　　陳長生卻望向了別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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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z- H- z" {0 i2 Q* z/ m' t　　王之策想要說的話，沒能說出口。

　　他的神情變得凝重了數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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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Z& d. v; w+ o$ y9 i6 a　　陳長生沒有望向自己的師父，而是望向了徐有容。

　　他們靜靜對視，便明白了彼此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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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他們的心意本來就自然相通，就像一道貫通兩地的彩虹。

0 ^4 |# V$ v4 y- A9 I* y" A' U) _　　劍出亦如虹。

　　聖女峰上，他們雙劍合壁，其間便曾經生出一道彩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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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3 R& u: T4 ^- B　　陳長生說道：「我知道你去過百草園，我也去過。」

8 P( d; C- M' V2 c　　徐有容說道：「小時候娘娘曾經教過我，遇大事須有靜氣，我只是想去靜靜。」

　　陳長生說道：「我不想成為師父那樣的人，也不希望你成為娘娘那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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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到這句話，王之策與南溪齋少女們望向劍陣裡的商行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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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j" ]2 m# v/ l, y+ l　　商行舟望著灰暗的天空，神情漠然，不知在想什麼，也沒有理會場間的人。

　　徐有容說道：「你有沒有想過，也許我就是想要成為娘娘那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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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長生看著她認真說道：「不，因為我知道你不喜歡那樣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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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知道她喜歡臨崖、賞雪、聽雨、採藥、讀書。

9 Z  p4 Z- \/ t2 u6 z1 D　　徐有容微微一笑，嘆道：「我知道你也不樂意過這樣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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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知道他自幼便習慣了守廟、掃雪、遮雨、吃藥、讀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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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於勾心、鬥角、爾虞、我詐、冷酷的屠殺、冷靜的威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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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都不喜歡做這樣的事情，但時勢如此，不得不做。

! z9 o$ n* B: s2 w1 H　　而且他們太瞭解對方，知道對方不喜歡，所以不想對方做，就想著自己做。

/ Q8 v4 [. Z; S# `1 N+ N　　徐有容先出劍，陳長生後出劍。

　　東一劍，西一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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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劍出無意，但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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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 i( r  V" S$ E2 H# K　　他們沒有刻意的配合，最終卻還是走在了一起。

& u. t0 m" T  ~" `3 ~3 j' T　　只有真正的雙劍合壁，才會有這樣的默契，給人一種妙若天成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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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5 l: v6 O' V　　徐有容在天書陵困住了商行舟，牽制住了那些王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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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U9 E5 B, G# m# t& [% w( r% ~　　陳長生帶著離宮的力量如洪水般橫掃四野。

: y1 I( s( u% i% g( w& r# j　　最終的效果很完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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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國教舊派已然肅清，京都盡在掌握，只需要宮中旨意一出，商行舟或者真的就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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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有容不需要成為第二個天海聖後，陳長生也不需要違逆心意去大殺四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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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王之策沒有出現的話。

3 u; w, C" j) X5 _. X　　陳長生望向王之策，說道：「我一直希望不會在這裡看到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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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0 `( K. V0 n. i: E　　王之策說道：「我也希望不會在這裡看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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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1 j. |* X" E' f　　陳長生說道：「我是教宗，沒有不出現的道理，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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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之策說道：「為天下蒼生故，不得已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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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4 Q% ]% A  m　　陳長生相信這句話。

0 P, B1 ^8 A% p- E8 `2 x1 ], E- M. x　　他在汶水城裡見過唐老太爺，知道這些老人的真實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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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宗年間的這些老人，都是真正的理想主義者，為了所謂的目標與大義，為了天下蒼生四個字，這些人可以犧牲很多，比如小黑龍，比如聲譽、無數人的生命，甚至是更重要的東西。

　　陳長生很想說這樣做是不對的，但知道這句話說出來沒有任何意義。

% Z# |% N0 ^: K2 L3 u　　他對王之策說道：「看來我們至少有一個共識，天下蒼生是最重要的事情。」

　　王之策說道：「是的，雖然蒼生未必自知。」

　　陳長生說道：「所以為了天下蒼生不受戰火之災，不遭流離之苦，您不遠萬里而來，勸我們退讓。」

　　王之策說道：「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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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1 f0 Q$ }1 g2 }* y; l: v% W　　陳長生看著他問道：「那為何不是你們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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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一個很好的問題。

& W( C# R8 o5 ~  o　　商行舟望著遠方的天空，露出一抹意味難明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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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之策若有所思。

: p9 {/ w7 j2 L7 X　　如果說帶領人族向前行走需要強悍的意志與魄力還有出色的執行力。

　　今天徐有容與陳長生做的那些事情，已經證明了他們能夠成為優秀的領袖。

( t" X0 O: w" q) R# u　　商行舟承認這一點，王之策也必須承認這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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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R8 D" {% J; \$ {7 J; y　　現在的危機來自雙方之間的對峙。

6 [# ]1 t( D! u- H; y" _( w　　稍有不慎，便是戰火連綿三月，人族大好局面盡毀的結果。

% v$ \5 z# ]6 i& m& E( l　　那些王爺們還有朝廷的高手們都走進了天書陵。

　　南方的宗派強者們也從山林裡走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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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破也來了，抱著刀站在遠處。

6 g2 q% K7 S- B! j+ H, B% k" Q8 H　　有幾道或者強硬或者憤怒的聲音響起。

　　陳長生沒有認真去聽，但還是有些話隱約飄進了他的耳裡。

' m9 {( ]+ }" A' J; E　　已無退路，若退便是一個死字。

　　於是陳長生又提出了一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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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以後的歲月裡，這個問題將會變得非常出名。

: A6 X6 H6 F# w) J　　「如果天下蒼生真的這麼重要，那你們為何不能為他們去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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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神情非常認真，眼神明亮而且乾淨，就像一面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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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1 O/ o$ I6 P. g+ U4 |) @　　因為他不是在嘲諷對方，也不是憤怒的指責，而是真的想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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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之策看著他的眼睛，忽然發現自己無法回答這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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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我們打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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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b3 ]; y& g7 Y0 N　　如果這句話是憤怒是嘲諷，都很好回答，但陳長生是在認真發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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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w5 m) m3 V- o% Z　　他確實想要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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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石室裡看到吳道子，知道王之策會出現後，他就開始在想這個問題，卻始終無法找到答案。

　　既然需要一方退讓，那為何退的不是你們？

　　如果退便意味著可能墜入深淵，就此死去，那麼你們為何不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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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R: D/ w+ Q8 _% ~3 ?% X　　以天下蒼生為重的理想主義者，不惜拋頭顱、灑熱血，為何不能這樣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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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6 N3 i; y0 s　　王之策不知道該如何回答這個問題。

　　在漫長的生命裡，他自認沒有碌碌無為，而是有所建樹，為了人族做過很多事情。

/ _1 X8 [3 q% a2 z+ D　　而且他相信自己對這個世界存有極大善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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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每當迴首往事的時候，他沒有什麼悔恨，也不會感到羞愧，平靜而且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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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今天聽到這句話，他才發現那些不過是被風吹硬的麵皮，根本無法煮出真實的美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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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之策無法回答陳長生的這個問題，是因為他知道這是真的問題。
8 h; h$ @+ O2 x# [% K
: b+ u; U( |  w. x, {  G2 D　　其餘的人並不知道這是真的問題，自然會認為陳長生是在羞辱王之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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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b" N. C4 E0 K  K　　於是帶著憤怒的反駁聲與尖銳的質問聲不停地響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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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 ^$ H+ E0 c. ]　　「那你們怎麼不去死？」

& N" j# X/ \) a; d　　「教宗大人你也可以去死！」

　　「你和聖女加在一起能有道尊重要？能有王大人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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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U2 \' r# T/ M) l/ K' w　　從現實角度出來，這些話很有道理。

　　陳長生與徐有容極具修道天賦，但畢竟還很年輕，想要進入神聖領域還需要很多時間。

　　商行舟與王之策則是成名多年的傳奇強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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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4 }! k6 Z- R( ~+ j3 A　　人族如果想要打敗魔族，當然後者更加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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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說的話只與道理有關，與強弱無關，不然周獨|夫當年就不會死了。」

　　聽著陳長生的話，場間的聲音漸漸變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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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今天為止，整個大陸都無法確定周獨|夫的生死，但數百年來不知有多少猜疑在流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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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i2 \8 X9 {% v/ Z. m　　那些傳聞往往都與王之策有關，而且非常陰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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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d+ {# `% B- h6 f  ?. E　　王之策不知道想起了什麼，神情微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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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長生繼續說道：「有人認為天下蒼生為重，值得無數人犧牲，然後以此來要求我，所以我才會問那句話，至於我自己並不那樣認為，自然不需要回答這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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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S4 ^4 w! R　　這句話是回答那些質問，也是說給王之策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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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q+ D2 \9 |  N　　王之策沉默了很長時間，感慨說道：「終究不過是自私罷了」

/ x0 M) N( f9 A- v: A& M5 @　　這句話一出，所有人都安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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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L% Z- ?( u/ f' K; [4 d4 U　　陳長生沉默了會兒，說道：「原來就是自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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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有容靜靜看著他，知道他這時候在難過。

　　這不是陳長生想要的答案，雖然他在提出那個問題之前，就應該已經預料到了這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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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O  `5 h% j8 V/ H* I　　從百草園到天書陵，舞臺不停地在換，但演的還不過是那些老套的劇情。

1 i4 @. A6 i: I$ E+ G/ N5 v, ^. h$ @　　星空之下本就沒有什麼新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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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不過這一次的故事會有怎樣的結局呢？

3 X! W1 @3 l7 u1 E6 V4 M　　如果，可惜沒有如果。

　　時隔數百年，王之策再次出現在世人面前。
! T' J+ r$ _4 a0 u) e
; v+ ?- X) e# J' ]- a9 k! Q1 _　　還有多少人會願意支持陳長生與徐有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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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來自南方的強者們沉默不語，木柘家家主與吳家家主更是不知去了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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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些對陳長生忠心耿耿的離宮教士與國教騎兵，知道自己的對手是王之策後又有幾個人還有勇氣舉起手裡的兵器？

) N$ U  T6 d( W2 U: k" r$ L6 o　　中山王冷哼一聲，臉上露出些不愉之色，其他的王爺大臣還有幾位神將的表情則是明顯輕鬆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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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他們看來，今天的勝負已經非常明了了。

* Z2 _6 k2 q3 U4 [( v9 k' |% C　　這個時候，有幾個年輕人走進了天書陵。

# d* V% @5 i/ F# w/ k　　他們來到了神道之前，與場間的幾位劍堂長老會合，然後站在了徐有容的後方。

3 R8 r8 ^* ^7 \: m7 N　　整個過程，他們沒有猶豫，沒有討論，無論動作還是神情都非常自然。

! s* A$ s+ x, j) w6 I4 Q! n% y3 I　　徐有容看著他們微微一笑。

3 L. a0 [) g9 O" Z6 C　　陳長生點頭致意。

3 x) T  b7 F* b4 A+ S3 A　　王之策沒有見過這幾個年輕人，但能猜到他們就是苟寒食、關飛白、白菜。

　　離山劍宗乃是最近數百年人族對抗魔族的先鋒，風評極佳，影響力很大。

3 l- _$ z  t9 B- s7 w+ Q+ s6 Y　　王之策遠居世外，也知道這些，但他並不知道最近這幾年發生的很多事情。

- G/ _$ |& k5 w" w; P　　當他看到離山劍宗如此堅定地站在了陳長生與徐有容的那邊，不禁有些意外。

　　那些南方宗派強者與王爺大臣們則是更加吃驚，或者說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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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苟寒食等人是名聲極大的神國七律，但畢竟還年輕，那幾位劍堂長老才是真正的精銳強者。

　　更重要的是，他們的行為代表的是離山劍宗掌門的意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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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位神聖領域強者的意志，即便是王之策與商行舟都必須重視起來。

　　接著，又有一位神聖領域強者站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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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微寒的風雪落在黝黑的鐵刀上，沒有融化，而是粘在了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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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破抱著刀說道：「陳長生說的對，要退也應該是你們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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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b) W% H) o" B2 \/ c. A　　就算是茅秋雨與曹雲平在場，也很難承受王之策給予的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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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離山劍宗掌門沒有親自到場，或者也有這方面的考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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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V: m$ a+ q　　王破卻是毫不掩飾地表明自己對陳長生的支持，甚至有些鋒芒畢露的感覺。

　　野花盛開的年代由王破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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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或者是因為這個原因，人族的前輩強者們都很欣賞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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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l3 N6 h7 V7 i+ S* [' s1 }　　除了朱洛以及蘇離。

　　王之策也很欣賞王破，所以他更加想不明白。

6 W. ]8 ^" U0 M' _　　他問道：「為什麼？」

　　王破說道：「因為他比你們年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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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s! q2 s% u8 P　　他微微挑眉說道：「年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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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e& ]7 R& M5 D　　「年輕就是正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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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破說道：「或者說，人老了就容易犯糊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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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之策說道：「思慮過多確實會有失銳氣，但大局在前，不得不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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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Z1 L, [; Q+ w# [, c2 ]　　王破說道：「當年我家被太宗皇帝下旨抄沒的時候，你未曾說過什麼，也是因為大局？」

6 V- [; o. C3 S& C4 J- Q4 A; m/ w　　王之策微微挑眉，想要解釋當年自己已經見疑於陛下，對朝政已無力量，而且……但看著對方那兩道有些寒酸的眉，他忽然發現這些解釋其實很沒有意思，終究只能發出一聲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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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時候，商行舟忽然對陳長生說了一句話。

　　「你如果想要看清楚為師的心意，只憑這句話是不夠的。」

6 a1 p9 L5 c- J" e( N" S　　這句話的意思聽上去有些難懂。

　　但陳長生聽懂了，因為這本來就是他的用意。

　　「是的，所以我想出了一個方法，可以幫助我們看清楚我們到底想要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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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i: M3 _, S/ t3 [! x3 N, @　　「什麼方法？」

. r' ]! s, Z! N, S! s　　「我們都不肯退，不肯死，還想證明自己是正確的，那就只能戰上一場。」
: v! y! L$ n! r; A" u0 ]
& E3 n3 ]6 L6 t! \2 H. Y　　「我以為我們一直都在戰場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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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2 ~  p: V9 s8 v7 X; q4 c  \# D　　「不，這個戰場上有太多人。」

0 m- _. p1 ~) ]2 H3 @6 d　　「每個人都有戰鬥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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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S0 {7 {. H/ J; J9 o2 E5 p' X* n' r　　「但這終究是我們的事，何必把整個世界拖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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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長生看著商行舟認真說道：「師父，我們打一架吧，誰贏了就聽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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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3

第五十四章 人間最怕見天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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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c3 }0 N4 u　　人們沒有發出暴笑，甚至很長時間都沒有聲音，感覺很詭異。

　　忽然，不知道哪裡來的一隻松鼠在神道旁的樹枝上跑過，吸引住了某位羽林軍校尉的視線，讓他下意識裡鬆開了手裡的鐵槍，沉重的鐵槍落在一旁同僚的腳背上，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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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K  {+ M4 Y　　「哎喲！」

　　彷彿凝固一般的氣氛被打破，人們終於醒過神來，臉上露出荒謬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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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Y5 F6 L9 K$ T2 _　　一片嘩然。

　　陳長生的提議實在是太荒唐了！

1 q- f# m  V  G. C3 N* v6 [9 Z　　這件事情幹繫到大周的皇位、人族的未來、史書的取材、千萬人的生死。

　　他居然想著與自己的師父打一架來做出決定？
: @2 d( ^2 s0 ~' F/ [; A
/ D+ S# Z1 }% U　　當年洛陽，周獨|夫與魔君的戰鬥確實改變了歷史的走向，但那是外戰。如果說世間一切紛爭都可以通過如此簡單的手段得到解決，百草園裡怎會死了那麼多皇族的子孫，國教學院又如何會在二十幾年前變成一座荒涼的墳墓？

　　「這是不可能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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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0 [' Q* n3 Z+ B& I　　王之策看著陳長生說道，沒有任何嘲弄的意味，反而帶著些安慰。

* _+ T1 H7 b2 |7 U9 @! ?& A4 D　　陳長生認真說道：「既然要以天下蒼生為重，不想死太多人，以免人族勢弱，偏又都不肯讓步，那麼讓我們打一架來定輸贏，最後不管他死或者我死，大家都還會活著，這難道不是最好的方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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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 y. K5 k! D. z8 C　　聽到這句話，人群漸漸安靜。

　　人們望向南方漸靜的那道煙塵以及漸近的另外一道煙塵，感受著那些隱而未發的殺機，默然無語。

　　剛才聽到陳長生提議時的荒唐感受已經被沖淡了很多，雖然還是荒唐，但似乎也有道理。

　　最關鍵的是，陳長生說的對，不管他死還是商行舟死，和他們又有什麼關係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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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還活著，京都會好好的，這難道不是最重要的事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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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之策的眼神變得深沉了幾分：「天下大事，並非兒戲，更不是小孩子打架。」

　　用一場戰鬥來決定人族的將來，無論怎麼看都是很荒唐的行為。

1 j$ x: |$ U7 [/ }7 h. K　　陳長生看著王之策說道：「我自幼看過很多書，書裡寫過很多陰謀詭計，但往深裡望去，或者往簡單去想，那些事情與西寧鎮上的孩子們打架有什麼區別？不過是看爭的是糖果、魚還是天下，又或是史書上的篇章份量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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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 a% f- y; v! }# A4 ]　　王之策沉默了很長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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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e- @6 {  M4 A# u% ^　　在陳長生與苟寒食以通讀道藏聞名於世前，他便是那個最早通讀道藏的天才。

# J9 D$ m4 Z% N# _　　他看過的書絕對不比陳長生少，但直到今天他才開始從另外的角度去思考書上的某些內容。

　　治大國如烹小鮮，他一直以為這是在說謹慎，可按照陳長生的說法，也可以說是完全不需要在意。

( F; \1 B3 ~& F5 `　　群雄爭霸，就是孩子打架，莫道宮廷喋血，須知殺魚也會流血。

　　王之策說道：「我承認你的看法或者有道理。但你的師父不會同意。」

6 q( [# o) y5 O, W& \　　當陳長生與王之策說話的時候，商行舟一直保持著沉默。

　　他站在南溪齋劍陣裡，沒有破陣的意思，靜靜地看著遠方，不知道在想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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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長生知道王之策說的沒有錯。

$ b, c+ @# {! |5 F$ G　　他比誰都清楚商行舟的想法。

* l1 h1 f/ ?! M# {, }& x  u6 a　　商行舟是世間最謹慎、最老謀深算的人。

　　他做任何事情都會謀定而後動，沒有絕對把握，便不會出手，即便出手也不會留下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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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凌煙閣上的那些功臣都死在他的手裡，世間卻沒有幾個人知道計道人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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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國教學院血案之後的那些年裡，即便天海聖後也找不到他的蹤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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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5 W* f& X9 S" V8 [5 h& T2 Z( h　　像商行舟這樣的人，絕對不會把全部的籌碼放在一場戰鬥裡。

　　哪怕無論怎麼看，這場戰鬥他都必勝無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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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他要的是千古偉業，而且只要是戰鬥都會有不可控的偶然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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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長生怎樣才能說服他？

　　「當我看到吳道子從石牆上走下來，就開始想這件事情應該怎麼辦。」

: S! m  n2 p; @, c# D; Q- s　　說到這裡，陳長生看了徐有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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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就是在那一刻，他知道了王之策會出現，她會敗給師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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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望向王之策繼續說道：「然後，我忽然想到了一個辦法。」

1 \% [7 e% S) ^5 V) D; L& Q; ?　　聽到這句話，無數道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

  Y& Y7 y9 L! k  p9 _. h5 X　　商行舟也轉身望向了他，似乎想要知道他到底想出了什麼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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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知道我很難說服師父同意我的提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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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e8 ]5 J% S# O　　陳長生對王之策說道：「但你可以。」

　　商行舟請王之策來京都，是要他說服徐有容不要做出玉石俱焚的瘋狂行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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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長生什麼都沒有做，是因為他也在等著王之策出現。

　　他希望王之策能說服商行舟同意自己的提議。

5 o! ~0 I) [4 F6 b" x& X; K# w9 j$ ~　　是的，能夠說服商行舟的人也只有王之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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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5 f9 ?! I5 M" f2 ]8 Z　　「而且既然是打架，總是需要一位裁判。」

$ u4 g) \/ m) _( f　　陳長生說道：「整個大陸也只有您有資格來做這個裁判，因為您的聲望足夠高，所有的人都信服您的公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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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f4 o% T0 \  D1 I; ~7 d　　王之策沉默片刻，說道：「原來你是真的在等我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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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o/ }; A0 ^, N* w8 P# ]) k　　人們終於聽懂了陳長生的話，明白了他的安排。

9 k' ~+ w6 s2 K5 V% `1 P4 |- O　　徐有容深夜入宮，陳留王夜赴洛陽，京都局勢無比緊張之時，他卻在離宮石室裡靜悟劍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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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什麼？因為他需要準備這場戰鬥，因為他在等著商行舟請出王之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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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q! @$ B9 {1 D0 \　　原來他一直在等著王之策出現。

　　原來他一直在這裡等著王之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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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他憑什麼判定王之策會幫助他？

% o" E7 Q8 \/ M- H& p! \  M, d　　就因為王之策的聲望與公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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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之策看著陳長生說道：「我與你師父的關係並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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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k9 z! E2 q& @& A　　他的神情變得冷淡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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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長生說道：「我知道，但您既然來了，說明你們的關係並不像我最初想像的那麼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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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0 j' p" @/ R& Q　　凌煙閣裡的那些功臣名將，絕大部分都是死在商行舟的手裡。

2 i8 z' a5 c% f4 w　　商行舟是太宗皇帝手裡最無形、也是最可怕的一把刀。

　　王之策與太宗皇帝關係不好，而且也是凌煙閣畫像裡的一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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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按道理來說，他應該很痛恨商行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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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u3 k0 a1 J4 l　　陳長生以前也是這樣想的。

　　但當他發現王之策會應商行舟之請來京，他開始重新審視二人之間的關係。

　　他想起當年在寒山自己被魔君追殺的時候，王之策忽然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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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讓他確定師父與王之策之間應該一直有聯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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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v& B$ O) Y8 b　　王之策說道：「你錯了，我來京都與你師父並無關係。」

3 d- a$ B! v! X' l9 Y　　這又回到了最初的那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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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下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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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長生有些意外，但沒有失望。

　　因為所謂說服，其實依然還是站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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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Q7 [8 O' p# L6 Q; J( h" C　　只要王之策願意站在他這一邊，那麼商行舟便必須同意他的提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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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x2 ]. e" E( Y! O; x/ P　　不然商行舟會付出更多的代價，從理智判斷無法承受的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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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問題在於，王之策就算被他說動，不再支持商行舟，又憑什麼會幫他？

: Y5 @& e( N& N4 v　　還是因為天下蒼生？

6 V, n6 j" u* }! J/ C　　這固然還是個很有力量的理由，但陳長生不想說這個詞。

& ]) Q& e, E1 F' k　　今天這個詞出現的次數已經太多，多到他有些不舒服。

1 p8 t4 I! z7 ]) \8 f　　他看著王之策認真說道：「因為……吳道子會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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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一隻暗夜中靜靜沉去的黃河鯉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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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m" H- k3 Z+ ?: \3 u0 f　　(同學們，前些天說過的答疑今天終於在微信公眾號裡發佈了，關於劇情以及很多八卦都有涉及，字數實在太多，超過了一萬，所以會分佈幾天發佈，歡迎大家去看。然後因為操作上的小失誤，微信公眾號裡把讚賞開了，剛才看到已經有不少朋友點了讚賞，花了鈔票，大家不要這樣，黑慚愧，這次收的讚賞的鈔票過幾天會捐出去，到時候再向大家報告。不是矯情，而是覺得答疑是我與你們的交流，不是用來掙錢的營生。以後如果在公眾號裡寫文章，會平心靜氣要大家給錢的。章節名是大咕咕雞，最後希望能很不起眼地說一句：今天這章不夠兩千字以及明天沒有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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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寒風凜冽，微雪輕飄。

' @8 l7 j0 I# Q% N　　吳道子滿臉怨憤，渾身是血，箕坐於冰冷的地面上，對著天空不停地罵著髒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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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w9 h$ I% O* N# [% i3 E" J　　但他不敢有任何動作，甚至不敢低頭，因為他的脖頸處的寒意越來越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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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因為有雪花落入衣領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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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7 ]! a0 V  F% g0 x! F　　因為安華在身後一直盯著他的脖頸，手裡握著鋒利的短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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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J! |; j  I, i　　王之策盯著陳長生的眼睛，微微挑眉，視線變得鋒利無比。

9 f3 G- i, O: L  T, ?: W, g　　看到陳長生在天書陵出現，他便知道吳道子失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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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f. }' d! T- B0 I3 h9 R; y　　他並不在意，心想以吳道子的輩份以及盛名，離宮或者會把吳道子囚禁起來，但應該不會加以折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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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怎樣也沒有想到，陳長生竟然會用吳道子的性命威脅自己。
7 o! ~0 U+ u: n) W7 I* l
0 \  Z- \7 m: q　　可以想見此時吳道子的處境應該非常糟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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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之策對這種感覺有些陌生。
; Q# _, L% w% n
4 Y% r+ K5 N" {0 {3 U　　已經有很多年沒有人敢對他動心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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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論是好心思還是壞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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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年商行舟出入凌煙閣名臣的府邸，也未曾對他有過想法。

　　不然歷史或者會變成截然不同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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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不要說威脅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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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靜靜看著陳長生，沒有說話。
& w  Y: Q* y$ k! K* r% Q
& j. I, N3 o; `, L　　他是千年來最有名的書生，但他絕對不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更與文弱二字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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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年他統領人族與妖族的聯軍，從天涼郡殺至雪老城下，一路血流飄杵，屍橫遍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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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W2 A. s" G" }- I* X　　說到殺人這種事情，今日天書陵裡的所有人加起來，也沒有他殺的人多。

　　他的眼神彷彿深淵，又有熊熊烈焰。

　　陳長生卻根本不懼，平靜地與他對視，沒有收回那句話的意思。

% L: g  q! M1 H$ N& l　　一聲輕響，殘雪飄舞。

& T8 P4 E5 g1 ]+ l# V; u9 Q" M　　徐有容的右手輕輕落在齋劍的劍柄上，潔白的羽翼緩緩擺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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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苟寒食等人與三位離山劍堂長老沒有說話，直接取出了劍，做好了衝殺的準備。

　　王破不再抱臂，左手握住刀鞘，隨時可以撥刀。

　　曾經斬斷洛水的鐵刀再次出鞘時，天書陵外的那條河還能繼續流淌嗎？

　　慈澗寺、三陽宗等少數南方宗派的長老們，掙扎片刻後，終於再次舉起了手裡的兵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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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朝廷一方的臉色變得難看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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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一言不合便要撥刀相向？

　　要知道對面可是王之策！

# v4 A# y" T% f" K) X　　這就是王破的刀道。
7 F! [* a, x, C3 T( u8 G- P# K
6 {  b4 N4 O: e( T/ d　　離山的劍道。
! t+ j( E+ T4 r$ q9 z; [" S
/ h: C! @* `# Y　　也是陳長生修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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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C  g# c7 ]. Y- R0 Y. E, Q+ w　　曰直。

$ o! G/ ]  r- a- O% Z- p　　王之策如果不同意陳長生的提議，那麼吳道子就會死。

$ v! d0 y* L8 g" u　　就這麼簡單，就這麼強硬。

' U/ `. t: T* n$ V　　幾位陳家王爺下意識裡望向了相王。

　　做為皇族最強者，他的態度非常重要，足以影響朝堂與軍方的趨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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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Z  ~( b4 @8 a- T　　陳留王這時候也已經落在了離宮的手裡。

& p6 ]# F4 b# Z  Z& ~　　如果雙方真的撕破臉，陳留王還能活著嗎？
- L% z7 z* }) a0 \* K8 j
3 F4 ~' y8 V" J3 b　　然而當人們望過去的時候，才發現相王不知何時再次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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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h9 T- I5 r# ~5 i　　這是眼不見為淨，還是在想如果離宮用兒子的性命威脅自己時該怎麼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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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i  q0 ^6 f6 _; \　　「數百年後，當你迴首往事，發現就在今天你開始變成自己曾經最厭憎的那種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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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之策的眼神回覆了平靜，對陳長生說道：「你可能會生出難以想像的悔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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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m' B8 N- b! Z" Z1 [: v' l. ^2 k　　陳長生想起了與唐三十六的那些談話。
3 q3 y1 \/ m6 N! z/ P
4 p- k) ?+ s4 ?( o& x　　那些談話發生在大榕樹上，發生在湖邊、汶水畔。
' l0 l/ [8 E9 o$ H
9 q, ]0 C- w% ?3 s, J　　夕陽落在面，被切割成千萬枚金葉，豐富又有些令人生膩。

# V2 I+ L. I; l0 L　　肥大的鯉魚因為吃了太多，向著水底的腐泥緩緩沉去。
8 @. W0 G) i( J0 U
+ L7 ?7 F9 ], @) t2 {, g　　「我不會成為你們這種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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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對王之策說道。
+ O4 ~' X- j% L8 J4 T5 R
. ^8 t4 I9 c4 L　　王之策說道：「為什麼？」

! b) w5 T2 q( y* S8 P$ J9 P　　陳長生說道：「因為我不想成為你們這種人。」
% t2 n: H; G# e" C" M5 N1 p6 c2 y
4 M3 K* M) A) @8 z* r/ b　　因為所以，這沒有內在的邏輯聯繫，自然沒有道理。

　　王之策搖頭說道：「這是不講理的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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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 B0 R. j9 y6 L  d+ g& M　　陳長生看著他認真問道：「你們和我講過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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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1 i! H6 E( p. d# m
# j  T' ~7 c! G1 [0 R/ U　　湖畔的草有些枯黃，還沒有生出青葉。

　　落在上面的紙屑被風吹的到處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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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師生們匆匆離開，難免有些狼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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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2 A5 }% G, h4 }* ^" b3 Y5 V　　現在的國教學院就像此時的離宮一樣冷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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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像是回到了過去二十幾年，如一片墓地。

0 Y4 r! P& @2 d' r- q: H8 s　　非常適合隨後的那場戰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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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信最後無論是誰死，都不介意埋在這裡。

+ K( ]1 R* G0 h; x: E. W　　不管是老師還是學生，都曾經是這裡的院長，都必將在國教學院的歷史上留下不可抹滅的痕跡。
! m  U  z  s# @( E/ J+ U
　　唐三十六站在湖邊，想著這些有的沒的事情。

( k) V9 g( A$ M6 x# }) X% i* f　　初春時節，湖水本已解凍，因為今日氣溫陡降，湖面重新凝結了一些薄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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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魚兒們沉入了最深處的水底，雖然到處都是腐泥，但要溫暖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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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1 Y1 r5 u( j5 Z　　蘇墨虞確認所有師生都已經撤離，來到了湖邊。

　　他擔心問道：「你確定他能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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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s, g! Y5 r* c3 [　　「我不知道。」

　　唐三十六看著湖面說道：「但我確定他不會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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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之策沒有再說什麼。

　　因為他無法回答陳長生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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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麼也可以理解為，他說不過陳長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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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通讀道藏，學識淵博，智慧無雙，辯才無礙，今天面對陳長生，卻兩次三番無言以對。

　　因為陳長生不是在與他辯論，不是在與他講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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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9 y8 B1 K: {$ \) P/ @2 o　　他說的都是實話。

. L' E1 v: \. W. G& t　　事實在手，道理我有。

　　用唐三十六的評價來說，他是一個活的很純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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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有容的說法更簡單，也更準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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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長生是一個真人。

) i# @: w. u; e3 h3 }4 k1 T8 w0 \　　這就是她喜歡他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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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c) f! L& o/ A4 W6 j　　當王之策沉默之後，她舉起了自己的右手。

　　劍氣微斂，森然之意歸於山林。

" d2 ~2 H3 Y/ J2 u' U+ x　　南溪齋劍陣散開。

) s5 ~2 ]6 e- Q　　商行舟出現在眾人之前。

% R8 J# Z% a2 q5 i3 a) W　　陳長生的眼前。

1月23

第五十六章 你不想試試嗎？
               
1 R% `9 |) L& J) U; Z& T5 M　　「師父，當年你讓我去凌煙閣看王大人的筆記，說裡面有逆天改命的秘密，但我沒有看到。」

　　陳長生對商行舟說出這句話後，天書陵裡的氣氛變得有些異樣。

; }0 _3 v7 n/ o, Y7 J* o) j6 c# W　　這是很少有人知道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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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怕師徒二人反目之後，這個秘密也沒有流傳開來。

　　這句話本來應該三年前就出現，只不過在陳長生想來，既然西寧鎮舊廟裡的所有對話包括那些時光本身都是手段，再對往事發出痛苦的質問，又有什麼意義？而且他在凌煙閣裡得到了一座非常重要的天書碑，在王之策的筆記上看到很多秘密，生出很多感悟，給修道生涯帶來了非常重要的幫助，對他的人生帶來了很多警醒，已經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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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f* |; o1 {$ P% X" N0 r" p# e, w　　他接著說道：「我在那本筆記上只看到了吃人兩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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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9 _  {4 G& h# [8 T　　王之策的臉上現出追憶往昔的神情，有些感慨，甚至可以說是感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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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h4 G8 b$ X0 m, w　　那本筆記裡寫著他那些年的所見所聞，也就是大周朝開國前後最真實的那段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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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真實的歷史，往往也就是最黑暗的。

& |. c+ I/ \& o. E　　看似平靜的陋巷讀書聲，不知遮掩了多少洛水花舫上的慘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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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似枯燥的朝堂生涯裡，不知隱藏著多少刀光劍影。

/ D" ~8 Z& |4 @6 f& c( ]　　王之策沒有提過百草園之變，但偶爾出現的某些詞語，已經揭示了那一夜的殘忍。

& H4 Q4 f4 L% r2 Z6 Z　　所謂盛世，終究只能如一人所願，通往最高處的臺階上到處都倒臥著血淋淋的屍體。那段歲月以及隨後的數百年歲月裡，充滿了父子相殘，兄弟相殘，夫妻相殘，君臣相殘，那麼……師徒相殘，自然也算不得什麼太誇張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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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長生沉默了會兒，說道：「我只是始終不明白，你為何不自己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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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o, I$ x9 q$ @: Y/ b　　在三年前國教學院的雪夜裡，他與商行舟便討論過這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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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時他已經給出了答案，這時候再次提出，只不過是有情緒想要發洩。

　　商行舟的心性道法堪稱完美，唯一的弱點就是陳長生。

　　因為他做任何事情，哪怕殺盡京都滿城百姓，都可以說服自己有這樣做的理由。
4 [. J  x& ^% A. }' R
" ~4 B; c; ]  |8 C% x0 ]　　但在陳長生的事情上，他無法說服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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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越如此，他對陳長生越不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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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k( j! l# Y9 _$ P; X8 Z: o　　從西寧鎮開始，從那間舊廟開始，從很多年前開始就是這樣。

7 i- v6 m5 u! X- A! r1 y. t　　隨著時間流逝，這種情緒越來越重，他也越來越不喜歡那個不喜陳長生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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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5 r/ R  u1 D! l, |3 h　　他不想看見陳長生。

% _& T9 d. g: j+ R8 ^" _　　到最後，他甚至希望陳長生從來沒有在天地之間出現過。

: Z2 `4 N3 u, d- [$ i( X/ o/ E　　他不想自己動手，因為那樣只會讓道心再難安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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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希望陳長生死在別人的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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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Y* _* X9 o& ]" X, g　　三年前在國教學院，他說過只要陳長生不回京都，他便不會再出手。

　　可後來他還是無法忍受這種誘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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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於是周通死了，還有除蘇，還有來自大西洲的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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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h( ]1 W; V/ |& p" u7 k  U　　陳長生在雪嶺沒有死，聖女峰上又遇著險事。

' x2 C" R0 V% O1 \: S( r, J& I6 ^　　「我們修的是心意，世間萬物，唯心意無法自欺。」

　　陳長生不解問道：「難道我死在別人手裡，你就能說服自己與你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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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4 [7 g- q' K, ^% R2 \* a3 r　　商行舟看著他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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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9 ]# ~6 x8 q% r　　陳長生最後說道：「請親自出手吧，最後那一刻也許能看清楚自己的心意，難道您不想試試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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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想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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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年在潯陽城的風雨裡，面對著朱洛時，王破說過這句話。在白帝城裡，面對自己無法戰勝的對手時，軒轅破說過這句話。徐有容說過，陳長生也說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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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與商行舟相比較，他們都還很年輕，有足夠的時間去嘗試，有犯錯的餘地，或者正是因為這個原因，在面對某些需要選擇的關口時，他們會表現的更加勇敢而且直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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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麼，你不想試試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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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7 C% p0 r' t: J; K, W　　商行舟靜靜看著陳長生。

9 T- V$ M& ~. T: r* C8 S　　陳長生與徐有容今天表現的確實很出色，令他欣賞，還有皇宮裡的那個孩子，沉默的更是精采絕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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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o1 {* p$ [7 `7 @* O　　但這些晚輩們還是低估了他藏在隱忍與沉默之後的縝密與如岩漿的恐怖威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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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H) q& C9 H1 J( e- N) a& `: ]　　就算王之策被說服，置身事外，他依然有自信能夠控制住京都的局勢。

　　他沒有任何道理答應陳長生的請求，但就在這個時候他聽到了這句話。

　　這是石壁莖枝上懸著的那滴蜜露，美好而且純粹，很容易令人動心。

　　這讓他想起很多很多年前，他還是個少年道士的時候。

　　洛陽城裡有座長春觀，長春觀裡有兩個小道士，叫做商與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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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 h" c: G) T+ ?- W　　那時候他們還沒有分別去離宮附院與國教學院求道。

　　他們的師父自然是非同尋常的人物，最終卻悄無聲息的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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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V3 c) X6 e% M, [1 U, A0 B　　那是真正的亂世，洛陽被圍很長時間，魔族在城外漫山遍野，天地間到處都是腥臭的味道。

　　他們離開了洛陽，同行的還有一位姓唐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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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那段旅程裡，他們看到了很多悽慘的畫面，對他們各自產生了很大的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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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終在某個地方，他停下了腳步，對著滿山暮色說道：「我還是想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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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隱姓埋名投在後來的太宗皇帝門下，結識很多了不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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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K9 M' U* P( h9 r0 V, U　　那些人鮮衣怒馬，他則繼續站在陰暗的角落裡，沉默而且低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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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管後來多麼風光，他都依然如此。

% y% c1 B0 X3 G" M　　魔族還沒有滅亡，便一刻不能放鬆。

　　最後他習慣了那樣的生活，甚至喜歡上了那樣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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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陛下需要他這樣的人在暗中輔助，才能成為陛下。

! \  K( y# y' q( z: i* k* i　　除了寥寥數人，再沒有人知道他是國教的正統傳人商行舟，只以為他是會治病的計道人。

6 V8 p- t( y6 [4 f. C1 k　　當他推翻天海聖后的統治後，不顧朝野暗流湧動，也要重用周通，除了是事前的承諾，也因為他根本不覺得周通做的事情有什麼問題，幾百年來他一直都是這樣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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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偶爾還是會有些遺憾。

　　再無少年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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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z* [& y+ q- }% r2 b　　商行舟看著陳長生，看著他平靜而堅毅的眼神，看著他清楚的眉眼，心想——就是這樣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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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0 u) x9 L9 k' Z　　數百年過去了，現在早已不是洛陽被圍、人人相食的慘淡年景，無論今天的結局如何，無論是否會有內亂，人族再不用擔心會回到那般恐怖的歲月裡，人們再也不會辛苦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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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不是意味著他也不再需要這般辛苦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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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W; Q/ i$ v6 A　　從現在開始，他可以活的更加自如些，放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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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靜靜地看著陳長生，忽然說道：「好吧，讓我們試試看能不能結束這個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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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帝病重，天海無意還政，他就開始寫這個故事。

　　這個故事的開端，是那片佈滿白沙的大陸在星海對面那位存在的幫助下結出了一個果子。

" `4 ^6 G* E9 x8 t2 r2 w( J　　那麼這個故事自然要以那個果子的死去為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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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3

第五十七章 戰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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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國教學院裡非常冷清，幽靜的彷彿像是一座墳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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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V% K: U8 ^* a+ o$ w　　所有的教習與學生還有雜役都已經離開，蘇墨虞與唐三十六也最後走出了院門。

# v0 K/ h  v( E3 l　　蘇墨虞轉身看著被青藤遮掩的院牆，憂心說道：「他究竟準備怎麼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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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F5 ~) l3 `4 L; g　　唐三十六的視線落在國教學院深處，沉默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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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c7 k0 q0 l. L* G　　這是所有人都想知道的問題。

　　天書陵神道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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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數道視線落在陳長生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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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g, Y; P; w3 F% \　　輕柔的腳步聲響起，徐有容走到陳長生身旁。

, n: v: b7 t7 C( n4 k( z　　她沒有站到更前的位置，也沒有刻意落後一步。

　　剛好與他並肩。

　　看到這幕畫面，沒有人覺得詫異，也不覺得驚奇，神情反而變得輕鬆了很多

　　從陳長生提出要與商行舟進行對戰的那一刻開始，很多人便已經提前預料到了這個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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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論是輩份還是境界實力，陳長生都遠遠不如商行舟，沒有任何正面挑戰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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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種生硬的公平才是真正的不公平，哪怕是他的敵人也不會提出這樣的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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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與徐有容聯手，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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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p% [- H# s" s) a5 \( L7 z　　整個大陸知道，他們的雙劍合壁擁有難以想像的威力，甚至能夠突破神聖領域的限制。

' H% w! |" u+ `6 L8 d4 e1 [$ h　　但即便如此，也沒有人看好他們能夠戰勝商行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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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的雙劍合壁曾經在聖女峰上擊退過無窮碧，在白帝城裡硬撼過來自異大陸的聖光天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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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j- q! A2 m5 q0 z$ `　　但今天他們的對手是商行舟，當今大陸毫無爭議的最強者。

　　商行舟的境界實力遠遠勝過無窮碧，曾在天空裡生撕過一位聖光天使的翅膀。

　　哪怕如徐有容推算的那樣，商行舟一直有隱傷，面對陳長生與她依然佔據著絕對的優勢。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陳長生說了一句非常出人意料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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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我們師徒之間的事情，我希望我們能自己解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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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g" S7 N1 w* u% ^' G! x　　他是看著徐有容說的，也是對王破和離山劍宗還有國教裡的那些強者們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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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V) ^- R3 Q2 x! B  N　　聽著這話，滿場嘩然，心想這怎麼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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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有容也很意外，不解地看著他，神情有些微惘。

2 s/ O% h$ D) V) W  P　　相反，商行舟很快便明白了他的意思，淡然說道：「好。」

" [$ g- O3 |8 }　　王之策也隱約猜到了陳長生的安排，微微挑眉說道：「我無異議。」

0 ?2 M6 P% s! ^. {: b. g" l: S　　這時有京都裡的最新消息傳了過來，國教學院已經清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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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 t% m( c6 C- F& n　　聽到這個消息，人們以為想明白了什麼。

: K5 e8 m+ o9 Z+ t7 Q' @　　國教學院確實是今天這場戰鬥最合適的地點。

1 ~& h* {0 d' y+ m6 b$ O7 S% c　　但下一刻人們才發現還是不知道陳長生準備怎麼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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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國教學院之前，商行舟去了皇宮。

5 ?( O5 s- r+ r+ p3 ]; p　　兩地相隔不遠，中間只有一堵斑駁而陳舊的宮牆。

" I0 ]9 D; q6 A　　異常的天象正在逐漸消失，天空裡還有微雪飄落。

( P0 `/ |- J1 R$ F% T/ X% q( r　　商行舟站在廣場上，靜靜看著那座巍峨壯觀的大殿。

$ z* ]1 M3 @5 X$ u, s/ z! t+ t　　雪花飄落在他的鬢間、衣上，沒有融化，而是就那樣粘著，彷彿變成了某種非真實的存在。

　　十餘名太監宮女跪在廊下或是側門外的石階旁，低著頭不敢言語，渾身顫抖，恐懼到了極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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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陛下在殿裡。

2 V" M# m$ c" ~/ e2 v% n( @  |　　商行舟靜靜看著那邊，看了很長時間，最終沒有進殿，轉身離開。

　　沒有人知道這一刻他的神情有沒有什麼變化。

7 M' u  C1 W! i0 w. u0 M, v! ?: z　　聽完林老公公的低聲回報，餘人握著書卷的手指微微用力，指節變得蒼白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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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I0 |' L8 f  T' q7 t6 K6 c　　當商行舟站在殿外的時候，他一直在看書。

0 G, g0 i% }$ O6 U5 J" D2 j　　他看的非常專注，所以頭很低。

8 G( C! F  i& y# ]& a0 j7 Q" H　　沒有人知道他有沒有把書上的內容看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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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沒有人能看到他的神情有沒有什麼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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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k2 ^% T! W$ j2 I　　守殿的陣法早就已經關閉，微寒的風從窗戶縫裡吹進來，拂動書頁，發出嘩嘩的響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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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宮非常幽靜，就像是雲霧裡那座孤峰還沒醒來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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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殿裡有水聲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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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緊接著響起的是林老公公因為心疼而微顫的聲音。

& ^/ Z7 G% N1 v4 p　　「陛下，用熱毛巾燙燙眼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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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5 ]( O6 Y( j' O1 _* |　　國教學院外都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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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前這種情形出現過很多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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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藤宴後，滿京都的閒漢圍攻國教學院那次。

) A- r3 E) ~/ t8 c& O$ K　　司源道人與凌海之王強行通過諸院演武，無數強者不停挑戰國教學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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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L* |" a% d5 r4 B2 |+ Z4 K　　天書陵之變後，國教學院被朝廷騎兵圍困三天。

3 }4 k/ o% O3 n+ z7 U　　但今天與前面幾次很不一樣，因為國教學院外面非常安靜。

　　不要說吵鬧與喝罵聲，就連議論聲都聽不到。

　　整座京都，現在也是這般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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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王公貴族到修道強者再到普通百姓，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即將到來的那場師徒對戰上。

' s) M  |5 m4 W! G! [　　這場對戰還沒有開始，但已經被寫在了史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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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S, X  H# y" J3 u+ U　　甚至可以說，這會是繼當年周獨|夫與魔君之戰後，最重要的一場對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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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往年會吸引住整個大陸注意力的大朝試，早就已經沒有人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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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n/ \  P( P　　那些考生與教樞處的教士還在青葉世界裡，不知道有沒有察覺到異樣。

6 T6 p& t* b6 o/ X- F　　那盆青葉被擱在國教學院外某座酒樓的某個房間裡。

( V& a7 _" @& w* ?　　唐三十六看都沒有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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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1 _- e9 V6 y. P　　他在看著酒樓外。

; T, g: f7 z7 [" H& q　　皇宮四周的所有街道都已經戒嚴。

　　百花巷裡有很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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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2 v% r( e4 K2 C　　他看到了王破，看到了相王，看到了中山王，看到了不知何時重新出現的木柘家老太君，看到了從天道院趕過來的凌海之王，看到了從太平道趕過來的司源道人，卻沒有看到徐有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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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有容去了桔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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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k$ ?2 K% i5 Y/ e　　婁陽王臉色蒼白，不停地在屋子裡踱著步，嘴裡還碎碎唸著：「這可怎麼辦，這可怎麼辦……」

% q* P! T, U3 b+ B3 q  h1 Z3 x　　莫雨也很擔憂，看著他這副模樣，心情更是糟糕，問道：「他到底在想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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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有容輕聲說道：「我不知道。」

　　莫雨有些惱火說道：「那你就應該在那邊看著，來我這裡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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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7 b1 e4 t9 l0 E5 F& T　　徐有容看著她說道：「我是來提醒你，按照我與陛下的約定，你應該做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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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雨微微皺眉說道：「哪怕你明知道他極有可能會輸？」

　　徐有容平靜說道：「如果他輸了，就直接動手。」

) H) e, F, \7 k' c' w　　莫雨怔住了，心想果然只有你才有資格做娘娘的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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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樓裡沒有春夏秋。

　　房間裡的溫度非常低，就像是來到了嚴寒的隆冬。

. x. Z' S9 f2 K/ Q: W1 \　　陳長生坐在窗前，閉著眼睛。

　　桌上擱著一隻竹蜻蜓，還有神杖。

　　小黑龍站在他身後，不停散發著龍息。

　　地板上沒有結出冰霜，因為所有的寒意都精確無比地落在陳長生的身上。

# j( |) e( ]5 p, n8 F　　——低溫可以修復最細微的傷勢，可以讓身軀保持強度，可以讓識海更加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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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離宮那間石室裡，他清心悟劍多日，已經做了非常多的準備。

, z4 v: R- f/ e5 U　　但他知道，想要戰勝師父這樣的人，再多的準備也不足夠。
* s2 M" p- q. K( b0 H
+ b" K0 P* M/ P8 t/ [" C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睜開眼睛，拿起神杖走出門外，去了一樓的某個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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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把神袍收好，打開衣櫃取出那件單衣換上。

　　那個房間是折袖的，這件衣服也是折袖的。

7 U; N/ w) d& U　　這件衣服前襟很短，袖子更短，非常適合戰鬥，更適合拚命。
! m* J: ~6 E8 L, E! R, V1 Y
8 i$ u. t" t* `4 ]( G8 L　　做完這些事情，他走出小樓。

　　商行舟已經站在湖畔。

% r/ w# @3 [* v7 R; e: c) O5 t! v　　王之策在不遠的地方。

　　陳長生伸手把一個東西扔了過去。

3 T8 v# x! U1 Q1 T6 w, U　　王之策伸手接住，看了一眼，然後嘆了口氣。
; T1 f8 O; Z' ]1 }# a" n7 Q
# ~/ T1 x; o/ R7 R　　果然是那塊黑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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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3

第五十八章 戰鬥開始的地方，突然的轉折！
               
6 ]/ ^( s3 x. M" v0 o　　（實在不知道章節名怎麼寫了，剛好又是大高潮，那我們就來驚嘆號流吧！前幾天在開會，拿了獎，謝謝閱文，謝謝大家，我會認真寫的，數量可能差點，質量不錯，就像這一章和後面幾章，我準備了兩年，感覺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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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著手裡的這塊黑石，王之策有些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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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H6 Q& T* l+ E( P　　這塊黑石本就是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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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長生在大朝試後從凌煙閣的石牆裡取了出來。

　　當年王之策一時興起在凌煙閣裡做了這個手腳，更多程度上是惡趣味，是對太宗皇帝的無聲嘲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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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9 v; |* o7 M* ~' ]4 p; b　　他沒有想到，時隔多年居然還有人知道這個秘密，會有人拿到了這塊黑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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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3 x5 ^3 s% O* Q. {% \. [% S　　然後便是一夜星光籠京都，陳長生聲名大震。

　　很多人都說陳長生很像他，無論天賦還是氣質以及遭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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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A6 B. _( Y. b　　陳長生拿到了他藏在凌煙閣裡的東西，從某種意義來說就是他的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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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1 }  ^' ]+ V) j　　或者是因為這些原因，王之策一直都比較欣賞陳長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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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u6 H! \5 D: P　　所以當年他才會在寒山出現，在魔君的手下保住陳長生的性命。

4 H# P" O. V2 F　　今天他前來京都說服徐有容，也是存著對陳長生的善意。

　　當他接住陳長生扔過來的黑石，他才知道原來自己做的這些事情全無必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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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長生早就已經做好了準備，與他的老師戰鬥的準備。

( H( P8 o/ E( b$ P  N3 k0 P/ C　　他挑選了一個最合適的戰場。

, ]) e4 I# f/ S6 @: Y; z- q　　就是黑石通向的那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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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4 s  n, E) ?5 j, {　　當王之策看著那塊黑石的時候，小黑龍在看著他，眼神裡滿是仇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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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數百年的幽禁，可以想像那份仇恨有多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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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著陳長生把那塊黑石扔給王之策，她更是生氣，有些不甘心地冷哼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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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之策沒有理會，對著商行舟與陳長生說道：「請各自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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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 ?, @3 b1 C& ~2 J  s  j　　商行舟神情漠然，沒有回話。

5 D8 l+ S; ?3 n# `" G$ G, f! X　　陳長生平靜回禮，對小黑龍點頭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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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寒風忽起，雪花飄舞，小黑龍離開了國教學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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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X  N* O1 W4 h  L5 T. N, Z　　商行舟望向陳長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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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e, _% c/ w: `, O' y7 p' W) A4 \　　無風而起浪，湖面的薄冰片片碎裂，變成寒霧。

- h  X! u5 w7 T$ m3 r" B　　湖水起伏不停，起始溫柔如訴，隨後狂暴如怒，拍打湖岸，捲起碎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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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g6 w! M  Q% Z8 d( `　　浪花破空而起，生出無數水珠，彷彿暴雨。

: r6 N  T% }5 @) z4 x& |- T6 ]2 u　　陳長生望向商行舟。

! v- g# F/ X, r6 j+ W　　師徒二人的目光相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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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4 e, `/ s5 @　　轟的一聲悶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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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n3 ^+ B$ q6 p# S& I" C: m　　無論是飄舞的雪花，還是薄冰碎成的寒霧，或是湖水倒濺而成的暴雨，都變成了青煙。

　　無數縷青煙在湖面上到處流溢著，折射天光，幻出無數瑰麗的畫面，其間有道彩虹若隱若現。

　　水霧煙塵漸漸消失，陳長生與商行舟的身影已經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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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l2 I# Y7 x6 O　　王之策走到大榕樹下，望向那道彩虹的遠端，默然無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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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國教學院確實是這對師徒最合適的戰場。

0 _4 k9 S2 t: n9 w: p3 k　　但戰鬥開始的地方是周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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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園是一個小世界，有著非常特殊的規則。

　　周園裡能夠容納的境界上限取決於周園主人的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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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年周獨|夫在世的時候，他的境界實力無比強橫，周園可以容納的境界自然也可以視為無上限。

　　不論是曾經的魔君，還是那條偉大的玄霜巨龍，又或者是少年英發、不可一世的陳玄霸，還有隨後的那些絕世強者，都可以進入周園，並且在裡面發揮出自己最巔峰的實力。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也間接或者說提前證明了，這些強者的境界實力不可能超過周|獨夫，最多便是平級。

0 O$ x- k+ u! p8 {% U　　周獨|夫死後，周園失去了主人，規則自行改變，只能允許通幽境的修行者進入其間，不然便會觸動禁制，引發規則滅殺，或者反過來導致周園崩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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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W0 k# _5 L4 N; G　　現在周園在陳長生的手裡，能夠容納的境界上限有所恢復，已經到了聚星巔峰。

% e# c' [9 K: H2 Z' R. f　　這些年無論在寒山與雪嶺面對魔君，又或是面對別的神聖領域強者，陳長生始終沒有嘗試用周園困住對方，除了擔心這些神聖領域強者對空間規則的掌握，更多的原因便是擔心周園會崩潰。

　　就像當初金翅大鵬現世，萬劍成龍的時候。

$ j7 g; {8 v3 _$ N( X　　今天的情形則是完全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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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V$ q3 K$ C% x; e! J$ Y3 U　　這是一場邀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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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z( j$ q% o. ]' f  x4 m　　商行舟同意進入周園，便是認同了這個條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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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會把境界修為壓制到神聖領域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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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此一來，他不會受到周園規則的攻擊，周園也不會有崩潰的危險。

; i# i) M: j0 b3 C$ T# i, s　　更重要的是，師徒二人的境界會被拉到同一個程度。

1 J. Y7 D. V3 L( L4 |　　雙方較量的是道法與戰力，還有智慧。

　　這會是一場公平的戰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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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b6 q+ }5 h7 T# V* E　　首先感知到國教學院裡空間扭曲的是王破與相王。

8 a- T9 A6 A" x% Z8 b! u& t　　然後是曾經守護那道彩虹的三位離山劍堂長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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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緊接著越來越多的人知道了國教學院裡發生了什麼事情。

% o% K' L6 f2 y. u  C0 h　　震驚與意外引發的沉默沒有維繫太長時間，百花巷裡的寂靜終於被打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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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山王發出一聲冷笑，幾位神將的臉上流露出嘲諷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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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M4 E; N6 q4 T　　一間茶樓上傳來摔杯的聲音，顯得有些氣急敗壞。

3 i9 ^6 ]! J2 f. Z/ r! f　　陳長生是周園的主人，這早已經不是秘密。

3 u% A4 N  f: `  w- h- z& `. H　　按道理來說，他可以利用周園的規則進行戰鬥，擁有著極大的優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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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 q& L- p! l1 p' O　　但依然沒有人相信他能戰勝商行舟。

　　他們之間整整差了一個境界。

+ h3 P- U8 r4 X. E+ M. |  _　　哪怕商行舟把自己的境界壓制在神聖領域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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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差距依然存在。

7 o% i) Q5 y8 u! g　　存在便是存在，不會因為原因而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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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_/ e+ s6 o5 }- u3 _　　無論經驗、智慧、眼光、所有的領域，商行舟都要遠勝陳長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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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曾經蹈過滄海的人，怎會跨不過一條小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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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_( k( Z+ p, [1 y　　攀過最高雪峰的人，回到地面，難道就不知道如何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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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q: }# f( a$ S0 k6 J　　就像小黑龍，雖然還沒有成年，正式晉入神聖領域，但她的某些屬性，天生就是神聖境界，所以她可以堪稱神聖領域以下無敵。

　　自行把境界壓制到神聖領域之下的商行舟，也是相似的存在，而且更加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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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C9 j' q9 g$ B4 A( C0 ]0 P& c　　陳長生如何能夠擊敗他？更重要的是，就算陳長生在周園裡藏著某些神奇手段，真到了最關鍵的時刻，商行舟完全可以強行退出周園，到那時候，陳長生又能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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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些人想的問題，做為當事人的陳長生與商行舟自然想的更加透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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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這時候正站在暮峪的最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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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O4 f. n0 B! C* C3 R' w　　遠處的那輪紅日緩慢地繞著草原行走著，把懸崖塗成了紅色。

9 s: m' H% f0 _5 m　　曾經有很多了不起的人來過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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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獨|夫、陳玄霸，山海劍的主人，還有很多。

　　這裡曾經出現過很多奇蹟。

3 @1 V1 Y% ?3 ^7 w　　比如徐有容將死之時，鳳魂再次覺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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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k1 V+ y+ I% H) k0 u　　「你想要創造奇蹟，但這裡早就已經證明了沒有奇蹟。」

9 l7 q! J( P* q" ?  }% k3 \% y　　商行舟說道：「西客敗了，離山祖師敗了，陳玄霸也敗了，永遠是周獨|夫在贏。」

  M7 x3 F# P0 _/ A; `7 S　　如果說有命運這種東西，那麼命運的註解便是強者恆強。在真實的力量面前，熱血、渴望、夢想、理想、堅持、勇氣、犧牲，這些看上去美好的詞語，沒有任何意義。

　　陳長生說道：「師父你說我活不過二十歲，但我做到了。」

　　商行舟說道：「那也是依靠她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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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7 b6 a' Q. w6 \5 p0 B　　「但那不是命運，至少不是你給我安排的命運。」

+ n" [+ G5 @* K1 `0 h( C　　陳長生看著暮峪下方的草原，看著那些比三年前豐沃了無數倍的水草，與那些若隱若現的獸群，沉默了會兒，轉身望向商行舟說道：「我把這稱之為奇蹟。」

( n7 A- s$ r2 n  G: V! V8 P% O9 i　　商行舟靜靜看著他說道：「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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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道袖輕飄，舉起了左手。

　　五根穩定而修長的手指，對準了陳長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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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風徐來，暮峪上老樹微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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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 P. E: t& Z3 N$ g　　畫面很美，陳長生卻感覺到強烈的危險。

　　他的手毫不猶豫落在了劍柄上。

　　他準備撥出無垢劍，橫劍於胸，施展出很久沒有用過的笨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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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穿的是折袖的衣服，袖口很短。

3 W0 ~- ?9 [1 U. T　　他的雙肩一直很放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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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 P% [# C. S( x0 {  M' R　　整個大陸，除了劉青再沒有誰比他的出劍速度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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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D$ D  j, T% a2 a  P2 u　　如果這樣還來不及，他還有更快的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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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H9 f0 E6 A! H9 w# S　　他只需要神念一動，劍鞘裡的數千把劍便會魚貫而出，組成一片劍的海洋。

　　不要說商行舟把境界壓制在神聖領域之下，就算是平時的商行舟，也不可能在瞬間破掉南溪齋劍陣。

　　只要給他片刻時間，他便能找到機會。

2 O, [5 A2 ^5 {: W& B　　然而。

　　他的手沒能落到劍柄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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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s3 {# }3 ?+ \# S+ P　　數千道劍也沒能凌空而出，布成南溪齋劍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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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他的劍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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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c! e7 \3 z" ^0 x　　無論無垢劍還是劍鞘都不見了。

　　暮峪上的清風拂動著他的衣帶，上面什麼都沒有。

9 I# A" F3 p/ H. q7 k/ {- O, F　　下一刻。

1 w+ R, }2 h/ H: e" i" p3 A　　商行舟的手裡多出了一把劍。

/ ]8 l8 e. n4 ~; M　　他的手指修長而穩定，彷彿這把劍本來就是他的。

　　「你的一切都是我給你的，包括這把劍和這個劍鞘。」

　　商行舟看著他平靜說道：「你又如何能戰勝我呢？」

9 V( n+ y. @  p+ U8 q& @　　清風繚繞，卻寒意浸骨。

+ s! |! |; S2 k6 d0 I* B. z# _  O　　有雲自足下生。

: c& j  x$ a9 |# `& s: V* q　　商行舟飄至陳長生身前，右手揮落。

　　這一掌看著尋常無奇，卻彷彿暗合天地至理，給人一種避無可避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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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R+ l3 x$ P) v8 D6 z: z$ q　　陳長生沒能避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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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商行舟的手掌落在他的胸口。

　　啪的一聲輕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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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長生被震出了崖畔。

0 K9 M& ?: L# K4 A4 v5 ^/ x7 y　　在暮峪外的天空裡畫出一道弧線。

, Y& R# z, i" A* h+ e% w6 w　　像片落葉，又像塊石頭，無聲無息地向著數里外的草原墜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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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3

第五十九章 十年之約
               
5 W9 S9 r; I! t1 ]　　周園裡的天空比真實世界的天空要低，比較容易用肉眼衡量距離。

  n3 Q. t* l, {3 n3 b4 v# P　　從暮峪向著地面墜落的過程裡，陳長生清楚地看到碧藍的天空正在急速遠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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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q; |% Z0 |4 D( U; @: F8 J　　凜冽的寒風像刀子般割著他的臉頰，讓他想起幾年前在周園被南客雙翼追殺的時候，他從湖裡破水而出，眼看著便要被殺死，忽然有一隻手從夜空裡伸了過來，抓住了他的衣領，帶著遠離。

3 g/ k( [, g$ r; v) J9 q　　可惜今天徐有容不在周園裡，自然沒辦法抓住他。

　　好在暮峪下方到處都是水草與湖，或者會留下一線生機。

" j0 T4 }7 l! J& J　　一聲巨響在他的耳邊響起。

　　柔軟的湖面變得無比堅硬，無數道痛楚從他的身體各處湧入腦海。

　　那一刻，他覺得所有骨頭都快要斷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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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U; S' i/ b0 D5 f" w　　無數的綠色的、冰冷的湖水向著他的臉狂瀉，不停地拍打。

　　他再次想起三年前在湖水裡逃亡的畫面。

　　鮮血從他的唇角流出，在水裡瀰漫開來，變成一片淡粉色的霧。

　　數百隻魚兒從四周的水草裡游了出來，近乎瘋狂一般地游進那片血霧裡，不停地穿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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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 o0 N; ^　　被天海聖后逆天改命後，他的血液不再是美味卻又劇毒的蜜糖，但依然有著難以想像的好處。

) u1 {8 J' c! e7 i1 e* Y/ u8 ?　　無論哪種等階的生命，本能裡都願意親近他的血水。

( {) D  W- s1 `5 ]　　所謂親近的**，有時候就是貪婪，二者之間並沒有什麼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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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_7 A+ e. `2 ^- v8 j- L7 J　　那些在血霧裡瘋狂游動的魚兒，就像某些人類一樣，在巨大的誘惑面前，根本沒有什麼理智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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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w. B1 `, l1 e　　真正神智不清的人，反而比較不容易受這種誘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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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昏迷之前，陳長生就在想著這些有的沒的問題，最後想到了南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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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3 {% n& e  J9 X* {　　他閉著眼睛，靜靜地躺在水底。

　　水草在四周慢慢地飄舞，不時觸碰一下他的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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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像是虛無裡探出來的惡魔的手，想要把他拖進無底的深淵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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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F, @8 U1 C+ k1 B7 ]　　他睜開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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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昏迷到醒來，只過去了非常短的時間。

6 k6 V; C% T* K- T　　湖面還沒有被水完全填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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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長生擡頭望向水面，動了起來。

　　他的雙腳以難以想像的速度踩動著，帶起兩道水龍，氣勢驚人。

1 C4 {% C* P- G. g8 `　　嘩的一聲，湖面生出一道白色的水柱，看著就像是倒流向天的瀑布。

　　陳長生落在湖畔，準備向東北方向另一片小湖疾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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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P/ n* L/ a' b/ N( V　　那座小湖可以通往周園另外那面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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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4 D) O  `1 E  U　　只要到了那邊，借助遮天劍當初殘留的劍意掩護，他應該能藏一段時間。

　　他需要這些時間來思考一下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至少要把現在的傷勢穩定下來。

　　但他忽然停下了腳步，然後轉身。

　　商行舟站在對面的岸邊，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陳長生的臉色有些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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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i: t- C' Y7 o1 n7 i　　他生來無垢，在國教學院完美洗髓，在北新橋底浴過龍血，除了魔君，沒有誰能與他比身軀強度，再加上最關鍵那一刻的變化，所以他從暮峪峰墜落到十餘里外的地面，仍然還能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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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U( s' i7 C5 z0 i/ ~! ]　　但他還是受了不輕的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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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肋骨沒有斷，上面已經有了裂痕，痛楚深刻入骨。

　　最關鍵的是，他的識海受到了極大震撼，道心無法歸寧。

: R, b% X3 o  k4 `* C, [: u1 c9 m　　最絕望的是，他現在沒有劍了，就連劍鞘也不在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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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意味著他無法召喚出劍鞘裡的數千道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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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些天他在離宮石室裡練劍不輟，靜思參玄，把狀態調整至巔峰，就是為了今天這一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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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今天這一戰，他準備了很多。

9 R& p8 Q  ^, D: m5 G' a7 O　　蘇離傳給他的三劍，在離山體會的劍意，南溪齋的分劍術以至劍陣，都已經被他融會貫通。

5 R7 I% L7 i: j7 N9 G0 I) r/ B　　他相信處於最佳狀態的自己，在周園裡應該有資格挑戰自己的師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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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N# W9 O& |2 O　　然而，就在這場戰鬥剛剛開始的時候，他便失去了自己的劍。

% Z4 h% ]" X- o- W& x2 `$ _& _: A5 ?　　全部的劍。

3 O" M  J+ p7 I8 N- d# _! q　　他這些年能夠戰勝那麼多的強敵，靠的就是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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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被世人稱作劍道天才，現在甚至有很多人覺得他已經是劍道大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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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H3 d- j! c) |" U! F　　可是如果沒有了劍，他還能做些什麼？他還能是什麼？

% w4 o( F9 P$ t% b7 I* @/ M　　現在的問題是，商行舟為何伸手便能奪了他所有的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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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x: U3 g3 h9 a1 p　　對陳長生來說這不是問題，只不過在以往的這段歲月裡，他忘記了這些事情。

　　很多年前，他在溪畔斬下那只黃金巨龍的龍鬚，煉成了一把劍，交給了自己的徒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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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就是陳長生帶在身邊多年的無垢劍。

. E' a3 T$ ~# n　　那把劍鞘本來就是以前離宮裡的重寶藏峰。

" \5 @4 P4 d3 x, }　　也是商行舟從離宮裡帶走，然後交給他的。

" J" {/ U9 ^2 q6 [　　商行舟說的沒有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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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管是無垢劍還是藏鋒劍鞘，都是他給陳長生的。

' X0 d7 V9 c  A! d# c3 Q8 K3 r　　就連與徐有容的婚約，也是他給陳長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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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餘人拒絕了之後。

　　既然一切都是他賜予陳長生的，那麼他自然隨時都能收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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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O1 B; ^7 A1 p8 I$ m  w* O　　這是資格，更是能力。

! O+ K2 l; B: ~9 v# a5 ~　　毫無疑問，這是最強的勝負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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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不過這個手段未免藏的太深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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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的有些令人心寒。

( n0 s& ]8 W& _$ @  o1 \; y　　當初他在西寧鎮舊廟接過那把短劍，到現在已經有十年了吧？

3 C* l$ _/ ?5 E2 ^( U3 ~! P　　商行舟接下來說的話，更加令人心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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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k: V5 z- d/ r% v& g. s　　「你今年多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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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長生是他的學生，是他在西寧鎮養大的。
8 ~) K" X1 X' ]& I0 R) B7 v. u
- _* E; d) ^& R+ a　　但他不知道陳長生的年齡。

　　不管是刻意的，還是無心的，終究是冷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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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G. j/ z1 ], H0 B. b  Z　　陳長生說道：「不管多大，總之是過了二十。」

　　商行舟沒有在意這句話裡的隱意，說道：「我的天賦不如你，所以加十歲。」

　　陳長生明白了他的意思，沉默了會兒，說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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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8 w; k; w) H' @　　三十歲的商行舟與二十歲的陳長生究竟誰更強？

　　沒有人知道。

. Y$ R6 e0 j/ O# V8 G　　哪怕今天這一戰之後，依然沒有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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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U, |, `9 j& t& z' J' g5 E1 q7 B　　因為陳長生沒有了劍。
+ F! `4 N$ v$ ~' E9 Q9 R; ]
8 w  H+ N7 M) [, T* d　　嘩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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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T. U/ \; s' n# i' F　　水聲響起。

　　魚兒們追逐著血霧來到了水面。

1 O4 A$ l& b& ~　　湖水翻騰不安，看著很是熱鬧喜慶，但看著久了，又讓人覺得有些噁心。

$ d0 p, e4 u+ s! G  [　　數朵血花忽然在水面上盛開，殘缺的魚兒向著水底沉去。

9 ]1 d; |& E5 W2 v　　商行舟消失在對岸。

7 t6 Q1 Q9 ~! q2 l　　陳長生也消失了。

2 E- t' }1 ?. O# W8 ^7 l　　四周的水草裡出現了一隻腳印。

　　緊接著在更遠的地方出現了第二隻腳印。

　　腳印平空顯現，之間看不出來任何關聯，顯得格外詭異。

" [, F, W9 M9 Z$ H　　當陳長生再次出現的時候，已經是數百丈外的一片樹林旁。

; L. W) u. D% f4 V1 P3 c" w, L( V　　而當商行舟再次出現的時候，就在他的身前。

( D9 K2 M8 u. A6 t# h1 m6 v　　他用了耶識步，依然無法勝過商行舟的身法。

　　那麼試試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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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識海裡出現了一個畫面。

　　別樣紅靜靜看著他，指尖抵住他的眉心。

1 ?, @( o! @* ]5 J' [% D　　然後有無數畫面紛至沓來。

" e5 t% [& U+ t+ X" s, P　　那些畫面裡有流光，每道光都是一記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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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畫面消失。

　　無數道光變成一道光。

/ N8 D2 T9 W% X　　無數記拳變成了一記拳。

　　陳長生握拳，向著對面那張熟悉卻又陌生的臉砸了過去。

1月23

第六十章 動身如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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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初在白帝城，別樣紅把自己與聖光天使的對戰經驗通過西陵萬壽閣的絕學一點紅盡數灌輸到了陳長生的腦海裡，裡面便有他生前最後幾年慣用的拳法精髓。

　　以前別樣紅沒有用拳的習慣。

　　天書陵之戰時，他親眼看著天海聖后的拳頭打出了破天滅地的氣勢，有所感悟，才創出了這套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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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並不意味他對天海聖后表示臣服，這種向強者學習的態度反而代表著真正的無畏。

　　無畏的拳頭，擁有著難以想像的強大威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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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w0 }; F. h5 |+ e　　當陳長生揮拳的時候，數百丈方圓裡的空氣都被帶動了起來，生起一陣颶風。

　　那片樹林向著他的背影整齊地倒下，表示出自己的敬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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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商行舟也沒能避開這一記無畏的拳頭。

　　但他接住了這記拳頭。

# e0 j$ z3 y" Q- `　　轟的一聲巨響，草屑與水滴還有爛泥滿天飛舞，遮天蔽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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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 R" O+ d7 p　　那片樹林緩緩回覆了挺直，狂風漸漸消失。

: F3 x( G2 v3 S7 P% t　　受到恐怖力量的碾壓，本來鬆軟的地面整齊下陷，堅硬了無數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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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長生的拳頭抵在他的掌心上，無法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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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3 `" ?8 I4 l/ f　　如果這時候藏鋒劍鞘還在身邊，他可以想出十幾種方法向商行舟發出最凌厲的攻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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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Q( H" I5 \6 }8 o, R7 J* e　　現在他連劍都沒有。

　　好在這並不意味著他無法出劍。

　　草原邊緣的溫度忽然急劇升高，近處的水草甚至變得焦黃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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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6 m% H  j" _, d" K8 c! L4 t2 o　　陳長生動用了威力最大、最為決絕的燃劍。

. u  S: `) S4 [3 ~0 |　　他身體裡的真元開始狂暴的燃燒，通過化為劍身的右臂，向著商行舟源源不絕地噴湧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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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商行舟神情沒有絲毫變化，依舊那般漠然。

　　他就像一座巍峨的大山，有一種無法撼動的感覺。

　　一道極其雄渾的力量從他的掌心生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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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長生的拳頭無法再進一寸。

　　那道雄渾的力量有些特殊，不像是星輝凝藴而成，要顯得更加猛烈，彷彿擁有真實的熱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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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顯現的跡象來看，倒更像是陳長生用燃劍調動的真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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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長生隱約猜到了某種可能，很是震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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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7 H. Y+ l4 q4 I4 i/ x3 i: K　　但他來不及思考，因為商行舟的反擊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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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像在暮峪峰頂那樣。

, I/ M- w3 X7 [/ g/ E　　商行舟的右手看似隨意地落下，如落葉入風，根本無法捕捉軌跡。

　　陳長生還是無法避開。

　　商行舟的右手落在他的胸口，很是輕柔，卻隱藴著堪比天地的力量。

　　堅硬的、剛剛下陷的地面上出現了兩道深刻的犁溝。

　　陳長生倒退到犁溝的邊緣，小腿撞到了地面，整個人飛了起來。

　　他就像塊被力士擲出的石頭，伴著呼嘯破空的聲音，變成天空裡的小黑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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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商行舟的視線隨之而動，落在數里之外。

　　不知道為什麼，他並不欣喜，也不像先前那般漠然，而是蹙了蹙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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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風忽至，道袖微飄，他化作一道青煙，向那邊疾掠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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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數里外，陳長生倒在水裡，臉面朝下，看著就像具死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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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g9 ~2 e5 \% V% y' [4 |　　忽然，他翻身而起，沒有轉頭看一眼，便向著前面狂奔而去。

6 h' w, `$ ?" u/ Y　　他快若奔馬，帶出一路水花，只是隱約可見右臂有些僵直，似乎是受了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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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l' ~8 Z* t8 y% {$ a/ L' `, n+ f' b　　誰也不可能硬接商行舟的兩掌，哪怕在周園裡他必須壓制住自己的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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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H, q2 @- \　　陳長生還能活著，還能奔跑，除了身體強度，更重要的是，商行舟的兩掌並未完全擊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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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商行舟兩次落掌的最後時刻，他都橫起了手臂，擋在了胸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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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y0 J0 o2 L5 {! T! U　　沒有劍，依然還是要用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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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2 F8 f0 r& V0 F　　在他動用燃劍之前，他已經用了笨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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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t% w) R; Y/ l) c% f7 f2 z　　天下第一守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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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n0 y9 I. R  ]3 i' t8 |$ k1 S. u　　而且他無法避開商行舟如落葉般的掌法，但可以選擇被攻擊的位置。

$ m# y, O7 b2 _$ I! Q" ?% q) q& R　　他還可以選擇在被攻擊之後如何卸力。

) i- X, V/ G+ e/ h" o  o  e/ h　　他甚至在空中還用了一次耶識步。

　　所以他知道自己會落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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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B2 _9 T1 Z" \　　這裡已經是日不落草原，也正是他想要來的地方。

1 C( i* H2 }# Z5 Y　　當確認無法用耶識步擺脫商行舟後，他便開始準備接下來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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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H: X' f& b4 F7 W' Q　　現在看來他成功了。

5 u+ f6 Z& V- i1 P7 w　　草原裡那些越來來越密集的嘶鳴聲與磨擦聲，彷彿都是在為他慶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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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實上，那是異蛟等妖獸聞到了他的氣息，前來歡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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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妖獸們很快便感知到了商行舟的存在。

　　恐懼之餘，妖獸們依然奮勇地趕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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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餘隻異蛟在水草間不停地游動，抹去陳長生留下的痕跡。

+ j* W( X6 B9 F9 o# A9 t　　更多的異蛟帶著腐臭的氣息，悄無聲息地向著數里外的商行舟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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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遠處的天空裡出現一些黑點，應該是灰鷲正在趕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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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信再過些時候，如潮水般的妖獸便會淹沒這片草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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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l2 v. K. M! l+ X; k% I$ V　　但這並不是陳長生的本意。

　　他冒著被商行舟發現蹤跡的危險，喝道：「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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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q  h. k! @9 z' [6 S( C! K　　商行舟正站在一枝孤伶伶的葦草上，隨風輕輕上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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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聽著水裡傳來的微聲，感知著隱藏在草原裡的那些氣息，挑眉說道：「孽畜，找死。」

. m+ W1 w( ~3 H- Z$ t1 h　　就在這個時候，一道聲音如雷般炸響，傳遍了整片草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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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J0 Z( A! D4 o7 |! O　　那是陳長生的聲音。

　　商行舟挑起的眉漸漸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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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Y2 @% g5 K: l9 v$ h3 U　　他有些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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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K& E$ o: ^　　沒有妖獸敢不服從陳長生的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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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他是周園的主人，更因為他挽救了這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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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 L6 b1 d7 s4 `* Y* L　　妖獸對他的服從，是發自靈魂與本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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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到他的命令後，哪怕最凶性難馴的風狼都悄無聲息地退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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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周陵前方，那只巨大的健獸與倒山獠對視一眼，重新伏低了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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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n1 [1 k+ W4 ~/ T/ J　　草原重新回覆了寂靜，只能聽到昆蟲的鳴叫與輕柔的水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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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長生的腳落在了實地上。

* r, H- N/ Q! w) m2 I　　白草為道，霜色如前，那間破廟還在原先的地方。

　　他奔進舊廟，來到神像之後坐下。

　　他的呼吸有些沉重，臉色更加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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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F( Y4 ~, P+ T　　他從指間取下金針刺進頸間兩處氣竅，然後閉上眼睛開始冥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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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壓制境界的商行舟並不是他此生遇到過的最強對手，給他的壓力卻是最大的。

　　無論是當初在潯陽城遇到朱洛，還是在寒山遇到魔君，他都不像今天這般難以承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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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暮峪峰頂到這間破廟，沒有多長時間，交戰只有兩個回合，他便疲憊到了極點。

, F$ E# F' u; V5 D　　這大概便是學生挑戰老師，必須承受的心理壓力。

, D; \! E7 C7 g+ N　　只是不知道他還能撐多久，也不知道他究竟準備撐到哪裡去。

! o* v; w8 [' B9 c# O; ]# N　　陳長生忽然睜開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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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商行舟到了廟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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