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幻奇幻] 貓膩 -【擇天記】《連載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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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西風烈 第五十六章 開卷有錢

　　沉默啊沉默，不在沉默裡暴發，那麼在沉默裡尷尬。

　　做為輩份極高的師叔祖，黑衣道姑一聲令下卻無人相應，最尷尬的事情莫過於此。

　　唐三十六能夠化解所有尷尬的局面，是因為他臉皮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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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X' D, U0 t6 C; L: x　　她明顯沒有這麼厚的臉皮，所以覺得很尷尬，然後變得非常憤怒，臉色微紅，直眉倒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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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小漣知道這是師叔祖動怒的前兆，很是擔心，上前想要勸說兩句，卻已經來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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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衣道姑一聲冷哼，身形驟然化作一道灰影，從山道上疾掠而下，右手拍向唐三十六的胸口。

　　山道上響起呼嘯的聲音，唐三十六直覺一座大山撲面而至，威壓極為恐怖，根本未作多想，便撥出了劍斬了下去。

8 B& ^2 X, {) h) A) |/ W　　嗆啷一聲，汶水劍離鞘而出，泛著明亮的光線，彷彿無數道金光落在汶水上。

9 G" T: M& r6 Z- i' @& v　　這名黑衣道姑的境界實力遠勝於他，只是簡單的一拍，其威便若山落，他即便施出了汶水三劍，難道便能擋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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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三十六知道擋不住，所以他的這一劍根本不是斬向黑衣道姑，而是斬向了後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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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用的劍招不是防禦最強的晚雲收，也不是殺伐如火的一川楓，而是身法最快的夕陽掛。

　　無數道金色的光線在山道上亮起，那都是劍的光澤，竹海裡彷彿生出了一層若真若實的水。

　　彷彿夕陽落山，光線驟然斂沒，水面上的那輪殘陽，以難以想像的速度，到了東面的遠處，再也很難找到比這更快的移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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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輪殘陽裡有道身影，正是唐三十六，他身法疾運，退出十餘丈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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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9 k) L4 Q0 b7 S　　只聽著轟的一聲響，竹海驟然生起巨浪，靠著山道旁的兩排竹子喀喇聲裡紛紛折斷，山道上出現了一道深約數尺的土坑，礫石亂濺。

1 A" E2 K& T: N  U9 P! M; F　　唐三十六握著汶水劍，站在數丈外，看著這幕畫面，神情微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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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衣道姑的境界實力真是可怕，更可怕的是，她一出手便是如此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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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4 H; n+ S7 ?5 Z8 w; T　　如果他沒有看錯，這應該是南溪齋的絕學流雲掌！

6 a/ w: ?9 c' s5 s: D0 @- m# B　　如果他不是見機的快，毫不猶豫地用了夕陽掛，便要正面對上這一掌。

　　那麼他的劍會不會像竹子一般折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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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這時候也許已經躺在了坑底，受了重傷，甚至可能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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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名黑衣道姑的掌勢依然沒有去盡，隔著十餘丈的山道，向著唐三十六襲來。

" W; R( M- M7 u& }　　唐三十六的眼睛裡生出一抹極為罕見的狠意，提著汶水劍準備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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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啪啪啪十餘聲沉悶的撞擊聲在山道上響起。

) @4 ^$ }" A" C　　戶三十二的手裡拿著一把看似很尋常的短劍，用一種很怪的姿式在身前不停地格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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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8 o$ L  z0 ^' @　　每出一劍，劍面上便會生起一道白色的湍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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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些殘餘的掌勢化作了十餘縷清風，漸漸消失無蹤。

9 E3 m1 K3 ?, R5 B7 G) Z3 [: {　　黑衣道姑站在山道上，看著這幕畫面，微微皺眉，卻沒有再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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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 ^) T! C2 K. S. t4 [# k/ \# F　　她沒有想到，對方居然能夠接下自己盛怒之下的雷霆的一擊，有些驚訝於對方的水準。

　　在她看來，那個年輕公子哥的劍法與身法很不錯，但真正厲害的還是那個教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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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居然會流雲散打？」她看著戶三十二說道。

　　不待戶三十二回答，她轉身望向竹林。

　　唐三十六避開了她的掌勢，戶三十二用與流雲掌同源的流雲散打化了最後的掌勢，但先前那刻，如果她全力出手，依然可以有機會震傷對方這兩個人，然而就在準備催發湧雲，暴發出最大威力的那一刻，忽然感覺到了一絲警兆，彷彿竹林裡有隻野獸正盯著自己。

& ?  Z+ g# j' x4 V$ C6 x! ]5 ]6 ?　　那隻野獸很可怕，就連她都感覺到了危險。

　　葉小漣走到她身邊想要解釋什麼，很擔心她繼續出手。

: b9 J! T% N3 T$ x  j2 P; E　　「師叔祖，他們是……」

　　黑衣道姑的輩份極高，對兩個晚輩出了一招卻沒有得手，自持身份只好就此作罷，難免會有些鬱悶。

　　再加上她感知到竹林裡的危險，更是讓她心情極為糟糕，哪裡肯聽葉小漣解釋，冷哼一聲，含怒拂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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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啪的一聲悶響，她的袖子落在了葉小漣的左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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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A  y4 L9 e+ B　　葉小漣痛哼一聲，臉色頓時變得蒼白起來，竟是受了傷。

! z7 B9 O+ _8 Y7 d) m1 |3 G　　唐三十六再也無法忍耐，掠過山道上的坑，來到葉小漣身邊扶住她，看著黑衣道姑的背影說道：「老太婆你站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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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到這句話，不止那些南溪齋的女弟子，就連被他扶著的葉小漣都嚇了一跳。

　　黑衣道姑乃是南溪齋現存輩份最高的長老，誰敢對她稍失恭敬，更不要說喊她老太婆。

1 r+ U+ S0 B* P- ]　　她們不知道，唐三十六連唐老太爺都敢喊老不死的。

　　黑衣道姑轉過身來，面無表情看著唐三十六，等著他準備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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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南溪齋女弟子們的眼中，師叔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個死人。

: k4 N6 p2 d* ~  `　　唐三十六很生氣地說道：「你剛才罵她的時候，我就很不爽，這麼漂亮嬌弱一個小姑娘，你怎麼就捨得罵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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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4 u1 ^: z  n9 a5 i　　葉小漣看了他一眼，輕聲提醒道：「你以前罵我罵的更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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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g+ L! V! W; a( B0 _　　唐三十六有些不自然地停頓了一下，說道：「就算我罵過，難道你就能罵嗎？再說我都只輕輕罵了幾句，你居然捨得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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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3 X' N, G7 s1 ]2 O4 B  I2 x% _　　黑衣道姑看著他面無表情說道：「她是我南溪齋弟子，我打她罵她，你又能如何？」

　　唐三十六說道：「不能如何，明年唐家給你們南溪齋的開卷錢少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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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到唐家和開卷錢這兩個詞，黑衣道姑眼睛微眯，說道：「你到底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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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小漣示意他不用再攙扶，連聲說道：「師叔祖，他是唐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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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3 l" x. d! R; L, h/ x　　黑衣道姑微微一怔，沉聲說道：「原來是唐家的孫少爺，難道你以為就憑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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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8 t# t8 z. o" O5 R　　「你再多說一個字，錢再少一半。」

* p3 {$ |+ ?& K2 t　　唐三十六看著她很認真地說道：「從現在開始，你每多說一個字，明年的開卷錢就會再少一半，放心，無論如何少下去，最終還是會剩些，你的智商可能很難理解這是為什麼，所以你不需要理解，只需要知道我說的話，一定會做到。」

, b1 s: X7 ~1 V+ s　　黑衣道姑的臉色變得越來越陰沉，眉眼間的戾氣越來越重，緩緩舉起右手。

) }6 z, n* X2 C8 t- d　　山道上鴉雀無聲，連風都沒有一絲，竹林卻微微搖晃起來。

, A9 |& O8 E+ h5 p' D　　就在最緊張的時刻，一道寧靜而溫和的聲音從極遠處的山崖處響起，然後清晰地傳到了場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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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竹林恢復了安靜，山風重新開始溫柔地吹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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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師妹，請離宮的同道，還有唐家的公子進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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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三十六神情微凝，面對境界實力極強的黑衣道姑他都不怎麼擔心，這個聲音的主人卻讓他下意識裡感到了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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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西風烈 第五十七章 南溪齋的亂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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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竹海變得如此安靜，說明這時候隱藏在深處的那個傢伙，與唐三十六也有相同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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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到這聲音後，黑衣道姑臉上的戾氣漸漸消退，冷冷地看了唐三十六一眼，看來是想要說些什麼，但大概又是想起了唐三十六先前的威脅，那些想要說的話最終出口時只變成了一聲最簡單的冷哼，然後帶著滿臉怒容，拂袖而去。

3 q' h% u! U$ M( V/ R- S/ j9 O　　看著山道上漸要消失的道姑身影，唐三十六喊了起來：「喂！有本事你別走啊！哼也不行！明年的開卷錢再減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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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R8 O2 n( q" m' c' ]2 x　　那些未曾去過寒山與京都的南溪齋少女們對視無言，心想難道這便是傳說中的那位唐家公子？怎麼與傳言裡不一樣，這脾氣未免也太大了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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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b& D* x* {3 H1 Z) e# k* U　　「行了行了，師叔祖可不管什麼開卷錢，她自有世家供奉，如果不是師祖發話，才不會受你威脅，直接一掌就拍了下來。」

" M! L( I5 h3 s　　葉小漣舉起小手作勢要往唐三十六的胸口打去，說道：「開卷錢可是我們這些弟子用的，你可別真的不給啊。」

3 p( _4 }4 A: L+ Z　　唐三十六捂著胸口，作勢受傷，難過說道：「小手和小臉都還挺好看，心怎麼長得這麼偏？我可是為了你才出的頭。」

　　葉小漣早就習慣了他這憊賴模樣，不作理會，說道：「師祖既然要見你們，那就趕緊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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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9 D  d) M. G  d* W- [# @. ^　　唐三十六這才反應過來，很是吃驚問道：「聖女回來了？那蘇離呢？難道她又被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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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裡說的自然不是徐有容，而是徐有容的老師前代聖女。

　　戶三十二也很震驚，但聽著他最後那句話，腳步一亂，險些從山道上摔下去。

　　葉小漣等少女更是生氣，紛紛怒目相向，恨不得撥出劍來把他斬個七零八落。

　　「只是看著氣氛有些沉重，開個玩笑。」唐三十六賠笑說道：「何必這麼認真？」

) \4 p0 d) f$ X9 \" o　　葉小漣捺著性子解釋道：「我說的是我這一支的師祖，就是先前那位師叔祖的師姐。」

; q$ z5 }0 I; Z) O# N; t; a　　唐三十六說道：「我感覺你說了句廢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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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l. e! C  H' @- x' f　　葉小漣拿他沒辦法，說道：「我的師祖並不是前代聖女，你只需要知道這一點就行了，她是齋裡輩份很高的長老。」

+ U8 O- f$ y% y4 P" z　　「到底南溪齋出了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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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s$ @0 C; O2 W# o% g' ^9 e　　確認那名黑衣道姑已經走遠，唐三十六斂了笑容，認真問道：「剛才那個老太婆和你說的師祖究竟是誰，為何我從來沒有聽說過？」

4 A; `9 ]3 d2 E0 c　　葉小漣說道：「請你放尊敬些，再說……師叔祖境界極高，修道有成，駐容有術，哪裡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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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0 k3 L' \' r% |1 I# j　　「像她們這樣的人，哪怕看著再年輕，這裡也已經老了。」

# U; Z" ]6 Y) g) [　　唐三十六指指自己的胸口，望著南溪齋的少女們說道：「而我們都還很年輕，所以有時候不要聽她們的。」

　　這句話隱有所指，南溪齋少女們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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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B- e; b( h( C2 i8 n　　戶三十二嘆了口氣，不知道是不是想到了自己的年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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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6 Y  N$ ?' ~. k　　因為唐三十六的這句話，葉小漣心有所感，眼睛微濕。

4 j. s+ t/ h' G　　一名南溪齋少女鼓足勇氣說道：「我來說吧。」

　　她還沒有開始說，便有相熟的同門在旁勸說道：「師叔祖會不高興的。」

　　「不用怕，有什麼事情都和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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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三十六對葉小漣說道：「那個老太婆如果還敢打罵你們，明年所有的開卷錢我都不給了。」

, P& h4 Z" v/ c# C, x$ \9 V6 V　　葉小漣破啼為笑，說道：「你能做主嗎？」

　　唐三十六面不改色說道：「如果說為了替你出頭而騙人是罪，那麼就讓我被關進周獄吧。」

　　葉小漣小臉微紅，說道：「你能不能正經說話？」

　　唐三十六很無辜地說道：「我又不是正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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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南修道者自古以來都有藝成後下山遊歷的習慣，槐院如此，離山劍宗如此，聖女峰更是如此。

% i: K5 \0 m2 |　　徐有容曾經去過南海，她的老師聖女更是跟著蘇離去了遙遠的那片大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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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此之外，聖女峰還有些前代長老也一直在世間遊歷，很久都沒有歸來，因為年月過於久遠，以至於很多人都忘記了她們的存在，即便記得的，也以為她們還在雲遊，甚至有可能已經回歸星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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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u. _) x8 L" G* S3 a　　誰也沒有想到，半年前，在外遊歷了數十年的三位前代長老忽然回到了聖女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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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三位長老輩份極高，現在的南溪齋裡，竟找不到一個比她們輩份更高的人，換句話說，她們現在就是聖女峰的老祖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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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_  Q+ z3 L& T$ D* h; j9 \　　老祖宗歸來，當然是件普天同慶的喜事，然而緊接著，眾人便發現隨之而來的有個很麻煩的問題。

　　前代聖女離開的時候，沒有想過這些在世間遊歷多年的師姐師妹會回來，直接把南溪齋交給了徐有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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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Q. J5 n% w3 l6 {　　徐有容閉關的時候，也沒有想過這件事情，直接把齋務交給了兩位德行高潔、行事穩重的師姐。

　　現在她們回來了，那麼南溪齋究竟應該由誰管理呢？

　　按道理來說，應該按照徐有容的吩咐行事，奈何這三位輩份實在太高，她們對齋務發表意見，難道有誰敢不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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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p9 y3 y+ E  z" W7 V% i& s: O　　如果這三位師叔祖只是潛心修道，無心齋務自然最好，但並非如此。

+ w6 V" j2 n) {  n  u　　她們並不理會普通齋務，只在某件大事上，非常鮮明且強硬地表明了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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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件事情涉及到聖女峰與離宮之間的關係。

　　那就是國教南北兩派合併的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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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T4 }; @* {. i' M/ H+ T　　那三位師叔祖極其嚴厲地表示此事絕對不可行，然後做出了一個必然會震動大陸的決定。

　　那個決定便是葉小漣等南溪齋少女們情緒低落、心情複雜的源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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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5 A0 R1 p. n6 _  z& Z( F! @　　聽完葉小漣的講述，唐三十六沉默片刻後說道：「她們回來之前，沒有任何消息？」

　　關於國教南北兩派合併之事，三位南溪齋長老如此激烈的反對，他能夠理解，甚至可以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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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1 f) k0 ?' L　　老輩人的理念往往要顯得更加強硬，無法改變，就像他家裡那位老太爺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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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讓他感到警惕的是，葉小漣沒有明說的那個決定以及這件事情背後隱藏著的那些信息。

5 ^, ~* P; ~2 @5 |1 y　　離開南溪齋這世間第一等清貴聖地，在世間雲遊不歸數十載，按道理來說，這三位師叔祖應該不是在意榮華富貴的人物，就算她們依然放不下什麼，但是誰在大陸上找到她們，然後說服她們回南溪齋來做這些事？

　　「誰都沒想到她們會忽然回來，就像是……」葉小漣說道：「搞忽然襲擊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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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三十六問道：「她們叫什麼名字？」

　　葉小漣說道：「我的師祖叫懷仁，先前你看到的那位師叔祖道號懷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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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三十六感覺怪怪的，心想這兩個名字像是在哪裡聽過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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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小漣哪裡知道他在想什麼，繼續說道：「還有一位師叔祖叫懷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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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三十六想了想說道：「如果都和先前那個老太婆一樣，真實性情和名字相反，那這就麻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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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草堂懷仁
　　
  W" U9 w# ?/ G　　說話間，一行人來到了那片山崖前。
　　
　　崖間不時有松樹伸向空中，有細瀑落下，濺起不少水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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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崖前是一大片山坪，地勢頗平，伸延出去很遠，竟看不到邊際，仿佛原野一般。
　　
　　坪間到處都是青樹，再往深處去，則可以看見很多花樹，花樹之後則是無數幢建築，黑簷白牆隱在樹林裡，頗為美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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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著傳說中的南溪齋，戶三十二覺得與離宮很不同，讚歎不已，唐三十六卻想起了汶水城裡的祠堂，城外的雞鳴山，沉默無言。
　　
* s/ R  D( n5 T, ?& s　　穿過青樹與花樹，踩著微濕的青石，兜兜轉轉，便來到了南溪齋前。
　　
  u6 V4 l$ |+ Z- `" z; a　　一行人越過明堂，穿過數座小園，又經過很多幢經閣，來到最深處，迎面便看到了一間草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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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草堂的四周豎著很多座石碑，碑石上偶有青苔，卻遮不住上面清晰深刻的線條。
　　
) D8 R: }$ _  _7 C, Y( ]) D2 F　　唐三十六和戶三十二都曾經進天書陵觀碑悟道，一看便認了出來，這些石碑應該都是天書碑的仿製品。
　　
　　不是簡單而粗糙的模仿，石碑之上自有滄桑意味，與草堂融在一起，自成天地，令人敬畏。
　　
　　唐三十六的性情再如何輕佻，來到這種地方，也變得安靜了很多，有些擔心隱藏在暗處的折袖會不會出事。
　　
　　草堂裡面擱著三張蒲團，有天光從屋頂的琉璃裡灑下，光線並不暗淡，可以看得很清楚。
　　
0 n) ]: a5 s; q! L- v' J　　先前在山門處遇到的那位黑衣道姑坐在左手邊的蒲團上，神情依舊冷漠，看著走進草堂的唐三十六，眼裡生出一抹戾氣。
　　
　　一位紫衣道姑坐在右手方的蒲團上，眉直且濃，眼神強硬至極。一看便是那種暴烈如火的性情。
　　
0 P* G; L9 U" W1 `, b8 Y; o　　坐在正中間蒲團上的那位道姑穿著白色的齋服，神情平靜溫和，眼睛有若秋水。看著便讓人心生親近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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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唐三十六看著這位白衣道姑便心生警意，猜到她便是先前那道聲音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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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因為她的祭服顏色是聖女峰最尊貴的白色。而是因為她的人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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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 F" E% r+ H7 }( v0 u& T  J　　葉小漣在他身旁輕聲說了幾句，向三位道姑行了一禮，退到了後方。
　　
　　唐三十六才知道，原來那位紫衣道姑便是懷恕，那位白衣道姑是懷仁。
　　
　　懷仁神情溫和說道：「唐公子與戶主教請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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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d8 w( f2 Z; b0 n0 ^: {0 A  }( {　　唐三十六與戶三十二依言坐到了客位的蒲團上。
　　
) P9 m, Z$ m% u$ [8 A9 g* Y　　懷仁看著唐三十六說道：「不知老太爺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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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三十六說道：「還行，沒死，不過我既然能活著，他自然也高興不到哪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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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X" X. x& S- k, \  X4 g. A. M　　整個大陸都知道汶水城裡發生的事情。但沒有想到他會就這樣挑破，而且言語間對唐老太爺竟是如此不恭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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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懷璧聞言冷笑一聲，懷恕則是微微挑眉，明顯對他的這番話感到不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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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j; c3 g5 ?1 ~% j- l" t1 B# ?　　「唐公子說的不錯，只要還活著，那就最好。」懷仁看著唐三十六微笑說道。
　　
* B$ }. X4 x$ ]8 i- C7 p6 R) r' d　　唐三十六明白這位南溪齋長老的意思。
　　
　　只要唐老太爺還活著，唐家便是老太爺的唐家，他先前在山門處對南溪齋的威脅，自然落不到實處。
# `' \0 S$ L# \: q% a9 B4 D+ m, v" H　　
6 h! }2 E4 Z% f  E/ E5 q1 \  C　　「不錯，活著確實最好。像我二叔肯定不會覺得好，因為他死了。」
　　
　　唐三十六認真說道：「這真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情。」
0 P4 P. @! u0 s* b2 K. f! O7 b  e9 z　　
$ d2 C* b# s0 M+ m( @　　誰家的叔父長輩死了，會覺得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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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M0 P. g% X; D: l3 n+ j　　就算世間所有人都知道。唐家二爺與他之間的問題，可話不該這般說吧？
　　
　　懷恕的直眉挑的越來越高，臉上的怒意越來越濃，她性情暴烈，嫉惡如仇，最見不得那些不知尊卑、無視長幼的傢伙。
　　
8 ~0 m# x( X3 w　　懷仁依然很平靜，只是看著唐三十六的眼神裡多了些說不清楚的意味。
　　
　　她也清楚唐三十六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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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前那句話，她是想告訴唐三十六，就憑他威脅不了南溪齋。唐三十六這句話則是告訴她。唐家二爺死了，他在唐家繼承權的戰爭裡已經獲勝。現在唐家確實還是唐老太爺的，但以後終究會是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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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P; u0 `; K, Z0 C　　南溪齋每年的開卷錢裡。有很大一部分都是由唐家奉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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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並不是關鍵，最關鍵的是，南溪齋以及無數附屬宗派，還有那些田地生意，在很大程度上都與唐家的生意息息相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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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O) h4 Z$ X) D# D' ]- |　　很多宗派山門都是這樣做的，不與唐家做生意，也要與秋山家、吳家、木柘家做生意。
　　
1 h( P% g9 d$ F7 t0 p$ {　　修道本來就是一門大生意。
　　
　　以南溪齋在修道界的地位，當年她們選擇合作夥伴的時候，當然會選擇名聲最好、歷史最悠久的唐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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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C* Y2 S4 h( [7 c　　誰能想到，隔了無數年後，唐家的繼承者，竟然會用彼此間的合作來威脅南溪齋？
　　
! b7 ^' v4 _" p* P　　懷仁沒有再與唐三十六就此問題說什麼，轉而問道：「唐公子那位同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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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問的自然是折袖，說明南溪齋一直都知道他的存在，說不定現在都還有人盯著他。
　　
　　唐三十六臉皮很厚，平靜說道：「您說什麼？」
　　
　　懷仁微微一笑，不以為意，望向戶三十二說道：「不知教宗大人現在何處？齋中弟子們很想儘快得到陛下的教誨。」
　　
　　這話說的很婉轉，也很客氣，只是語句組織的並不是很妙，有些生硬形成的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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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她的意思表達的足夠清楚——雖說都是國教一脈，教宗陛下身份更是尊貴，不經通傳便直接進來，終究還是不妥。
　　
7 c3 M* n/ j) N! c& J, ]　　戶三十二雖然臉皮也很厚，但知道這時候不能亂來，指著草堂外某個方向說道：「陛下應該是去了峰頂。」
　　
　　那片山崖後雲霧繚繞，其間隱有一座高峰，正是聖女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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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著這話，坐在兩邊蒲團上的道姑驟然色變，尤其是那位穿著紫衣的懷恕道姑，大怒喝道：「豈有此理！聖女閉關靜修，正在關鍵時刻，嚴禁任何人打擾，不然若走火入魔，誰來承擔這責任！教宗他想做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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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3 _( s% s) C9 h　　唐三十六說道：「聽聞南溪齋有變，教宗陛下擔心聖女安全，不眠不食不休馳騁千里來探望，有何不妥？」
　　
　　懷璧冷笑說道：「我南溪齋又能有何變故？聖女的安危自然有我們護持，哪裡需要外人擔心。」
　　
　　唐三十六問道：「聽聞前些天肖張曾經來過聖女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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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7 }, V+ {( ^$ ?. [2 \3 r' K　　懷仁舉手示意師妹不要再說，平靜說道：「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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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2 h$ F3 d- b/ @, C5 s% ~$ T7 y　　唐三十六盯著他的眼睛說道：「為何最終他沒能進山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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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  {; A+ k! w+ o* |; }　　三年前在京都風雪洛水畔，肖張橫槍於河中，救了重傷的王破。
　　
% n' A* Q1 G' {( Q, E$ N　　從那一刻起，不管肖張自己願不願意，整個大陸都把他視為了國教與陳長生的強大臂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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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P& z1 e" m7 R! Z　　朝廷追殺了他整整三年時間，便有這方面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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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D. `0 ?! o* l# [3 E　　在他山窮水盡之時，前來聖女峰暫避，卻被逐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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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1 [9 R4 B0 V: e( u8 k　　難道說，聖女峰已經不再把自己視為離宮的盟友？

1月23

第五十九章 白鶴搬救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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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r1 Q' @6 ]; \' _　　懷仁靜靜地看著唐三十六，沒有回答。

　　唐三十六靜靜地看著她，沒有說話，很明顯，就是對方現在就給出一個答案。

- w2 t! Z* n- k7 t　　懷恕沉聲說道：「似肖張這等狂徒，手下不知染了多少鮮血，怎能讓他進山，玷污我聖潔之地。」

9 O: c* Q" `9 S9 Z　　唐三十六很想把蘇離搬出來。

　　蘇離此生殺人無算，劍下的鮮血比肖張還要多，難道聖女峰敢把他逐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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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v+ |" c: t( W6 ^5 w3 ~　　就連你們的聖女都跟他走了。

　　這些話將要出口的時候又被他收了回去，因為這些話太狠，說不好便是當場翻臉的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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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h/ A! C/ o$ S9 l7 x1 o$ m% s2 T　　他搖了搖頭，很不以為意說道：「如果我沒有記錯，聖女閉關之前有諭，南溪齋一應事務，由憑軒及逸塵二位師姐處理，我想當時把肖張逐漸出聖女峰，必然不是她們的意思，而是三位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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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著這話，草堂四周的南溪齋弟子臉上都出現了不安的神情，尤其是侍立在三位道姑身後的兩名南溪齋弟子低下了頭去，唐三十六感知的很清楚，這二位境界深厚，想來便應該是憑軒和逸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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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懷仁知道必須有所回應，平靜說道：「不錯，不讓肖張進峰是我的意思。」

$ j8 B  _" }' t' ?. u　　唐三十六盯著她的眼睛問道：「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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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懷恕大怒說道：「我已經說了為什麼。」

  y5 G" }, b# d" v3 E　　唐三十六不理她，依然盯著懷仁的眼睛，說道：「那麼，憑什麼？」

* {# X7 Q( V2 h# i　　就算你們給出了不收留肖張的一萬種理由，但是憑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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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南溪齋的事務，你們憑什麼發號施令？

　　懷璧冷笑說道：「聖女正在閉關，難道我們這些長輩還管不得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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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三十六說道：「聖女閉關，她的諭令你們就可以不遵？那到底是你們大還是聖女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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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L* i# |0 T/ V3 ]　　這句話已經不止於誅心，更是當面的質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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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懷璧聞言大怒，準備說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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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 J2 K( n9 d; t& V1 T4 w　　懷仁說道：「師妹，唐家公子出名的口綻蓮花，你可不是他的對手。」

　　「錯。」唐三十六說道：「辯才無礙這種詞與我無關，我就是聲音大，說話快而已。」

　　懷仁看著他微笑說道：「有理不在聲高，如果只是如此，為何從來沒有人說的過你？」

7 n% F3 O; y1 j+ R- X* C& c　　「又錯。」唐三十六說道：「有理當然就會聲高，因為我理直，所以氣壯，沒有人說的過我，是因為他們沒我有道理。」

　　這話自然說的是南溪齋的齋務。

　　他覺得自己有理，那麼南溪齋這三位長老自然無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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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e& z4 [# _. g1 n7 c　　草堂內外變得異常安靜，南溪齋弟子們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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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 O$ m) ~4 w+ Y* T: `3 o　　「唐公子覺得我們三個老人家回南溪齋是想趁著聖女閉關的時候奪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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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3 J  K' z5 p" Q2 \0 @　　懷仁看著弟子們問道：「或者你們也是這樣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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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著這話，草堂四周的百餘名南溪齋內門弟子哪裡還能沉默，紛紛說道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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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0 f* S: u9 w6 Y6 s　　那兩名侍立在後的南溪齋弟子更是直接跪了下去，微微顫聲說道：「學生怎敢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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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2 z" j: d! s  d' X　　唐三十六心想徐有容閉關前託付齋務的兩人竟是這個老道姑的弟子，那確實麻煩。哪有學生去管老師的道理？難道老師說句話，弟子還敢不遵？直接一個欺師滅祖的罪名便可以把你打落深淵，萬世不得翻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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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K7 {4 |7 h" o( K7 c0 `9 n' I　　「我想教宗陛下與諸位都不用太過擔心，我南溪齋的齋務一直都是弟子們在管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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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a' I% b5 E8 e, ~) Y　　懷仁神情溫和說道：「只是身為南溪齋的長輩，有些重要的事情，總是要表明一下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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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三十六說道：「比如肖張這件事？」

　　懷仁說道：「這件事情意味著什麼事，我想唐公子與主教大人應該都很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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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正是唐三十六剛才想要知道的答案。

　　這三位南溪齋長老拒絕庇護肖張，這便意味著，她們不願意聖女峰與離宮結盟，更不要說南北兩派合一的那件大事。

　　懷仁看著唐三十六說道：「就算聖女沒有閉關，我想，她也要考慮一下我們的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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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3 v' C5 ^) v　　唐三十六說道：「你們的態度是？」

  W. Q# X4 w/ f: ?2 X　　懷仁淡然說道：「我們的態度是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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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三十六沉默了，他沒有想到這位南溪齋長老的態度會如此平靜而堅定，完全沒有在意他的威脅以及國教方面的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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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O, ^% T9 _- N' p5 I　　至此已經變成了僵局，如果任由這種情形發展下去，葉小漣先前沒有明說的那件大事或者真會變成現實。

! J9 i/ f9 Q+ u# u% L& O- _　　如何能夠破局？唐三十六也想不到辦法，只能拿出自己最擅長的本事胡攪蠻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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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你們不處理具體齋務，那先前為何要打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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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u( h7 Z+ _5 b4 {3 t% o　　唐三十六指著站在後面的葉小漣，看著懷仁說道：「難道倚老欺小就是你所以為的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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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衣道姑懷璧聞言大怒，喝道：「我不管齋務，但輩份在這裡，教這個丫頭尊師重道難道不行嗎？」

　　葉小漣見師叔祖動怒，哪裡還站得住，也趕緊跪了下去，即便心裡委屈，也不敢流露些許。

) ]1 F/ O! E1 V3 K' I　　看著跪在地板上的這三名南溪齋女弟子，唐三十六在心裡嘆了口氣，知道畢竟是女孩子，而且自幼受的是聖女峰正統教育，沒辦法象自己和陳長生那樣敢欺師滅祖，想要從內部解決問題，看來沒有什麼可能性，現在只能希望陳長生能夠想到好的方法——按時間推算，陳長生這時候應該已經到了聖女峰頂，已經過去了很久，始終沒有動靜，如此想來，在洞府裡閉關的徐有容應該無礙，那麼他應該趕緊現身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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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問題是那三位南溪齋長老盯著，他想與葉小漣私下說句話都難，如何能夠通知峰頂的陳長生。

　　正想著這件事情，他忽然眼睛一亮，看到了庭院裡那棵花樹上面停著一隻白鶴。

　　誰人不識這隻白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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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g9 O# l6 x% X! g4 P- f  [; z　　白鶴是聖女峰的聖寵，只有徐有容能夠馭使，在南溪齋的地位很尊貴，無論是齋裡的花樹還是樹間的細瀑，它可以隨意棲留，從來沒有誰敢對它有絲毫無禮，然而今天它卻險些被一隻臭鞋砸中。

　　憤怒的鶴唳響徹庭院，十餘丈的羽翼展開，它正準備攻擊的時候，忽然發現扔鞋的那人自己認識。

# m$ X, _' A- P  w( B　　「你這個沒良心的東西，想當年我們也是一起替那對姦夫淫婦把風的交情，見著我來了，居然也不打個招呼！」

　　唐三十六站在草堂邊，手裡拎著另外一隻草鞋，大聲喊道。

　　葉小漣和一些知道內情的南溪齋少女一臉震驚，不知道是因為他脫鞋打白鶴，還是他話裡提到了某些往事。

　　白鶴用無辜的眼神看了他兩眼，大概在想這傢伙是在發什麼瘋。

7 V' e1 [3 A+ R2 b" p) z. J　　唐三十六更是惱火，把手裡的另一隻鞋也扔了過去，同時望了眼峰頂，打了個眼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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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3

第六十章 合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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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a" ?% d0 }4 o" r4 I　　白鶴明白他的意思，展開雙翼騰空而起，向著峰頂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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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風動庭院，花樹微亂，唐三十六揮手在空中抓了幾枚花瓣，走回草堂裡，望著懷仁說道：「我們不是肖張，算客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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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g0 `9 m. V; n6 b　　懷仁知道他做了些什麼，也不點破，微笑說道：「遠來自然是客。」

% n% P$ l+ D0 {: L9 M　　唐三十六說道：「既然是客，怎麼能沒有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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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8 u$ z3 j/ V) L1 j　　懷仁依然平靜，說道：「憑軒，上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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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直跪在她身後的那名南溪齋弟子低聲應下，起身向草堂外走去。

　　在她經過唐三十六身邊時，唐三十六喚住她，把手裡的那些花瓣塞了過去，柔聲說道：「憑軒姐姐，我喜歡喝花茶。」

) T7 ^4 ?' v) Y5 [% b1 b　　看著這幕畫面，無論是三位南溪齋長老，還是眾弟子，都忍不住搖了搖頭，心想真是公子作派，令人心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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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M/ m: W# O5 v* q　　哪怕有現成的沸水，泡茶也要些時間，喝茶要配著閒敘，更是需要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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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i: Y8 I3 Z  Y( H6 D　　就在唐三十六端著那杯花茶，與那位叫憑軒的師姐剛剛聊到富春州的燒餅時，時間便夠了。

0 q3 e: ?/ u! {9 H6 d  @+ ~& b　　天空裡響起一道清亮的鶴鳴，伴著呼嘯的風，白鶴緩緩降落在庭院裡。

6 A9 e8 p3 k( F- l' B+ g7 E; G9 M　　南溪齋弟子們見著鶴上有人，不禁震驚異常，心想難道聖女提前出關了？

　　騎鶴而來的不是徐有容，而是一位年輕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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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見著那位年輕男子，葉小漣以及很多南溪齋弟子紛紛拜倒。有些沒去過寒山和京都的南溪齋弟子正在吃驚誰能騎聖女的白鶴，見著這畫面，想著師姐師妹們以前說過的那些話，也醒過神來，趕緊屈膝行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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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拜見教宗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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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長生點頭，與葉小漣和那些相熟的南溪齋弟子說了幾句話，便向草堂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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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f) h7 ?- E6 `& r1 u6 z. |0 D　　懷仁等三位南溪齋長老已經站起，在草堂外靜靜等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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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1 }' T7 ?. u8 T1 \, q　　陳長生帶著歉意說道：「不請而入，確實不妥，只是心有擔憂，還望見諒。」

; {- U! W2 @& l3 L! e3 Z. @　　懷仁平靜說道：「想來教宗陛下有所誤會，以為南溪齋內亂，擔心聖女的安全，所以才會直上峰頂。」

' j8 j/ m. }6 W& m: k$ ~　　陳長生最開始的時候確實是這樣想的，這時候卻不便直認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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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懷仁接著說道：「不過南溪齋正要件大事要宣諸天下，教宗陛下適逢其會，更添榮光，感謝您的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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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到這句話，唐三十六的心裡咯登一聲，知道這應該便是葉小漣憂心的那件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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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長生神情微凝，問道：「不知道是何事情？」

　　懷仁的神情平靜至極，彷彿就在講述一件很尋常的小事：「南溪齋準備於年節後合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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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著這話，憑軒、逸志等南溪齋二代弟子身體微震，望向懷仁想要說些什麼，最終還是沒有開口。

　　葉小漣等南溪齋少女的臉上更是流露出了不甘的神情，但到了也沒能發出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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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長生剛聽到這句話的時候有些不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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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有容不是正在峰頂洞府裡閉關嗎？誰又要合齋？

　　然後他想起小時候看的南壇別述裡的一段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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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溪齋有三種合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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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南溪齋裡的修道者閉關，可以稱為合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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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座南溪齋也可以合齋，意思與修道者閉關相近，取的依然是一個合字。

　　從合齋之日起，南溪齋便再不與外界交流，聖女峰禁制陣法啟動，可以說得上是與世隔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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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您說的合齋……是指南溪齋要與世隔絕？」陳長生看著懷仁的眼睛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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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n! q# f0 S( \' x" n7 O　　懷仁彷彿感受不到他眼光裡的情緒，平靜說道：「不錯。」

　　草堂裡一片沉默，很長時間都沒有說話。

　　陳長生走到門口，望向崖前這片美麗的風景，問道：「多長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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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懷仁走到他身後，輕聲說道：「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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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0 l7 ?6 S. W4 p; c* \　　聽著這話，南溪齋弟子們的情緒如前一般低落，沒有變化，明顯事前便已經知道了。

　　「十年啊……」陳長生自言自語說道。

- z9 }$ I: c; {2 s/ X% g　　修者的壽命要遠超普通人，活過兩三百歲很正常，那些境界高深的修道者，甚至可以活到六百歲以上，直至千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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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如此漫長的修道生涯來說，十年只是很短暫的一段時間，紅顏未必會老，人間依然不見白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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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j( M" m% K2 ?　　但與世隔絕的十年，對這些南溪齋的少女們來說，依然是很難接受的事情。

8 c& C9 ]$ P5 W& W% ~　　她們只能看到聖女峰的雲霧，看不到外面的雲霧，只能看見坪上的花樹，看不到外面的花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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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們只能看到自己，再也無法看到外面的人。

　　如果不去想這些，對陳長生來說，如果南溪齋合齋十年，意味著在這十年之內，離宮會失去最強的外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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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 u) m. f3 f0 |　　當初在奉陽縣城，肖張說遇著了朝廷的使團，他想不明白為何，此時終於清楚了。

　　誰最願意看到南溪齋合齋十年？當然是他的老師商行舟，還有大周朝廷裡的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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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王與無窮碧兩大神聖領域強者，親自帶著使團前來，就是要確保這件事情能夠順利進行。

　　以此倒推，這三位南溪齋長老輩的道姑忽然結束雲遊回山，強行要求南溪齋合齋，必然也與商行舟和朝廷有關。

, @( ^. p* a/ W/ ^& ~0 ]　　想到這裡，他看了戶三十二一眼，心想南溪齋發生了這樣大事，為何國教竟沒有收到任何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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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L* R/ ]% e0 g! \: u& X　　戶三十二不易察覺地搖了搖頭，用眼神表示立刻去查。

　　那些都是隨後的事情，現在最緊要的是，他如何說服這三位南溪齋的師叔祖改變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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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能單獨談談嗎？」陳長生看著懷仁說道。

: i1 S  n1 [" f6 m* }/ f　　懷仁說道：「一切如陛下所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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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G) H5 }- z" r8 n% a* S　　太陽正在落山。

　　因為桐江山游的這片秀麗山巒很高，所以很快太陽便觸到了山影，有了些暮時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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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R; G& Q6 r" ~6 ?7 Z" K0 V　　陳長生站在崖畔，看著遠處那輪落日，沉默不語，不知道在想什麼。

　　「不錯，確實是道尊派人找到了我們，然後親自說服了我們，我們才會提前結束雲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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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懷仁站在他的身邊，依然很年輕的秀美臉龐上被夕陽鍍上了一層金色，顯得異常端莊聖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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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R- ~# O# K+ a9 J　　「對弟子們來說，與世隔絕當然很難接受，相信聖女也不會同意，但我還是堅持要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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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G9 G1 P, w: H8 G( d4 n' @　　懷仁轉身望向他，平靜說道：「教宗陛下您也應該知道，合齋一共有三層意思，修道者合齋是閉關，本齋合齋是自絕於世，但最初合齋的意思是，南溪齋與離宮重新合為一體，如果不想最後這種情況出現，我只能選擇第二種。」

　　陳長生說道：「首代聖女親手所著的南溪閒窗裡曾經說過最後這種合齋，字裡行間都看得清楚，雖然南溪齋由她一手所創，但她依然期望著最終國教能夠重新一統，我與有容想要做的事情，完全符合她的想法，有何不妥？」

- e+ y6 ^" x! P* w7 O9 \, _　　「那是無數年前的事情，時間總會改變很多事，南溪齋現在自有傳承，為何要斷了傳承，與離宮合為一體？更關鍵的是，如果按照陛下您和聖女的想法做下去，南溪齋極有可能踏入毀滅的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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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懷仁看著他的眼睛平靜而堅定地說道：「我不能眼睜睜看著您和聖女，把南溪齋帶進這場戰爭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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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3

第六卷 西風烈 第六十一章 一場會寫入史書的談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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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L4 W: i2 d' @6 _( W. H　　陳長生說道：「我從沒想過把南溪齋置入險境之中。」

8 g8 }1 C- K3 @: |9 Y- F- M　　「陛下，我瞭解過您，如果是三年前，我相信您絕對不會這樣做，但正如我先前所說，時間可以改變很多事。」

　　懷仁帶著感慨的意味說道：「三年後的您已經不一樣了，如果雪嶺那夜沒有死那麼多人，如果凌海之王沒有去松山軍府，如果您沒有去汶水城，如果您這時候沒有站在我的身旁，我或者會相信您的話，但現在不行。」

- T2 E+ q$ x1 w　　「整個大陸都知道您想做些什麼。」

　　「從松山軍府到汶水城，您就是想把道尊與朝廷在京都外的援力爭取到您的麾下，您甚至成功地改變了唐家的態度，那麼您又怎麼會放過聖女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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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L/ L' z. \+ \　　「您有沒有想過，為何所有人都知道您想做什麼，道尊卻沒有阻止您？因為他不需要在意，因為就在你試圖斬斷他的那些臂膀的時候，他的眼光早在數年之前便已經落在了這裡，落在了原本應該是您最強外援的聖女峰上。」

4 M  `4 E! T( @: f　　陳長生安靜地聽著，沒有說話。

# N% C# _/ j) P　　「學生造反，百年不成，就算讓您堅持到最後，人族世界分裂，魔族趁亂南下，到那時候，您怎麼面對流離失所、苦不堪言的信徒，怎麼面對道旁的白骨，怎樣面對國教的列代教宗？放棄吧。我在京都與道尊談過，他答應我，只要您願意放棄教宗之位，可以在南溪齋或者離山隨意修行，保你平安。」

　　懷仁用前輩看著晚輩的憐惜眼神看著他，想要聽到自己期待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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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u. ?2 `8 E: ]9 S* o( O% P　　陳長生平靜地說道：「我不能答應這個要求。」

　　懷仁顯得有些失望，說道：「你為何一定要與自己的老師做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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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三年前他背著天海聖后從天書陵上走下來的那一刻開始，這便是很多人想知道的問題。

. ~/ F0 D7 ~4 i. _* |5 G　　像凌海之王、司源道人、蔥州軍府甚至是離山劍宗，都有警惕甚至敵視朝廷與商行舟的理由，但他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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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f+ f; P& V" t3 b5 a　　無論是以歷史的眼光來看，還是站在黎民百姓或是官員的立場來看，商行舟都沒有太多可以被指摘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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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天書陵之變前後，他使用的手段很厲害，但要成大事者，誰都會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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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G- e) |' w! `: T　　他確實用了周通，但在周通死時，他頒出了聖旨，列出了周通的十餘項罪狀。

　　如果他們師徒之間必然會發生一場戰爭，陳長生無論如何也不能說自己站在正義的一面。

　　當年他對教宗師叔說過，老師不會讓他活下去，所以他必須反對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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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h; G! _8 Y　　現在隨著時間的流逝，很多事情已經發生了變化，但他知道這件事情沒有變過。

　　雪嶺那夜的戰鬥，變成廢墟的湖園，就是最明確的證據。

0 l& S/ b' l* T; ~" W: {# ]; E　　如果只是這個原因，那他沒有資格、更不應該把整個國教，包括松山軍府、蔥州軍府、唐家、離山劍宗、聖女峰甚至整個大陸都拖進這場必然慘烈的戰爭裡，就像懷仁說的那樣，哪怕他是教宗，是大陸最有權勢的人。
: ?$ b2 d) q. |4 ?8 K
3 v/ ?7 Y7 ?1 q　　陳長生當然不願意看到那樣的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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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他知道如果不想那樣的畫面真的發生，就要做好那畫面真正發生的準備。

　　退讓與妥協並不能獲得真正的和平，那是投降，人類與魔族的戰爭進行了這麼多年才得出的真理，現在看來已經被很多人忘記了。

; g  O; }5 T* C8 a& b　　他現在是教宗，所以他要為國教甚至整個人族世界承擔起相應的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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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所有人都是這樣想我，那麼所有人都錯了。」

9 Z/ S& ?8 m/ ^  A6 A/ P　　遠方的原野上，桐江畫出的線條越來越暗，陳長生看著那邊平靜說道：「我做這些事情不是要想要獲得至高無上的權力，也不是為了自己的安危而心心念念想著要殺他，哪怕他這麼多次想要我死，我依然沒有想過要殺死他。不是因為他是我的師父，而是因為我知道，就像你說的那樣，如果我想殺他，那麼整個大陸都會陷入混亂之中，我之所以做這些事情，只是要保證國教擁有抗衡朝廷的能力。」

　　懷仁說道：「既然如此，為何您還要國教去抗衡朝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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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長生說道：「師叔當年對我說過，善良的人們更要警惕……警惕需要擁有相應的能力，不然就會變成笑話。」

8 r" q) h2 {! a4 d8 I　　懷仁明白了他的意思，嘆息了一聲。

# J1 {1 u6 R1 v% l- p　　「聖女峰遠在天南，離宮卻在京都，離皇宮很近，我們必須承擔起這個責任，就像當年天海聖后執政，如果沒有師叔，誰也不知道暴政的狂潮會掀翻多少宅院的屋頂，湮沒多少無辜者的性命。」

; A( l3 ^# j* `! K1 D* ^  z4 r　　陳長生說道：「現在的朝廷需要一個能夠制衡它的力量，現在的師父他老人家需要一個能威脅他的存在，不然朝廷就會亂來，師父他會變成一個怪物，師叔當年選我做教宗，就是因為他知道，只有我才能帶領國教眾人把這個角色扮演好。」

- S2 }) ~# n& X$ H; A　　懷仁說道：「可是您現在做的事情已經不止於警惕，更像是準備發動一場戰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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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0 w) K$ h( A& \( C+ P1 T5 ?' F　　「松山軍府和唐家依然只是警惕，或者說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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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長生說道：「朝廷和師父做錯的地方，如果自己不能糾正，我和國教會替他們糾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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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1 v: s; j( Q　　懷仁說道：「您的所謂糾正，就是殺人奪權？」

　　陳長生說道：「殺人是因為像寧十衛、朱夜、天海沾衣這樣的人就應該死，唐家二爺勾結魔族，更應該死，奪權是因為國教需要這些權力，更重要的是，朝廷和師父已經證明，他們選用的這些人沒有資格掌管這些權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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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M. F) h; D9 u3 G: s　　懷仁看著他的眼睛問道：「那如果朝廷繼續犯錯呢？如果道尊堅持這些手段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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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長生沉默了很短的一段時間，說道：「那我只好想辦法推翻他的這個朝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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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R* e, b( Q6 R1 F: i9 m0 S　　懷仁輕嘆一聲，說道：「最終還是回到了這條殘酷的老路上。」

　　陳長生說道：「殊途可能同歸，但踏上旅程的原因並不相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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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懷仁說道：「如果最終還是一樣的結局，起因重要嗎？」

: C8 l& C! n+ k9 t1 K4 d( e　　「自衛殺人與殺人搶劫之間的區別很大，這很重要，我必須相信自己是正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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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長生說出了一句已經三年時間沒有說的話：「因為我修的是順心意。」

2 M" w+ p, i: B　　夕陽已經落到了山後，繁星還沒有完全露出真容，南方的群山迎來了最昏暗的時刻。

2 |( e+ ?5 t9 f4 s' m& l　　崖畔的花樹在風裡輕輕搖擺，似乎有些訝異為何場間變得如此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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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懷仁輕聲說道：「這是您修的道，您的戰爭，難道一定要把安靜多年的聖女峰拖進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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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m9 s) `$ p# j. z% h　　陳長生說道：「我想，這應該是有容與南溪齋弟子們決定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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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章很重要，祝大家節日快樂，慢慢長大。晚上出去喝酒，今天就這一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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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3

第六十二章 朝廷使團的到來

. B0 p: Q. i0 ~　　懷仁沒能說服陳長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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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樣，陳長生也沒能說服這位南溪齋的師叔祖。

　　懷仁說道：「你應該很清楚，聖女此次閉關，短時間內根本無法出來，或者十年，或者二十年，甚至更長。」

　　陳長生確實很清楚，當初徐有容給他寫的信裡，把所有事情都已經講的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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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u# X+ i3 i" D7 E# z, R% ]/ {' {　　聖女峰需要一位真正的聖女，如此才能維持在國教以及天南的神聖地位。

　　同樣，國教需要一位真正的聖女，如此才能在與朝廷的對峙裡擁有更強勢的話語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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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方也需要一位真正的聖女，才能扭轉在蘇離與前代聖女離開之後對北方的神聖領域強者劣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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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陳長生能夠進入神聖領域，可以解決很多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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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他是教宗，需要帶領國教與億萬信徒。

　　聖女峰遠在天南，事務相對很少，她比陳長生擁有更多的時間與精力。

9 ?$ v) Z! b/ _1 U: }: E　　所以徐有容決定閉關，衝擊那道高高的門檻，爭取在最短的時間裡進入神聖領域。

! ], Y; V! j: g, [9 r　　有史記載以來，進入神聖領域的修道者大多數都至少需要經曆數百載的修道歲月，比如天機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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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w5 G9 C& g　　即便是那些天賦卓絕的真正天才，也至少需要百餘年苦修，比如別樣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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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去那些過於久遠的記載不提，千年來進入神聖領域最快的人，大概便是周獨|夫、陳玄霸、太宗皇帝、蘇離、王破這幾個人。但無論是蘇離還是周獨|夫或者王破，也都是在四十餘歲之後，才能看到那抹天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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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 u3 P- j) Z& v& q, ]　　就算傳聞中天賦之高足以驚動星海的陳玄霸，也要在三十歲的時候才有機會越過那道門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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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有容身具天鳳血脈，毫無疑問是有史以來最具天賦才華的修道者之一，但也不會比這些前代傳奇更強。

* t& @* t8 [. n2 A0 B2 ?2 K0 K　　以此推算，她此番閉關靜修，衝擊神聖領域，哪怕像陳玄霸那樣，也需要將近十年時間才能出來。

　　「你說這件事情需要聖女才能決斷，她無法出關，怎麼辦？南溪齋終究是需要面對這道選擇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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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仁說道：「我沒有智慧做出選擇，所以我會讓南溪齋合齋十年，待聖女出關之後再作定斷。」

　　陳長生說道：「您應該知道，如果她這時候沒有閉關會怎麼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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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O9 ]' h! W+ r1 r2 I: ~　　懷仁說道：「既便聖女同意，我還是會想辦法阻止聖女峰成為國教向朝廷開戰的前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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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4 d8 N, H4 O; }# H　　陳長生說道：「難道您沒有發現，南溪齋上下數百名弟子沒有一個支持你們的決定？」

　　懷仁沉默了會兒，說道：「那是因為她們還年輕，不知道戰爭的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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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長生說道：「好戰與畏戰的區別，道藏上寫的很清楚，我不想重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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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懷仁說道：「南溪齋的態度，我也已經表達的非常清楚，不想再重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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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忽至，十餘座山峰變成了水墨色。

　　在這場談判進入到最關鍵也是最緊張的時刻，花樹忽然被燈籠照亮，憑軒帶著幾名女弟子匆匆趕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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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憑軒向陳長生行了一禮，對懷仁說道：「師父，山下傳信，說是朝廷的使團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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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b$ ^% k+ ]. U, k　　陳長生神情微凝，沒有想到朝廷的人來的這般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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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懷仁問道：「使團以誰為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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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憑軒說道：「是相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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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a7 }, S9 k3 k" {4 T- `　　聽到相王的名字，懷仁的神情看似不變，其實心情變得輕鬆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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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P0 u$ p/ o- `) s　　她冒著激怒離宮的危險強力推動合齋一事，承受了很大的壓力，與陳長生的這番談話更是讓她疲憊不堪，這時候朝廷的使團到了，來的還是那位剛剛晉入神聖領域的相王，想來可以幫助南溪齋分擔不少。

　　陳長生有些奇怪沒有聽到無窮碧的名字。

　　懷仁問的是使團以誰為首，但如果無窮碧在使團裡，憑軒這樣精通世務的女弟子必然會重點提到。

　　無窮碧的性情再如何令人厭憎，終究是大陸屈指可數的神聖領域強者，如果沒有提到，只能說明她不在使團裡。

* Q  N$ G" p3 v4 l# n9 S, {. f　　在汶水城外、還有肖張看到時無窮碧都與相王在一起，現在她去了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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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著有更多消息從前山門處傳了過來。

9 p" y) A' }' ]$ y% c2 C8 y' V　　長生宗派人來了，木柘家、吳家的人也來了，槐院的副院長來了，天南各大宗派都派了代表前來。

- R! y/ ?7 }, P. m. A- t　　「陛下見諒，我要去山前迎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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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懷仁對陳長生抱歉說道，離開了這片崖畔。

: ?3 U# k; c5 o: D4 e　　南溪齋自然有人安排陳長生一行人，領頭的是那位紫衣道姑懷恕。

+ R# ?% q7 t9 v3 Z( z　　這位道姑只看容顏便能猜到性情極為暴烈，但帶著陳長生一行人行走時，始終一言不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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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陳長生的身份地位，南溪齋自然要把位置最好、最尊貴的齋房明築讓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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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O  t) r- b- I　　葉小漣等弟子忙著整理齋房裡的用具，唐三十六在旁說著這如何使得，卻偏偏不肯伸手幫忙。

　　「這座齋院已經多年沒有開啟，難免有些灰塵，還請陛下耐心等待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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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懷恕說道：「因為很多年都沒有教宗到訪過聖女峰了。」

! C: A8 v2 q4 n1 o0 D5 z　　陳長生說道：「請您指點。」

* o* x8 U& f+ O　　「國教是道門，但道門並非國教，至少聖女峰從來沒有享受過國教的待遇，所以無論京都的同門怎麼看待這件事情，無論教典裡怎麼描述當年的分歧，終究離宮從來沒有瞧得起過我們。」

* _) r, [: V7 q7 Y　　懷恕看著他說道：「現在離宮勢危需要我們，於是您便來了，便要用我們，您覺得這樣合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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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漸至，用過晚膳後，陳長生站在齋院裡，望向桐江的方向，看著那條隱約可見的銀帶，安靜片刻後說道：「查的事情可以不著急，現在首要是必須阻止合齋，如果這三位態度還是這般堅決，我們可以承諾不提回歸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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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離開汶水城到聖女峰已經有很長一段時間，南溪齋三位師叔祖歸來、出現了合齋這樣的大事，離宮竟然一直沒有收到消息，這是非常值得警惕的事情，看來白石道人的暴斃並不能完全解決所有的問題。

　　戶三十二領命而去，自有方法把陳長生的諭令用最快的方法傳回京都以及附近的道殿。而當他從齋院回來時，已經拿到了最新的消息，就在半個時辰之前，離宮的人終於趕到了聖女峰下，據說是茅秋雨緊急派過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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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I) K% w& Q8 q; W　　這個消息稍微令陳長生放鬆了些，但有個問題他還是沒想明白，無窮碧去哪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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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1 F: ~7 J, R1 J% P1 ~- \" l　　唐三十六也覺得很奇怪，說道：「那個老道姑最喜歡參合這種熱鬧，沒道理半途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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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長生想著在峰頂石壁前出生的那份不安，心情越發沉重，無法安坐，離開齋院向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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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3

第六卷 西風烈 第六十三章 滔滔江水亦不能洗此恨

　　今日南溪齋因為他的到來以及前山門處的朝廷使團及諸方代表，戒備自然森嚴，崖坪間、花樹下到處都是弟子，山道附近隱隱可以感知到數十道劍意隱而未動，若有外敵至，劍陣必能在最短的時間內布好。

: s) B8 W* |- ?$ Q5 R) y　　那些南溪齋弟子看見是他，紛紛行禮，有少女問道：「陛下要去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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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少女問話之時，其餘的南溪齋少女們都似笑非笑地看著他，想來早就已經猜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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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長生道了聲辛苦，有些不好意思地指著峰頂說道：「我去那裡看看。」

　　樹林裡響起南溪齋少女們的笑聲，清美至極，彷彿夜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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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實在很難想像，若真的合齋十年，這些清妙而動聽的笑聲不能被聽見，那該是世間怎樣的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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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e$ g7 }. }; P) {% S  j. H　　此番再上峰頂，陳長生自然不願攀爬，林間風起，花樹微搖，香氣四溢，白鶴振翅而上，不多時便來到了峰頂。

# f% J( `) x# i/ s( [0 g　　他走到石壁前，拉開藤蔓，沉默良久，依然無法靜心，便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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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落梅山脈由無數山峰組成，聖女峰乃是最高處，峰頂與夜空最近，滿天繁星明亮的甚至有些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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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h2 |2 V( E: T# p" _　　他當年去過雲墓裡那處孤峰，到過很高的地方，但當時四周儘是雲霧，未曾見過這樣亮的星辰。

　　星光籠罩著峰頂，如水一般，把那些石碑上的線條照耀的無比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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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i. H" f* r: p8 ~. u　　陳長生看著那些碑文，與當年天書陵裡的碑文對照，隱隱有所明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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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間漸逝，星夜靜穆，他從冥想中醒來，走到崖畔，看了眼極遠處的山腳下。

* g! T# T: |, L% K4 f, o/ A" e　　那裡有無數燈火，也彷彿星辰，只不過要黯淡的很多，想來應該是朝廷使團和那些世家宗派的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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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u+ f5 f4 t/ c' }  i4 W8 i' Q9 S　　南溪齋真的要與世隔絕十年嗎？剛剛看過天書碑、與首代聖女的智慧接觸過的他，根本沒有思考這些問題，而是取出了另外一本與齋劍相關的書籍開始閲讀，就像午後那段時光一樣，崖畔漸有凌厲劍意生。

; H0 n7 i+ X# i% m4 F' h% P　　那些劍意生於他的指間，落於遙遠的星空以及人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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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P2 ]  P) M, E- C: T) ~　　桐江出於落梅山脈深處，流經聖女峰，匯入恨河，然後繼續一路向西，再次劈開群山，進入一片峽谷。

　　距離奉陽縣城約二十餘里外的峽谷裡，夜江奔湧，水聲如雷。

　　江心處有塊礁石，忽然落下兩個人來，縱使水勢再如何恐怖，也不在他們的眼裡。

　　因為他們是有資格無視天地之力的真正強者，也因為他們這時候的心情非常焦慮緊張。

　　一人是位道姑，穿著深藍色的道袍，眼睛微陷，有些無神，臉頰蒼白，根本看不到平時的戾氣，正是無窮碧。

　　別樣紅依然一身文士打扮，平日裡沉穩淡然的神情，此時也顯得格外凝重，隱隱可見一抹傷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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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M9 Q" R8 i* W8 V) Z　　「不會是真的，不會是真的，必然是心兒調皮……一不小心弄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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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S0 J! \/ Q7 A　　無窮碧自言自語著，臉色越來越蒼白，眼神越來越黯淡，因為她無法欺騙自己。

　　別樣紅的視線忽然落在江水裡某處，眼瞳微縮，現出一道厲色，懸在尾指處的那朵小紅花破空而去。

　　轟的一聲巨響，無數江水被掀起，如倒瀑般衝向夜空。

  W6 H4 r. T6 p. b; [4 Z　　一道難以想像的力量，生生破開水面，在那裡形成一道約半丈方圓的洞，直抵河底的濕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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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窮碧尖叫一聲，向著那個洞口掠了過去，懸停在水面之上三尺，往向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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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B. G! g$ t; A　　只看得一眼，她便險些昏了過去，若不是別樣紅及時趕到，只怕便會落入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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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j; F1 r# y  {9 H- \1 x, w7 \6 P　　洞底儘是濕泥，若用肉眼望去，並無異處，但無窮碧與別樣紅是何等樣境界，再加上血脈相聯，自然發現了問題。

* I" ~5 b- P4 ~( p3 G! U. |( w: m　　在那些濕泥裡殘著些極細微的冰晶，最關鍵的是，還殘著一道極為渺淡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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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道氣息，正是別天心出外遊歷之前，無窮碧與別樣紅親自植在他識海裡的一道神魂烙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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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t7 D, ~$ V& O" a* O　　無窮碧感知
那道越來越淡的氣息，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憤怒到了極點，痛哭起來。

　　「是誰如此惡毒！我要殺了你！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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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悽慘的哭聲響徹峽江兩岸，狂風驟起，崖壁間的山林遇風而摧，猿猴驚避，江水表面震出無數水柱，魚死無數。

　　別樣紅的臉上現出哀慟之意，但要比妻子冷靜的多，文袖輕卷，便把河底濕泥裡的那些冰晶捲了起來。

　　現在還殘餘著的冰晶，只有十餘粒，約摸黃豆大小，若時間稍微再晚些，只需要數個時辰，便會被江水完全消蝕，便是那道氣息也會消散，被江水完全吞沒，即便他們是神聖領域強者，也沒有辦法再發現。

! Q' G' l$ X0 ^* {% D) D　　動手的那人，真是好手段，好心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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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到這一點，無窮碧更加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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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2 l/ M, `3 a　　別樣紅的神情忽然變得凝重起來，因為他在這些冰晶碎粒上感知到了一道極為寒冷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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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 B6 ^3 Q0 W2 H/ ?　　無窮碧悲憤難安，感知到的時間要稍晚些，神情劇變，眼神變得極其怨毒，直欲噬人一般。

　　「黑龍！陳長生！」

6 v+ @+ U" Q5 R5 u$ `　　他們這樣的人物，自然能夠判斷出來殺死別天心並且毀屍滅跡的就是玄霜巨龍的深寒龍息。

　　舉世皆知，龍族已經千年不曾踏足大陸。而只有真正的大人物們才知道，如今唯一還在世間的龍族，便是當代教宗的守護者，那只曾經在北新橋底被囚禁了六百餘年的玄霜巨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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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1 @6 S7 k( V# }. u) r, S, X! r  W　　如果是那條玄霜巨龍殺死了別天心，那這件事情說不定也與陳長生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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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N# @3 C" T3 u9 X0 L1 I4 C　　別樣紅沉默片刻後說道：「你在這裡等著，我再去查訪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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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L) u) ^$ q0 u6 Y* M* l, m! @　　說話間，他離開江面來到峽谷裡某處，喚醒了一位漁家，詢問了幾句白日裡的情形。

! }* f4 z5 d8 u3 D# u0 |4 N　　一位漁家不知，便再喚醒一位，半個時辰後，他終於找到了一位漁家，說看見峽江上發生了一件怪事。

　　有個生著綠色雙翼的怪物，抓著一個人從江面上飛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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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M3 ]5 T8 a( Q+ |( W: |+ x　　「南客！那個魔族公主！」無窮碧紅著眼喊道：「陳長生一直把她帶在身邊，誰人不知？他與吾兒以前便有仇怨，今番在山野相遇，四下無人，他便暗下毒手！我要他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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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別樣紅的神情疲憊至極，依然沉默不語。

7 s/ C4 v! A) e% {7 _　　他總覺得這件事情有些不對。

　　這裡是遠離繁華世間的峽谷野江，為何自己的兒子會與陳長生一行人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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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7 j! I" B9 J( A/ ]' h　　從概率上來說，這未免也太小了些。

- g/ L3 ]* l$ }6 ^& ^* b　　片刻後，他帶著無窮碧來到了奉陽縣城，知道了明日這裡會有茶會，以及白天的時候發生的那些事情。

　　原來肖張來過。

　　原來陳長生確實到過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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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3

第六卷 西風烈 第六十四章 峰頂見故人

　　「心兒喜歡茶道，所以來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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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k. {3 H+ Z# P. d( w, g  s　　無窮碧盯著別樣紅的眼睛，就像看著自己的仇人，惡狠狠說道：「你還要查什麼？你還想要什麼證據？還是說你到現在都不肯相信是你欣賞的那位教宗陛下殺了你的兒子？又或者是說你根本就不敢替你兒子報仇，所以拚命地想要替他開解？」

# D: R& F* R7 |  k& K' |2 |　　別樣紅還是沒有說話，轉身走入江畔一座酒樓裡。

  A7 b: V, a) S; e' J& Z　　他知道自己的兒子曾經在這裡停留過一段時間，他想知道這裡發生過什麼事情。

, H. s- R7 \1 F$ c, v　　但是很遺憾，他沒有辦法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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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酒樓裡到處都是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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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很快便離開了酒樓，憑著強行推演出來的那抹天機，在江上一艘運茶船上找到了自己的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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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S1 H( J0 J9 l2 r" S　　那個人根本沒有給他問話的機會，遠遠看著他破空而至，便服劇毒自殺，臉上帶著一抹悽慘、絕望卻又詭異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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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別樣紅認識這個人。

　　宣文殿的辛教士，當年國教學院能夠在京都重現生機，這個人起了很重要的作用。

6 d* T' X+ e1 \8 H　　看著辛教士的屍體，別樣紅繼續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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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窮碧看著他憤怒地喊道：「你還在等什麼！還不趕緊去把陳長生給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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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v- O+ d+ c# ^　　別樣紅沉默了很長時間，說道：「陳長生是教宗。」

6 @0 M* Y  S4 y- k1 u2 h2 {0 ]% E, ?　　「教宗又怎麼樣！難道你怕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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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T7 {* o7 M$ i! ]- a) ~  C　　無窮碧痛哭著喊道：「我不怕！我要把那條黑龍宰了……我要抽了她筋！剝了她的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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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溪齋要合齋十年，就此與世隔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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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消息必然會震動整個大陸，只不過現在暫時還沒有傳播到很遠的地方。昨夜來到聖女峰的朝廷使團以及那些宗派世家都是提前知道了這件事情，為了幫助那三位南溪齋師叔祖抵抗來自國教的壓力，自然做了充分的準備。

　　朝廷使團以相王為尊，這位王爺剛剛突破神聖領域，正在風頭正盛之時，而木柘家的老太君與吳家的家主竟然也親自來了。長生宗也來一位長老和些弟子，再加上慈澗寺、鳴水觀、烈楸宗等三十餘家小宗派，竟有千人之眾。

　　離宮方面反應不及，只來得及傳書天南道殿由一位主教前來代表。槐院與離山隔的近些，雖然知道消息稍晚，卻同時來到，不至於讓局面變得太過糟糕，槐院派出了一位副院長以及鐘會等弟子，而離山劍宗掌門需要穩定境界，劍堂的那些高手又要在北疆震懾魔族強者，來的是苟寒食以及十餘名弟子，苟寒食只是二代弟子，但他性情沉穩，通讀道藏，學識淵博，劍道精深，被很多人看好，尤其是秋山君已經失蹤了五年時間，很多人都覺得他會是以後的離山劍宗掌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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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7 c+ J0 j9 x1 R: Y9 ^　　數十年來，聖女峰難得如此熱鬧，真可以稱得上是南北合流慶典之後，大陸的又一件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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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舉行合齋大典的地點，並不是在南溪齋前，而是另一座峰頂，那座山峰極為獨特，峰頂乃是一大片平坦的石面，光滑如鏡，極為寬闊，可以容納數千人同時入座，根本不顯擁擠，只會讓那些人數少的宗派顯得格加醒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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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比如今天凌晨才匆匆趕過來的南方道殿大主教以及隨侍的數名教士。

　　離宮與聖女峰同屬國教一脈，遇著這樣的大事，居然只來了這麼些人，很多人都看出來了問題。無論是朝廷的詔書還是私下的言論，南溪齋合齋一事明顯是刻意把離宮排除在外。南溪齋三位師叔祖與朝廷使團最初對諸方的解釋是，教宗陛下不在離宮，難以及時請示。誰都知道這只是藉口，問題在於，離宮真的一個大人物都沒有出現，這是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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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x1 P6 T3 W; p+ F/ O& E　　看著遠處被雲霧遮掩的山道，苟寒食沉默片刻後對師弟們說道：「看來今日之事無法挽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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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著這話，離山劍宗弟子們的臉色變得有些難看。

　　離山與聖女峰相距不遠，尤其是某幾座崖峰，更是隔河相見，兩個宗派的弟子平日裡很相熟，以同門互稱，現如今知道那些師姐師妹們要與世隔絕十年之久，便是他們劍心如洗，也難免心生惘然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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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J& i3 [1 c( z　　誰像苟寒食一樣認為南溪齋合齋這件事情無法改變了。因為聖女徐有容正在閉關，因為唯一能與朝廷以及這麼多勢力對抗的離宮，很明顯因為某些原因，被打了個措手不及，居然沒有一個大人物到場。

2 Z# Z+ L6 `5 U7 k8 E　　於是，當峰頂崖坪上的千餘名修道者，忽然看到教宗陳長生從雲霧裡走了出來時，都吃驚到了極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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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a6 v% [  |4 K6 ]　　人海漸成人潮，那是拜倒見禮。

  x! u# |% r4 B0 Z3 J0 {4 b+ x7 e& ]　　人潮靜如人海，那是千餘名修道者行禮結束，在南溪齋懷仁師叔祖的溫和言語下各自入座。

& y1 @- f0 r; y! V　　槐院十餘人坐在離山劍宗不遠的地方。

& s6 ]+ m: F' u) ]' S9 y4 u+ Q- D' k　　當年這兩個氣質特異並且強硬的宗派學院，互相看彼此都很不順眼，必然不會坐在一起。但隨著潯陽城那件事，以及王破在京都洛水破境，槐院的自卑少了些，離山劍宗的自矜少了些，彼此看彼此稍微順眼了些，至少不會打起來。

　　「朝廷想的美，以為這樣的大事可以不帶著離宮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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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槐院副院長看著遠處的相王嘲弄說道：「也不想想教宗陛下和聖女什麼關係，南溪齋的事情怎麼可能瞞得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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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完這句話，他有意無意地看了離山劍宗眾人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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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6 d  G6 y2 W: S/ b6 g1 P0 {* q　　簡單的一句話，竟是同時嘲笑了朝廷與離山劍宗，槐院在天南起勢如此之快，果然氣魄非常。

! m" a7 X1 U( `5 O- R: B　　鐘會的性情稍嫌陰沉，但卻沒有副院長那些心思，根本沒想到這句話也是在羞辱離山，問道：「難道傳聞那事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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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 D8 `7 m5 Q　　「寒山之上的事情你應該親眼見過，教宗陛下當時被關白所傷，是誰捨身去救？其後由寒山回京都，一路上多少雙眼睛看著的？教宗陛下與聖女同食同飲，同起同居，儼然便是一對道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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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C: [! }* x3 x9 i) U1 M　　槐院副院長冷笑說道：「朝廷推動南溪齋合齋是什麼想法誰都知道，但既然教宗陛下到了，這件事情可不見得能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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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王在東面的正位上坐著，離得很遠，自然沒有聽見他的說話，神色如常與木柘家的老太君及吳家家主說著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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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苟寒食等離山劍宗弟子，卻是把這位副院長的話聽得清清楚楚，神情變得有些不自然。

1月23

第六卷 西風烈 第六十五章 大典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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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j9 r8 z6 w  R& S. @3 A　　離山劍宗大師兄秋山君失蹤五年，最近才剛剛歸山，誰都知道那是因為什麼。

& n. W0 t! }. Q* Y& S. Q6 [- P" ?. A- f　　苟寒食苦笑搖頭楸心想槐院總是不甘下風，想要在這些方面占些便宜，與王破哪有半分相像？

# W+ M1 |# I4 Y2 I0 |  l, S/ a　　這時他感知到有誰正看著自己，向那邊望去，微微一怔後笑了起來，與對方行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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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長生笑著回禮，說起來，他與苟寒食也有近四年時間未見了，偶爾會有些想念。

　　南溪齋以南為尊，他坐在南面的高臺上，與離山劍宗弟子們隔著十餘丈，只是不便起身過去。

, w1 I, ?1 M( z" F　　他望向苟寒食身邊那個神情略顯憨拙的青年，有些好奇地用眼神詢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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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別的離山劍宗弟子站在苟寒食身後，只有那個青年與他併排坐著，明顯在山門裡地位不低。

　　苟寒食示意那個青年站起來，向他介紹道：「六師弟，白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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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7 Y6 \4 K) p+ N8 g) X　　陳長生這才知道原來是神國七律裡自己唯一沒見過的那位，溫和一笑，點頭致意。

9 n. l0 y0 ?# p' g, }5 n　　白菜卻是高昂著頭，一臉孤倔模樣，理都不理他，便是苟寒食漸趨嚴肅的眼光都無法讓他低下頭來。

- g4 r0 c. H; Z4 H! l$ x5 U0 p　　陳長生有些不解，下一刻才想明白是怎麼回事，感覺很是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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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F( L8 {! @' h0 @$ Q$ l4 v　　他忽然覺得白菜這個名字有些耳熟，然後才想起來那個傢伙的化名叫做羅布……不由更覺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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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5 `' J4 R3 ]1 t　　蘿蔔白菜，那個傢伙還真是夠懶，或者說夠瀟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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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長生不方便，唐三十六這輩子就沒覺得什麼事情不方便，直接朝離山劍宗弟子們走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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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著他過來，坐在這片座席上的諸多宗派山門的人都紛紛起身行禮，有的是知道他的身份，有的是被旁邊的人提醒。

　　唐三十六揮了揮手，表示知道了，來到苟寒食身前說道：「那個傢伙回去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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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苟寒食知道他問的是關飛白，說道：「前兩天才到，對了，恭喜你。」

0 H' A( ?: A2 A/ S: W0 I2 t　　唐家家主之爭以及唐三十六被囚禁祠堂半年的遭遇以及隨後發生的事情，現在已經傳遍了整個大陸。

) g+ f" h! f8 B: b" p' d! s, Q6 v　　唐三十六說道：「我是誰？這些破事哪裡難得住我。」

) T# k' j+ s6 ?% y+ V7 O　　苟寒食笑了笑，沒有說什麼，白菜在一旁卻覺得這話彷彿在哪裡聽到過——雖然次數不多，但印象深刻。

　　「師叔祖的口頭禪。」苟寒食對他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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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M7 P- G. o7 W; J3 ~4 G　　白菜恍然大悟，想起幾年前師叔祖召集離山弟子們開大會時的場景，不由連連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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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三十六說道：「別誤會，我可不是跟他學的，只不過大家愛好差不多。」

* q; p# n) Y8 U$ v　　白菜嘲諷說道：「師叔祖他老人家有說這話的底氣，你要不是靠著教宗陛下庇護現在只怕還被關著，哪裡差不多？」

) L9 b' w3 R5 {0 U9 j% C　　唐三十六挑眉說道：「我有這樣的朋友就是我的本事，說句不客氣的，誰能比我更慧眼識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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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說的自然是當年在天道院以及隨後在李子園客棧他與陳長生相識的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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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k$ K' z( t. O% p# V/ Q　　要說接下來是誰發現陳長生的非凡之處，應該是落落，再往後便是苟寒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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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時離山劍宗弟子與國教學院的人們是對手，但苟寒食從來沒有輕視過陳長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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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z6 d8 R5 H$ V( l; a& y; V1 f　　苟寒食自然不會與他爭辯誰的眼光更好，指著臺上說道：「要開始了，你還不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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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V( V: q5 c) x* s* j+ h2 d　　「你這是逐客的意思？三四年沒見，再多聊兩句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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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6 x+ l/ H, @" a2 T" c　　唐三十六根本沒有回去的意思，直接從旁邊的槐院處拿了把椅子過來，就在苟寒食身邊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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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h! q) i5 o/ h' P　　他用很輕的聲音與苟寒食說了幾句話，即便是白菜都沒有聽到。

　　苟寒食神情不變，平靜說道：「知道了，你可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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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三十六知道苟寒食是真正的君子，既然說知道了，自然會做到，放心下來，但還是不肯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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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f. x, j" v! {　　他對苟寒食感慨說道：「你看陳長生孤伶伶地坐在那裡多麼難受，我才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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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b9 M8 X+ S# ]　　白菜插話道：「我怎麼覺得，你是擔心去那邊要站在教宗陛下身後沒有座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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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三十六面不改色說道：「既然懂得，為何還要這麼不懂事，非要拆穿呢？這方面你真要跟你二師兄學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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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三十六自然是不想站的，但他的那句感慨也並不全然虛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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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F. K2 J( n8 |. o3 z　　教宗到場，那位南方道殿主教自然不能再安坐席中，早已過來與戶三十二侍立左右，再加上那隨侍在旁的十餘名教士，陳長生的身影在臺上看著並不是太孤單，但……有些孤單。

　　雲霧遮日，十餘里方圓的峰頂崖坪被陣法召來的清風輕拂，十分舒服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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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位道姑來到了場間，百餘名南溪齋內門弟子隨之而至。

　　清風拂動道袍，微微作響。

　　眾人紛紛起身行禮，相王與兩位家主也站起身來，只有陳長生沒有動。

　　他想對這三位南溪齋的師叔祖行禮也不行，因為不符教典規矩與禮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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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X) r4 p' K6 |* J9 x9 o　　與眾不同，或者便是孤單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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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N, N$ T9 X3 d- @7 ?8 ^; g* R　　懷仁先感謝了教宗陛下的到場，然後提到相王及兩位家主，又把諸宗派山門說了說，才開始講述今日事宜。

　　她的第一句話便非常清楚：「南溪齋決意合齋十年，請諸位同道見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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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F  }" }! q+ I4 G　　苟寒食來之前已經猜到南溪齋合齋的意圖，但想著陳長生到了事情必然另有轉機，沒料到這位輩份極高的南溪齋師叔祖竟然還是堅持合齋，然後他又注意到陳長生的位置與南溪齋竟然隔著一段距離，不由更是擔心。

　　「你們既然昨夜便到了，難道沒能說服她們？」他望向唐三十六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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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H6 t$ d1 v6 q! i0 |5 R　　唐三十六看著懷仁冷笑說道：「這些老東西表面上悲天憫人，不想讓南溪齋被拖進這灘渾水，實際上不過是寂寞久了，不肯甘心，就想出來攪風攪雨證明她們才是南溪齋真正的主人，怎麼可能被說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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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離山劍宗上下數代，諸峰共計千餘名師徒弟子，除了輩份最高的蘇離偏生性情最是佻脫飛揚，其餘弟子無論貧寒出身還是來自書香門第，都是極端正嚴謹的人，很講究輩分高低、長幼有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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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Q* `8 ?( m9 D& ]' j# {& g　　聽著唐三十六這話，白菜覺得很不舒服，皺起眉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