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子異俠] 冰臨神下 -【死人經】《已完本》

1月23

第七卷 絕巔之崩 第一千零二十章 劍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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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6 \" q- A6 l1 v. W7 k3 u9 n5 W    木老頭？

    街角的人影一晃，顧慎為已經認出對方的身份，他對這個結果並不意外，昨晚觀察初南屏遇刺現場的時候，他已經有七八分把握刺客就是木老頭，可完全出乎他意料的是：木老頭什麼時候學會了完整的死人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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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荷女也認出了木老頭，與顧慎為互視一眼，兩人同時生出強烈的疑惑與敵意，經過最簡單的推論，他們都認為對方是泄密者，而且今晚的行動是一個陷阱。

! w' }  d0 z3 R8 L+ y    就在這一剎那，兩人生出先發制人的決心，他能感覺到她那磅礡的殺氣，她則從他的眼神中看出冷酷無情的意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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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q0 O4 H2 S5 x$ y( L4 L; X; k    兩人多次為敵，但這是第一次萌生真正的殺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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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傳來，打斷了兩人的對峙，也讓他們突然明白一個事實，木老頭躲躲藏藏，恰恰表明這並非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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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慎為與荷女同時躍上附近的屋頂，順著木老頭的消失的方向追去，彼此相隔十餘步，謹慎地保持著安全距離，他們之間的信任已經比一層紙還要薄。

    在他身後，傳來中原人驚愕地叫聲：“駱啟康！怎麼會是駱啟康？”

" o9 j6 d$ e- \7 \$ B2 |+ k2 @! P    因為那一瞬間的殺機，兩人失去了木老頭的蹤跡。

    顧慎為跳進一座無人居住的宅院裡，他確認此地無人，因為這裡是許小益買下的產業，以備不時之需，類似的地方分佈在璧玉城各處，顧慎為記得其中大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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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_# k5 z' f3 p1 `6 ]) d    荷女猶豫之後才跳下來，兩人互相觀察，雖然殺機不再強烈，信任卻沒有完全恢復。

    顧慎為先開口，“木老頭從上官鴻那裡得到經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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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算上官鴻嘴不嚴，木老頭也只能得到一部分經文。反倒是你，木老頭一直跟在你身邊，他這麼做必有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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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慎為搖搖頭，“不可能，我從來……”突然他想起一件事，一下子沒有那麼自信了。

    “想明白漏洞在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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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死人經的原書。我把它留在金鵬堡，上回潛入的時候，木老頭曾經失蹤過一段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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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_  _& C2 E2 t8 x: `    “你沒把它帶出石堡？”荷女顯露出些微的驚訝，然後想起大概正是因為自己的那次“背叛”，龍王才沒有將經書帶在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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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w* ~! U- C2 {, _    顧慎為沒想那麼多，他又搖搖頭，“還是不可能，木老頭怎麼會知道經書的事情？當時只有我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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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的只有你一個人？”

    顧慎為聽出荷女話中的譏諷意味，馬上明白她的意思。“上官如不知道，我們從來沒有談論過死人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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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 R: j( w) h; p    荷女無所謂地微微聳肩。

    顧慎為想不透原因，他知道，必定是某個關鍵環節出了問題，才會導致木老頭得到經書，可他現在一點線索也沒有，也沒辦法再想下去，於是換了一個話題。“妳的劍法，跟從前不太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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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荷女顯得心不在焉。“無道神功與死人經同出一源。”

    顧慎為對此一清二楚，死人經結尾部分的怪文與無道書的開頭一模一樣，表明這兩套武功很可能是同一個人創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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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散功之後的無道神功是這樣。”荷女抬起左手，朝著龍王的方向輕輕推出一掌。

    這一掌看上去平淡無奇，顧慎為卻不由自主地緊張起來，好像有一個隱形的敵人正在發起偷襲。猛然間，本能促使他將五峰刀拔出一半，擋在左側腹部。

) H. X$ R/ ]) R    一柄無形的劍與刀身相撞，勁力不是很大，顧慎為卻大吃一驚。突然間明白了許多事情。

    駱啟康的目光仍然極為精準，一照面他就發現荷女的殺招藏在左手，而不是右手的劍上，這讓他束手束腳，最後寧可挨上真正的一劍，也要避開敵人的劍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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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下只有兩個人的無道神功達到散功境界，一個是荷女，另一個是獨步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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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z+ u; b6 Z* ^9 p    顧慎為現在知道自己當初在通天關的逃跑有多麼幸運，獨步王若是一上來就使出左手絕招，他十有八九躲不過。

2 s3 F+ N: W- K    “沒能殺死駱啟康，我只好換一種方式還你的人情了。”荷女淡淡地說，“獨步王練出了劍氣，但他沒學過死人經，施展得比較勉強，所以他極少使出這一招，現在只有我能打敗他。”

    原來荷女的“還人情”不只是顯示劍氣，而是要代替龍王與獨步王比武。

    駱啟康死了，獨步王等於不戰而勝，城主比武只剩下四個人：上官伐、上官如、顧慎為與荷女。

/ h# O; W& j5 ]    顧慎為收刀入鞘，“謝謝，我有辦法對付獨步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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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G- T( v9 t5 D+ `5 a. x    “隨你。”荷女並不堅持，“順便你也想辦法對付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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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X# U8 x0 X3 q3 B. d9 _    城主比武只有一個勝利者，顧慎為要與獨步王對陣，那麼或早或晚都得過荷女這一關。

    顧慎為沒有接她的話，而是說道：“在木老頭這件事上，我希望咱們能聯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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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j1 N2 H( N1 U& A    “沒人再有資格修煉完整的死人經。”荷女說，轉身躍牆而出。

7 k) {1 e! h6 w    顧慎為留在庭院裡，他有許多事情需要思考，全然不知昨晚發生了一連串的意外，璧玉城因此即將大亂。

    大概半個時辰之後，許小益推開院門衝了進來，因為長時間騎馬奔波，臉部通紅，看見龍王，大大地出了一口氣，“終於找到了，龍王，出大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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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林遇刺、羅寧茶帶著上官成失蹤、韓無仙與韓芬同時下落不明、龐靖失去理智正帶著大隊人馬四處尋仇並下令調動城外的軍隊，許小益快要被這些消息弄得暈頭了，不過說得還是非常簡略清晰。

/ n4 K# |% L, n    顧慎為這才知道昨天晚上北城有多熱鬧，而所有事情或多或少都與木老頭有關。

    ***

    狹窄的巷子裡，中原武人與士兵已經失去最初的警惕與緊張，都護官大人與獨步王密談已久，看樣子是打不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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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i7 m$ R0 Y- `2 S7 ]! D, C    那名一直在嘔吐的武人終於平靜下來，在同伴的攙扶下站在牆邊，對所有人的疑問一律回以搖頭。他絕不想複述自己見到的恐怖場景。

% G# y8 o) @# d( @$ \) k$ m' A    泰山派的聞顯是名粗獷的壯漢，絡腮鬍子佔據了多半張臉孔，向來以膽大著名，見此人總是搖頭不語，心中十分不耐煩，大聲道：“劉子悅。你沒見過死人嗎？待我進去看看，有什麼可怕的？”

' |! i) B- Z2 d9 H5 ^, V+ }    立刻有人提醒他：“小心屋裡有毒。”

    “我什麼都不碰不就得了？”聞顯大大咧咧地說，看了一眼地上的屍體，心中也有些惴惴，深吸一口氣，給自己壯膽，邁步向躺著屍體的院子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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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走進小小的院子，聞顯就後悔了，房門沒有關。雖然看不到裡面的情形，可是隱約能嗅到一股奇怪的氣味，讓他的胃很不舒服，就算沒被嚇著，吐個沒完也是件極為丟臉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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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聞顯咳了一聲，好像是在告訴裡面的死人他要進去了。

    街上，武人與士兵們都望著院門，尤其是那名叫劉子悅的嘔吐者。他希望看到聞顯的狼狽樣子，好洗刷自己的膽怯名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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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S# p$ B/ _& }$ J    呯！院子裡傳來一聲悶響。巷子裡眾人全都嚇了一大跳，同時後退數步，緊握兵器，蓄勢待發。

    緊接著是一連串的慘叫，聞顯從院子裡奪門而出，頭髮、鬍子、衣服。從頭到腳，燃著好幾處火苗，急得他在地上連翻帶滾，樣子既可怕又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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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泰山派的幾名弟子剛要上前救援，劉子悅卻比其他人都謹慎。叫道：“當心，這火不對勁兒。”

    的確，聞顯身上的火苗並不旺盛，可是任憑他如何翻滾，總是不滅，最古怪的是，火苗散發出不成比例的濃煙，很快就將聞顯整個人淹沒其中。

    沒有人敢上前了，泰山派諸人也只是比別人站得更近一點，大聲叫著“師叔”，捂著鼻子不敢邁出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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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面的院子裡走出龐靖的一名隨從，大聲喝問：“怎麼回事？”一看到那股詭異的濃煙，他的第一反應也是捂鼻關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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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獨步王的一名手下越牆而出，對濃煙毫無所懼，衝進去抓起聞顯，啪啪一頓拍打，拋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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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3 m  i" v/ _1 L0 G3 z* ~& o    泰山派弟子不得不接住師叔。

    聞顯沒死，只是鬚髮七零八落，衣服露出幾個大洞，比此前一直嘔吐不止的劉子悅還要狼狽。

    “裡面什麼樣？你看到什麼了？”見聞顯身上不像有毒，一群武人圍上來七嘴八舌地詢問。

9 c9 L  d5 \' ~5 h$ f3 y    聞顯現在理解劉子悅為什麼一直面對眾人保持沉默了，這些好奇者無異於當眾揭傷疤，於是惱怒地說：“什麼也沒看見，我剛要進去就遭到了偷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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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8 j" E' a! C. T% o1 M2 h0 y) D    聽說院子裡有埋伏，眾人一驚，紛紛散開，可是沒人敢穿過濃煙查看情況，反正都護官大人沒有下令，他們也無需輕舉妄動。

    濃煙漸漸散去，死人的院子裡沒有任何異動，數百雙眼睛盯著那裡，誰也不開口，直到某人驚奇地說了一聲，“咦，那個小孩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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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B. O( \8 ^; O& {7 n    果然，吐血而亡者的臂彎裡明明躺著一個孩子，據說全身是毒，看樣子還有呼吸，這時卻已不見蹤影。

    “裡面的一個死人好像是他的親娘。”有人小聲說道。

    抬望著萬里晴空，朗朗白日之下，人人都感到身上掠過一絲涼意。

0 B  \5 ?3 `3 z& w! C    巷口又傳來一陣騷亂，“龍王，龍王來了，就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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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g2 H+ z/ d$ H) X" u    人群自動向兩邊讓開，巷子卻因此更加狹窄，龍王果然是一個人來的，步行，對近在咫尺的刀劍叢林無動於衷。

3 ]8 w: ^) u' m3 ?$ F4 F% \    龐靖曾經下過命令，看見龍王和獨步王就一擁而上，可他此時正跟獨步王密談，外面眾人都自覺地認為此前的命令無需遵守。

/ P9 ~. Y- e0 t2 _) O' `* B+ x6 @    龐靖得到消息，已經走到院門口迎候，盯著龍王步步走近，冷冷地說：“你來得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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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 絕巔之崩 第一千零二十一章 明說

/ u7 H. m# g) k3 L& i  c7 y% s    “這個木老頭，到底是誰的部下？”龐靖強行壓抑怒火，找不著真正的仇人，更讓他倍感憋悶。

    龐靖與駱啟康關係特殊，顧慎為對此心知肚明，但他對西域都護官的激烈反應還是有點意外，不過情緒再激烈也沒有用，最後仍得屈服於現實：僅憑數百名中原武人和士兵，是不可能“血洗璧玉城”的，城外的兩萬中原大軍，才是龐靖最堅實的靠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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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偏偏就是這座靠山，沒有完全遵守他的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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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原軍隊的確傾巢出動，行進速度卻很慢，等到龍軍和金鵬軍一南一北出營監視的時候，兩支萬人軍隊乾脆停止前進原地不動了，並派快馬向都護官大人送信，聲稱局勢不利，絕不可開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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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H- W, f+ h2 R9 b8 O7 A    正是在這種情況下，龐靖不得不相信獨步王的解釋：殺死駱啟康的真兇是木老頭，而這個木老頭已經脫離所有人的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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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本是栽贓給龍王的大好機會，獨步王卻放棄了，他心裡很清楚，金鵬堡可以指出木老頭是龍王的忠實部下，龍王同樣能證明真兇與金鵬堡早已暗通款曲，互相潑髒水的結果就是兩敗俱傷。

    這間屋子不大，空無一物，連張椅子都沒有，三個男人各站一角，相互間的警備與猜疑是這裡的全部裝飾。

    “木老頭不是任何人的部下，他假裝投靠龍軍，假裝效忠金鵬堡，都是為了暫避一時。”顧慎為回答龐靖的疑惑。

& K, I: p' y. s- G, }2 q8 T; X& L    “哈哈。”龐靖忍不住發出譏諷的大笑，“一個是龍王，一個是獨步王，居然誰也沒有看破一個老傢伙的虛情假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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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T- d/ p2 T6 u  r0 r# e7 J" D# [    沒有看破嗎？顧慎為與陰沉的獨步王互視一眼，其實他們早就心生懷疑，可是都覺得最後能將木老頭這股禍水引向對方，與此同時，誰也沒有想到木老頭竟會取得整本死人經。

' X; b- \8 ~- g9 P  A- E    “這種事情總會發生。”上官伐說，他已經花了很長時間安撫中原人。希望對方能夠再多一些理智，“中原多了一個敵人，我與龍王也有了一個共同的敵人，這才是眼下最大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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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龐靖開始對璧玉城生出深刻的憎惡之情，這裡實在是太偏遠了，以至於中原的權威大打折扣，他竟然會被兩名強盜頭子束縛住手腳。

! V) F* @# t4 e( f/ K    “為什麼？”龐靖不解地問。“木老頭為什麼要殺駱啟康？他們兩個沒有過節，中原跟這個這傢伙也沒有瓜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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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問題得由龍王回答了，“木老頭在修煉一套特別的武功，需要不停地殺人，尤其是武功高手，另外。木老頭要向所有人證明，他不再是任何一方勢力的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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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山宗的方殊義、曉月堂的上官鴻、龍軍的初南屏、北庭的莫林、中原的駱啟康，木老頭對誰都不留情，龐靖只能相信龍王的說法，可他怎麼都難以相信世上會有這種人，更不相信駱啟康竟然稀里糊塗地死於一次“練劍”，在他的想像中。駱家劍客應該死於一場蕩氣迴腸、天下皆知的比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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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A0 P) O5 b7 a  K1 U    他更加憎惡璧玉城了，只有在這座無恥的城市裡，人們才會對暗殺習以為常，甚至抱有讚賞的態度，駱啟康死得太不值了，得不到同情與悲傷，很可能還會被認為是繡花枕頭。

& h& r6 M0 N, W/ Y& }; C    龐靖心痛欲絕，但他不像一開始那麼衝動了。“木老頭必須伏法，不管誰奪得城主之位，這都是他的第一件任務。”

- V3 i: u& g/ K9 h( ^    顧慎為與上官伐都沒有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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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龐靖覺得自己必須再做點什麼，否則的話就是對駱啟康的背叛，“我知道，兩位非常希望公開一戰，現在。駱啟康死了，你們如願了，決戰就在你們中間進行，這場比武無關中原的立場。純粹是你們兩個之間的私人恩怨。但我相信，無論輸贏，比武只限於此，任何一方都不會動用軍隊，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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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L; r; W/ ?0 Z0 ], A    “當然。”顧慎為說。

    龍王與獨步王的確如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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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3 B9 A- F9 C6 W. e0 C    三天一場比武，龐靖覺得太慢了，他恨不得現在就讓這兩個人打得你死我活，但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加快進程，“下一場比武可以取消了，我會立刻再安排一場，兩位都不用上場。”

, J! m. A) j1 S' U    荷女將要對陣上官如，顧慎為與上官伐都沒有提出異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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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1 Y: L  n  d- l& u- B0 N    一場毀滅性的災難悄然結束，北城的居民聽說之後無不長出一口氣，又等了一個時辰才走出家門，加入到街談巷議的隊伍中，南城等著看熱鬧的人卻感到失望，對中原人的敬畏立刻少了幾分。

    在昨晚的混亂中，顧慎為實現了最重要的目的——殺死駱啟康，為他與獨步王的決戰掃清障礙，可是損失也不小，羅寧茶與韓無仙公認是龍王一方的人，莫林也被看作是龍王的傀儡，全都慘死於北城，木老頭更是公開背叛，這一切都讓龍王的威望大受打擊，僅次於中原人。

& ]) ~. v: z# h9 [1 C4 |! _    或許正是因為這個原因，龐靖在對昨晚的事情得到更多信息之後，主動派人邀請龍王。

3 w2 z1 b1 X" N7 n    顧慎為這時還沒有離開北城，於是掉轉方向去菩提園，這回他帶著衛兵。

    相隔不到半個時辰，龐靖顯得冷靜多了，片刻的獨處比上官伐的勸說似乎更有效果，熱情的笑容又回到他的臉上，只是稍顯僵硬而已，他不僅親自到大門口迎接龍王，還在去往書房的路上委婉地表達了歉意。

    “一切都亂了。”他說，“如果這就是那個木老頭的目的，我得說非常成功，我差點就掉入他設下的圈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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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老頭不是曉月堂，他到底有沒有遠大的目標，顧慎為非常懷疑，但這沒有必要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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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W$ ]# Q: Z1 \8 ~. [    進到書房裡，龐靖遣走隨從，坐在椅子上，臉上露出疲態，顯然還沒有從悲傷中掙脫出來，“我想通了。”他低著頭說，好像在自言自語，“私人恩怨不應該跟公事摻在一起，我跟龍王之間的誤解全在於此，今天我想說個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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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s7 @2 n, D4 Y* V4 t    “我也正有此意。”顧慎為說。

    “孟家的黃金在我手裡。龍王隨時可以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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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9 W+ Y9 V  n) E* @0 O    “不用，把它當成禮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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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G" _9 M) A0 O    龐靖笑了一聲，這本來就是禮物，只是送禮的人越來越模糊不清，“還有城主比武，朝廷希望龍王能取得城主之位，萬一失敗。也會給予補償。”龐靖抬起頭，似乎有些不太情願，“皇帝會下詔承認龍王的稱號以及龍王對逍遙海和香積之國的統治權，至於疏勒國、璧玉城，暫時就讓它們處於待定地位，可好？”

    這是典型的中原策略。用一道詔書換取對方的讓步，不費吹灰之力奪取更大的利益，顧慎為點頭說“好”，不想在這種事情上糾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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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朝廷的策略，我只能執行，無力改變，與私人恩怨無關。”

    “我明白。如果敗的人是上官伐呢？中原打算給予什麼補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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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朝廷將會允許獨步王以千騎關為起點，向北向西擴張領土，建立一個新國家，同時封他為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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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f! Z0 y' @0 y1 I: X  S% @    龐靖居然真的實話實說，跟方聞是得到的情報幾乎一樣，顧慎為想了想，說：“看來我跟上官伐得搶著打敗了，但是中原的補償可不太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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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明白龍王的意思。給龍王的補償都是已經到手的領土，獨步王卻能得到一塊全新的地盤，但這就是朝廷的想法，大臣們不瞭解西域的真實情況，在地圖比比劃劃，就得出這樣的結果，龍王可以反對。但我無能為力。”

    龐靖嘆了口氣，大概是覺得自己的話顯得太生硬，繼續說道：“我說過了，朝廷更希望龍王能贏。雖然龍王將城主讓給部下，但璧玉城畢竟就此歸於龍王，只是承認王號的事情會因此拖延一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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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公事我沒有意見，咱們還是說說私人恩怨吧。”顧慎為不想爭論，中原有中原的策略，他也有自己的應對計劃，犯不著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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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a( V" }% G0 o) i$ _    龐靖又嘆了一口氣，“龍王見過法奉住持，應該從他那裡知道得差不多了，我只想說一句，與顧氏有仇的是華平公主，不是龐家。”

    “法奉沒有說仇恨的來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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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或許他真的不知道。”龐靖皺起眉頭，有點不知道從何說起，“公主化名紅蝠女在宮內盜竊的事情，龍王知道了吧？”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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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後是顧將軍帶兵圍困，紅蝠女被逼‘自殺’。”

! Y/ \0 c7 X1 T% u    “可她並沒有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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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主沒有死，死的是她師父。”龐靖停頓片刻，猜測龍王對此並不知情，“先帝寵愛公主，但也不能毫無懲罰，因此將責任全都推給向公主傳授武功的宮女身上，逼她代替紅蝠女自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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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o  c4 {# Z& E. ?    “這跟我父親有什麼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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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3 `' J$ n5 A  m    “據說是顧將軍向先帝提出的建議，關鍵是公主不可能向先帝尋仇，所以……”

    老皇帝與妹妹都將罪責推給別人，以保證他們之間的關係不會受到影響，顧慎為難以相信，就因為這點小小的原因，華平公主非要殺盡顧氏全家，這比皇帝將私生子寄存顧家還要匪夷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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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龐靖看出龍王的疑惑，解釋道：“公主就是這個脾氣，從來沒人敢得罪她違逆她，顧將軍是唯一的一個。唉，你瞧，我跟公主同床異夢，可是她要求我將龍王的人頭帶回去，我也只能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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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o. H$ W2 m& u& l    “真抱歉，我就這一顆腦袋，不想交給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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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 N% u- u    “所以龍王最好殺死獨步王，因為他已經同意幫我取你的頭顱。”龐靖神情突變，咬牙切齒地說。

    龐靖不得不承認一個現實，在璧玉城他是弱者，想要報仇就只能挑撥離間。

    他仍然堅信，出手殺死駱啟康的是木老頭，可幕後的主使者必是龍王與獨步王當中的一個，他不想浪費精力調查真相，只想讓所有可能的仇人同歸於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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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 絕巔之崩 第一千零二十二章 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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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d% |7 V1 r5 x( l4 {    屠狗看著姐姐的屍體，發現她出奇的小，心裡納悶，茫然說道：“弄錯了，這不是我師姐，師姐……是個胖子。”

    周圍的人都低下頭，許小益只好走到屠狗身邊，安慰性地在他腰上拍了兩下，“節哀順便。”

    屠狗竟然笑了，笑容來得快去得也快，沒留下任何痕跡，他的臉色變得更嚴肅，“不可能，師姐沒有仇人，誰會這麼……對待她？”

    屠翩翩遍體鱗傷，殺她的那些人好像懷著深仇大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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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小益後悔多事了，他只負責從北城帶回幾具屍體，可沒想過要回答這麼多問題，連咳幾聲，希望能支吾過去。

    紅蝠走過來，低聲埋怨許小益，“你就不能把屍體遮掩一下？”

# N3 e! C! B8 v! _% e1 T$ j4 Q* A; R    “這不怪我。”許小益急得抓耳撓腮，“事情那麼多，時間這麼少，龍王催得又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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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 Q0 z, Y+ I: _    一名衛兵匆匆地抱來斗篷，紅蝠接到手中，親自給屠翩翩蓋上，對屠狗說：“事情就是這樣，你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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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屠狗好像沒注意到身邊多了一個人，盯著以斗篷覆蓋的小小屍體，突然轉身，大步向後院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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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衛兵們紛紛讓路，沒人敢攔截他。

    等屠狗走遠，許小益喃喃道：“中原人……對死人還不習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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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v1 L7 L1 w% C" R/ R    紅蝠對他怒目而視，“這要是你姐姐……”她想起許小益真的有一個姐姐，急忙將後半截話嚥回去，“還不快去找棺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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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E" j' D$ C; d! X    “不是火化嗎？”許小益吐了一下舌頭，紅蝠雖然不是他的上司，可嚴厲起來還是有點嚇人，於是快步離去，算計著需要三口棺材。分別裝斂屠翩翩、莫林和羅寧茶的屍體，至於韓無仙，進去收屍的人臉色蒼白地向他保證：實在沒什麼可以帶走的，只能一把火連房子一塊燒掉。

- E  h8 Y$ X. G# E# d- }1 Q    屠狗一拳將攔路的秦夜明打退數步，推門而入，說：“龍王。我要跟你談談。”

    方聞是迎過來，勸道：“屠狗冷靜，你的仇龍王會替你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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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n# i! M. b0 w9 R9 J    “我很冷靜。”屠狗瞪視軍師，鬚髮皆張，像一頭被激怒的雄獅，方聞是心生怯意，退後兩步。

1 m3 C& A0 o+ B7 r) i. o    顧慎為示意跑進來的秦夜明退下，說：“我有時間，咱們可以談談。”

    方聞是小聲嘆了口氣。搖著頭退至角落，老老實實當一名旁觀者。

6 {/ ~: i" r, I. L( U    “師姐真是龐靖下令殺死的？”屠狗的語氣咄咄逼人，與平時的憨厚截然相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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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證人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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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可是為什麼？就因為我為龍王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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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N9 J; Q- @7 E$ b7 v2 |    “龐靖當時以為是我殺死了駱啟康，所以不顧一切地想要報仇，屠翩翩大概是頂撞了兩句……”

    “頂撞了兩句？”屠狗憤憤不平地重複，“好一位駙馬爺，好一位西域都護官。可最後證明兇手是木老頭。與龍王無關，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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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5 @8 e6 X( |    顧慎為沉默片刻。故意不看方聞是的眼神暗示，“我也想殺駱啟康，只是被木老頭搶先一步。”

    屠狗一怔，微微低頭想了一會，說：“我的仇人是龐靖，還有那些不講江湖道義的中原人。我要把他們都殺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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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相信我嗎？”顧慎為問。

    屠狗抬頭看著龍王，明白他的意思，突然間悲從中來，憋得全身發抖才勉強止住眼中的淚水，“我……我等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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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w2 ?5 \+ z5 \6 u9 f7 l    方聞是前行兩步。插口道：“龍王少年家破人亡，等到現在還沒有出手，這是多少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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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年。”顧慎為從來沒忘記時間。

$ f7 x+ d* }7 L  n3 g) G& i+ e    屠狗頽然長嘆，“我不知道自己還有沒有八年可以等。”

& D/ G/ ]% L- u    “你不用等那麼久，這是我對你的承諾：我會將所有仇人都交到你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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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V& v' Y; e    “真的？”屠狗擦了擦濕潤的眼眶，對自己滿頭白髮還顯得如此幼稚感到害臊，“我相信龍王，可是我實在沒什麼東西能夠回報。”

    “這一次不需要回報，好好安葬你姐姐。”

    屠狗離開書房的時候，還是忍不住哭了，只得在路上磨蹭了一會才去前院。

4 f1 `5 l8 U$ I    方聞是搖頭，小心翼翼地說：“龍王，其實你用不著給他承諾，屠狗悲傷過後就會明白，他現在根本報不了仇，去殺龐靖無異於送死。而且，龍王不是真想在璧玉城殺死西域都護官吧？”

0 v( |) ~3 Q5 c- S    “我已經沒有選擇。”顧慎為將中原公主與顧家的結仇原因簡單講述了一遍，“即使沒有駱啟康之死，龐靖也要殺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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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這算怎麼回事？”方聞是大惑不解，“就算顧將軍得罪了公主，龍王也跟事件毫無關係，這麼多年了，她還非要趕盡殺絕？”

    “我不知道公主的想法，只知道她是仇人，也是敵人。”

    “麻煩。”方聞是一邊搖頭一邊撓頭，“龐靖不是……喜歡男人嗎？幹嘛這麼聽公主的話？”用不著龍王回答，方聞是自己就能猜到原因，“因為公主很有權勢，龐家需要她的支持。唉，國家大事，就不該讓女人參與，她們都不夠理智。龍王打算怎麼辦？”

    “首先咱們原先的計劃不變，我還是要在比武中殺死獨步王，迫使中原將天山以北讓給樓蘭國，然後通過一兩場戰爭保證千騎關與通天關的安全。至於龐靖，我需要一個公開殺死他的罪名，我會再想辦法。”

    龍王沒有提出暗殺和火併的主意，方聞是長出一口氣，於是也幫著龍王想主意，“嗯，龐靖現在有點瘋狂，沒準真會闖下什麼大禍，使得中原朝廷震怒，連公主也保不住他，讓我想想……”

/ u- G8 H0 G4 W4 o# y    “不著急，還有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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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V6 k- R* x: ]& |& [& U    方聞是仍在冥思苦想，開口時說的卻是另一件事，“龍王，張楫對龍軍將士的收買可是越來越露骨了，木老頭、羅夫人、韓無仙都已經背叛了，咱們是不是應該做點回應。別讓大家以為龍王軟弱可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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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等等。”顧慎為仍不著急反擊，“我已經得到一些線索，很快就能知道張楫的真實目標，木老頭那三個人都不是。”

    龍王喜歡劍走偏鋒，但是在尋找內奸這件事上，方聞是沒辦法說得太多。理論上他也是張楫著力收買的人之一，尚未證明自己的清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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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1 G$ z0 G5 c) N    “龍王自己把握，別上了張楫的當，沒準他就是想讓龍軍人心不穩、上下猜疑。”

    “嗯，我明白。”顧慎為心裡卻十分相信，張楫正在實踐他半生的理想——以金錢和計謀代替殺手和刀劍，所以教書先生的野心絕不會止於擾亂軍心，他必定有一個明晰的計劃，在顧慎為眼前才剛剛展開輪廓。事實上卻已經接近成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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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送走軍師，顧慎為告訴秦夜明自己暫時不想見任何人，獨自在書房裡走來走去，時不時揮出一掌。

4 a; x! Z- U1 y; _  ?: E" o8 x    他的心事仍被荷女施展的劍氣佔據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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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散功之後的無道神功竟有如此威力，顧慎為發現自己還是低估了上官伐。

: e- K% Y5 q7 X    上官伐沒學過死人經，所以劍氣運轉很可能不如荷女，但是金鵬堡留傳下來的絕技不只這兩項，上官伐自有其它辦法彌補缺陷。這大概就是為什麼金鵬堡雖然也嘗試過奪取死人經，熱情卻不如木老頭高漲。

    木老頭。顧慎為還是想不出線索，死人經到底是怎麼落入木老頭手裡的，他很想再上金鵬堡，到巨石崖查看原書的下落，可即使原書失蹤，還是解釋不了木老頭是怎麼知道秘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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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F0 e3 ?+ Q* q    “只有我一個人知道。”顧慎為喃喃自語。確信自己從未向任何人提起此事，甚至沒有做出過暗示，“木老頭不可能從我的心裡挖掘秘密，除非……”

    除非什麼，顧慎為沒有繼續想下去。因為房門突然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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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w* v) X5 |' ]% ?: X: Z    進來的既不是秦夜明，也不是龍王侍者擋不住的某位高手，而是小小的上官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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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慎為幾乎將這個小人兒給忘記了，看著他，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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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官成臉上滿是茫然與迷惑，大多事情發生，早已超出他的理解能力，他現在仍像身處夢中一樣，眼前的龍王也只是一具虛幻的人形，所以他盡可以大膽說話，“韓芬說她很抱歉，她不敢來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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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p+ K! T& {! s# q3 g, F& f    “抱歉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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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說御眾師跟她講過一個故事，有個可憐的丫環，被主人無緣無故挖走眼睛、割掉舌頭，本來她覺得這個故事挺有意思，可御眾師痛恨那個主人，所以韓芬也痛恨那個主人，她想了一個辦法，在龍王兒子的臉上塗了毒藥，殺死了那個主人。她說她給龍王兒子提前吃了解藥和昏睡藥，不會有危險，可是沒想到堂主半路摻進來，給龍王兒子全身都塗了毒藥，差點讓他死了。韓芬找木老頭幫忙，然後自己出手把龍王兒子救出來了，可她還是不敢來見龍王，怕龍王生氣。她想問一聲，龍王能原諒她嗎？”

" i. H& b% K6 Q( q6 U0 K5 h% O$ Q    上官成將這段話背得很熟，可是對其中的意思只有一知半解，呆呆地看著龍王，加上自己的一句解釋，“我不是龍王的兒子，韓芬在說別人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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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J- T5 _* H- y+ d    顧慎為說：“我原諒韓芬，讓她出來吧。”

    “韓芬。”上官成叫了一聲，聲音呆板得不像是幾歲的孩子。

    韓芬從門口探出頭口來，笑嘻嘻地說：“龍王，我錯了，再也不拿小娃娃開玩笑了。”

: {9 d' _; V1 B    “秦夜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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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讓他睡一會。”韓芬走進來，在上官成頭頂胡亂摸了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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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慎為驟然出手，死死握住韓芬的手腕，厲聲道：“木老頭為什麼沒有殺妳？”

    上官成一下子從恍惚的狀態中驚醒，猛地撲過去，抱住龍王的右腿，狠狠地咬下去，嘴裡含糊不清地叫道：“放開韓芬！”

1 C/ a' G. d" R& e9 z8 Q  p    韓芬疼得齜牙咧嘴，“哎呦呦，龍王饒命啊，木老頭讓我帶話給你，他說你很快就能知道死人經是怎麼洩露的了。”

1月23

第七卷 絕巔之崩 第一千零二十三章 傳話

    韓芬在北城轉來轉去，一想到堂主就在不遠處，甚至不敢靠羅寧茶的藏身之地太近，結果碰到了木老頭，當時的她感到很“幸運”，立刻開口求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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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O* k/ Y$ w8 {% y* o3 L    “把你的婆娘引走吧，我得把小娃娃救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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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晚的幸運其實屬於木老頭，三言兩語將事情問清楚，他突然出手，一指將韓芬點中，扔在街邊的一棵樹後，自己去找韓無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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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光大亮，街上仍然冷清，木老頭回來了，紅光滿面，像是喝了一頓好酒，替韓芬解開穴道，“哎呀，真是頭疼，我該不該殺死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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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這時韓芬也沒感覺到危險，還以為木老頭在開玩笑，“老頭兒，我又沒惹你，幹嘛要殺我？”

, g7 f7 z$ \; m$ ^; t7 e/ B5 A    “嗯，不對，我叫木老頭，不是老頭兒。”

    “有啥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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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者，尊也，頭者，上也，老頭就是至尊無上的意思，老頭兒算什麼？只是年紀大而已。”

( D( |( x; O) l. A' X' C    “哈哈，照你這麼說，御眾師才應該叫老頭，你呀，就是一個小老頭兒。不跟你玩了，我得去接小娃娃，龍王要是知道我把他兒子弄丟了，才會頭疼殺不殺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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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韓芬移動身形想要離開，接連幾次都被木老頭攔在面前，她沒注意到對方的輕功比從前好了不少，只是惱怒地說：“老頭兒，再不讓路我就不客氣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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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老頭不以為意，“原來那個小孩是龍王的兒子，怪不得，我就說他臉色發青半死不活的樣子有點像誰，這就合理了。”

    韓芬一聽說小孩半死不活，更加著急了，揮手、口吐、胸前機關發射。連發三四招，木老頭抬手在身前擺動兩下，驅散迷藥，“小韓芬，連曉月堂堂主和御眾師都迷不倒我，妳有什麼本事？”

5 ?/ c: ]% O3 e! e4 T* d; r3 H    韓芬沒有辦法了。拱手哀求，“老頭兒，可愛的老頭兒，你讓我過去吧，大不了接回小娃娃，我陪你上床。”

+ K1 l+ ]! k2 |( U6 `    “去，當我是什麼人？難道沒聽說木老頭風流瀟灑，只喜歡美女嗎？妳這個樣子，也好意思勾引我？”

    “我可以易容啊。保證裝誰像誰，美女嘛，不就是一張臉？”

    木老頭後退兩步，仔細打量韓芬，似乎真在考慮她的建議，不過他考慮的是另一回事，“剛才我就應該殺死妳的，可是不知道為什麼。竟然有點下不了手，唉。好人裝久了，我還是受了點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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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B" V  h; O8 F- h: d    “那你可以繼續裝下去啊。”

2 N1 z1 L7 x; \+ x9 X    “不不不，一天也不裝，一刻也不裝，我要自由自在，生殺予奪皆在我手。我已經奪了了不少人命，就‘予’你一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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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予我什麼？”韓芬沒聽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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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老頭抬高聲音，“韓芬聽著，我讓妳給龍王傳幾句話，妳給我記牢了。錯一句——我先殺龍王的崽子，再殺了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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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9 M: a5 J8 x/ e0 r- t    “別殺崽子，殺我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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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 H' Q" T& J# V6 p. F    “嘿嘿，那可不行，我就喜歡殺被人喜歡的人，韓無仙就比較無趣，她死了沒人感到悲傷。”

  F4 o& ^2 `5 q5 d4 q# e    “堂主死了？”韓芬嚇了一跳，“哎呀呀，老頭兒，你可太壞了，堂主一死，我們這些曉月堂弟子的凝血定腦丸可就都沒解藥了，怎麼不悲傷？我現在就悲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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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老頭大喜過望，噌地跳起一丈多高，落在地上雙手一拍，“對啊，我怎麼把這事給忘了？哈哈，韓芬，因為妳這句話我的快樂翻了一番，所以我原諒妳叫我‘老頭兒’的不敬之罪，正式決定饒妳一命。”

" i) a. L4 X1 K  n3 ?    韓芬正在繪聲繪色地向龍王講述當時的情形，她有一個習慣，很少使用“我說”、“他說”這兩個前輟，直接一人分飾兩角，韓芬一句木老頭一句，尤其是在模仿木老頭的聲音時，居然惟妙惟肖，除了沒有滿臉的皺紋，連神情都有幾分相似。

/ j& F5 z/ |* f7 V! x* M    這種複述方式就有一個缺點——浪費時間，半天也沒說到正事上。

# ]7 f4 M+ z' N& C; t0 m& l8 p/ V    顧慎為靜靜地聽著，沒有催促，感到腿上有點疼，低頭看去，上官成仍然緊緊抱著他的右腿，牙齒狠狠咬住，稚嫩的臉上露出幾分猙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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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慎為看不出這個小孩與自己有哪裡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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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0 A, H* ?+ B. ^    他鬆開韓芬的手腕，在上官成頭頂拍了一下，上官成抬眼，發現韓芬已獲自由，終於感到滿意，從龍王腿上離開，眼中仍殘留怒火，似乎在警告龍王不准亂來。

2 V2 c/ d: N. {: n4 G8 j# Y    韓芬揉著發青的手腕，開始背誦木老頭教給她的話，她就是受此啟發，才讓小娃娃先來求情，沒想到龍王出手還是這麼狠。

    “咳嗯，龍王，我，木老頭，從此退出龍軍，不再接受任何約束，殺人放火，皆隨我意，沒錯，我背叛了，而且是大大的背叛，哈哈。”

0 F5 h! A+ @8 e) w8 j    韓芬大笑兩聲之後稍作停頓，大概這也是木老頭當時的行為，“早在從香積之國前往北庭的路上，我就已經暗中聯繫金鵬堡，為了再次取得獨步王的信任，我可是費了不少心事，還記得那五個攔路搶馬的笨蛋嗎？那是我安排的，本來想讓龍王出手殺死他們，然後將屍體送給獨步王，證明我的消息是準確的。可是龍王不出手，我只好自己殺死四個，帶著另一個，讓他向獨步王講述。唉，藏在馬肚子裡的滋味真不好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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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I, k- f/ c; u, t2 f3 G- _  c    韓芬再次停頓，用本來的聲音好奇地問：“木老頭兒藏在馬肚子裡了？他是從哪進去從哪出來的？”

    “接著說。”顧慎為命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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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x  Q/ p) A$ F' Q    “可獨步王還是不信任我，以為那是我跟龍王設下的圈套。長話短說，我一直在努力討好獨步王，可他就是不肯讓我邁進金鵬堡一步，可把我急壞了，那是我一生中最難受的煎熬，比修煉七轉大還功的時候還要難受。哈哈，結果老天也害怕壞人，居然送我一份大禮，獨步王那條路不通，龍王竟然帶我爬上金鵬堡，還給我好長一段自由行動的時間。你不知道我當時有多高興，真想跪在龍王面前謝恩，可惜沒機會了，今後只能是龍王跪在我面前了。”

    木老頭果然是從巨石崖偷走了死人經原書，顧慎為還是感到不可思議，“他是怎麼知道的？”

    “知道什麼？”韓芬茫然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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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事。他還說什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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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y. z1 ?$ p% C1 g6 D$ l  U9 k* ]    “龍王，死人經果然是一部奇書，雖然你一直拒絕與我分享，我還是得感謝你，正是因為你的疑惑與講解，我修煉死人經的時候才能事半功倍，比你跟荷女都要快得多，哈哈。我現在練得差不多了，本來還想再躲幾天。可是我知道你看見我了，擇日不如撞日，今天咱們就一拍兩散吧，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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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使是通過韓芬的複述，也能感覺到木老頭的極度得意，每隔幾句都要“哈哈”大笑兩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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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龍王，我自由了，從此你再也管不著我。獨步王也不能，我以後的目標就是多多殺人。將從前的損失都補回來。放心，我的劍不分高低貴賤，一視同仁，不會專殺某一方的人，龍王這邊死一個，獨步王和中原人至少也得有一個陪葬。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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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龍王。告訴小初，他沒死，是因為我在最後時刻來不及出劍，這是我練劍過程中最大的遺憾，所以請他準備好。我還是得殺了他，不為別的，看他跟小綠眼兒磨磨唧唧，我實在心煩，一死百了，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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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龍王，你一定納悶我是怎麼知道死人經藏在金鵬堡的，我現在就是不說，讓你猜，給你一點提示，這全是你自己的錯。哈哈，我木老頭真是既聰明又幸運，不用著急，謎底很快就會揭開，也別太難過，人人都會犯錯，龍王也不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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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韓芬，把我的話一字不落地告訴龍王，有一點錯，我當著妳的面把龍王崽子生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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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9 V" E5 i# v" @$ {4 ^9 Y    韓芬長出一口氣，“可把我累壞了，老頭兒說了三遍，每遍還都不一樣，我好不容易才記住這些，他總算沒說不滿意。”

    “妳記得很好。”

    “真的？”韓芬眉開眼笑，“那木老頭不會生吞小娃娃了吧？”

    “他不敢。”

& Z; S2 O, C$ s# \" F    “那就好。”韓芬抱起一臉茫然的上官成，“你這麼可愛，誰捨得吃你呢？”

    “木老頭吃過人嗎？”上官成好奇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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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嘻嘻，你光顧著睡覺，可錯過了一場好戲，跟你說……”

    “不准說！”顧慎為喝道，“韓芬，韓無仙的事情不准妳再提一個字，明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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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好吧。”韓芬進過那間屋子，早就想說說裡面的場景，沒想到龍王竟然不允許，“對誰說也不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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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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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5 U( M5 s5 v8 Q5 Q    “我聽你的，可是御眾師要是另有命令，我可優先聽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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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把妳身上所有迷藥和工具都交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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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I' Z6 Z- P% B" j9 \    “為什麼？”韓芬迷惑不解，不太情願地遵命，從全身上下掏出各種樣的小木盒、小紙包以及諸多稀奇古怪的小工具，一一擺在地上，整整齊齊地三排，共有四五十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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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h* [  x! p% [5 {    上官成目不轉睛地盯著韓芬，羡慕不已，“韓芬，妳會變戲法怎麼不早說？”

* M, H, `& b% I4 j    “嘻嘻，小意思，我還有更厲害的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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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韓芬再也掏不出東西，顧慎為說：“迷藥留在這兒，沒我的命令，妳再也不使用迷藥，也不准製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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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3 [" D& Z4 k$ q( h% }    “啊，那我豈不是變成廢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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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妳想讓我原諒妳，這就是代價，等我覺得妳聽話了，或許會還給妳幾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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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C, g* I1 G" ~0 h- h    韓芬嘆了口氣，緊緊抱住上官成，“只要你把小娃娃留在我身邊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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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韓芬已經證明自己絕非合格的保姆，顧慎為幾乎就要開口命令韓芬撒手，可是看到上官成依賴的神情，他又改變主意，“退下，留在護軍府，不准外出。”

    韓芬興高采烈地抱著小娃娃往外走，上官成摟住她的脖子，問道：“韓芬，母親去哪了？怎麼還不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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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呀，去向從前得罪的一個人道歉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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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慎為坐到椅子上，尋思木老頭的話，他到底犯下什麼錯誤，竟然會將死人經的秘密洩露出去？那必定是在很早以前，因為木老頭剛一離開香積之國就在想方設法混進金鵬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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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3

第七卷 絕巔之崩 第一千零二十四章 機會

    鐵玲瓏緊緊握住刀柄，像是要拔刀，試了兩次卻放棄了，恨恨地小聲說：“混蛋木老頭，別讓我撞見他，否則……初南屏到底怎麼得得罪他了，非要趕盡殺絕？”

    “嗯。”聶增左右看了看，只有他離鐵玲瓏最近，她的那些話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向他詢問，聶增有點拿不準，猶豫片刻之後才說：“還是不要靠近木老頭吧，他跟從前不一樣了。”

. M! M! Q7 g4 I" {% R    稍遠一點的屠狗走過來，“不對，木老頭又變得跟從前一樣了，你們認識他太晚，不瞭解他的本性。是吧，上官飛？”

" e0 T. O% w8 |2 }2 r0 I  w) b! \5 @    上官飛的身影在月色中稍顯模糊，聽到自己的名字渾身一顫，像是做壞事被抓了個現形，“啊？我跟他不熟，對他做過的事一無所知。”

& @1 @( F' P/ y& |    鐵玲瓏鄙夷地說：“他被嚇壞了，總以為龍王會找他算賬，其實我就挺懷疑他的，他從前對木老頭可是言聽計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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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a! `5 D2 K! f8 t: a' Z    上官飛嘿嘿笑了兩聲，“我承認膽小，對誰都言聽計從，可是沒做過壞事，要不然龍王怎麼會信任我，讓我守衛庭院？”

    護軍府的守衛不只他們幾個，庭院、屋頂、街面，到處都有衛兵，而且是公開警衛，沒有藏在暗處。

    鐵玲瓏不搭理上官飛，對其他人說：“這麼多人守著，木老頭根本不敢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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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o0 Q+ f+ X  I& Z, C) Q    “龍王大概就是不想讓他來。”屠狗仰天向夜空望去，好像那裡有他認識的什麼東西，“龍王總是有許多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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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向老實的屠狗，說出的話裡居然暗藏譏諷，而且譏諷的對象是龍王，鐵玲瓏十分驚訝。但是一想到屠狗的姐姐剛剛慘死，她無話可說了，只是暗暗覺得，無論發生什麼，自己都不會埋怨龍王。

    聶增突然開口道：“木老頭沒準會來，他最愛出風頭。之前一直躲躲藏藏，一定把他憋壞了，龍王投其所好，擺下這麼大架勢，就是為了吸引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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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屠狗哈哈一笑，“你才認識他多久……咦，你說得有點道理，唉，跟虛偽的木老頭相處太久。我都快忘了他從前有多狠毒自大，聶增猜得沒錯，木老頭今晚就算殺不了小初，沒準也會來露一面，就為了顯示他膽子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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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 L+ f, z+ ]( P4 \. r8 q    “噓，胡教師不高興了。”鐵玲瓏指著房頂上的一道黑影。

    衛兵大都是胡士寧手下的勇士，即使是執行公開警衛的任務，也都屏息寧氣。沒有一個人開口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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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聶增對這位傳功教師仍存敬畏，因此點點頭。再不開口，甚至走開一點，在一塊狹小的區域內來回巡視。

6 o7 S8 C. [. U    平時最聽話的屠狗卻一反常態，鐵玲瓏勾起了他的說話慾望，對胡士寧的無聲譴責毫不在意，問道：“木老頭殺死了韓無仙。據說手段非常殘忍，你們兩個不想報仇嗎？韓無仙教過你們武功。”

    聶增不吱聲，好像“你們”當中不包括他，鐵玲瓏撇撇嘴，“韓無仙不是好人。木老頭也不是，他們兩個誰殺死誰我都不會傷心，談什麼報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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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他們都不是好人。”屠狗頻頻點頭，“我師姐是好人，可也一樣被殺了，什麼武林同道，什麼江湖規矩，都是騙人的，抵不上權貴的一句話。哈哈，你們說這有多可笑，咱們辛辛苦苦地練武為的是什麼？龐靖武功低微，就算手無縛雞之力，照樣想殺誰就殺誰，一群武功比他高得多的人，反倒像狗一樣聽他使喚。”

    屠狗越說越激動，說到“像狗一樣”時，甚至有幾分木老頭的口吻。

, C9 _3 `: U& ~( P4 k9 |    鐵玲瓏後悔自己多嘴多舌了，嗯嗯兩聲，不敢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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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屠狗卻停不住了，邁著大步，在庭院裡來回走動，開始還是對著鐵玲瓏和聶增說話，慢慢就變成向所有衛兵喊話，“所以木老頭的有些想法是正確的，武功越高應該越自由才對，否則的話，十幾年的時間與心血還有什麼意義呢？就是為了給那些天生出身富貴的人當奴才嗎？我打不過龍王，所以只能當他的手下，師姐一根手指頭就能擊敗龐靖，根本沒必要聽從那小子的命令。木老頭是對的，武功弱的時候奴顏婢膝，武功強的時候就該大開殺戒，這才是自由。喂，大家，你們，所有人，都應該仔細想想，壓在頭上的傢伙是不是有這個資格，武功是不是比你更高？如果沒有，千萬不要忍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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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P1 C1 }$ T" M0 y    房上地上，護軍府裡一片安靜，只有屠狗激昂的聲音劃破夜空，像是意外流進沙漠裡的一股清水，孤獨無助，迅速消失。

/ ^: ?! x' S1 `8 z    “木老頭！”屠狗放聲大叫，不肯向周圍的冷漠屈服，“出來吧，讓大家看看你到底有多自由，你不是最喜歡殺人嗎？為什麼不去殺龐靖？他是中原的大官兒，皇親國戚，你敢動他嗎？哈哈，我瞧你的自由也是吹牛。”

9 M) T; Q  ~9 A' X, [  Q    鐵玲瓏走過來，小聲說：“屠狗，要不你去休息一會吧，有情況我再叫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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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Z& j3 t0 U& G' U& q1 D9 w    屠狗怒目圓睜，瞪著鐵玲瓏，好像她的話是極大的污辱，需要他拔刀一搏，可是這股怒意很快消失，屠狗沮喪地垂下頭，“沒事，我就是……我現在好了。”

    鐵玲瓏不太放心，屠狗卻不想再說，雙唇緊閉，手握刀柄，低頭小步巡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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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i/ _" G& R; c5 X& S* }    龍王的羽翼也不如想像中穩固，尤其是羽翼之下出現叛徒的時候，鐵玲瓏真希望自己能做點什麼幫助龍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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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老頭的聲音就是這時候響起來的，像一隻夜間受驚的大鳥，撲棱著翅膀，發出磔磔怪叫，“老狗，終於醒悟啦。不過想讓我替你殺人，實在是太小瞧我了。龐靖和中原人留給你，你若是敢將他們一個個殺光，沒準我還能當你是朋友，哈哈，咱們聯手，倒也挺有意思。”

" X; K2 s( m5 c3 s  C' W    胡士寧立刻做出手勢，數十名勇士馬上行動，瞬間將警衛範圍外擴數十步，鐵玲瓏等人也都拔出刀，凝神傾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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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木老頭的聲音忽東忽西，沒人能確定他的方位。

    屠狗似乎已經發洩夠了，對木老頭的“建議”不置一詞，握著刀與其他人一樣全神戒備。

9 G- \# S2 P6 H; Q  J2 Z! j3 f    “自由就是不受束縛，誰也命令不著我，什麼激將、哀求、講道理，對我通通沒用，哈哈。”

    屠狗不肯接話，木老頭大概感到無趣，換了一個說話對象，“上官飛，我今天晚上是為你來的。”

    噹的一聲，上官飛手裡的狹刀掉在地上，兩步躥到鐵玲瓏和屠狗中間，極小聲地說：“我什麼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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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M' ^2 N0 X& U" p    “臭小子，你時來運轉了，老頭看中你的潛質，覺得你或許是個可塑之材。你也別做夢繼承獨步王之位了，那根本沒有可能，你也不是那塊料，早晚被人害死，不如跟我橫行天下，咱們先大鬧璧玉城，然後直奔中原，一路殺過去，讓全天下都知道咱們的名號。”

$ e0 ?6 O# M6 U0 O. `6 d    木老頭的聲音充滿誘惑，上官飛真的有點被說動了，當獨步王、稱霸西域其實都是母親孟夫人的夢想，上官飛很清楚自己沒有這個本事，就算勉強繼承，很快也會落入他人之手，可能還會惹來殺身之禍，托庇於木老頭翼下，的確是個不錯的選擇。

9 b$ l- L* y4 u3 `0 c9 ^( D0 ?6 n% c    “我會傳你真正的死人經，讓你的武功只比我差一點，比龍王、荷女都要厲害！”木老頭繼續許諾好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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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聽說還要學武，上官飛卻退縮了，從小到大他從武功當中得到只是痛苦，木老頭的手段他是瞭解的，折磨只會更多，沒等他開口拒絕，旁邊的鐵玲瓏已經大聲說道：“木老頭，少吹牛，你根本不敢跟龍王動手，還說什麼比他更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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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A& G8 l. g+ x' Q7 \( _    “嘿嘿，小綠眼兒，想激我出手是沒用的，我現在跟龍王不相上下，再殺幾個人我就比他更厲害啦，到時候你再看是誰不敢動手。有時間別跟我鬥嘴，還是多陪陪你的瞎子情郎吧，早晚我非殺了他不可，老頭劍下不能有生還之人。”

) p' ^0 w& i9 Z2 a% O    鐵玲瓏氣得臉頰通紅，扭頭發現屠狗和聶增都示意自己不要開口，她才勉強忍住。

    木老頭將沉默視為自己的勝利，得意地大聲問：“上官飛，快給我一個回答，機會就這一次，我可沒工夫等你。”

    上官飛已經想好了，搖頭說道：“木老頭，謝謝你這麼看重我，可我不是練武的料，能不能繼承獨步王之位，也全聽龍王一句話，我自己其實沒那麼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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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老頭的聲音中第一次露出怒意，“沒出息的臭小子，好，這是你的選擇，別怪我沒給你機會，轉告你母親，老頭看上她了，沒準什麼時候就會去睡她一次，讓她準備好。當不了你師父，我就當你的乾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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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5 Q" M' ^: b# E+ }/ W    上官飛的臉紅得比鐵玲瓏還厲害，“木老頭，你、你、你敢……”

$ M. [. D- k# N" G( L    “我有什麼不敢的？沒準待會就去……”

    “好你個木老頭。”一個聲音斥道，緊接著東南角發生騷亂，一半衛兵移動過去，另一半留守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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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鐵玲瓏和屠狗同時飛步躍出，上官飛心中稍安，與聶增留下，心想，不知道妹妹能不能制住無法無天的木老頭。

$ ^5 j9 u4 i0 q* ?- V/ v7 g7 z    剛剛是上官如在說話，她雖然與母親情義已斷，還是無法忍受木老頭的污辱，而且她已經找到木老頭的藏匿之地。

    上官如不會忘記，木老頭是她一時心軟留下來的魔鬼，他所殺的每一個人，都要算在她的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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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3

第七卷 絕巔之崩 第一千零二十五章 徘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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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V7 U) Z" X2 B: [    一粒種子在石頭縫裡發芽，有人看到堅強，那是在逆境中掙扎求生的意志，有人看到愚蠢，種子並不知道自己所在何處，只要擁有一丁點的土壤與水分，就會生根發芽，全然不考慮這點營養是否能讓它長大。

- H9 D1 H% M' B    上官如看到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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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v1 X# v: C9 f) S) c$ v    那還是四年前，她剛剛從母親的軟禁中獲得部分解放，可以在石堡中自由行走，但是不能邁出大門一步，身邊時時刻刻跟著一男一女兩名侍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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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往日的快樂時光似乎得到了恢復，但是一切截然不同，男侍者不是歡奴，女侍者也不是上官雨時，那兩個爭搶著鼓動她冒險的人都已不在，上官如帶在身邊的只是兩名看守，像枷鎖一樣約束她的一舉一動，她自己也換上了行動不便的裙裝，再添一道束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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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A- H$ p" h6 m4 N2 }    她經常去看望八嫂羅寧茶，逗一逗正在咿呀學語的上官成，拿不準該叫他“侄兒”還是“弟弟”，於是只能跟其他人一樣，把“成兒”當成最穩妥的稱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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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T; P  \/ i" D    八嫂通常不會露面，陪伴她的只有許煙微，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閒聊，直到兩名侍者厭煩得不行，寧願在屋子外面守衛，於是她們開始切切私語，談論石堡裡的禁忌話題——歡奴與荷女，尤其是前者，許煙微關於他的典故可有不少，而且她又擅長添枝加葉，總能讓如小姐滿意而歸。

3 v- W4 P/ Y2 Q    聽得越多，上官如對歡奴的印象反而越發模糊，那個曾經對自己言聽計從、背著自己下山、帶著自己冒險的少年，漸漸變成一個心藏深仇大恨、出手狠辣無情的復仇者，兩種形象互相糾纏，誰都有足夠的事實支撐，不肯從上官如的心中敗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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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y: |1 z! T4 Z# g    她試著將兩種形象全都忘掉，與母親和解，開始過正常的新生活，結果卻是一敗塗地。無論白天如何努力清空思想，她控制不住夜晚的夢境，歡奴總是在任何場景中不合時宜地冒出來，破壞她精心構建的樊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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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Z8 M& f' W1 M  p    上官如只好換一種策略，如果必須從兩種形象中選一個勝利者，她希望是前者，那是她親眼所見的活生生的夥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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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於是她花費大量時間在石堡的街巷中遊蕩。緊緊抓取往日的記憶：雨公子、歡奴，還有她，追逐、跳躍、模仿暗殺、探尋不為人知的秘密……

    從前的世界活過來了，卻襯托得真實世界更加無趣，上官如有時會猛然驚醒，自己才十幾歲。難道就要像老人一樣，在回憶中虛度終生？

    可她停不下腳步，最常去的地方除了八嫂的院子，就是東堡的巨石崖，到了之後每每意興闌珊，只是坐在崖邊極目眺望，什麼也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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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開始。兩名侍者有點緊張，既要防備小姐出花招，又怕她想不開跳崖自殺，直到一個月之後才放下心來，踏實地守在巨石外面，觀看新一批殺手學徒從附近的往生崖拋屍，將小姐一個人留在小世界當中發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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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S% I: R/ R) O  k8 T0 Y    盛夏的一天，上官如在石頭縫裡發現了雜草。她沒有生出堅強或是愚蠢的感慨，而是想到這相當於一種入侵，灰塵與雜草將會改變巨石崖，順便奪走她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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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h; s! U5 s# W( O% k  g    這讓她終於有事可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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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官如找來了工具，不允許侍者幫忙，獨自向雜草宣戰，一株一株地將它們清除。與成堆的塵土一塊送到荒涼的東南地帶。

    “這裡是你們的新家。”她對著正在努力紮根的雜草說，“告訴你們的夥伴，留在這裡，別去打擾我的地盤。”

    但這注定是一場持久戰。只有寒霜降臨，才能告一段落。

    上官如一度取得上風，巨石崖越來越乾淨，她決定再接再厲，清查每一處石縫，掃出裡面的塵土，整理藏在其中的種種寶貝，都是她從前一件件搬來的兵器、書籍、珠寶與玩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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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是那年秋天發現劍譜的，隨手放在一邊的書堆裡，用一柄木刀壓住，沒有認出它的特別來。

    接下來幾天，巨石崖已經沒什麼可打掃的，上官如又開始坐在平整的石面上發呆，偶爾看看整理好的書籍，七八天之後才第一次翻開劍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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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r9 f1 x( `1 J    書上沒有名字，上官如翻了幾頁，看著那些面目猙獰的圖案與數不盡的“死”字，心中不喜，以為這又是訓練殺手的書籍，差點將它扔下懸崖，猶豫之後才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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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H3 y: P6 Y, T; q    那天晚上，上官如正常入睡，半夢半醒之間突然發現劍譜的與眾不同，事實上那本是極為明顯的事實，白天的時候卻被她輕易忽略了：石堡裡全都用刀，哪來的劍譜？只有歡奴與荷女才配著長劍。

% n# H3 ~% j* t# N; I& l! [. H' a$ B    次日一早，上官如跑到巨石崖，再次翻開劍譜，越看越心驚，終於明白歡奴一身奇特的武功從何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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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x: U, E% s    就是這本書改變了歡奴，上官如對它的厭惡更加深切，若干次想要將它毀掉，卻總下不了手：即使若干年後，石堡裡也會有十公子的大量痕跡，雨公子的不多，總有一些，歡奴卻幾乎沒有留下任何印記，唯有這本書。

3 @! O* m7 y: j  ~5 S8 I4 Z    上官如將劍譜當成紀念品留下，從來沒想過要修煉其中的武功，只是在看到最後一部分怪文的時候，大大地吃了一驚。

/ M- O/ u( R: x# \7 r& r/ W; \2 u    她曾經從虎僧法師那裡學習過一套驅套經文，內容居然與此一模一樣，只是劍譜中記載的文字長了幾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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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殘忍的殺人劍法與驅魔的經文為何並列一書？上官如大惑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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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疑惑困擾了她好幾天時間，直到蓮華法師的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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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短暫的接觸之後，高僧與少女立刻就有相見恨晚之意，上官如不僅學會了全套《斷執論》，還將劍譜交給蓮華查看。

    蓮華法師這才明白自己當年辛辛苦苦翻譯的怪文究竟是怎麼回事，心生諸多感慨，但他奉勸上官如不要毀掉此書，“當年創建此套劍法的人必然極費心血，妳不練也就是了，好好收藏，不要再給外人觀看，此書暗藏深意，可惜能懂的人太少，入魔者多，悟道者寡，乃是不祥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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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s3 T4 P4 y1 n( w' m* X' t    “歡奴跟荷女呢？他們是入魔還是悟道了？”那時還沒有龍王的稱號，上官如只知道歡奴這個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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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 Y; O" J: w% D* H    “只怕兩人入魔已深。”蓮華向上官如講解怪文的內容，那裡面說得很清楚，修煉此套劍法，需要不停地挑戰與自己勢均力敵或是更厲害一些的對手，直至劍法越來越強再也無人可殺，只能接受反噬的結局，“按經文所說，若是先練成無道神功，再修行劍法，或許可以避開此劫，不過我瞧那兩位小施主似乎都沒有學過高深內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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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2 d  _9 }/ f* T    “他們得到無道神功了。”上官如向蓮華法師洩露了盜書的秘密，惴惴地問：“還來得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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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T% a! |4 H0 {7 ^' z    “難說。”蓮華久已不再關注怪文，這時又拿起原書，仔細看了一遍，“我擔心他們入魔已深，再練無道神功為時已晚，反而令魔念更加執著，除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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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非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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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非他們能生出大智慧，自願廢掉全身武功。”

1 o; s6 x, ]/ {1 y    上官如很是失望，“歡奴跟荷女明知此功有害還要修煉，怎麼可能功成之後自行廢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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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 w  a; n$ p2 U0 H8 f% Z% U    “世間武功成千上萬，或許可以勸他們修煉別的功法。”

) U# b0 j0 B7 i; O+ p    蓮華法師乃是西域高僧，心事卻很單純，他這一句建議就此在上官如心中生根發芽。

    她將劍譜重新放回巨石崖原處，不再去那裡清除灰塵與雜草，心想：我不毀它，也不護它，任它自生自滅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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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m/ {, N& ~. Y/ B) I& w) b6 M    在與蓮華法師交流的過程中，上官如記熟了劍譜，但是從沒嘗試過修煉，一想到學劍就得殺人，而且是不停地殺人，她就心生厭惡，恨不得將那些圖形與文字全都忘掉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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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見到歡奴的時候一切都已改變，她努力保存的形象其實虛而不實，許煙微講述的另一種形象才更接近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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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S, n7 k7 S6 @) K! |    上官如對劍譜隻字未提，一部分原因是自尊，她不想提起自己曾經在巨石崖徘徊沉思的經歷，另一部分原因是警惕，龍王的疑心很重，也讓她變得思前想後，最後決定還是不要引起龍王的猜忌為好。

    蓮華法師已然遇害，知道劍譜秘密的人只有他們兩個，或許還有荷女，上官如希望秘密就這麼保持下去。

    “都是我的錯。”幾年之後，上官如後悔當初的決定，“是我幾次三番救木老頭，以為他能變好……”

) Y. X, Y0 a5 M+ |0 o  \+ R; o    木老頭已經跑了，他的大笑聲仍然留在眾人的耳朵裡，在他的“自由”觀念中，絕不包括以弱對強，示下威已經足夠，包圍圈尚未形成，他就逃得不見蹤影。

    上官如說得很簡略，顧慎為靜靜地聽著，最後提出疑問：“可木老頭是怎麼知道的？妳告訴他了？”

    “沒有，我……我不知道。”上官如十分懊喪，“在香積之國的時候，有幾回我喝醉了，醒來之後不記得自己說過什麼，我擔心……就是那時說漏了嘴，肯定是這樣，都是我的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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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U) I$ ^7 Q9 h    可木老頭為什麼非說這是龍王的錯呢？顧慎為還是有點不解，他跟上官如一直有書信往來，但他確信自己從未提起過死人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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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已至此……”顧慎為不知道說些什麼才好，或許當初沒有毀掉死人經就是最大的錯誤，“還有一件事很奇怪，木老頭拿到了劍譜，為什麼連內功好像也恢復了？”

+ ^, n$ ^+ `/ h2 g    顧慎為不覺得死人經會有這種奇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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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2 o" I: W  S  ]; P第七卷 絕巔之崩 第一千零二十六章 母子

    黑夜看上去總是很陰險，最熟悉的地方變得暗昧不明之後，立刻就像藏著某種危險的事物，上官飛因此坐在桌邊，離燈光最近，期盼明天的太陽能早一點升起。

    “沒想到木老頭竟然挺看重你。”孟夫人坐在床邊，比兒子要冷靜得多，佟姨和另一名小丫環正在服侍她整理頭髮，摘下眾多首飾，若不是上官飛在，她早該休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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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2 p& ^3 n* L, s& G    “他根本不是看重我。”上官飛顯得有些急躁，“這分明是挑撥離間，讓我失去龍王的信任。”

. J* w5 \. q, q$ a5 g    “傻孩子。”孟夫人微微轉頭，臉上露出憐惜的神情，“你以為龍王真的信任你嗎？”

    上官飛猶疑地看著佟姨與丫環，期期艾艾地說：“當然，龍王秉公無私，不管從前是不是敵人……”

    “行啦，你若是懷疑這兩人，乾脆連我也不要相信了。”

7 }) o% L) _/ f& n2 v5 [; a    上官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怎麼會？我當然信任佟姨，只是……咳，我明白龍王留著我的原因，無非是要向石堡裡的人表示他不會趕盡殺絕，好鼓動上官家的人背叛……王主，我覺得龍王是真心實意的，應該不會過河拆橋。”

    “那可太好了。”孟夫人敷衍道，點下頭，佟姨與丫環順從地退下，她們得到信任，但是心裡很清楚這信任是有限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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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門一關，上官飛惱怒地低聲說：“幹嘛非要在外人面前談論龍王？現在的璧玉城，哪還有可信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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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P# ~2 F2 q4 P" a1 q3 b8 [2 W    “反正她們總會嚼舌頭，就給她們一點可嚼的東西吧。”孟夫人淡淡地說，隨後臉色一沉，“你幹嘛跑到我這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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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Q/ X5 I8 H7 |# d; {' [9 J; b    “我能怎麼辦？”上官飛兩手一攤，“木老頭什麼都做得出來。他說出那樣的話……我總不能當耳邊風，等著他得手之手四處吹噓吧？”

( G9 H& C, o) m    孟夫人的目光柔和下來，“唉，我不過是璧玉城裡的一名棄婦，人老珠黃，你還真以為木老頭對我有興趣嗎？你這一來倒好。大張旗鼓，好像我很重要似的，這不是害我嗎？”

    “道理我懂。”上官飛煩躁不安，“可是什麼事都有萬一，木老頭那人說不準，再說龍王派人來了，妹妹也派人來了，我就什麼都不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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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提起妹妹，孟夫人的臉色又變了。“虛情假意，你妹妹惹了大禍，龍王仍然原諒她？”

    上官飛無奈地聳聳肩，“妳也知道，妹妹從小到大運氣好，惹多大的禍都沒事。龍王說了，洩露消息的未必是妹妹，也可能是四諦伽藍的某個和尚。蓮華法師說是保密，沒準在佛像面前什麼都說。被某個和尚聽去，輾轉傳到木老頭耳中。”

' @) z4 a. U* v$ i    上官飛的語氣中滿是嫉妒，換成是他，小得多的失誤也會惹來嚴厲的懲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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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O% d" X7 J, s! b8 r% C2 T( e% T    “這個丫頭就這麼恨我嗎？”孟夫人喃喃自語，看著溺愛的兒子，“你可是她親哥哥啊。無道書與死人經，她都拿到了，竟然一樣也不肯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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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k9 z! }0 T! J% I( [    “無道神功我都練好幾年了。”上官飛提醒道。

; ?6 o) c% g8 F    “那是我給你的，跟她有什麼關係？”孟夫人嚴厲地反駁，然後自言自語道：“她可真會隱藏。在我面前從來不露痕跡，她跟和尚混在一塊的時候，我還以為她真想出家呢，原來只是障眼法，十足的小賤人。”

3 ]4 E2 h2 @# C    母親罵親生女兒“小賤人”，上官飛一愣，有點聽下不去，他說不上有多喜歡妹妹，可是也不覺得她在有意親近外人，“妹妹自己不也沒練嘛，她聽信蓮華法師的說法，覺得死人經是不祥之物，當然不會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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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就那麼相信她？”孟夫人眼露鄙夷，好像女兒就站在自己面前，“你想想，王主為什麼不肯原諒你，卻會原諒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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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N  r! i- A: C  G1 |5 s5 h    “王主一直寵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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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寵愛也是女兒，還能讓她繼承石堡不成？再說王主是那種出爾反爾的人嗎？當初是他定下殺人計謀，沒見他對女兒網開一面，突然之間就悔悟了？我就說這不太可能，現在真相大白，王主知道乖女兒學會了奇功，打算跟她做交易呢。你要是學會死人經，天下無敵，王主照樣求你重返石堡。”

    說到最後，孟夫人遺憾萬分，她不會武功，可是一心想將兒子打造成頂尖高手，無道神功已經有了，另一項金鵬堡絕技曾經就藏在自己身邊，她竟然沒有注意到，但這全是上官如的錯，若不是女兒刻意隱瞞，眼下的局勢就會大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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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F6 n3 h: |; A2 T; R    上官飛心裡卻存著慶幸，死人經劍法可比無道神功難練多了，想要大功告成，不知道得受多少苦，“妹妹好像真的沒練，據我所知，死人經必須通過頻繁殺人來提升，龍王、荷女、木老頭、曉月堂弟子，就連上官……”上官飛嚥回“鴻”字，那是他與母親之間的禁忌話題，“總之妹妹從來不殺人，連兵器都是木刀，練不了死人經。”

* E3 k+ d  l* v2 g5 r/ j( u: C    孟夫人不懂這些練武的奇怪道理，但她相信兒子，也相信金鵬堡傳下來的武功有可能這麼邪門，於是哼一聲，“那就是王主也知道了她掌握著死人經的秘密，所以提出交易，很有能可是她主動洩露的，沒想到被木老頭搶了先。”

1 A/ C  [7 r& k' D: G0 x/ ]5 [    上官飛皺起眉頭，雖然覺得妹妹不是像是那種人，可母親的猜測也非常合理，沒有任何公開的原因，獨步王單只原諒雙胞胎當中的女兒，實在有點奇怪，不像是獨步王一貫的作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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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Z7 ^* p  s; N: H& j. `2 @    長嘆一聲，上官飛只能哀嘆自己不受父親寵愛，這是從小就決定的事情，他無力改變，“妹妹這回可有點焦頭爛額了，木老頭說過他殺的人都要算妹妹一份，我瞧他的意思，還是要向妹妹尋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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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 @& H) O" b    “木老頭是個高手，你若是能得到他的幫助就好了，多大代價都值得。”

9 x+ O. p, r' Z% N5 H    “木老頭不可能……母親，妳可別亂說話，代價是有底限的，我絕不允許……”

: s1 ~( Z4 M/ A  K2 P1 b- k    孟夫人笑了，“傻孩子，我都說了，木老頭就是討嘴頭便宜，怎麼真會看上我這個老太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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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z: U7 f4 X5 d6 _: @    “妳可不是老太婆。”上官飛喃喃道，母親看上去仍很年輕，仔細裝扮之後說她不到三十歲也會有人相信。

    孟夫人笑得更開心了，覺得兒子好像還沒長大，仍是最可愛的年紀，那時連女兒也是可愛的，“明天晚上你妹妹要和那個曉月堂的荷女比武，誰會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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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K" c8 v' W  p0 g6 y( Q0 o    “肯定是荷女啊，龍王偶爾會透露一兩句，我聽他的意思，荷女的武功已經超過龍王。妹妹心不夠狠，就算她偷偷練了死人經，也不可能是荷女的對手，她們的差距太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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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兒子的說法跟其他人差不多，孟夫人點點頭，“荷女會下死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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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可難說，荷女……是個瘋子。”上官飛壓低聲音，“她想什麼誰也不知道，白天跟你聯手，沒準晚上就把你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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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o2 {* u3 W7 s; G    “如果這叫瘋子，那從獨步王開始，所有創大業者都是瘋子。”孟夫人正色說，這正是她對兒子的不滿，上官飛的聰明才智不在任何人之下，唯獨缺少野心勃勃的瘋狂勁兒，讓母親操碎了心，“我猜荷女不會下死手，我還記得她，那是一個有遠見的人，平時隱忍，出手必然狠辣無情一擊必中，如果老汗王真是她殺死的，就是最好的證明。她不會殺死你妹妹，因為那對她沒有任何好處……”

    “呃，荷女有點嫉妒妹妹。”上官飛插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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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u6 E" R+ O/ V- X" l$ n! Y    “那也一樣，你說荷女的武功遠遠高出你妹妹，可是迄今沒有動手，就說明她並不急於一時，我猜她要留你妹妹一命，推著她更加倒向獨步王。”

    “女人。”上官飛小聲嘀咕了一句，覺得母親的分析很有道理，殺死妹妹只會激怒龍王，將妹妹推向獨步王，才會令龍王回心轉意，“唉，我真不明白，妹妹幹嘛參加城主比武，她真以為自己能打過其中任何一個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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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Z1 k" B0 H* ~" O. z    “她只想打敗龍王。”孟夫人冷冷地說，“可是她過不了荷女這一關，天意如此。”

    上官飛還是不能理解母親對妹妹為何如此憎惡，但他很識趣地沒有發問，說到底，這事與他無關，他寧願獨享母親的寵愛，妹妹什麼都不缺，用不著他關心。

    “就是這樣了，荷女打敗妹妹，王主打敗荷女，最後與龍王決戰，可龍王說過自己不是荷女的對手，又怎麼可能擊敗王主呢？他到底在打什麼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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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o! S' J: }! K0 F( x    “龍王當然不會明知必敗還要比武，他有計劃。”

    “母親聽說什麼了？”上官飛眼睛一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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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E( i' c. Y, T# x6 l2 z5 ?1 W! A    “我聽說龍王擅長黑暗中殺人，越黑越好，他在想方設法製造一次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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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d8 r4 D( R6 J; _    上官飛長長地哦了一聲，“可王主不會上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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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 r5 o0 r4 N/ K5 _    “那就看他們兩個誰的本事大了。”

    “龍王這是在冒險啊。”上官飛突然發現自己對龍王的瞭解好像比對父親更多一點，“他最近的行為有點怪，身邊的人遭到暗殺也不還擊，被收買也不制止，一心就想著比武，實在……不像是龍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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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Z2 g$ [5 }7 p6 d6 Q6 i    “快了，龍王有計劃，獨步王有，荷女也有，很快就會一起亮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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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8 Q+ I2 s$ [3 X$ [# g    “那咱們的計劃呢？”上官飛心懷忐忑，害怕母親交給自己過於艱難的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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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弱者的計劃就是等待時機，時機到來之前，唯一要做的事情就是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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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活下去。”上官飛從來沒覺得這是一件容易的事，前景更是一片淒涼，“木老頭今天晚上大概不會來了，不知道他又到誰那裡去鬧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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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3

第七卷 絕巔之崩 第一行零二十七章 自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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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老頭在璧玉城成名了，但是遠未達到他的期望，他不能接受自己得到的關注比城主比武還少，於是，鯤社社主與曉月堂御眾師比武前的一夜，木老頭沒有去找孟夫人“相會”，而是選擇向荷女復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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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J7 d2 k+ Y* G. z, j% ^/ \- P% x    那天夜裡，曉月堂附近的許多居民都聽到了飄忽不定的怪叫，附近的鐵匠村罕見地停止工作，一晚上沒有響起叮叮噹當的錘打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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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a9 D: d1 C. A& y8 t. q    “荷女小丫頭，還記得當初妳是怎麼挑斷我的腳筋嗎？哈哈，我回來報仇啦，不要太害怕，我的目標非常簡單，也要挑斷幾根筋，讓曉月堂從此改名斷筋堂，做好準備，怕疼的人吃點麻藥吧，那是你們的絕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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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發出一連串嗚呼呦嘿的怪聲之後，木老頭消失了半個時辰，曉月堂嚴陣以待，設置數層警戒圈，明暗結合，等待敵人自投羅網。

    木老頭還是出手了，一名最外圍的男弟子首先遭殃，在他附近也有其他弟子埋伏，眾人的反應與行動不可謂不快，但還是慢了一步，一陣撕心裂肺的慘叫之後，中招的弟子已經成為殘廢：右腿筋被截斷近半尺長。

5 g9 d' l) ~6 P' h( ^' S  D    木老頭的手法比孫神醫還要嫻熟迅捷，黑暗中悄悄靠近，刷刷兩劍，斬斷腿筋，隨後左手點穴右手抽筋，一氣呵成，等到救援者趕到的時候，他已經帶著戰利品消失了。

    同樣的手法，木老頭這天晚上重複了十五次，他唯一忌憚的是荷女本人，嘴裡雖然喊得響，每次出手之前都要謹慎觀察，確定荷女不在附近之後才發出快速一擊。

3 h4 X" g9 a) r* q+ V/ v* o; u    作為應對之道，曉月堂不得不收縮警戒範圍。

2 {, c  p: U& W# Q    木老頭的行動沒有那麼順利了，於是更多地使用語言挑釁，在他的描述下，曉月堂是一群徹頭徹尾的瘋子。所作所為非正常人所能想像，內部淫亂不堪，對外殘忍無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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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R$ @0 h- X8 q1 Z. ^/ t    可是這招不太好用，周圍的居民聽得膽顫心驚，做好天亮就搬家的決定，曉月堂卻不為所動，既沒有人出來挑戰。也沒有人開口應聲，只是警戒程度越來越嚴。

( j# l$ q( Y. s2 k( T    四更過後，木老頭使出殺手鐧，大聲叫道：“木老頭知恩圖報，鯤社社主上官如是個好姑娘，我替她打個前陣。今晚比武，荷女一敗塗地，哈哈，曉月堂眾弟子聽好了，趕快安排後路吧。”

    就這樣，木老頭一句話將他與曉月堂的私人恩怨，轉變成上官如與荷女之間的爭鬥。雖然荒誕無稽，其中蘊含的愛恨情仇，卻正好符合璧玉城的期望，於是他的這句話在天亮不久就傳遍大街小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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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Y7 z5 \  R4 k: q1 |+ l+ [    陡然之間，當天晚上的比武備受矚目，甚至超出木老頭的預期，因為他辛辛苦苦多半夜才做成的割筋事蹟，居然悄無聲息地被忽略了。大多數人都把他當成了鯤社的殺手，紛紛挖掘木老頭與鯤社社主從前的經歷，越發證明木老頭所言不虛。

/ O5 r- R# a# U$ B% ?8 S3 x    極少有人知道，木老頭的這一番折騰，對上官如的影響更大。

* u) O8 }' b5 J" s7 N6 S6 b    謠言四起的時候，她正呆呆地坐在椅子上，滿臉憔悴。喃喃自語：“都是我的錯。”

    顧慎為站在幾步之外，不想再勸慰了，在他心裡，其實覺得上官如應該自責。雖然他說過泄密的人可能是四諦伽藍的和尚，但最合理的嫌疑人還是上官如。

    喝酒誤事，顧慎為能想像得到她酒後胡言亂語的樣子，木老頭又特別擅長蠱惑人心，從一名心事重重的女酒徒口中探聽秘密，對他來說絕不困難。

    與此同時，上官如一個人坐在巨石崖的景象在他腦中揮之不去，顧慎為真心覺得當初沒有毀掉死人經是個大大的錯誤。

    “木老頭很快會落網的，這一回他得不到寬恕。”顧慎為說。

1 ?9 ^- U& u  I& T    “接連兩天晚上……木老頭警覺得很。”上官如頹然回道，她與龍王一直在追蹤木老頭的下落，同樣無功而返。

    木老頭在公開的叫囂中從來不提好姑娘與龍王，好像他的敵人就只是曉月堂，其實總是離他們遠遠的。

    他是一條狡猾無比的魚，熟知捕魚者的一切手段，因此能夠早早避開危險之地。

( t6 g- i8 C2 G1 z. n+ t    “妳該準備一下今晚的比武。”顧慎為提醒道。

    “比武。”上官如茫然重複，好像早就忘了這件重要的事情，“荷女曾經提醒過我，說木老頭……她是對的，我卻沒有聽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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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1 U$ @1 y; l9 g    顧慎為扭頭看了一眼站在門口的紅蝠，他儘量避免與上官如單獨相處，現在看來這個決定十分正確，他實在沒有多少勸慰人心的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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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Y+ ]1 Y7 x8 B. f" q    紅蝠走到上官如身邊，像姐姐一樣輕輕捧起她的右手，放在自己懷中，輕聲說：“木老頭連殺一百個人，總有一個是罪有應得，教頭救人無數，當中總有不該救之人，那不是妳的錯。佛祖只給人善念，不給人分辨善惡的能力，因果報應還是交給神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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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 ]( }, I3 Z* J    “已經死了那麼多人，都是因為我一時心軟。”

    “妳的心本來就是軟的，不是一時。”紅蝠的聲音越發柔和，“別讓木老頭影響妳，他就等著妳悲傷絕望、無路可走，好將妳從好姑娘變成壞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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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s" y' }6 g) @    上官如噗嗤笑了，“我不是好姑娘。”

    “妳是心軟的姑娘，那些冷酷無情的事情……還是交給龍王吧。”紅蝠的目光轉向龍王，示意他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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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l: Y' s5 U6 Y2 h: O9 W/ S    顧慎為有點走神，他在想紅蝠的話，心中隱隱生產一絲憤怒，這世上哪來的真正善念？上官如是因為最好的朋友被親哥哥用計殺死，心懷仇恨卻無處宣洩，才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如果雨公子當初死於其他人之手，比如荷女或者野馬，甚至歡奴，上官如肯定會毫不猶豫地報仇雪恨，還會從此無法殺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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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慎為對此抱有深深的懷疑。

- y. n  g. \! T  h& E8 m    他不知不覺在凝視著上官如，許許多多被他埋藏的畫面湧現出來，怒意漸漸消失，只能苦澀地想，天意給每個人安排不同的道路，而路與路之間是不平等的，有好有壞。

    “妳打算如何迎戰荷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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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龍王的語氣很生硬，沒有一個字的安慰，紅蝠暗自嘆息，不過龍王的詢問總算是一種關心。

6 X2 F$ a& B. |$ e* D3 @( u& Q9 R$ Y& o    “我……法延和尚傳給我須彌芥功力，我已經吸收得差不多了。”上官如強迫自己的心事轉到比武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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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u# ?8 }8 t4 X# o0 A- r/ {& m    法延功力深厚，顧慎為是有瞭解的，這又是不平等的一件事，上官如白揀了一個便宜，不過顧慎為懷疑她無法發揮全部功力，“光有內功不行，妳還得應對死人經劍法，尤其是荷女的劍氣。”

    上官如略顯茫然，“你希望我打敗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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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慎為搖搖頭，“我希望妳能活下來，荷女未必想殺妳，可是死人經劍法從來就不是收放自如的武功，妳不能等著她手下留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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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n* I& N5 |% A7 y( E/ L    “我沒有。”上官如小聲說，看了一眼紅蝠，低下頭，“我學了一套武功，本來是要用來……”

% i' _, J5 t! H8 ^    “用來對付我。”

) m' h1 U# ]; _5 Y+ j    “嗯，四諦伽藍一直在向中原人建議，希望能讓將咱們兩個先安排在同一場，龐靖本來答應了，可是駱啟康一死，他改變了主意，說是得讓我先過荷女這一關。我想你們兩個的武功差不多，我準備的刀法或許還能用得上吧。”

) P/ L8 O/ a* w) Y3 u% Y7 x0 p    “你想打敗荷女？”顧慎為感到有點不可思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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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q: j: [/ F, N    “我會試一試，這套武功不會傷人性命……”

% d6 o# J9 K0 Q! L3 T/ j3 j0 ~    顧慎為搖搖頭，“我建議妳專心自保。”

    上官如咬著嘴唇，突然抬起頭說：“我得阻止你，你說過，比武結束之後就會接受須彌芥神功，法沖和尚會幫助你，沒有了無道神功……”

7 s( h) L% C, C' P8 G+ n. V# a    “我依然是我，妳忘了，我很久之後才得到無道神功。”顧慎為不願在這個問題上糾纏下去，問道：“誰教妳的武功，四諦伽藍的和尚，還是木老頭？”

    上官如臉紅了，“都教過我一些，還有一些是我自己想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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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i$ e' A+ _. O8 r' V; e( J    “妳自創了一套刀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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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官如臉更紅了，“我不想再用金鵬堡的刀法，就想學一套適合木刀的武功，琢磨了好久，木老頭在香積之國的時候給了我一些指點，法沖和尚也提供了許多幫助，大概一個多月前吧，我想出幾招來，覺得……覺得正好可以克制死人經劍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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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慎為無話可說，上官如從小就有一些稀奇古怪的想法，這不是她第一次嘗試自創武功了，可是自稱能夠克制死人經，而且要用在荷女身上，實在有點異想天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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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教頭可以施展出來，讓龍王看一看。”紅蝠提出建議，她的武功都是跟上官如學的，真心實意相信教頭能創出與眾不同的武功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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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v2 I0 _: q    顧慎為搖搖頭，他不想給她虛幻的希望，也不願打擊她的信心，“不用了，讓荷女來試吧。”

. U  v% e4 f; [! x& Z    紅蝠很失望，突然像是想起什麼，“哎呀，我忘了給龍翻雲換藥了。”說罷拋下上官如的手，急匆匆地跑出去。

    “她……”上官如先是愕然，隨後明白紅蝠的用意，笑著搖搖頭，她與龍王已經決絕，不會因為一次單獨相處而改變。

( e; |5 G$ D: Q    她覺得龍王也是這麼想的，可龍王的臉色卻有點變化，好像懷著什麼想法。

; j& }; y% D$ T: c/ {) S% B    她的心突地一跳，立刻站起身，關切地問：“走火入魔又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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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3

第七卷 絕巔之崩 第一千零二十八章 危險

    孫神醫收回手掌，惱怒地嘆了一口氣，“沒完沒了……恭喜龍王，你的走火入魔隱患又回來了，現在還很弱小，你若是能心平氣和少運用真氣，一輩子也沒事。估計你是做不到啦，所以我就有話直說了：隱患能發展到什麼程度，取決你自己，想活多久也取決你自己，我是無能為力。你要想求心裡踏實，我就給你開幾副藥方，隨便吃，想去除隱患不太可能，滋陰壯陽、固腎保精也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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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7 _# d! G2 ]$ j# W    孫神醫邊說邊走到桌邊，拿起筆，鋪開紙，看著龍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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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3 e5 N2 \# c% ]4 \# i    顧慎為搖搖頭，拒絕孫神醫的建議，“我不明白，隱患明明已經消失，怎麼還會再次重生？這些天我沒跟誰動過手，連練功的時候都很少。”

    孫神醫又嘆了一口氣，他最厭煩的一件事就是向病人解釋原因，每個病人都覺得自己獨一無二，而他卻要翻來覆去地重複同一套話，龍王的隱患的確特殊，原因卻再普通不過，“我記得龍王說過，你一開始修煉的無道神功是錯誤的，導致走火入魔，然後重歸正途，強行克制住隱患，甚至學會了如何用它進攻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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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錯，是我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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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5 q5 E$ d: i! H  Y$ G, t1 ?    孫神醫放下毛筆，“這不就得了，好比你出生時就短了一截手指，長大之後再怎麼強壯，手指也不可能長出來，除非重新投胎。龍王的隱患是練功之初就種下的，跟你的無道神功原本就是一體，偶爾能被遮掩。但不會就此消失。你想知道它為什麼會重生？我給你一個猜測吧，就因為你很長時間沒有使用內功。它不高興了，冒出頭來，大概是想提醒你什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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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孫神醫解釋得不太認真，有點敷衍與調侃的意味，若不是十分瞭解他的脾氣，顧慎為會以為他對自己不夠尊敬，“提醒我又該運功殺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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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g  f8 ^4 M& O$ h1 \+ b+ ~    孫神醫聳聳肩，“別把它想像得太誇張。好像它跟人一樣能思想，那不是我的本意，我只知道，隱患是龍王無道神功的一部分，它不會無緣無故地冒出來，肯定意味著什麼，至於是什麼。龍王別問我，我沒練過無道神功，也不想練，實在說不出理由來。”

! g0 C% q* f5 m7 _$ S    龍王沉默了，孫神醫覺得沒自己的事了，向門口走去。幾步又轉過身，再次嘆氣，好像這次開口有違他的本意，“我知道說了也沒用，可還是要多嘴。龍王。你已經占了這麼大的地盤，打敗獨步王、取得中原的承認也就算大功告成了。麾下兵多將廣，犯不著事事親為，就算一點內功沒有又怎樣？誰敢、誰能碰你一根指頭？中原皇帝是個小兒，北庭新汗王也是個病秧子，也沒見他們處境危險。所以啊，王者的安全不在於自己有多強，要看身邊有多少忠臣保護。”

- f, C4 Y9 i0 |; W    龍王仍然沒有吱聲，目光卻變得嚴厲，孫神醫嘴上大大咧咧，心裡其實有點害怕這個年輕人，馬上堆出笑臉，“當然，我只是一個混日子的郎中，不懂天下大事，提的建議全是胡說八道，搖頭軍師才懂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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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F* \7 F! n1 {' _$ z5 W$ ]2 J    孫神醫向門口退去，嘴裡仍然不停，“我還記得鐵瘸子第一次帶龍王來我這裡看病的情形，當時龍王中了大荒門的暗算。唉，龍王好像跟走火入魔有不解之緣，可還是活了這麼多年，說實話，我當時一點也沒想到。想來吉人自有天象，龍王沒準真有神靈護佑，用不著廢掉功力也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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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Q; v1 G& v" p$ }    孫神醫已經退到門外，一溜煙走了，龍王雖然從始至終一句重話也沒說，他卻感到身上陣陣發冷，心想伴君如伴虎，服侍誰都有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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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V* k0 C# H: Y/ u& E$ _6 h    顧慎為一點也不覺得自己會帶來危險，獨自待了一會，方聞是匆匆跑進來，打斷了他的沉思，“真是麻煩，鐵山又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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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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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w1 V. k" j3 U- E    “羅夫人死在北城，引起不少傳言，有說是獨步王親手殺死的，也有說是龍王派人下的毒，眾說紛紜。鐵山的人看來還挺忠於她，聲稱要給大頭神的女兒報仇，這兩天一直在鬧嚷，爭論到底誰才是真兇。我剛得到消息，爭論的結果對龍王不利。”

    “他們覺得我毒殺了羅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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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關鍵那天晚上羅夫人原本住在龍軍營地裡，半夜突然離營，咱們的軍官說移交給了鐵山巡邏隊，鐵山卻不承認，在他們看來，這就是陰謀，所以龍王的嫌疑更大一些。”

    殺死羅寧茶的真兇其實是韓芬，顧慎為從未向外人透露，獨步王同樣是知情者，似乎也不屑於解釋，在璧玉城這仍然是一個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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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X7 N) o* J    “施青覺怎麼樣？”顧慎為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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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A: w. T: ?- \6 j    方聞是一愣，隨後才想起施青覺是誰，“他啊，沒聽說他做出什麼事來，鐵山將士既然懷疑到龍王，估計就是他沒彈壓住，我懷疑他可能已經跑了。”

# g, J3 Q+ {& F0 L0 c& @    “鐵山今天不會出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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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L  F( O0 a" O6 {    “應該不至於，區區三千人，就算全體懷疑龍王，也不敢輕舉妄動，不過……龍王又要孤身犯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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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天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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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知道鐵山有不少人支持龍王，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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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回我不會一個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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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聞是鬆了口氣，“誰都不希望此時發生暴亂，我試探過，金鵬軍和中原軍隊都不會支持鐵山，龍王應該很容易解決這次危機，其實您不用親自去，隨便派位將軍，實在不行，讓我去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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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聞是拍著胸脯，他對自己的口才是有自信的，可鐵山畢竟是強盜出身，軍師的自信相應地降低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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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慎為左手手指在刀鞘上敲了兩下，“其實不用我去，也不用軍師或某位將軍去。”

    “龍王有主意了？”

    “把上官成送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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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 L5 D- D7 g; e    “上官成？誰是……獨步王的小兒子？不不，我是說……羅夫人的兒子？他才五六歲吧。”方聞是聽說過一些傳聞。但是不打算點破。

    “你說鐵山忠於羅夫人，那他們就應該忠於上官成。”

( V  A' P0 x+ I' [    方聞是不得不承認自己非常吃驚。“萬一……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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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W; H, u  m8 M5 g    “萬一鐵山不認他？我覺得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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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I! x' W' V$ y- M3 e$ J2 y- Y; R    方聞是一咬牙，大膽說道：“萬一他真是龍王的……後代呢？”

    顧慎為想了一會，“那他更應該替我做這件事，不管怎樣，他都是大頭神的外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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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3 q! K4 g, w, n    方聞是屏息寧氣，沒有提出任何反對意見，最近一段時間他還有點擔心龍王是不是過於軟弱了，現在看來完全是想多了。龍王跟獨步王一樣冷酷，根本沒有父子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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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聞是告退的時候，居然生出與孫神醫類似的想法——伴君如伴虎，不過他沒有那麼害怕，反而更踏實了：如果龍王不是老虎，怎麼可能在亂世中生存壯大、建功立業？他方聞是從來就沒想過要輔佐牛羊狼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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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e! h- N" Q' X0 l! C    這天下午，離比武還有不到三個時辰。顧慎為派出一隊衛兵護送韓芬與上官成出城，他自己也跟著護送一段，半路上帶著幾名衛兵前往曉月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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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曉月堂周圍本來就冷清，今天越發人蹤罕見，整條街上都見不到行人，也沒有放哨的曉月堂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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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庭院裡就不一樣了。一百多名曉月堂弟子幾乎都留在這裡，像一群白天現身的鬼魂，悄無聲息，極少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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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x$ v* h$ ~8 [- q' T% o2 i    顧慎為命令衛兵們留在大門以外，自己先吃了幾枚藥丸才邁步走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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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曉月堂弟子認出了龍王。沒人上前攔截，也沒有人去向裡面通報。

% H- }, `& \4 C; ^! @    大廳裡坐著孤零零的荷女。她是唯一不動聲色的人，事實上，即使昨天晚上木老頭四處挑釁的時候，她也沒有離開大廳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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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老頭對她的戒備純屬多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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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K2 _: N& c1 f1 K4 P8 h    春天已經過去多半，顧慎為卻在這間屋子裡感受到揮之不去的冷意。

    看到龍王走進來，荷女一點也不意外，“韓無仙死了。”她說，好像一直在與龍王商談這件事，“凝血定腦丸再無破解之法。”

, m) A/ _5 v5 i0 J$ k7 B4 R    荷女曾經做出承諾，活捉韓無仙之後給予所有人解藥，現在成為一句空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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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 m! L0 \! B8 w" f4 g    “他們還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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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L) c8 [# K: W( C* N; K% J    “嗯，因為他們無處可去，因為他們知道自己的生命只剩下兩三年，與其跑來跑去，不如坐以待斃，木老頭只斷腿筋不肯殺人，實在很聰明。”

/ M3 b* {2 l+ v    “妳自己的凝血定腦丸也解不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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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哈。”荷女發出空洞的笑聲，“我若是能解，還會囚禁韓無仙好幾年嗎？嗯，我不會比弟子們活得更久，這一切，拜你所賜。”

, b/ W( E0 j; p, ~, h    韓無仙托庇於龍王羽翼之下，最後卻在木老頭手中死無全屍，曉月堂的困境的確與龍王有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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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這種指責，顧慎為既未承認也未否認，“誰也不知道兩三年之後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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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錯，你一直都面臨著生命威脅，可是每次都逃脫了，兩年沒死、三年沒死，一直活到現在，威脅仍在，而你還會活下去。”

% U! r/ n9 x- b. c% j- c    荷女的語氣太過平淡，顧慎為聽不出這是讚揚還是諷刺，“兩三年，有時太短有時太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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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知道你的感受了。”荷女的聲音意外地溫柔起來，“無所顧忌反而能成大事，死人經死人經，還有誰比將死之人更適合練它？我不用再管劍法反噬了，可以隨意施展。可笑的是外面那群人竟然還沒有醒悟，仍然信奉你在菩提園說的那套道理，竟然不敢用劍，在周圍佈下一片片毒藥，好像這就可以阻止木老頭。”

* m1 m+ ]' `+ X: G$ g! W3 o    顧慎為知道自己失敗了，那些話已經沒有必要說出口，於是轉身向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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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m' L- X) m# c7 |5 g    荷女站起身，對著龍王的背影高聲說：“生者悲苦，死人平安，請轉告上官如，一切都將終結，她是十公子的時候沒有改變的規則，今天也不會因她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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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3

第七卷 絕巔之崩 第一千零二十九章 新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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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夢想曾經觸手可及，施青覺抬起手臂，現在還到嗅到那股令人迷醉的氣息，像是盛夏的傍晚伽藍鐘聲響過之後迷漫在庭院裡的草木芬芳，每到那時，眾多年輕僧人的腳步就會變得略微急促，晚課時的誦經聲也多了幾層起伏。

    當年的施青覺不知道這種模糊情感的來源，在師尊的教導下，將它當成趁虛而入的魔念，花費大量時間學習如何與之對抗，終於他醒悟過來，不僅接受魔念的誘惑，還要主動撲向它、擁抱它，如果前方是火海，他願意一同灰飛煙滅，如果腳下是懸崖，他願意在粉身碎骨之前享受片刻的歡愉。

    可是魔念卻跟他開了一個大大的玩笑，第一個令他心動的“魔女”就是個死人——他是在一群富商悼念蕭鳳釵的深情回憶中凡心大熾的，第二個也是更加令他刻骨銘心的迷戀對象，卻在前景一片光明的時候香消玉殞。

    或許這是佛祖的安排，專門懲罰他這個意志不堅半路還俗的弟子，施青覺雙手合什默念了幾句經文，然後對自己信奉了半生的偶像大聲說：“滾你奶奶個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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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餘名鐵山頭目正在奮力爭吵，唾星橫飛，手臂糾纏在一起，眼看就要打起來了，誰也沒把所謂的軍師放在眼裡，突然聽到這樣一句罵人話，全都愣住了，一起扭頭看著他，好像手下最膽怯的小嘍囉竟然在火併時持槍衝在了最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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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q: t7 r6 P0 H6 U; Y+ \    施青覺明白自己只是一名外來者，對鐵山將士沒有任何威懾力。發現十餘雙惡狠狠的目光正盯著自己，心中不由得一顫。張開嘴，想要解釋說自己罵的不是他們，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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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糾纏在一起的胳膊分開了，一名又矮又壯的頭目走到施青覺面前，拔出腰刀，支在地上，做出側耳傾聽的姿勢，“再說一遍。你是讓我們滾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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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_, x8 w/ S% p" Z' H    施青覺站起身，一個字一個字地說：“滾你奶……”

+ z4 B- @/ j) R6 r/ x8 \8 h    他不知道自己還要怕什麼，生命可悲而又可笑，唯有幾聲發自內心的痛罵，才能讓它變得嚴肅一點。

# m2 ?* K$ U; k2 ]. ~    強盜可沒有和尚那些微妙的心思，他們罵人只是一個習慣，“沒殼的王八。軟蛋的禿驢……”然後緊接著就是另一個習慣，揮刀便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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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Y$ `0 A" G: s. T    施青覺初步衡量，覺得自己能打過這名頭目，可是在狹窄的帳篷裡，眾人若是一哄而上，亂刀之下自己絕無生還之理。

    他正想脫身辦法。砍來的刀卻被另一柄刀格開了，“等等。”一名面相陰鷙的頭目說，“聽聽和尚怎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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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9 m( K6 W. P* ?    “他罵人！”矮壯頭目似乎有些忌憚擋他的人，放下刀，還是很不服氣。

    “罵人死不了。”陰鷙頭目厲聲道。然後對施青覺說：“和尚，膽子不小。小姐生前指定你代管鐵山，我們尊敬她，所以給你一次說話的機會，有道理，大家一塊喝酒，沒道理，操你祖宗，我們幾個一塊喝你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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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m! x) m% L+ D4 k    原本爭吵不休的頭目們都贊同這話，點頭、拔刀，將施青覺圍住，矮壯頭目舔舔嘴唇，看樣子是準備喝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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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D, E* s  h5 _4 Z8 S% i" D% x    施青覺腦子裡一團混亂，只能想到哪說到哪，聲音卻比誰都要洪亮，沒露出一點怯意，“你們爭論到底誰才是殺死小姐的元兇，要我說，這有屁用？鐵山滿打滿算不過三千人，營地前後左右各有一支萬人軍，咱們自保都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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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q% i" ]. _    “先別說‘咱們’。”陰鷙頭目打斷他，“你不就是想說鐵山沒有報仇的實力嗎？那可不一定，龍王和獨步王勢不兩立，誰殺死了小姐，鐵山就投向另一方，借助他的力量報仇，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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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眾人紛紛點頭，雖然在誰是真兇這一點上存有爭議，但是如何報仇他們的意見倒是非常一致。

1 M" b& r! v4 ?. v+ G$ Z    施青覺發出一連串的大笑，稍微拖延時間，然後說：“然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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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p8 d0 K4 J" @" K) o    “然後什麼？報仇雪恨了唄。”矮壯頭目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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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H! M- p7 ]6 X    施青覺連連搖頭，撇著嘴，一臉的鄙夷，“然後鐵山就會被龍王或者獨步王徹底吞併，連名字都留不下，你們或許能替小姐報仇，卻搭上整個鐵山的三千兄弟，從此大頭神與羅夫人再也無人記得。”

    矮壯頭目將刀一橫，“放屁，你怎麼知道鐵山一定會被吞併？老子手中的刀可不同意！”

& [0 ^: j/ |) ^$ o# }( ~- Q    一名年紀大些的頭目嘆了口氣，“和尚說得有點道理，大家忘了嗎？就在去年，咱們差一點被金鵬堡吃掉，要不是小姐把咱們要回來，兄弟們早就穿金鵬軍的盔甲啦。”

# u- U6 `1 b. K' q8 v" x    矮壯頭目左右掃了兩眼，惱怒地小聲說：“加入金鵬軍也沒什麼不好，獨步王肯定幫咱們報仇。”

# B' W% L  N; _# L    “仇人是不是龍王還不知道呢，你著什麼急？”立刻就有另一派的頭目大聲說，三言兩語間，頭目們又吵了起來，這回都握著刀，架勢更加兇猛。

* d. ]5 \4 B/ {2 H7 e. ^2 O, B    施青覺推開擋路的矮壯頭目，走進人群中間，對身邊晃來晃去的刀視而不見，大聲說：“都是為了鐵山，有什麼可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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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g, o; B( x! i5 E" _/ _& p    “聽他說。”三四名頭目首先放棄爭吵。

    “你說怎麼辦？”矮壯頭目跟在施青覺身後，刀尖對著他的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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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說鐵山之名不可丟，大頭神和小姐也絕不願意看到兄弟們淪為他人的部下，所以咱們誰也不投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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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可真沒辦法報仇了。”陰鷙頭目兩手一攤，“才三千人，其實都不到這個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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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Q! n$ Y; c    “未必。”施青覺心裡一點辦法也沒有，但他知道自己必須硬著頭皮說下去，“龍王當初逃出金鵬堡的時候只有一個人，幾年工夫，就帶領大軍回璧玉城與獨步王一較高下，鐵山三千兄弟，難道還不如當初的龍王？”

    “大道理誰都懂。說點具體的。”矮壯頭目又逼近一步，刀尖離施青覺不過幾寸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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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X, c. s! W- z2 l    施青覺轉過身。“龍王與獨步王之間的較量不會在比武之後結束，還會繼續下去，這就是鐵山報仇的機會，咱們坐山觀虎鬥，等他們兩敗俱傷的時候……”

    陰鷙頭目狐疑地看著他，“和尚，你不是龍王的人嗎？”

    “我認識龍王比你們還晚，跟他總共沒說過幾句話。只是剛還俗的時候在他那裡棲身而已，我不是龍王的人，從來就不是，加入鐵山之後，就更不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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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r3 p( l0 Q( \1 d8 p/ w    頭目們都不太相信，只有一人說道：“不管怎麼說，和尚救過小姐。而且小姐親自任命他當大博士，並且委託他代管鐵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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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還親手殺死過拿戈。”另一名頭目陰陰地說。

* D* G: Y0 Q: F    拿戈背叛大頭神的女兒，其罪可誅，但是在鐵山諸人的心目中，殺他的人起碼應該是本軍兄弟，而不是一個“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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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施青覺昂起頭。“再給我一次機會，我還是會一槍捅死拿戈，沒錯，只要是得罪小姐的人，我都會毫不猶豫地殺死。不管他是誰。我愛慕小姐，所做一切事情都是為了接近她。就算被她踩在腳底下也心甘情願，可是她死了，我就只剩下一個念頭——替她報仇，哪怕身受千刀萬剮，只要還有一口氣，也要替她報仇。”

    這番話說得慷慨激昂，眾頭目面面相覷，羅寧茶美艷驚人，鐵山將士向來引以為傲，私下裡自然也少不了種種幻想，可是沒人敢當眾說出來，那簡直是一種褻瀆，剛加入鐵山沒幾天的和尚卻承認了，而且理直氣壯。

    矮壯頭目突然揮起刀，狠狠插進地面，拍著胸脯，“男子漢大丈夫，就得敢想敢說，他奶奶的，我也喜歡小姐，她看我一眼，老子一連幾天都能精神抖擻，和尚，就憑你這幾句話，我當你是兄弟，相信你是真心想為小姐報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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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m: k7 F3 x8 G- W' r    其他頭目猶豫片刻，也都將手中兵器刺進地面，一起高聲說：“替小姐報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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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i: Y' x' s! T. h    施青覺背水一戰，沒想到竟會成功，正準備趁勢再說幾句豪言壯語，從外面急匆匆地跑進來一名小頭目，興奮地說：“來了，來了，大頭神的外孫，小姐的親生兒子進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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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0 ?% L* P) t! k/ T; d/ {$ q    頭目們呼拉一聲爭先恐後地衝出帳篷迎接，剛剛取得一點信任的施青覺被扔在帳篷裡，尷尬地等了一會，也追上去。

    天已經黑了，躲在韓芬懷裡的上官成受到前所未有的熱情歡迎，鐵山將士幾乎全營出動，擠在路邊觀看，好像這個小孩是第一次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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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Y0 L- K4 W  `    上官成有點害怕，更緊地抱住韓芬的脖子，韓芬卻興高采烈，“咦，從前來的時候，可沒這麼多人啊，今天這是怎麼了？”

    頭目們跑過來，一塊下跪，韓芬笑嘻嘻地說：“快快請起，大家太客氣了，我連點準備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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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施青覺晚了一步，跪下之後卻第一個起身，走到韓芬身前，伸出手臂，期待地看著她懷裡的小孩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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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官成驚疑不定，甚至不敢看陌生的光頭男子，直到從韓芬的眼神裡得到鼓勵，才轉過身，慢慢地傾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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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施青覺小心翼翼地接過上官成，沒有抱在懷裡，而是高舉過頂，面朝眾人，氣沉丹田，大聲宣佈：“鐵山之主，這就是鐵山之主！”腦子裡靈光一閃，又加上一個稱呼，“鐵槍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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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呼聲四起，“鐵槍王”三個字從所有人口中喊出，上官成懼意消散，小臉興奮得發紅，用稚嫩的聲音跟著大家一塊叫喊。

: N+ z6 y( }1 J# C" V    施青覺將上官成抱在懷裡，對眾人說：“鐵山又有主人了，咱們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離開這個鬼地方，鐵山不需要保護，鐵山是天下第一匪幫，就是要橫行無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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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沉默片刻，更加響亮的歡呼聲響起，十餘名頭目驚愕萬分，誰也不明白主導權什麼時候落到和尚手裡了，可是他們馬上也跟著歡呼起來，沒人願意這個時候提出異議。

    上官成對周圍發生的一切不明所以，甚至不知道鐵槍王就是自己，他好奇地伸手去摸陌生人的光頭，本能地覺得這個懷抱也很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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