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幻奇幻] 貓膩 -【擇天記】《連載中》

1月23

第五卷 戰地黃花 第十九章 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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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U% u0 s. N% q/ _9 G　　真人，是很不一般的稱讚。

　　陳長生安靜了會兒，問道：「還有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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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k9 m, i& {+ u  j1 P4 b　　先前薛夫人說，他是薛醒川認為的兩個真人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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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夫人沒有直接回答這個問題，而是換了一種方式：「您不愧是聖后娘娘的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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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4 C9 B' M& q9 _" K: \0 M　　陳長生明白了，說道：「遺憾的是，我並不是她的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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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d) c2 w% d/ K( I' E" @　　薛夫人說道：「我很欣慰能夠聽到您說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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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長生說道：「是的，我並不以為有這樣一位母親是羞恥，雖然她不是好人，但是很了不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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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夫人感慨說道：「是啊，不然先夫他們又怎會願意追隨娘娘，至死不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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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長生忽然問道：「你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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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說恨，薛夫人有太多恨的道理，要說悔，也有悔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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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c/ j/ u/ |" V/ ]1 Z0 _! ?' x. u' \/ ?# n　　那些恨與悔，並不都是對新朝的，對那位刑部主事，對徐世績的，也應該有對過去那段歲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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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夫人很平靜，說道：「不，我只恨周通不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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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6 z, v. L3 q9 O& \! C0 T  B　　陳長生靜靜看著她的眼睛，沒有說話，沒有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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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夫人聰慧至極，明白了，有些吃驚，很是感動，想要勸說什麼，卻無法開口，因為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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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N: L7 V! v$ t/ z- j+ j　　陳長生什麼話都沒有說，她又如何勸？

; S$ h( e" V6 n9 U& N　　二人告別，在國教學院門前，陳長生對薛夫人說道：「請您不要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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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I$ s% \( k! K0 t　　按照教樞處送來的消息，薛府已經人去府空，後門處有幾箱準備好的行李，看起來，薛夫人可能會在近日返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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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 Q1 B5 w+ Y5 l1 U　　陳長生卻請她不要離開。

　　薛夫人懂他的意思，因為他懂她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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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O+ u. a, o" G; `　　她沉默了很長時間，有些艱難地露出一絲微笑，說道：「好，我會親眼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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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k# R9 R& u6 m8 ?$ `+ X, i　　陳長生說道：「您會看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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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抄家後，薛府盡散家僕，無論長房還是二房，只要暫時沒受到牽連的人，都已經被送回了家鄉，現在府中，只剩下了薛夫人，還有一位僕婦和老管家，顯得格外冷清，若依薛夫人的意思，便是這名僕婦和管家也應該離開，只是卻沒辦法說服他們。

5 Y) F+ N0 n; _　　那位僕婦說道：「既然要設祭，哪怕再如何簡單，也要去置辦些東西，我們總能替夫人分擔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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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5 I2 p/ \0 Z, l2 N& c　　薛夫人搖頭說道：「人都已經下葬了，還設什麼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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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管家說道：「朝廷既然沒有說話，那便是默認了，想必此後數日，總會有些大人或是舊時同僚前來拜祭，我們總得迎著。」

　　他是按照舊時想法說的，卻引動了薛夫人的難過，淡然說道：「你以為有人敢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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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管家心想老爺一世英雄，在京中交遊廣闊，只要朝廷不發明旨，總會有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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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夫人說道：「既然我們要設祭，又從哪裡去找銀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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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L; h2 E8 _2 @　　管家想了想後說道：「在京郊置辦的祭田，暫時無法脫手，西直街的鋪子……」

　　如今的薛府哪裡還拿得出來銀兩，如果想要擺出像樣的祭堂，便只能變賣沒有被抄沒的那些族中產業，還必須是最好的那些才好出手。

　　西直街是京都最繁華的地方，街上的鋪子真可謂日進斗金，從來沒有人捨得賣掉。

　　管家看著薛夫人猶豫的神情，以為她是不捨，勸說道：「回鄉後，鋪子沒有人看，遲早也保不住，既然不會再回來了，何必留著。」

: o1 g  j$ a0 k　　薛夫人沉默了會兒，說道：「鋪子不要賣。」

+ Q5 S0 [( z, R! {+ Z9 ^5 A" \　　管家有些吃驚，繼續勸說：「夫人，請您……」

& N6 p% z& c( y9 u0 k$ V　　薛夫人搖了搖頭，說道：「我知道你擔心什麼，只是我已經改了主意，不離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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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著這話，管家更加吃驚，然而他還沒來得及說什麼，便聽見夫人繼續說道：「過些天，你回鄉去把謹哥接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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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謹哥全名薛業謹，是薛河的獨生子。管家已經知道消息，二老爺薛河正在押送回京的途中，只怕也難逃一死。謹哥是薛府現在的獨苗，前天確認朝廷的旨意後，被夫人連夜送回了老家，為何夫人現在又決定讓他回京都，要知道，這要冒極大的風險，誰知道朝廷裡新當勢的那些大人物們會不會改了主意。

- ?+ |+ p- {# n/ Y　　他顫著聲音說道：「就算謹哥回來，又如何看得住那些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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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4 v1 n9 L. w　　「謹哥是我薛家唯一的血脈，豈能把時間耗在這些庶務上。」薛夫人看著他認真說道：「他回京，是要讀書的。」

5 C, z: X4 N5 z: ~8 C, J　　管家暗暗叫苦，心想現在的京都有哪家學院敢收薛家的子弟？不要說青藤六院，就算是最普通的坊塾，只怕也會把謹哥拒之門外。

　　薛夫人沒有把自己後續的安排說出來，對管家說道：「你先去忙設祭的事，至於銀錢，先用這些應著，不夠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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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著話，她從髮髻裡取下一枝赤金釵遞了過去。

　　管家只得受命，拿著那枝赤金釵出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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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K  G' y/ o: v: W6 D( [# m　　那名僕婦端上一碗茶，說道：「您先潤潤嗓子。」

$ V  B# N( Q$ x& ?  P　　薛夫人端起茶碗飲了口，看著茶湯裡倒映出來的自己的蒼白的臉，忽然露出了一絲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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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6 D. _  P8 p) H/ I! y9 _　　與前些天不同，她今天的笑容雖然依然疲憊，但終是多了幾絲明亮。

9 ?/ _* q% c' h1 q　　然後她覺得茶水有些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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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嗓子裡如果有血，應該也是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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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薛醒川與她聊過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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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_$ q. I4 j* a6 n) x6 m　　那時候他們剛成親，她主持中饋的第二天，便發現家裡的帳目有很多問題，有很多銀錢流向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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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剛好那時候府裡有很多傳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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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有些難過，晚飯的時候沒有喝湯。

　　薛醒川無法，才告訴了她實情，她才知道，原來自家夫君是被抱養的，他還有一個親兄弟，那個人叫周通。

  V9 [+ ^& p0 Q　　為了安慰她，薛醒川和她說了很多閑事和趣事，還有戰場上的事，比如，嗓子裡如果有血，那會是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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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A: ^$ \1 g# {" S# S　　如果那枝金釵刺進咽喉，也應該是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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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S5 T& |+ ?# H% }1 L" Y) F　　薛夫人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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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K- Z9 a- e6 f3 j& r　　從一開始，她就沒有準備離開京都。

　　她準備替薛醒川收殮之後，便自盡，隨他而去。

! q. I# X2 F" q　　直到昨日，事情發生了改變。

　　她不準備死了。

　　她準備繼續在京都裡活下去，因為她要親眼看著周通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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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a7 X% \+ N3 [2 u) \7 ]" G　　她還要把薛家的獨苗養在京都，因為她要讓他去國教學院上學。

　　庭外有哭聲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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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名僕婦領著一個兩眼紅腫的貴婦走了進來。

0 @% ?6 g  |  P& z8 o- S7 u　　那名貴婦入了房間，直接撲到了薛夫人的懷裡，哭喊著說道：「母親，這叫我們還怎麼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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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8 y& E, v1 ?! f3 I　　薛夫人看著嫁給禮部侍郎的大女兒，神情平靜說道：「你被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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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名貴婦被嚇了一跳，然後怒道：「我又沒錯，魏家哪裡敢休我！」

7 V. z2 Z! r* F! X# T# L　　薛夫人說道：「既然沒有被休，為何要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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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名貴婦眼睛再次紅了起來，說道：「他們對我不好。」

; c" B0 m& x& i9 C9 j5 |　　薛夫人說道：「如果你夫家不肯容你，回來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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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K# k/ v- X: e　　貴婦有些尷尬說道：「這幾天公公和婆婆的臉色不好看，他……倒還算和氣。」

) U$ l* _: C1 c0 W　　薛夫人平靜說道：「和氣嗎？如果他繼續和氣下去，就與他和離。」

　　貴婦有些猶豫，說道：「那孩子怎麼辦？再說，他對我算是不錯，將來事情平息後，謹哥的前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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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D8 m3 ?) L　　薛夫人說道：「謹哥將來從軍也好，入朝也罷，你經營鋪子也好，再嫁也罷，哪裡還能找不到一條活路呢？」

9 b# ]6 T2 P' \7 v8 v　　貴婦想了想，用力點了點頭，說道：「母親這話有道理，我就原話對他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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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這章我自己非常滿意，新一卷到現在，我最喜歡這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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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戰地黃花  第二十一章 闖薛府

　　周通看著面前的中年人笑了起來，笑容有些深，深不可測：「這是薛夫人的原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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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名中年人的神情有些不寧，說道：「拙荊性子急，但想來不至於因為賭氣而撒謊。」

$ m; x  R! P* r, i# O* u! m　　「感謝侍郎大人前來與我說這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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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E4 `7 y, b" Q7 ]" \　　周通的態度很真誠，眼神很溫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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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當禮部侍郎魏大人離開後，他的眼神很快便變得冷漠起來。

　　那天夜裡發生的事情，距離現在不過數日，他做為當事者，自然不會忘記。

) L, ~  J- X/ o! F( P3 L# u　　他那些忠心耿耿的下屬自然也不會忘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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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S" x3 i- I7 \7 J　　準確來說，那個夜晚的開端，便是海棠小院裡的那記刀光，他險些死在陳長生的手裡。

　　如果沒有那一刀，或者後續的局勢發展也不會有太大的變化，但他在這件事情裡扮演的角色，極有可能與現在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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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j  b4 s  z" T　　薛醒川是他在世間唯一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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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Q* J$ T# P# _( M　　薛醒川是世間唯一信任他的人。

& j5 ?; L1 Q( R" v. o　　所以，被他毒死了。

. M3 u% r2 _0 c　　那天在皇宮裡，他接受了聖光術的治療，再加上商行舟親自出手，他的傷勢已經近乎痊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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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將在新朝裡擁有更高的地位，更大的權力，更加不可撼動。

　　為了向整個世界宣告並且證明這一點，薛醒川的屍首被扔在官道外，不准安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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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結果，陳長生替薛醒川收屍，薛夫人不準備離京，那個叫謹哥的孩子將被接回來，薛府……居然還要設祭！

, I4 s5 B; E, f　　周通當然明白這些事情意味著什麼，這是在打他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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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株海棠樹已經變成了碎屑，庭院殘破不堪，清吏司衙門在地面上的建築都已經廢掉，只有地下的牢獄保存的還算完好。

　　周通站在廢墟裡，看著天空裡的淡雲，沉默不語，不知道在想什麼。

　　一名下屬看著神情略顯寂寥的他，試探著問道：「大人……」

, i& |& x: {8 p4 J　　「我的臉向來很厚，不然也活不到今天。」

- u7 I6 m+ U  S( }/ [, Y2 c' t　　周通淡然說道：「陳院長已經打了我的左臉，如果他還有興趣，我可以轉頭，把右臉也讓他打的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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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名下屬不甘說道：「憑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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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通收回望天的視線，面無表情說道：「就憑他是商院長的學生，是陛下的師弟，是教宗選定的繼承人，他就有資格打我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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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把薛醒川與那數位羽林軍將領曝屍於野是朝廷的旨意，誰敢違抗？

. a, G& z1 a0 q9 j, k3 Q; }3 d- d1 L) \　　陳長生敢，誰又敢用違返大周律法或是抗旨辦他？

" J7 e& Q" }8 [- T" U) n$ `　　為什麼？就如周通所言，如果朝廷不想在剛剛推翻聖后娘娘的情況下接著與國教分裂，便只能忍著。

, z- }0 S0 ~: ]" Y+ y  r' p) H: W$ O　　朝廷都要忍著，更何況他周通只是朝廷裡的一員，哪怕是位大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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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R; k9 \0 m　　那名下屬惱火說道：「那要忍到什麼時候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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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3 ~8 ~- y0 k# H　　周通沉默了會兒，說道：「娘娘都會死，那麼所有人都是會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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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說的不是陳長生，而是在天書陵前坦承自己已經老了、將要死去的教宗陛下。

' b0 c) W7 Q- W( F% [6 J　　到了教宗陛下回歸星海的那一天，或者陳長生真的會成為下一代教宗，但無論是朝廷還是商行舟，還是國教的集體意識，都不會允許他再像一個年輕人那般行事，雖然他還很年輕，這便是欲戴神冕，必承其重的道理。

; J( f6 Z8 ^( v( ^0 v　　周通只需要忍過這段時間便好。

# Z9 e9 n; {$ h　　「打臉嘛，又不是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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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J2 V5 l) L: z3 K7 F: c4 U, E　　這個世界上想讓周通死的人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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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現在新朝的很多大臣，包括中山王在內的數位王爺，都恨不得生啖其肉，卻什麼都不能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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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長生可以用很多種方法來表示對周通的不恥，可以換著方式來打他的臉，也不可能殺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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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K0 g" J, W5 o/ }, u　　就像說過很多次的那樣，他代表著商行舟對整個世界的承諾。

　　下屬還是有些不安，問道：「那薛府設祭？」

　　「設祭？我看那倒更像是在挖坑。」周通笑了笑，然後對下屬們說道：「庭院能否修復如初並不重要，但我要這裡有一棵海棠樹，要和以前那棵海棠樹一模一樣，樹坑記得挖深點兒，這樣好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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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北兵馬司胡同的這座小院來說，那棵海棠樹很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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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p; p! D' J+ F' A/ _5 U　　就像他對現在的世間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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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A; H0 v1 K　　都是某種象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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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1 h" J; E# R; B' a. p( y3 A+ Q9 U+ p　　重修周獄是一個很麻煩的工程，工部和京都府發來了很多工役和優秀的匠師。

　　工程進行的非常順利，只兩天時間，便已經初見雛形，但時間依然很緊張，入夜後，那些工役依然在辛苦的工作。

0 Z, V" N7 Z, M' R4 k　　院牆下被挖了一個樹坑，坑挖的很深，想來無論是哪種海棠樹，都能夠在裡面生長的很好。
, ]( L' R. X- [& t. U; `8 h. G
9 S+ j) m! i( {+ Q) }　　夜色最深的時候，工役與匠師們終於去歇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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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r+ Y7 p# @/ v! g8 }1 T　　沒有人注意到，一道身影來到院牆邊，然後跳入坑中。

　　嗤嗤嗤，彷彿刀鋒切進豆腐裡的微小聲音不停響起。

　　無數道寒光，從那道身影的指端閃現，但明顯不是什麼兵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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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坑壁的泥土就像真的豆腐一樣，簌簌而落。

　　然後，那個身影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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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h  N1 Z0 v* D. U　　薛府設祭。

4 S. c) k& e1 n4 l, W　　靈堂在府裡，街上根本看不到，只能看到白蟠，除此之外，再沒有什麼變化。

　　就連哭聲和樂聲都沒有，真真冷清到了極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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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f' ?$ \7 n- n- D　　沒有樂聲，是因為沒有樂班敢接薛府的活。

  I  o6 A% g' b! P( H　　沒有哭聲，是因為沒有前來拜祭的客人，那麼無論真心還是假意，府裡的人也總不能自己在那裡一直哀慟。

　　這是很多人都已經預想到了的場面。

　　薛醒川的遺骸，是陳長生收殮的。

1 w; g; d) K" l3 r6 x) Z& c　　薛府的喪事，自然也有了不一樣的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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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些人甚至以為，這是朝廷與國教之間、商行舟與陳長生這對師徒之間的較量。

( k1 V/ v* I2 |/ L% g　　這場喪事，可以看清楚京都城甚至整個大陸的風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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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來拜祭薛醒川的人，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他們也是在拜祭聖后娘娘。

　　心向天海舊朝的人，肯定有，但誰敢表現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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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冷的靈堂上，管家看著薛夫人，難過地說道：「看起來……應該沒人再來了。」

　　不要說是朝中的大臣，軍方將領，那些曾經的故交，就連離宮都沒有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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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有凌海之王與司源道人，在清晨的時候，來拜祭了一場。

　　這兩位國教巨頭與薛醒川的私人關係其實普通，但世人皆知，他們與薛醒川一樣，都是天海聖后最堅定的支持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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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夫人看著空無一人的府門，平靜說道：「總是有些人想來的，即便他們不便來，但我們總要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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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的，京都有很多人想要來拜祭薛醒川，以他們當年與薛醒川之間的情義，不來如何都說不過去。

% x( [0 {) Q% N. u8 e　　但因為各種各樣的理由，他們又不敢來，為難到了極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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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6 Y! g( n7 d: d% f　　正如周通說的那樣，薛府設祭，對那些人來說，就像是挖了一個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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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v8 `8 s9 I8 }" L: f0 s  J　　你跳還是不跳？

　　時間緩慢的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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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G" j. }' Z; ?% r　　日頭緩慢地移動。

　　時辰已經到了。

　　薛府依然冷清，還沒有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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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戰地黃花　第二十二章  死無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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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來到薛府後，周通說話的語氣，特別像是一位長輩，尤其是在他教訓魏夫人的時候。

* J- m/ M" c, t. O; h; G　　站在薛府裡，他神態閒適，顯得對此間特別熟悉，因為他確實來過很多次，就像一位出外經商多年才歸來的長輩。

　　總之，很容易給人一種感覺，這裡就像是周通的家。

　　這讓人很憤怒，因為眾所周知，薛府的主人就是被他無情且無恥地毒殺的。

8 `; `% W% n8 m  H6 e$ Z2 M' l0 s& v' X　　薛府管家憤怒地拿著掃帚上前，想要把小姐從那些官員的手裡搶過來，卻被狠狠地踹到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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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x' S' F- w2 m/ W, ^+ Q5 o　　那名僕婦驚慌地喊叫著，向府裡跑去。

　　薛府人趕了過來，看著場間的畫面，聲音微顫問道：「周通，你究竟想做什麼！」

　　周通靜靜站在庭間，看著眼前的宅院青植，很多回憶畫面在腦海裡逐漸閃過，生出很多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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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實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來這裡，想做什麼，直到真的來到這裡，他才明白，原來自己真的只是想再見那人最後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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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v8 ]) I, K/ H  Y. Q0 C$ ~　　他望向薛夫人緩聲說道：「我上柱香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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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夫人的聲音有些微顫，神情卻格外堅定：「你知道這是不可能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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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通淡然說道：「這並不是你能決定的事。」

　　數日前的那場陰謀、藥碗裡的毒、官道外的曝屍，這些事情都與薛府有關，也都無關。

& K" u" O. N# L- L　　薛府裡的人們無法決定自己的生死還有榮辱，只能絕望地接受或者等待著被拯救。

/ j/ U5 r' S/ ~% g　　今日薛府設祭，無人敢來，那麼又有誰會來拯救這裡的無助與絕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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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麻煩讓一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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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p& X9 X# l2 [1 i2 y) i" z　　一道聲音從門外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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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通的身體微微一僵。

; e* h# g+ W2 t+ [7 t4 n　　清吏司官員齊齊轉頭，向後望去，心想居然有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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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2 O7 Z  `, ~0 p& E* Z　　「你們這些人怎麼回事，堵在別人門前做什麼？」

( ~# R. V* v+ R, s　　一道來自少女的聲音緊接著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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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通緩緩轉身，望向門外，眼睛眯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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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i' L  f! m. [　　他想要掩飾自己內心的真實情緒，也因為門外的畫面讓他覺得有些刺眼。

1 N; D; P, Y+ C　　街上來了很多年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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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l, N$ c7 B3 Z　　那些人有男有女，有的眼神靈動，有的憨厚老實，有的顧盼自豪，有的神情緊張，但都有一個特點，那就是很年輕，滿臉朝氣。

& [, u; n8 g, m& _" l; Y' ^  n  U　　縱使有萬般情緒、百種性情都無法掩住的朝氣。

7 v& _# d9 Y. o8 R$ o- V　　這些朝氣讓他覺得有些刺眼，甚至隱隱生痛，或者是因為他已經老了。

　　京都裡，年輕人與朝氣最多的地方便是青藤六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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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近局勢緊張，青藤六院緊閉大門，只有一處例外，那就是國教學院。

* g' V' Y. c2 u0 N　　那些年輕人是國教學院的學生。

　　陳長生與蘇墨虞，站在人群的最前方。

　　看著這幕畫面，清吏司官員以及街上那些代表各方勢力的眼線，震驚無語。

　　陳長生果然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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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來祭拜薛醒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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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來打周通與朝廷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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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h. g% f; a( D$ }　　陳長生向薛府裡走去，就像沒有看到攔在身前的那些清吏司官員。

+ p9 |+ ]# X7 U8 G  b# n7 \　　國教學院的年輕人也隨他向前。

! k( Q$ M3 \" o7 I　　那些官員們堵在薛府門前，如果不讓路，雙方很容易發生碰撞。

: j4 \; E9 e0 d* `7 Q" l4 s　　碰撞容易帶來摩擦。
; y" ]# i) q; j1 A0 X# R+ W/ y0 L1 L
. _; v2 ?! G3 A; s7 n/ G! r　　摩擦加劇便是戰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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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6 ~& D+ `3 c* E　　戰鬥升級便是戰爭。

　　剛剛平靜的京都局勢，又將重新變得動盪不安起來嗎？

　　周通沒有說話，所以清吏司的官員沒有讓開的意思。
: O/ j" ?; A/ {0 c/ c3 ~& e
/ E( b0 J& U% M" C( a7 q# q　　國教學院的學生也沒有停下腳步的意思，因為陳長生還在向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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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L- _0 b1 l& l6 M2 K! I　　周通沒有想到陳長生會忽然改變主意來薛府，但來了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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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a& F# a- I0 _% I# K$ f. G1 J　　大周朝廷的秘密武力，至少有一半在他的手裡，那是非常可怕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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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長生現在的地位很高，但他沒有什麼力量，就像現在，站在他身後的只是國教學院的一些普通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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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沒有登上教宗之位前，便無法調動國教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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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憑國教學院，又能在京都裡掀起多大的風雨？

+ e1 G8 ~: i5 U3 L7 a2 u! u' H- S　　可是……周通的眉頭皺了起來。

8 h/ @: j1 l* m- \# x, |　　如果算錯了怎麼辦？如果有意外怎麼辦？萬一那些王爺們想要對陳長生動手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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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他想著這些事情的時候，意外已經來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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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國教學院的學生們與清吏司的官員們相遇，然後發生了衝撞，接著便是理所當然的對罵。

0 ?8 b0 {5 q6 F1 p: c　　嗆啷！寒刀出鞘的聲音，在薛府門前顯得特別清晰，直欲切斷秋風一般。

5 w+ R' D, \, i8 ^# F/ M　　清吏司官員沒有搶先發起攻擊，有人拔刀出鞘更多是想要威懾那些年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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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9 o& @* I! C- s: A% |　　他們不知道那些年輕人，尤其是其中的那些少女一直等的就是這個機會。

　　「住手！」周通沉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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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些年輕人自然不會聽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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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吏司的官員想要聽他的，也沒有辦法再聽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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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h1 J. g' X) u　　十餘聲清鳴，響於長街。

　　無數道清光，在秋意裡縱橫而起，淒美而令人動容。

8 X& M; l4 U/ c$ w　　那是無比純淨的劍意，以及精妙無雙的配合。

　　清冷的劍意，織成了一張無形的網，向著薛府門前那些官員們灑了過去。

　　周通自己，遇著這些劍意，也只能選擇暫避，更不要說那些官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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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S; E8 d9 A0 U4 z9 u0 u: j+ q　　悶哼之聲連接響起，鮮血飆射，十餘名清吏司官員直接被那些劍意斬的渾身是血，然後被震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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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瞬間，薛府正門兩旁的石獅便被血染紅了，街上多了十餘名血人，場面看著好生血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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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府門前再沒有人能夠站著，出現了一大片的開闊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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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長生走了進去。

　　葉小漣與十餘名師姐同時收劍，站回他的身後，隨之進府。

- n; ^0 g# f) A. q0 s7 G　　陳長生走到了周通的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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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j& a5 R7 Z' @% [　　四周響起一片金屬摩擦聲，勁弩上弦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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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U! J0 F1 \- Y4 ^7 q2 e3 Z/ X　　局面很緊張，但周通的神情很平靜。

　　他看著陳長生說道：「我大周朝未來的教宗，居然要靠聖女峰的小姑娘們保護，這要傳出去，實在是有些丟人。」

1 q1 B; R, K" f9 ^" x　　能在如此短的時間裡重傷十餘名清吏司高手，自然不是國教學院學生們的實力，而是聞名天下的南溪齋劍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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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9 b/ d/ S  K5 t　　陳長生沒有說話，說話的人是葉小漣。

9 x8 b! P: L: `- Q+ t　　「你們這些朝廷官員，連我們這些小姑娘都打不過，那才是真的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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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N  N! U/ E* n  A. s8 Q　　周通並不在意，就算陳長生親自開口，不管如何羞辱，他都能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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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C; o2 K: F$ z# j8 f　　因為他自問很成熟，熟到爛透了，血色的官袍底到處都是腐朽的果肉，從不怕被人污。

　　在教宗陛下回歸星海之前，他不會給陳長生任何發難的機會或者說藉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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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然他並不害怕陳長生，但就像那些朝氣讓他覺得有些刺眼，同樣道理，他不願意與這些年輕人拼血性。

. o! B4 E" U# {9 N* G8 o$ I　　還是那句話，他是一名很成熟的權臣，也是一位很成功的奸臣。

　　然而陳長生接下來說的兩句話，卻讓他再也無法保持沉默以及內心的安寧。

2 P$ F. ]- s8 {0 }! k0 O) F　　陳長生不是刻意想要羞辱他，而是確實想要知道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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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種平靜與認真，讓周通覺得自己的靈魂再也無法不被人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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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他無法回答陳長生的這個問題。

　　陳長生說道：「我來京都之後，經常聽見人們說，如果你死了，只有薛醒川會替你收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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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大陸流傳很廣的說法，周通聽過不止一次，他的眼睛眯成了一道寒冷的線。

　　陳長生看著他認真問道：「現在他被你害死了，那將來你死後，誰來替你收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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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一個很簡單的問題。

　　只需要簡單的推論便能得出結論。

, U: [7 X3 N, v　　周通卻無法回答。

　　因為他不想有那樣的結局。

　　誰都不想有那樣的結局。

1 n# B( H; `; }. |; E* w+ b  X　　——死無葬身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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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E( j6 G# x. N% q/ M) |  m$ @$ I　　（首先，謝謝大家。其次，就像以前說過的那樣，這段時間，比較長的一段時間，肯定會寫的肯定很慢，斷更會常有。然後，在微博和微信上，留一個連結，那是擇天記簡體第二集封面的風格投票，大家也都知道，第一集的封面比較那啥，但正所謂，努力，彩虹什麼的，大家一起努力，肯定會越來越好，最後，提醒大家，我本人絕對不會向讀者借錢或什麼，請千萬不要被騙，我比較有錢了，這是託大家的福，至少維持個不錯的生活是沒問題的，我也不會做生意……因為有別的作者遇著這樣的事了，所以和大家說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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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3

第五卷 戰地黃花 第二十三章 告有人

, X+ P3 U. y9 s$ S! w2 S　　作為這些年來、以及可能是有史以來最著名的奸臣、佞臣、酷吏、暴徒，周通沒有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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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A, H7 g# H6 e, W0 z　　蘇離也經常說自己沒有朋友，但這是兩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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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論同窗還是同僚，甚至是同道中人，都恨不得周通趕緊去死，比如現在朝中當勢的那些王爺們。

1 ?  V# K, i( ^8 o% G; W2 f$ E　　如果周通真的死了，自然沒有人會去替他收屍。

　　其實，他曾經有過一個願意替他收屍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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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惜那個朋友被他親手害死了，並且險些死無葬身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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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在這個秋天，就已經能夠看到很久以後的將來，周通必將死無葬身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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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J0 e( x4 O( q% E8 Z　　他沒辦法去責怪旁人或者這個世界，因為這一切都是他自己造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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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這一刻開始，他將不安、惘然、困惑，看不到任何希望地活下去，直到最後死無葬身之地。

0 M2 ~* L! {& L　　陳長生的問題，不是詛咒，而是冷靜的分析，平靜的揭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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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P" _: A  _) F　　這很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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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場間變得異常安靜，無論是清吏司的官員還是國教學院的學生，很長時間都沒有人說話。

　　在這種時候，能夠打破沉默的人，只能是周通自己。

7 e. X& S, E4 F5 P& O　　他看著陳長生非常嚴肅認真地說道：「道尊自然會安排好我的身後事。」

　　這是短時間裡，他唯一能夠想到的、破除陳長生所做推論的最大可能。

: K5 |3 Z$ h+ t　　他現在是商行舟的狗，死的時候，主人總會有些憐憫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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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L( b; x& Y2 \" c3 |　　陳長生看著他說道：「我比你更瞭解他，每具屍首對他來說都有利用價值，養的狗死了，他或者會吃肉進補，或者把肉分給鎮裡的人吃，得些好名聲，如果那條狗曾經咬傷過人，他也不會介意把它挫骨揚灰，讓還活著的人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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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u+ z) e7 K+ E- Q) V　　周通覺得有些冷，然後有些熱，血紅色的官袍裡開始生出汗意。

　　「所有人都會死。」他看著陳長生說道。

　　陳長生知道，他說的是教宗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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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通接著說道：「那你有沒有想過，到時候誰會替你收屍呢？」

　　不等陳長生說話，他盯著陳長生的眼睛，緊接著說道：「不要忘記，你只不過是大人物們的玩物，你就是個替用品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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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最開始的「道尊會安排我的身後事」到這連續三句話，其實只說明了一個問題。

　　周通被陳長生的那個問題觸及了他最脆弱的地方，他開始不安，甚至隱隱有些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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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長生說道：「我不知道誰會替我收屍，我只知道，在我死之前，我一定會先殺死你。」

　　鴉雀無聲，薛府內外只有秋風輕嘯。

　　同樣，這也不是恐嚇，因為在說這句話的時候，他的神情很平靜。

) F! }& A/ h, g: m7 R5 Y　　當然，這也不是說笑，因為他平靜的臉上看不到任何笑意，非常認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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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一份宣告。

　　陳長生對整個世界宣告：無論如何，周通一定會比他先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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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m( D+ N$ @; r: R& Y8 Z! ^9 _　　周通會橫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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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加上前面那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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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j  r7 T1 q" B　　那就是，他一定會讓周通死無葬身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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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府裡死寂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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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吏司官員們的臉色異常難看，國教學院的學生們神情也有些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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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論如何，周通都是當朝大臣，就算是教宗陛下和皇帝陛下，也不會做出這樣的宣告。

& p5 W8 D  z8 V! S# i0 }: o　　陳長生做出這樣的宣告，或者很解氣，但會引發怎樣的動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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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 Y+ V  j/ P　　對他來說，這不是問題，他不是想要藉此宣洩情緒，他是很冷靜地說出自己的想法，至於別人怎麼想，他不在意。

, C5 E, P! f* o& t　　說完這些話後，他便向薛夫人走了過去。

　　至於被那些官員們制住的薛府小姐以及管家，自然被解救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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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通看著他的後背，面無表情問道：「你殺得死我嗎？」

　　陳長生沒有停下腳步，沒有轉身，說道：「那天夜裡我已經殺過你一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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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U9 P! j& s　　「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大義凜然，說的這些廢話擲地有聲？順心意，那些陳詞爛調，你究竟準備重複多少次？」

　　周通最後說道：「沒有人會和你有一樣的想法，就像沒有人會來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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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實證明，周通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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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陳長生抵達之後不久，薛府便迎來了又一位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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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s+ f) n5 n* @# c/ O5 _　　這位客人的身份很特殊，便是周通也拿他沒辦法，同時，也很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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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來祭拜薛醒川的這位大人物，是中山王陳思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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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位曾經在天海朝受過無數羞辱的王爺，對陳長生自然沒有什麼好臉色，對周通更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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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m) d, P1 o. V. q" m  i　　他給薛醒川上了一炷香，看了陳長生一眼，然後唾了周通一臉唾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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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著，禮部尚書來了，國教裡的一些大人物來了，天海勝雪也終於來了。

3 s7 g3 ~' H1 ]1 U) K' Y　　有很多人注意到，天海勝雪的臉上隱隱有道傷口，應該是先前準備出府的時候，發生的那場衝突所致。

/ r' Z9 n; }8 [% N　　有一位大人物在薛府出現，便等於打一次周通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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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7 b- p- o/ X1 \' f  B　　周通再如何能夠隱忍，也無法繼續在這裡停留下去。

: a# G' u+ T2 v　　就在他離開的時候，看見了陳留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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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我是你，我一定會默默禱告，陳長生能夠順利地接任教宗之位。」

! |9 r% w1 ~$ J2 v4 G  u6 p　　陳留王看著他認真說道：「不然，他一定會實踐那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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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年在離宮神道上，梅裡砂大主教向整個世界宣告，陳長生要拿大朝試的首榜首名，最後，陳長生真的做到了。

' }* n, T1 C- K. G　　今天在薛府靈堂前，陳長生向整個世界宣告，他一定要讓周通死無葬身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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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X; M' H) b8 p( f1 v9 F$ u　　「想殺我的人很多，但這麼多年我還是活了下來，為什麼？」

　　周通笑了起來，笑容裡有些猙獰的意味：「因為我從來不把自己當人看，我很清楚自己就是一條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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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狗都是有主人的。

1 b  f  w9 T$ F/ _7 h　　打狗，是要看主人面的。

6 W. A- \: R: _2 x* f9 e/ f　　而他這條狗總能找到最強大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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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些瘋狂的、熱血的、被青春洗去理智的年輕人，這些年一直想殺我，但他們殺得了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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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於那些有能力殺我的人，難道他們會瞎到看不到我的主人是誰？」

　　「陳長生說再多，他還是不敢對我動手，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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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通微笑著說道，笑容裡的猙獰意味漸漸變成嘲諷與疲憊，對這個世界以及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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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真的，因為他本來就是聚星上境的修道強者，麾下擁有無數刺客與高手，有能力殺他的人，必須是大陸真正的強者。而真正的強者，向來都不是孤家寡人，他們會有宗派山門，會有門閥子弟，會有很多需要照顧的人，比如曾經的朱洛。做為神聖領域強者，如果他想殺死周通，並不是太困難的事，但在過去的那些年裡，他始終沒有做過這方面的嘗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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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輕而有勇氣來殺周通的人，沒有能力殺死他。

% l6 |0 k4 J: c　　能殺死他的人，必然歷盡滄桑，成熟穩重，知道顧全大局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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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q" u: k! _- a& q  e: C: l3 T　　陳長生這樣的人很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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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算是他，現在他如果想要繼承教宗之位，也不能動周通。

　　在周通看來，那份宣告，不過是些年輕人的狠話罷了。

* e) ?$ ]: t  M9 L1 c6 w8 s　　除了陳長生，還有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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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能力殺死他的人，必然不會如此天真幼稚。

　　所以，他一直都是安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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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時候，一輛載著棵海棠樹的大車，駛進了京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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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r% l) ^" k: z' b. |5 P' }　　海棠樹的樹根保存很完好，裹著很新鮮的泥土。

　　隨行的緹騎揮舞著馬鞭，驅趕著行人，咒罵著時間。

2 s' \+ U+ Q* D, i　　官道旁，有個男人靜靜看著這些畫面，沒有說話。

　　他的青衣被洗的有些發白，漿的非常挺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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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k  u( n8 N7 j, N. E2 {　　他的雙眉向下落去，看著有些寒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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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y1 g3 J' r& k( x5 k　　他像一個被欠了很多工錢的帳房先生。

　　也像一把被裹在粗布裡的破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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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3

第五卷 戰地黃花 第二十四章 思無邪

" l1 m1 r4 ?0 w  t: C　　曾經門庭冷清的薛府，現在依然不熱鬧，但至少，已經有些人來過，而且都是些大人物。在靈前，中山王只是很隨意地點了點頭，便轉身離開，禮部尚書則是很認真地上了柱香，然後低聲說了些什麼，也沒有人知道，他說的是什麼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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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L0 h+ x# s& \. H* w; D# r8 G　　東院裡設了間靜室，陳長生、蘇墨虞、陳留王、天海勝雪坐在椅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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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四人都很年輕，最年長的天海勝雪也不過三十餘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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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長生看著天海勝雪臉上的傷口，想要說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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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海勝雪搶先開了口。

( M$ h9 b! z2 G　　當年大朝試之後，國教學院與天海勝雪之間的恩怨便已解開，私下更有些不為人知的默契。那份默契與曾經的承諾，在天書陵之變這樣的大背景裡顯得那樣的脆弱、不堪一擊，但畢竟雙方曾經有過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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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且正如先前所說，他們都還年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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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m# P# s8 L  _* R7 G　　年輕人之間說話，陳腐氣會少很多，會直接很多。

　　「你應該很清楚，今天來到薛府的這些大人物，都是想借你的勢，對當前的朝局進行試探或者說確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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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海勝雪說道：「道尊在朝廷裡至高無上的權威，需要周通活著以為證明，至少到現在為止，還沒有人敢挑戰這一點，但我相信，隨著時間的流逝，我們的父親不會一直心甘情願的做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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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s+ m5 L! }　　他的父親是天海承武，陳留王的父親是相王，都是大周王朝真正的大人物。

: @$ j5 H! G! g; X' X5 q　　陳長生明白他的意思，安靜了會兒後說道：「誰也不知道那需要多長時間。」

; B+ N1 u3 o  T　　「不能因為無法確定前路就隨便踏步，因為那很容易走進歧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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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留王看著他神情認真勸說道：「任何事情都當以大局為重，你繼任教宗，便是比所有事情都重要的大局，值得為此忍耐等待。」

  [8 u! h1 N2 [2 ?, W( R3 |　　陳長生沒有說話，他對此有不同的看法。

　　他比任何人、包括教宗都更加瞭解自己的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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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I6 S$ ?! ?+ n' G6 S5 y8 p& a% F" b　　在西寧鎮舊廟生活的十四年，那個中年道人對他來說是師亦是父，但現在回頭仔細想想，無論他還是餘人都沒有見過那位中年道人的真面目，他們看到的不過是濃霧裡的山峰一角，陰天裡的碧空一線，溪邊的一朵花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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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現在經過了這麼多事情，很多畫面與和記憶碎片漸漸凝攏成形，無論是溪邊的花，還是霧裡的山或是雲後的碧空，廟裡的道藏，那些看似沒有任何目的，實際上隱藏著無窮智謀的細節，組成了真實的圖景，那就是他的老師商行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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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教宗陛下想把國教傳到陳長生的手裡，他以為憑藉離宮的力量以及自己的威名，足以保證自己回歸星海之後，至少國教內部沒有人敢反對這件事情，那麼只要國教內部是穩定而統一的，朝廷便沒有辦法干涉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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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U  h" i7 U% y1 i' U　　陳長生卻知道這件事情一定不會這樣發展。他非常確定，當教宗師叔回歸星海的那一天，便是老師對自己動手的那一天。他或者被殺死，或者像小黑龍那樣，被永遠地囚禁在某個不見天日的深淵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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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1 S1 n5 M6 J6 Z　　——無論是哪種結果，都不是他想要的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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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海勝雪感覺到了些什麼，說道：「如果你真覺得會出大事，現在就應該提前做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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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長生搖了搖頭，說道：「任何準備都沒有太大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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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像那個夜晚，當皇輦圖失效之後，整個京都的局勢，便取決於天書陵間的戰鬥。

　　大陸的歷史，向來是由神聖領域裡的強者們決定的。

　　神聖與世俗之間有無法踰越的溝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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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長生的修道天賦再強，也沒有可能在短短數十日的時間裡越過那條溝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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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應該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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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留王有與天海勝雪不同的看法：「趁著現在教宗陛下還能逼著你老師不能動手……這是最好也是最後的時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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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墨虞看了陳長生一眼。

　　在國教學院裡，他曾經有過相同的提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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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長生沒說話，他知道自己無法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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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海勝雪離開了，在走出靜室之前，說道：「再過些天，慶典便要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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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秋發生了很多大事，天海娘娘回歸星海，魔君墜入死亡的深淵。

　　還有些事情即將發生，能夠與這兩件事相提並論的，便只有南北合流。

　　過些天，南北合流的慶典將在京都舉行，按照春天時的說法，白帝夫婦可能會前來觀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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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長生明白天海勝雪想提醒自己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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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落落，也許會回京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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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i7 D) S1 e, k' L* [" g$ \, Z　　周通回到北兵馬司胡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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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8 m9 I7 H2 z" m. g4 _　　他站在院牆下，背著雙手，看著深深的樹坑，神情漠然，一言不發，等待著海棠樹的歸來。

2 ?) w* Y: g5 a, F　　斜向的秋空裡，忽然響起一聲淒厲的鳥鳴，他與幾名下屬官員擡頭望去，只見一個黑影從天空裡頽然無力地落了下來。

$ M& N- Q4 l  \　　那是一隻紅鷹，最耐長途飛行，一夜之間便可過千山萬水，還不會覺得疲憊。

　　這只從南方歸來的紅鷹，卻活生生地累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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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 ]6 g: @5 t: d* L7 ?5 ~( o- l　　南方必然出了大事。

　　離山劍宗？秋山家？還是……槐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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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c+ e3 F" ]! X& b( `　　周通的眉挑了起來。

　　下屬匆匆趕來，呈上南方來的緊急情報。
2 m( j4 z0 G0 {# N2 d- n
: A3 f& g; a- O6 Z5 F0 B　　王破離開了槐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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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直跟著此人的清吏司暗諜，於兩日前在清江處被甩掉，失去了王破的蹤跡。

　　沒有人知道王破要去哪裡，現在在何處。
/ j' d) F% }# G7 m6 J- ]" ]2 b
4 W0 M7 J* N+ c8 j　　周通盯著那名下屬，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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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J- C' i" }% M% ?/ ]4 h* v6 F　　那名下屬的聲音有些猶豫：「他……可能會來京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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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通神情微變，沉默了會兒，忽然說道：「我要進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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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屬們有些沒有反應過來，王破如果真的要來京都，大人為何不趕緊安排人手阻截或者撲殺，卻急著要進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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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們都聾了嗎？」

　　周通的臉色有些蒼白，聲音有些尖銳。

　　他急著進宮，是因為他現在很不安，甚至有些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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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o- x6 f: ^3 F; E2 N& L　　只有在皇宮裡，在道尊的注視下，他才會覺得自己是安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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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7 o3 A; p+ O1 v8 O　　他很確定，王破會來京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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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k. r- C, I) ^! n  h+ }　　他很確定，王破要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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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國教學院後，陳長生也知道了這個消息。

　　蘇墨虞很困惑，問道：「他來京都做什麼？來祭拜薛醒川？」

3 }0 z' p4 z- [& N# v. \　　沒有人敢替薛醒川收屍，沒有人敢憑弔，在這種時候，王破如果出現，很符合世人對他的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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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長生不這樣認為，他知道，不是為了祭拜，不是為了別的任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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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d0 r* a5 K1 @　　王破來京都，只想做一件事情。

　　他要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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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殺周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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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3

第五卷 戰地黃花 第二十五章 刀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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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破可能會來京都的消息，很快便傳播開來，引發了很多震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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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離之後，在大陸年輕一代修道者的心目中，王破便是最大的偶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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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如蘇離那般瀟灑，也不像蘇離那般別有風姿，冷漠無情卻引人敬畏，但他同樣也是百年難遇的修道天才，曾經壓得踏雪荀梅枯守天書陵不得出，不給畫甲肖張與梁王孫任何機會，神聖領域之下有很多強者，比如薛醒川，排在逍遙榜首的他，卻被公認為是最強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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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 k# F- y: |4 h' m. G　　而且和蘇離比較起來，他更符合普遍意義上的英雄定義，比如潯陽城裡的那場夜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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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重要的是，他身上的傳奇色彩太濃。做為破落的門閥唯一的後人，他自幼生活的環境非常惡劣，比起別的修道天才來說更加辛苦，在汶水唐家做了幾年帳房先生，開始遊歷天下，只有十餘年的時間，便在南方自立槐院，成為一方大豪。

　　和蘇墨虞一樣，知道這個消息後，所有人最大的疑問就是——他為什麼要來京都，他來京都準備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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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涼王破的典故，是整個大陸都知道的故事，他做為王氏的後人，選擇王破做為自己的名字，其中的意味不問而知，或者是因為這個原因，朝廷對他一向警惕，曾經嘗試過無數次打壓，而他也很清楚這一點，很少會在京都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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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8 O  W. e/ v0 V( B  e　　王破來京都，當然是件大事。

+ Z: ]) Z/ ]- S  q; ~2 U4 X8 b4 R　　以往他即便來京都，也來的悄然無聲，很是低調，比如荀梅死的那個夜晚。

. y5 f0 f" _. J3 c# U0 c6 w　　現在的情形與當時已經完全不同，他就是想要低調入京，都沒有辦法做到。

6 g, g* I, Z* `" t. A: S/ N9 P　　那夜在天書陵，朱洛重傷未癒，強行出手，開啟了這場舉世戰天海的壯闊戰役，付出身死魂消的代價，就是為了換取以商行舟為代表的新朝做出的承諾——讓王家永世不得翻身。

5 M1 ~# s% m: |% K& e6 V　　王家，就是王破。

; T, K& h, M! n8 H　　如果王破留在天南，靜守槐院，有離山劍宗等諸山門勢力守望相助，同聲連氣，朝廷不可能向他下手，因為南北合流的大背景下，總要維持一個表面的和平，但如果他離開槐院，單身入京都，朝廷絕對不會放過這樣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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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再強，也不可能是大周朝廷的對手。

1 Y; W% M2 u5 e9 t4 }/ H* P1 I+ b　　如果他在京都出現，朝廷有無數手段，可以殺死他。

# I7 I* h- R$ i$ Y& D. G　　所以沒人理解，他為什麼要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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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y2 d+ T. D3 v- C: }　　陳長生理解，因為他與王破在潯陽城裡共過風雨。

+ s3 @! D4 n. u; Q# C　　他非常欣賞這位強者，這兩年行事，隱隱有向對方學習的傾向，這也是唐三十六當初曾經非常擔心的地方。

0 Q1 a* J9 L% t7 u% h# _　　除了陳長生，還有一個人也非常清楚王破的來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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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5 \& j, O. M, i- H: T+ i　　那就是周通自己。

/ \/ D* b# Y2 B  i8 x　　所以他在得知這個消息後，第一時間入宮，求見商行舟。

　　就在他入宮之後不久，京都的局勢再次變得緊張起來，從軍部到刑部，從清吏司到城門司，無數高手與刺客開始在街巷裡搜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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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c, }- ]8 l1 q  o/ r　　陳長生有些擔心，思考一夜之後，冒險請國教裡的人幫著尋找，沒有任何收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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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朝廷方面也沒有任何收穫。

　　沒有人能夠找到王破。

　　他就這樣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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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間緩慢地流逝，秋意越來越濃。

　　南北合流的慶典將要到來，大周朝廷做了很多的準備，京都各著名建築都被整修一新，就連天書陵也被清理了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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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都裡的氣氛卻並不是全然歡快輕鬆，因為天書陵之變的餘波還無法完全散盡，國教學院依然不肯交出聖后娘娘的遺體，王破還沒有找到。

9 \" H. [% u; O& s0 K　　這時候，國教學院收到了兩封信，一封來自聖女峰，徐有容親書。

5 g/ d. P0 O4 D7 k) y7 Q　　她回到了南溪齋，按道理應該召回南溪齋的弟子，在信裡也提到這一點，但還是給陳長生留下了十八名少女。

5 ~) V: u0 K' O# f/ {. U8 `# ]　　陳長生很清楚，這些女弟子掌握著南溪齋劍陣的神魄，如果全力施展，只要不是神聖領域的強者或者大軍來攻，他便是安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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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一封信來自汶水，唐三十六親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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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了陳長生，沒有人知道這封信的內容，蘇墨虞也不知道。

　　蘇墨虞和國教學院的師生，只知道陳長生在看過那封信後，情緒非常低落，沉默了很長時間。

　　金黃色的銀杏葉，鋪滿了北新橋的地面。

　　不遠處便是皇宮，有燈光從裡面散出來，落在地面上，彷彿落日重新回到了人間。

　　站在樹下，看著這幕畫面，陳長生默然想著，太陽下山不會再回來，離開的朋友，好像也沒有機會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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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個世界彷彿都是金黃色的，於是那口井的顏色便顯得更加幽深。

% Q$ B; ~5 c: c* y4 d　　當皇宮裡的光線微微黯淡的那一瞬，陳長生的身影從樹下消失，井沿處捲起一陣微風，金葉飄卷而起，很是好看。

　　皇城外的銀杏葉，是京都很著名的風景。

　　很少有人知道，在京都外有座叫潭柘的道廟，那裡也有相似的風景，甚至更加美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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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0 f2 g1 F, I0 A( W6 z( V　　道廟後方的庭院中央，種著一根極老的銀杏樹，相傳是太宗皇帝親手所栽，到了秋時，古樹上滿是金黃的樹葉，彷彿金雲，也像是煙火，樹下也滿是樹葉，厚厚地堆著，彷彿金雲落地，如果隔得遠些去看，就像是一片金色的瀑布。

* U5 b/ f/ d# x% |5 _/ G　　在金黃色的銀杏葉深處，有個石桌，桌旁有個石凳，這時候凳上有個人，他沒有喝茶，而是在悟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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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個大陸都知道他來京都了，無數人在京都裡搜尋他的蹤跡，卻一無所獲，因為他雖然來了京都，卻沒有進城。

　　如果讓世人知道這件事情，一定會很吃驚，因為這與他往常的行事作派都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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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Y7 Y( _) W! A　　在人們想來，他既然來了京都，便一定會進京都，因為他的人就像他的刀道一樣，都是直的。

" |' l# U5 r" j" J5 R& [1 W8 @　　周通也是這樣想的，結果也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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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h! l. e* P( G, h- E4 V* w　　王破在潭柘廟已經住了十一天。

　　他每天都會來銀杏樹下靜坐。

　　他悟刀而不練刀，那把鐵刀始終在鞘中，鞘在膝上。

　　古樹不停地落著樹葉，將大地覆蓋，顯得格外純淨，美麗奪目，以至於很難想像樹葉下面的模樣。

1 o  q) M+ T3 d9 X　　那些金黃色的樹葉當然也會落在他的身上，堆積在他的衣衫裡，漸漸掩住刀鞘，以至於很難想像鞘中刀鋒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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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6 \/ }6 w1 r& Q$ h, g' G+ x　　王破的刀道，在這滿天黃葉裡，隱隱發生著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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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3

第五卷 戰地黃花 第二十六章 秋有雨

　　時間流逝，秋意愈深，滿天黃葉落盡，潭柘廟裡的古樹只剩下了光禿禿的樹幹與樹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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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t* a, s1 o6 @　　入山的道路上還鋪著落葉，只是被昨夜開始的一場秋雨打濕後，不剩半點美麗，只是像濕透了被縟般令人心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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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d; k& R# Z) h6 V  y" w1 g8 D+ k　　濕漉的落葉，總歸還是有些好處，那就是行走在上面，不會發出什麼聲音——藉著陰暗天色與雨絲的遮掩，數十名大周軍方高手，還有數量更多的清吏司刺客及密諜，踩著濕漉的落葉，悄無聲息地穿過山道，潛入山腰間的秋林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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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潭柘廟通往山外的通道，全部被控制住了，任誰都無法離開。

　　簌簌的聲音響起，有些清脆，有些乾燥的感覺，彷彿有人行走在數天前的金黃落葉上，踩碎了無數片枯葉。

8 w7 T* }$ n5 a2 y5 u$ Y% v) y! ?4 Y　　不是落葉破碎的聲音，那是秋風穿過雨簾，不停拂動著紙張。

　　山道間走來了一個男人，臉色覆著一張白紙，遮住了口鼻，只是在眼睛的位置有兩個黑洞，看著異常恐怖。

+ C* g. P5 L" ?　　——畫甲肖張。

　　自天空落下的雨絲，來到他的身前便自動避開，那張白紙上沒有半點水痕，乾淨並且乾燥。

　　在這個野花盛開的年代，湧現出無數修道的天才，霸道的強者，他是當中最可怕、最強大的那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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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z& `# k& U* O( o( @　　與荀梅相同，他這一生所向無敵，唯獨沒有勝過王破，一次都沒有，無論是當年的煮石大會，還是逍遙榜，他都只能排在次席。

　　但他並不害怕，更沒有氣餒，不停地向王破發起挑戰，且敗且戰，哪怕走火入魔、險些身死，也沒能讓他的意志有絲毫的動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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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人之下，這似乎已經是很了不起的地位，但他不想接受。

1 k* o, @4 A& Z3 A9 [　　今日秋雨淒迷，他從山道裡走來，自然是要與王破再戰上一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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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沒有想過王破會不會接受，因為此時朝廷強者雲集，包圍了潭柘廟，王破想要活著離開，首先便必須戰勝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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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一次戰勝他，或者，被他戰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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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8 h3 d- o" l$ g　　秋風吹拂著白紙，發著枯葉破碎的聲響。

5 c2 i  S+ o, ?/ F/ f  a　　秋雨落在山道上，濕漉的落葉哪裡會發出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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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M. U' i# I' h2 {$ M9 q　　肖張沒有走到潭柘廟前，因為有個人出現在他身前。

　　踩在濕漉的落葉上，確實不會發出任何聲音，那個人就這樣悄無聲息地穿過了山道上的數道封鎖線，甚至就連肖張都沒能提前感應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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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v% K5 r( k　　此人是誰，居然強到了這種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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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E7 O6 @' O2 U* ^　　那個人一身黑衣，任由雨水打濕，給人一種極其冷硬的感覺。

& y$ f2 F" ]8 O4 d, ?' ]2 B　　他的衣衫，他的眉眼，他的肩部線條，他負在身後的雙手，都彷彿是鐵鑄的一般。

! v9 q8 J1 n5 s. O3 I; I, w. Z3 N　　他就這樣站在山道前，便把秋雨與地面隔開，把秋風與白紙隔開，潭柘廟與四周的山野隔了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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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1 \' P. F& |: q  B' }" d　　他就像是一面牆，而且不是普通的泥做的或者磚砌成的牆，是一面鐵牆，絕不透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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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肖張知道這個人是誰，白紙上的兩個黑洞顯得更加幽深，隱隱可以看到狂熱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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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b; R* T5 m: `: \) w9 N　　「你想阻止我？」他看著那個鐵牆一般的男人說道。

3 |6 A& _0 L6 ], m7 b+ R2 E　　那人面無表情看著他，彷彿覺得肖張說的話極其愚蠢，根本不值得回答。

$ E; d8 {- l( ~% g; X3 Q　　舉世皆知，畫甲肖張是個真正的瘋子，行事風格異常暴烈囂張，誰都不敢輕易得罪他，更不要說蔑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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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5 Q3 O/ [' q* u9 ]　　此人卻這樣做了，而且令人震驚的是，肖張那雙幽深眼睛裡的戰意雖然越來越濃，但最終……沒有出手。

) ?( z; y5 Z1 |) O, j　　肖張想著那個傳聞，以此人與大西洲的關係，沒有任何道理為了王破出手，說道：「既然不是，那你為何要攔在我的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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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人說道：「既然我來，你們自然要走，你不是他的對手，我不想你打草驚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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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肖張極其憤怒，臉上的白紙嘩啦嘩啦響著。

" B. l) ~' ~1 p* r1 d5 r　　忽然間，秋風從他的臉上消失，他沉默了下來，因為他明白了此人的意思。

　　「這對他不公平。」肖張盯著他的眼睛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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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9 I" x2 v/ k6 Z$ R# z/ J+ `# f　　那人明顯是要去潭柘廟與王破戰一場。

+ s- W! V9 {" t3 |; S　　肖張說這對王破不公平。

  j+ G3 q5 }) j　　這說明在他看來，此人的境界實力遠在王破之上，按道理來說，不應該自降身份與王破對上。

　　王破是逍遙榜首，更是世人心目中，神聖領域之下的最強者，世間有誰的境界實力可以說遠勝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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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真的有，那麼必然是神聖領域裡的那些大人物們，那些一雙手都能數得出來的老怪物。

　　這人究竟是誰？八方風雨裡的哪一位？還是哪位隱世多年的高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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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肖張知道此人是誰，所以說不公平，但這並不意味著他怕對方。

. v$ B% z9 a, n% o　　他彷彿看到稍後，王破倒在那棵古樹下，渾身是血。

) F  i- g) f- |　　這讓他有些難以接受。

　　就像荀梅一樣，他這輩子都在試圖超越王破，他無法接受，自己還沒成功的時候，王破就被人殺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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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這一刻，他產生了強烈地阻止這個男人的想法。

$ k1 ^) G7 Q) C　　這人能殺死王破，王破比他強，他卻想要阻止對方，無論怎麼看，這都是個極為瘋狂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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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s0 g/ g+ v" ?) I0 H  s% v; v/ @　　他本來就是一個很瘋狂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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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水落在鐵槍上，打濕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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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肖張的手，很緊，很有力。

　　「你們，有什麼資格與我說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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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個男人看了肖張一眼，神情漠然，彷彿無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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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鐵牆般的他的肩，被秋雨洗過，彷彿被打磨了無數萬次，散發出金屬的光澤，然後，鋒芒畢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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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n3 N6 W5 i- _$ v　　一聲悶哼，穿透白紙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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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雨洗鐵槍，指間略白。

　　肖張終究還是沒有出槍。

* X& W6 d4 R; g! B; L; V　　或者說，他沒能出槍。

( Y9 y5 G% `) o& }5 I7 f  ^, g8 f　　他只能看著那個男人，在秋雨裡，向著潭柘廟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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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9 X7 s+ J# d- C　　如鐵牆般，一身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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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鐵樹，八方風雨之一。

　　他生於大西洲，幼時因故墮海逃難，橫渡汪洋，險些身死，幸被海岸上一人所救，那個人叫觀星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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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b+ V% x# ?1 }  o6 E% }; `3 R　　過往十年間，他在南海漂泊以悟天道，現在終於歸來。

/ B. o/ T/ z  R) \  K　　他悟的是天道，修的是肉身，無比強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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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鐵樹開花，與別樣紅的那朵小紅花齊名，但從來沒有人親眼看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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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d9 u; j2 A) X  a　　他來到潭柘廟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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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e( C4 _: J0 O6 p　　古樹的葉子已經落盡，地上殘著些黃葉，在雨水裡浸泡著。

　　鐵樹走到那個石凳前，坐下，閉目。

# i' O7 i; w5 x# g* Q- K, _　　就像這些天的王破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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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3

第五卷 戰地黃花  第二十七章 風有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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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v% i0 s* ]0 _8 b　　不知過了多長時間，鐵樹睜開了眼睛，閃過一抹厲色，然後是一絲惘然，顯得情緒格外複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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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k6 H4 M6 h0 a! w! `　　在古樹下、黃葉間、石凳上，他感受到了王破前些天留下的氣息，他沒有想到，王破的刀道，竟然更加精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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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修行到了王破這種境界，想要再往前走一步，都無比艱難，然而，此人卻能在如此短的時間裡，提升如此之多……當初在潯陽城的時候，王破面對著朱洛，鐵刀雖強，卻尋覓不到任何機會，而在潭柘廟裡靜悟多日後，情形已然非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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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k" o2 g/ X. ]6 \* O- x- m+ w　　如果任由王破再繼續提升下去，誰也不知道他會在什麼時候邁過那道門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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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V1 G* l( W' b　　鐵樹第一次感到了壓力。

　　然後，他的殺意變得更加濃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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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6 ]4 p$ s, J: T0 ?; j! t1 h1 s　　無論是朝廷還是他，都不會允許王破有刀道大成的那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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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石凳上起身，他望向潭柘廟，靜靜地感知著天地間的所有氣息流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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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廟裡有人，境界很高妙，距離他也只差了數線。

+ W0 f  j7 h% O1 W9 T+ X9 {! j+ K　　他向那邊走去，濕漉的黃葉在靴底片片碎裂，變成最細的絲縷，彷彿盛開的菊花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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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風破開雨簾，推開了潭柘廟的門，在他離廟檻還有十餘丈的時候。

2 \4 o7 R, A0 q: X, G　　寒冷的秋風沒能肆虐，被兩道清新淡然的風沖抵，那兩道風來自一雙衣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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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d8 Q( b" f( v" ?! F1 R! C　　廟裡的人不是王破，是茅秋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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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i) l, _# Q% N$ C+ c9 i　　廟側的籬芭被推開，白石道人從雨中走來。

　　凌海之王與司源道人，自東西兩面的山野裡行來。

　　秋雨裡，還有很多紅衣的影子在山林間若隱若現。

　　四位國教巨頭，各執重寶，帶著無數境界高深的紅衣主教，把潭柘廟緊緊地圍了起來。

! F5 Y5 D& g, L; k　　這陣勢真的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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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P2 q! w( p4 b7 L　　想要殺死一名神聖領域的強者，便必須要有這樣的陣勢。

　　鐵樹看著茅秋雨，眼睛緩慢地眯了起來，殺意未有絲毫減退，反而變得更加可怕。

" ?9 K' b& B5 h5 n　　離宮果然出手了，是想要護住王破，還是真的趁著這個機會殺死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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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很清楚，如果是後者，今天自己就算能夠活著離開，也必然要付出極慘重的代價。

　　他把雙手伸向雨裡，任由寒冷的雨水不停沖洗。

　　他看著從緩步從廟裡走出的茅秋雨，面無表情說道：「這是教宗大人的旨意嗎？」

; P8 K3 P. W" Q/ X; i9 C, W　　茅秋雨沒有直接回答他的問題，而是望向了更遠處。

7 ^3 R4 P& G" G/ d- H　　鐵樹已經感知到了，所以才會問出這個問題。
5 L4 j: D& i+ @. n( j" T
2 J  z9 L9 L& J! y7 C0 {+ [5 x　　遠處是群山，秋意帶來的黃紅濃艷之色，早被寒雨洗至極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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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h# L! e% A5 h5 G　　不知何時，一座王輦出現在那片山崖的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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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王，親自到場。

0 H' h8 _4 k# n! p　　這場朝廷對王破的殺局，有可能變成離宮對鐵樹的圍殺。

. L+ ^- c4 E2 T: }+ \　　如果山崖上沒有出現那座王輦，如果山後沒有隱隱傳來大軍如雷般的蹄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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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論是對誰的殺局，至此，已經便成了明局。

　　「陛下要我問你一句話。」茅秋雨看著鐵樹問道：「你們都忘了當初的星空之誓嗎？」

　　很多年前，以教宗為首的神聖領域強者們，曾經以星空為引，立下過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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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誓言的內容是，一切以人族的利益為先，絕不會主動對那些承載著人類將來與希望的修道天才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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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破，當然是那份名單裡的首位。

: D" l; D$ ]- y: N* n5 ?　　當初在潯陽城裡，朱洛對他出劍，已經可以說是破誓，但他還可以找些藉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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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劍，刺的是蘇離。

2 P+ o$ P8 o8 T4 y. D  C& o8 A　　只不過，王破非要站在蘇離的身前。

　　今天呢？鐵樹帶著一身秋雨來到潭柘廟，明顯就是要殺王破，他能找到什麼藉口或者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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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7 q" _6 g; W: o& _　　教宗陛下讓茅秋雨問他這句話，他能如何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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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鐵樹沒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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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c4 O+ ^9 k+ }" _, j- n" d　　茅秋雨看著他說道：「既然你無法回答，那麼就不要動王破。」

1 \- `- z+ e3 _  d* O　　鐵樹的目光更加寒冷，被雨水洗著的手變得更加潔白，彷彿蓮花一般。

# O- b0 n1 N$ J  y. F3 Z　　這代表著他現在很生氣。

　　人無百日好，花無千日紅。

. p, |: ], o6 f1 K. s5 \* v% C8 H5 U　　他帶著微諷之意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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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 Y2 d: A" C7 s8 p  l　　教宗的日子已經不多了。

　　「陛下還要我對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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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茅秋雨彷彿知道他在想些什麼，平靜說道：「如果他回歸星海之後，你還是堅持對王破動手，那麼離宮會滅你全族。」

　　如果說離宮也是一種宗派的話，那麼必然是世間最強大的那個，因為它就是國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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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7 J9 [+ H" _; d　　沒有哪個修道者能夠與國教正面抗衡。

　　哪怕強大如鐵樹。

& \6 u  G% |5 i　　哪怕曾經是八方風雨之首、擁有天機閣這樣可怕組織的天機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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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然，一位神聖領域的強者，只要不像今天這樣陷入重圍，就算不敵離宮，也很難被殺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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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修道雖然是孤單的，卻很少有真正孤單的修道者。

　　他會有家人、親人、朋友、同窗、同族、同道。

) c: B1 u7 w3 n, Q5 ?; G　　茅秋雨說完話後，場間一片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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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R- L, R: V% [: s　　滅你全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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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y9 b% H7 |, ~* F- H- X　　這四個字就像鐵樹的人一樣，很強硬，很冰冷，有一種令人生畏的金屬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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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z1 h+ v- W7 A" a7 {% K6 z2 b　　鐵樹看著他說道：「你們應該很清楚，王破來京都是要殺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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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茅秋雨神情不變，說道：「他若殺人，觸犯周律，自有朝廷官員懲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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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多人的視線落在遠處那片山崖上的王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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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王沒有出輦。

( H6 l9 K$ I. L　　鐵樹笑了起來，帶著譏誚與嘲弄。

) ~+ F! e3 K0 ~. |; f　　茅秋雨的說法，代表著離宮的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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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V+ N) I* y0 M# Q" h7 n　　這種態度，很是冷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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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要殺人，你們不管，我還沒有殺人，為何教宗大人卻要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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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你有心。」

8 B9 ?* l1 J; }: S: j' f　　「這不公平。」

　　茅秋雨沒有回答鐵樹的話，轉身向著山外走去。

　　凌海之王等人，也隨之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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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e# M/ V; q/ t　　教宗確實沒有殺死鐵樹的意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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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像當初在國教學院那樣，離宮只是在展現自己的力量。

8 r% ^" I5 f8 U( P3 d$ k　　所謂保駕，橫刀在前便是，所謂護航，橫舟在前便是，不需要出刀，也不需要真的去撞，便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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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鐵樹看著在秋雨裡離開的國教眾人，眼角微微抽動。

$ ]  h0 i% I& p1 T, ?3 t　　這些人都是國教裡的大人物，但沒一個人是他的對手，他卻不敢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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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L" X: H9 b3 m; P2 ]　　確實不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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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像先前在山道上，他對肖張說的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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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教宗與國教面前，他有什麼資格談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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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黃葉落盡，寒意漸深。

$ T% ^# D, V! p6 u6 w9 F　　京都今年的冬天，彷彿比以往都要來得早一些，看日子還是深秋，卻已經落了好幾場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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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新橋的民眾，對此感受更是真切，躲在家裡，不停地搓著手，咒罵著天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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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p: ^7 N2 y9 T# X　　沒有人注意到，這般嚴寒與那口廢井有關。

　　寒風從井口不停地向外吹著，嗚咽不停，像是吹簫，也像是哭泣，喜極而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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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3

第五卷 戰地黃花 第二十八章 雲無心

　　潭柘廟一役，沒有發生真正的戰鬥，但其間隱藏著的凶險要比世間絕大多數戰鬥更加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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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個落著秋雨的日子裡，朝廷與國教出動了太多高手，根本沒有辦法瞞住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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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M5 |1 t5 S. M+ ?7 y% k　　世人很快知道了鐵樹自南海歸來的消息，並且知道他抵達京都，要殺王破，同時，也確定了王破的目的，他是來殺周通的。最重要的是，人們最終確認了，朝廷與國教之間的裂痕已經越來越深，隨時可能出現大問題。

　　在天書陵之變裡精誠合作的兩大勢力，沒過多少日子便反目相向，這是很難理解的事情，但現在人們都很清楚為什麼。

　　因為陳長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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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有人留意到北新橋那口井底裡散發出來的寒風，也沒有人知道現在的陳長生在想些什麼。

　　他沒有離開過國教學院，安靜地坐在藏書樓的窗邊看書，不看窗外的景，也不問窗外的事。

　　很多人都在猜測，聖后娘娘的遺體應該就被他葬在國教學院裡，只是沒有辦法證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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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2 H( v0 j1 K1 a　　林老公公這樣的大人物都鎩羽而歸，離宮清楚地表明了自己的態度，誰還敢強行闖進國教學院查探？

1 n, p1 T7 y) G/ s　　朝廷沒有繼續下旨要求國教學院交出聖后娘娘的遺體，但誰都知道，這件事情不可能就此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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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多人都不理解陳長生為什麼要這樣做，包括國教裡的某些大人物，比如白石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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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只是為了國教的繼承權，有了教宗的旨意，他只需要在合適的時機，向皇宮釋放出自己的善意，對方一定會收回原先的打算。

  p7 d* p' J  E% I+ N8 i) n- c. b　　可他沒有接旨，也沒有請旨入宮，沒有通過任何人傳話給皇宮裡的人，一直沉默著。

' Y7 A3 ^, {) w　　現在整個世界都已經知道，他是遺族之後，身上流淌著陳氏的血，但與聖后娘娘並無母子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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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X  P1 P0 n0 x　　往過去數年望去，他與聖后娘娘之間，也應該沒有任何情意才對。

　　他為什麼要接而連三地抗旨？為什麼要通過對周通的態度表達對朝廷的不屑？為什麼要用沉默對抗自己的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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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醒川已經入土安葬，薛河被捕回京，被關在周獄裡，因為某些複雜的原因，暫時應該沒有性命之憂，薛府重新回歸寧靜，但沒有人會忘記前些天薛府設祭時的熱鬧，很多勢力都派了代表，這是對舊朝的懷念，還是對新朝的仇視？這是對教宗的敬畏，還是對商行舟的挑戰？

6 }* r' M) b! }) F　　如果還在天海朝，周通絕對會藉此事掀起一場極大的風雨，但現在的他一反常態，表現的格外沉默。

　　任誰知道像王破這樣的人藏在京都裡，隨時有可能從街邊的茶鋪裡走出來，向自己斬出一道刀光，大概都會如此沉默。

　　頗有深意的是，最近這些天，周通沒有像最開始那數日一樣留在皇宮裡，而是回到北兵司胡同重新開始視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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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鐵樹應該就在附近，他會一直守著周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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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墨虞說道：「他會等著王破出刀，然後殺死他，這樣並不違背星空之誓，無論教宗陛下還是誰都無法降罪於他。」

8 v$ Q$ m- p/ G6 l　　寒冷的秋風從窗外吹進來，翻動著書頁，卻無法讓陳長生的表情有任何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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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 I' q3 P- ~  f& N0 Q　　看著坐在窗邊沉默不語的他，蘇墨虞在心裡嘆了口氣，說道：「潭柘廟那日真是可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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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那天離宮不惜一切代價，在秋雨裡殺死鐵樹，現在的局面便不至於如此棘手。

　　陳長生視線在書上，說道：「那天不好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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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A/ X$ j' t+ V7 s　　蘇墨虞明白他說的是山崖上那座王輦，說道：「如果主事的是折袖，他一定還是會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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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9 y# P. @7 U# M2 [　　既然不惜一切代價，哪裡還需要顧忌那座王輦和山外的如雷蹄聲。

5 l4 L2 F7 m3 H! p* S　　「八方風雨哪裡是這般好殺的，就算能夠成事，離宮也要付出極大代價。」

　　如果那天鐵樹真的被殺死，那麼從秋雨裡走出來的四位國教巨頭，又能有誰活著？

* X2 V. p- B. J6 \* l. F$ v　　陳長生看著書頁，說道：「而且會天下大亂。」

9 P2 |9 e8 K8 x　　蘇墨虞說道：「如果唐棠主事，他還是會堅持如此做，因為道尊想必也不願意看到天下大亂，那麼，殺便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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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 Z: V$ \" I2 ~+ k　　陳長生不認為事情會像他，或者說像唐三十六設想的那般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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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W- Z; R$ g& _% j; V) k　　離宮殺鐵樹的目的是為了保王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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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破來京都的目的要殺周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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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p& J: X- s  ]" Y2 m, r' u　　周通是皇宮一定要保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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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R0 h4 S) O! n9 V/ l　　王破是皇宮一定要殺的人。

　　陳長生很清楚，就憑這四句話，師父他便不惜天下大亂，而且……

　　「師叔不會這樣做。」

　　他擡起頭來，望向窗外的淒淡秋景說道：「因為他不是這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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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4 V! T* j3 _2 z　　教宗陛下，是心懷天下的大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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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他不是豪傑，更不是梟雄。

$ x9 {& Q  c) m' Y% b　　他看著星空的時候會有所敬畏，他想保護陳長生和王破。

　　但他更不想天下大亂，生靈塗炭。

　　他能夠把京都的局勢維持在還可控制的範圍內，已經非常辛苦。

　　坐在棋枰對面的那個人呢？

, I0 N6 a# X7 t0 N6 Y5 q' V5 `! a　　皇宮很安靜，很多人在殿前，看到過那個房間裡商行舟被燈光映出來的側影，卻不知道他在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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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商行舟應該是在做什麼事，卻沒人知道那是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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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2 q5 n( Q& ], A　　就像天書陵之變，就像雪老城之叛，他的無聲，往往是一道驚雷的前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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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沒有人知道王破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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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c( B8 t* r　　整個世界都知道他在京都，他想要殺人，卻找不到他。

1 N- g* g& d( w& l: _　　他消失了，而南城某家酒樓，多了一位來自汶水的帳房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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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 H) e, t. Y- G3 Y1 H　　京都秋意再深，更深，深至極處，寒意刺骨，好在處處張燈結綵，熱鬧非常，將那些寒意沖淡了數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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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9 @: S6 U& k$ f" K& ]1 J# r' j　　南北合流，這件萬眾期待的盛事，終於得到了正式宣告，慶典也即將舉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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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慶典前所未有的盛大，既是慶賀南北合流成功，又何嘗不是新朝想要完全洗淨天海聖后留下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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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B6 S9 I2 }4 q5 a; M/ b  [! @　　來自白帝城的使團，提前數日便已抵京，白帝夫婦最終只來了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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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6 k8 _  Q+ I' ~$ g/ W　　與魔君驚天一戰，白帝也受了不輕的傷，來的是皇后，也是大西洲的長公主。

1 ~& n* @5 ?' W2 N0 U　　很多人的視線投向了國教學院。

, s# F2 h8 H9 r/ |　　誰都知道，國教學院與妖族之間的關係向來極為親近，陳長生更是落落殿下的老師。

0 }" w. K+ M  S* }5 ?) o! c　　那麼妖族使團的到來，會對京都的局面造成怎樣的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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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Q3 D2 V9 T5 H, o. [, `; c　　這個問題，陳長生自己都不知道答案。

　　使團抵京的那一天，他第一次放下了手裡的書卷，沐浴更衣，然後等待著故人來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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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q9 l. g6 e6 G3 i$ ?　　來的果然是位故人，但不是落落，是金玉律。

　　「郡主正在破境的關鍵時刻，無法離開，軒轅破我是在路上遇著的，他受了不輕的傷，需要調養，所以我沒有把他帶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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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玉律看著他說道，然後拍了拍他的肩膀，接著又嘆了口氣。

　　無法離開，沒有回來。

　　陳長生有些難過。

1月23

第五卷 戰地黃花 第二十九章 不再見

/ e+ L! ^7 V4 ?, z　　當然是因為聽明白了，才會難過。

2 e' E0 M8 `6 q7 |4 z$ N　　但陳長生難過不是因為明白的那些事情，而是隨而來的別離與再難相見。

　　以他現在的身份地位，以他與落落之間的關係，大公主訪京，理所當然應該與他見面，但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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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8 j& F3 @/ d( Y' Q5 I7 @　　這便是妖族的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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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2 q# w% I$ P- Q9 ^　　「陛下與你的那位老師是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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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玉律看著他嘆了口氣，說道：「所以最開始的時候，陛下沒有在意你與落落殿下之間的親近，甚至樂見其成，然而陛下算到了一切，卻沒有算到，事後你的那位老師會另有想法，而你……也有想法。」

　　陳長生保持著沉默，沒有對此做出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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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6 W& `4 j+ J& B. ^　　金玉律繼續說道：「當然，就算你的老師生出新的想法，陛下也有辦法幫你守住教宗繼承者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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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4 z- `8 a" v6 C1 j& T　　聖人之言，其威無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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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F' o: q4 A$ @& H　　陳長生想起了這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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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老師商行舟，現在當然是一位聖人。

: a. b7 I2 ~4 ~/ o2 M　　但兩位聖人說的話，終究要比一位聖人的話更有力量。

: Z& m2 b* Z/ P9 B. }: M) {　　如果白帝堅定地支持他，再加上教宗的指定，就算是商行舟也無法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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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帝會不會支持他？在今日之前，這似乎是一個不需要考慮的問題。

2 i) e; ~# u0 W# d　　所有人都認為，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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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長生是落落的老師，與妖族向來親近，由他繼承教宗之位，怎麼看，這都是對妖族來說最好的結果。

　　現在看來，白帝的態度很明顯已經發生了變化。

　　「你的表現，太不成熟，陛下對此深感憂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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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e; G( b  s( @0 v/ |1 H! X　　金玉律說道：「就算我們支持你，助你成為離宮之主，可是你有能力在那個位置上坐穩嗎？如果不能，那我們為什麼要支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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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K6 l7 L+ `8 F$ B　　陳長生的心神有些恍惚。

* \) X5 L2 b% C. K　　他最近好像經常聽到成熟這個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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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 ~2 Q# d' w0 q2 n　　十四歲入京，他有著遠超同齡人的沉穩與穩重，很少有人會覺得他這方面有所欠缺。
# e) J0 l# ]: z
2 M! t, r: m5 r- L: L0 a2 g6 B# j　　現在看來，原來還是不夠，至少不夠成為一位大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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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什麼是成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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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p3 I, A- R6 b　　陳長生明白，在很多人看來，在白帝夫婦看來，自己確實做了很多不成熟的事情。

9 @9 C8 m( p% j5 I1 O2 N　　既然教宗師叔親自替他說話，他只要認輸、投降、伏低，老師便沒有不重新接納他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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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便不能，他也應該表現的更成熟一些。

+ ?4 g0 [+ p4 L1 ?9 r　　比如最近這些天，他不應該在國教學院裡，而應該在離宮，抓緊時間瞭解國教的一切。

4 K& a/ S7 }0 D. g2 Z　　比如前些天，他不應該去城門外，在官道旁替薛醒川收屍，去薛府拜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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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E0 ]+ L  O% y5 W  p8 b　　比如更早些的那一天，他在國教學院裡沒有接旨，而是用千把劍把林老公公砍的渾身是血。

) O; u- I3 p7 \* @9 x/ L1 f' a　　比如那一天，他背著天海聖后的屍身從天書陵上走下來，與老師擦身而過，彷彿陌路。

% v3 X& Q6 Y' c　　就像這些天，他一直在期待白帝城的使團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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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A& N7 p3 m3 g: ?$ O! ?　　他以為總會有人支持自己，就算沒有人，還有妖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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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現在看來，這種期待，真的很可笑。

　　他望向窗外，湖畔的大榕樹都已經無法保有完全的青意，變得蕭寒了很多，湖面上覆著薄冰，衰草上凝著淺淺的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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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1 Y3 p/ g4 w+ S4 F8 z: h' v　　是的，這些都是不成熟的，天真的，幼稚的，熱血的，衝動的，中二的，可憐的，可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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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總比這些寂清的、蕭瑟的、沒有熱乎勁兒的世界要來得溫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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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公主去了皇宮，又去了離宮，與商及寅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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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位聖人說了什麼，沒有人知道，妖族與朝廷、國教之間搭成了什麼協議也沒有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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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H& S% f( C4 N* ]　　人們只知道，她沒有去國教學院，也沒有請國教學院裡的人去她居住的別宮。

; t% Q+ f6 E) p& P& w　　她沒有見陳長生，這出乎了很多人的意料，也讓京都裡的局勢再次變得清楚起來。

　　南方使團也陸續抵達，長生宗、秋山家等諸世家，聖女峰也派了人前來，就連槐院也派了代表。

　　京都的風向哪個方向在吹，誰都看得清楚，於是大公主的態度相同，南方使團沒有一個人去國教學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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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敏感，也是因為他們要向朝廷表明態度，而且做為南人，他們對天海聖后沒有任何好感，自然也不會因此支持陳長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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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7 U: r. I$ B2 f7 G$ P　　聖女峰也只是給國教學院裡的南溪齋弟子們送去了一些書信與用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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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某天傍晚，國教學院的門被敲響了，有客來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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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來訪的客人是離山劍宗弟子關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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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國教學院中人與離山劍宗弟子相識已經三年，其間的故事很是複雜，可以說亦敵亦友，終究還是相熟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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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雙方是真正的同道中人。

2 K/ R* t" I# m+ q　　這卻是離山劍宗弟子第一次走進國教學院。

9 T1 p/ _0 i! D( o8 e　　關飛白跟在蘇墨虞的身後，看著國教學院裡的景物，顯得很感興趣，直到遇見幾名以前便識得的南溪齋師妹，才收回了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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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藏書樓裡，陳長生與他見面。

  z6 ]* h% d0 t2 O  L  ~- N7 t　　他是未來的教宗，關飛白雖然是神國七律之一，離山的天才弟子，身份地位也與他有很遠的差距，不過雙方的交談沒有變成所謂親切地交談、友好的會面，當然也沒有像當年那般，充滿著凌厲的劍意與敵意，只是簡單的說話。

　　這場對話真的很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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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 I$ q& a" p' T　　「離山就來了你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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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是走過場，來那麼多人做什麼。」

* P1 P0 E2 M) Z' ]　　「為何會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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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誰來都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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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M4 Q  r# S; Z+ Y　　「那你們不如派七間來。」

　　「要臉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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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墨虞很及時地插話：「注意一下你的言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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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關飛白有些惱火地瞪了陳長生一眼，問道：「唐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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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找他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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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i$ P0 P# K7 m　　「當然是打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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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試劍好聽些。」

; K* K6 k0 |) c! l& z! y# e5 V　　「都依你。」

　　「他不在。」

4 B2 S7 i4 }' f* u( `* a　　「去哪兒了？」

, v1 V4 u% p) N　　「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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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折袖呢？」

　　「……還是打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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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試劍。」

　　「他不在。」

. [# ]! z2 v8 ^8 ?' s( ~　　「去哪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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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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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到陳長生的回答，關飛白沉默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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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s( t! @2 y8 x　　他這時候才知道，原來唐三十六和折袖都不在國教學院。

　　他想像得出，這段時間陳長生在國教學院裡有多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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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我走了。」

　　「不送。」

　　既然想找的人都不在，想打的架也打不成，自然便應該離開，只是在離開之前，關飛白有個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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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3 [/ f/ q% |) l6 I　　他對陳長生說道：「你送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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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a6 G( k% K% r; L2 m　　陳長生搖頭，說道：「不送。」

　　關飛白堅持說道：「你就送我到院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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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c# i6 {2 |% T　　陳長生說道：「不要。」

) n# u: \, Z" I; _* t  I' z　　他送關飛白到院門前，會被很多人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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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關飛白就是想要人們看見。

( D5 K+ M1 y2 O7 h9 F5 ]　　陳長生不想把離山拖進這灘渾水裡，所以堅持。

　　關飛白想了想，說道：「那我走了。」

　　陳長生說道：「謝謝你。」

1 @7 [9 @6 o0 n9 b$ o　　關飛白向院門走去，沒有回頭，擺手說道：「不客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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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棠回了汶水，折袖去了哪裡？沒有人知道。

　　朝廷方面自然不會忘記這位狼族年輕強者，清吏司的密諜一直沒有停止對他的搜捕，卻始終一無所獲，就像王破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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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兵馬司胡同裡的那座庭院，已然修復如初，平整的地面覆著新鮮的泥土，只等明年春日植上一層草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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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最深的時候，地面上結了一層冰霜，泥土深處傳出極輕微的磨擦聲，彷彿蠶在啃食桑葉，彷彿是無數蚯蚓趕在寒冬之前拚命地向地底鑽去。

　　秋意最深時，便是冬日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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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北合流的慶典順利地結束，各使團卻沒有離京的意思，因為教宗的病一天比一天更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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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庭院裡，周通看著凋寒的海棠樹，喃喃說道：「到時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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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有些人來說，是時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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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U7 w* {0 H+ P　　城南茶樓裡的那位帳房先生與東家掌櫃夥計一一告別，出門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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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短短十餘日的相處，竟讓整間茶樓的人，從東家、掌櫃到最普通的夥計，都對他生出依依不捨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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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G  A) O( t  p　　陳長生把筆擱回硯臺上，吹乾紙上的筆跡，封好，遞給蘇墨虞，向藏書樓外走去。

. }% i! e; I" T　　蘇墨虞看著他的背影，心知今日一別，或者再難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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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寫天書陵之夜的時候，提到過三隻松鼠，然後……三隻松鼠給我寄了一大箱堅果……在這裡表示感謝。今天提了這麼多去哪兒，嗯，會不會有免費的機票什麼的？當然是玩笑話，祝大家身體健康，生活順意，我們爭取天天在書裡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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