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神 作者：夢入神機 (連載中)

eric800073

第一章 天意民意


　　深秋過後，雖然沒有下雪，但寒氣卻一天比一天的重起來。
; {9 m4 z9 N7 D# M! T5 L　　這從玉京城裡面家家戶戶屋簷下那一長溜，粗似兒臂，晶瑩剔透，如刀劍一般鋒利的冰棱就足可感覺到冬天的嚴酷了。　　

. z7 `5 `- h; J, L0 y0 t' s玉京是大乾王朝的都城。
1 w6 V- p/ M8 A& w- Z　　大乾王朝鼎盛繁華，地大物博，遼闊寬廣，人口數萬萬，是天朝上榜。
2 ^- w. l! l. B/ Z  N　　而今年正是立國六十年。定鼎天下一甲子！
) ]: J2 [1 c+ W# ]* n* |* i# D　　這六十年，大乾王朝四代皇帝勵精圖治，已經到了一個鮮花著錦，烈火烹油的盛世。
　　“武溫侯”府就在玉京城的東南面，占地百畝，地勢開揚，大門口一對足足有三人高的紅漆石雕麒麟，朱紅大門，閃亮銅釘，銅環，門口衣衫鮮亮，中氣十足，眼神銳利的家丁等等，都可以顯示出武溫侯的地位。
　　“武溫侯”是大乾王朝的顯赫人物，姓洪，名玄機。
　　此人不但爵位隆重，而且位極人臣，官居內閣大學士，太子太保。文武雙全，年輕時能開九石強弓連射，騎大馬衝殺數百人敵軍如若閒庭信步。{大乾王朝一石是一百斤，九石相當於九百斤}。
　　二十二歲立下赫赫戰功之後，又棄武習文，金榜題名，高中探花。授予官職，參與朝政。曾經得到過大乾王朝四代皇帝“上馬能治軍，下馬能安民。”十二字最高評價。  
　　…………………………………………………………………………………..
　　“天視自我民視，天聽自我民聽…..”
- B. a; `5 W: x6 w2 ]/ ^* [, h+ z　　一大清早，在武溫侯府邸的西北角偏僻小院落裡面就傳來了讀書的聲音。
9 o: R( J: T' F4 c' H　　洪易他打開一半窗戶，在屋子裡面生了一盆炭火，正在桌子邊上讀書，一副準備應付科考，揣摩經義的架勢。
　　他身穿著青衫，眉清目秀，年紀在十五六歲之間，身體略微單薄。
　　房間裡面很簡陋，燒火的盆是鐵盆，炭也是普通的炭，並不是侯門大戶生火用的精緻鼎腳銅盆，雕刻出各種野獸形狀的“獸炭”。
　　他讀書的時候，身邊也沒有書童，婢女研墨鋪紙。這一切都顯示出了洪易在侯府之中地位並不高，但卻還有時間讀書，不是那種奴僕之流。
　　“能不能為死去的母親正名分，就看開春的恩科和秋天的會考了。先靠中舉人，再中進士，金榜題名，加封三代…..朝廷會下旨冊封我母親為夫人。母親的墳就能牽進洪家的祖墳，靈位也能在祠堂中供奉著。”
9 @1 f  I9 F5 X  h+ G9 E　　洪易翻開一本書，讀了兩句，心中卻想起了自己在七歲那年死去的母親。
　　洪易的母親嫁給“武溫侯”之前，是玉京城有名的才女，琴棋書畫樣樣精通，詩詞歌賦更是文采橫溢，賣藝不賣身，和武溫侯在一次堂會的時候，對唱詩文而認識，後來就嫁入了侯門。
- ^% m+ [( r- v2 D; F( M2 M　　說是才女，其實是青樓“賤籍”。加入豪門之後，地位非常之低。
　　更何況，洪易母親在嫁入侯門的時候，武溫侯已經有了正妻平妻，她是做為小妾的身份。
: J" R3 B% u! x6 b　　大乾王朝法律，一髮妻，二平妻，四小妾。妾的地位非常之低，有些豪門貴族，士大夫之間，還互贈小妾以玩樂。
; K9 D1 u. L: H6 J　　妾在吃飯的時候，都不能坐下，要和婢女一樣站著。
6 |! f$ _3 b# r) N& g7 O　　洪易作為妾的兒子，根本沒有繼承爵位和家產的權利。唯一的出路，只有通過科舉考出去。
. E9 E% M* z9 y6 S- p+ v  M3 S　　洪易心中也很清楚，自己若是能考中進士，不但可以脫離這個侯府做官出人頭地，最重要的是可以為母親加個“夫人”的名分。
　　大乾王朝重科舉，一旦金榜題名，則有可能加封三代。
　　“夫人”這個名分可不簡單。現在侯府之中有三位夫人。這還是溫武侯洪玄機屢立大功，朝廷特別的恩賜。
　　一般的豪門貴族之中，也只有髮妻是“夫人”。
　　在達官顯貴之中，朝廷賞賜家裡妻子為夫人，可是莫大的恩榮，比加官進爵更為有恩德。
+ m( Z4 r5 w5 ^　　“若是我中了進士，我若是中了進士，朝廷會加封我母親為夫人。到時候，不知道那位正房，趙夫人是個什麼樣的表情？”
　　洪易喃喃念了兩句“趙夫人，趙夫人…”眼神裡面閃爍出了恨意。
　　洪易永遠也忘不了，自己七歲那年剛剛懂事的時候，侯府裡面中秋賞月舉行的宴會，濟濟一堂的時候，自己父親和客人呤詩，就因為母親對和了一句，立刻遭到正夫人的當眾訓斥，“舉止輕佻，不守婦道，青樓習氣不改。”
6 t6 Z* i9 d6 ]5 x: p2 r　　那天晚上回去之後，自己的母親就氣得血脈鬱積，吐血傷身，兩個月後就病死了。氣死的時候，自己母親才二十五歲。
　　“這次開春之後的考試，我都準備得差不多了，不過還是要揣摩揣摩。”
　　洪易心中想著，合上經義策論，翻開了一本《草堂筆記》。
　　這本書封皮很新，但是紙質很舊，顯然是沒有人看的老書。因為《草堂筆記》並不是讀書人科考的經義，禮法，策論，而是屬於荒誕不羈的神怪筆記。
2 j- q4 S. q% }3 I1 N4 @* x　　讀書人不說怪，力，亂，神。這種書，準備科考的人是不看的。
　　不過洪易看它，正是為了準備科考。
　　因為這本書，是前朝宰相李嚴的一本筆記，寫的是妖魔鬼怪，道士神仙，才子佳人，女仙狐仙。
! H3 V4 r0 p* d  _" p7 ~! @: i　　“這本草堂筆記雖然滿篇都是講神怪狐鬼，才子佳人和女仙，女狐，但其實每篇都是一個寓言，不愧是上一朝的宰相，李氏學派的創始人。”
　　“現在李嚴雖然已經做古，但朝廷之中大部分科考出生的官員，都是他的門生，這次主持考試的主考官，也肯定是他李氏學派的人。好好揣摩這裡面李嚴借助狐狸鬼怪而表達的寓言思想，迎合他門人的口味，必然能都高中。”
　　“那些宗學的書生，就算是優秀的，也只知道死讀書，卻不知道人情練達即文章，你的卷子就算妙筆生花，和考官的學派不合節拍，也肯定會把你刷下來。”
& q+ \8 _7 [$ _; Y　　考試之前，揣摩考官的學派，思想，喜好而做文章，那是極其重要的。洪易雖然年紀小，但心中卻是雪亮。
　　“好一個天意即民意，原來還有這樣的解釋。”
　　洪易突然看到一則故事，細細讀了一遍，驚訝起來。
# I- B8 t* i0 Z' s& ^% L　　故事是這樣的：  
　　民間一個媳婦和婆婆晚上睡覺的時候，牆壁突然倒塌了，媳婦睡在裡面，死死的支撐起倒塌的牆壁，讓婆婆逃出去，自己被壓死了。媳婦死後，婆婆很傷心。於是村裡的人都安慰她，說是做了個夢，夢見媳婦被上天封為了城隍神。
* w6 k% o/ x/ W4 f% {% K9 d. K% [　　當時李嚴和一群士大夫議論這件事情，一群士大夫認為媳婦的孝行可佳，但是封神的那些語言，都是村夫野語。  
. E) C" @$ K$ F" i# j! f　　但是李嚴卻力排眾議，說那個媳婦是封神了，因為聖賢書裡面有“天視自我民視，天聽自我民聽”，百姓認為那個媳婦成神了，也就是天意，那麼她就成神了。
4 d7 C/ t. g) }' J　　眾士大夫都笑李嚴讀書太迂了，但是李嚴說出了一番大道理來：“其實神不過是人的念頭所化，廟宇裡面的神佛，之所以能屢屢顯靈，是因為承受了人們的香火供奉和信仰。本來這個世間是沒有神的，信仰的人多了，人們的念頭聚集起來，神佛就誕生了。要滅神佛也簡單得很，只要拆毀它的廟宇，使人們不再信仰它，用香火供奉它，它久而久之，就自然的消失了。”
" \% T* e6 ?; l3 H2 b) b　　其中有士大夫點了點頭，又問道：“拆毀神佛的廟宇，使人不再信仰它，那萬一神佛報應下來呢？”
$ K  n! w* q2 }* s( l　　李嚴又道：“聖賢書說，正直聰明為神，讀書人只要內心剛正，嚴明，念頭就自然和神一樣的強大，神佛又豈能報應你呢？”
( h+ t: U0 f. l+ z3 t! _　　“讀書人剛正嚴明，自身念頭強大純淨，已經近乎道家中的陽神天仙了。比起那些不能顯形，只能托夢，報應的陰神要強大得多。”
! k8 x/ k' G. }5 a　　眾士大夫聽見李嚴侃侃而談，都心生敬仰，於是問他道家修煉天仙陽神的道理。
( M, S0 V6 Y( p( W8 N0 y! s　　李嚴道：“陰神能脫殼出遊，人目不能見，無形無質，魂魄一團，只能依託外物顯示靈異，而陽神則與生人無異，顯化種種法相，飛天遁地，長生不朽。”
　　當眾士大夫正要進一步發問的時候，李嚴卻正色道：“讀書人只談民生朝政，仁義禮法，神鬼之事完全拋開，今天已經是過頭了。”
' V( ^. v( ~" [) \　　“神佛本來是沒有的，是人的念頭信仰所化生出來？書中所說的‘天視自我民視，天聽自我民聽，天意自我民意’，還有這樣的解釋？正直聰明為神？陰神陽神？”
　　洪易覺得耳目一新，這則故事好像是為他打開了神秘的大門。
) p: P" o9 }, c　　砰砰砰！
: u# M! B2 B4 }( r　　正當洪易沉思的時候，突然門外傳來了敲打的聲音。
3 @1 `9 e3 Y- s2 r1 w9 E  L6 R6 o" ~　　是有人敲門，但是聲音很大，是用腳在踢。
　　洪易眉頭一皺，起身打開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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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ric800073

第一卷 第二章 小人如鬼 “喂，洪易，怎麼叫了這麼久你都不開門，非要我用踢的！” 9 r. Z  C, D2 ^" ~     門口出現了一個身穿鵝黃雜色毛皮大衣，臉蛋白皙，目如點漆的女子，年齡也在十五六歲左右。 , b8 [5 F0 \1 l" G2 E. `3 g    這個女子穿得很華貴，說話也很不客氣，但是洪易卻是知道，她叫小寧，侯府東邊“雲亭齋”二小姐的貼身婢女。 % g. ~; `) Y3 G8 Z, ?$ q8 c    雲亭齋是侯府二房方夫人的住宅，二房方夫人是武溫侯的平妻，娘家是商賈，本身也捐了官，有錢有身份，在侯府之中的地位雖然不及大房趙夫人，卻也能說得上話。 ! M) Z& T6 R  F & |; I' U! h8 L# E' z    因此雲亭齋的婢女奴僕都高人一等。 3 I7 ~! n4 V2 q  a5 T # R  n4 U5 c3 \% g& o. Y7 o4 m$ E% K    洪易雖然是侯府中的少爺，但是一個“賤籍”死去小妾的兒子，根本沒有人把他當回事情，更何況，整個侯府中的人都知道大房趙夫人對洪易很沒有好感。 ) S/ L) f) ~, P) A+ m     洪易每個月的月例錢也是最少的。 * h- j0 y- G. H( D " ~: T% a% v# A    整個侯府上上下，有三房夫人，四房小妾，連帶管家，奴婢，家丁，護衛，總共有七八百口人，個人都有分工，宛如一個等級森嚴的小朝廷。 " _  e6 ^! U" I3 F  ]- `     “你有什麼事麼？”洪易開門之後，依舊回坐到自己的椅子上，拿起書，也不看這個婢女。 * |; {$ z  n3 H7 @2 {) C0 O     小寧看了看屋子里面燃燒的木炭，因為質量不好，有一股味道，還有煙燻眼楮，不由鄙夷的翹了翹嘴。     “小姐昨天和榮王府的永春郡主彈琴對詩詞兒，永春郡主呤了一句詩，結果沒有下句，小姐叫我來問問你，喂，你在听沒有？” 9 e, S# ~/ @8 }    看見洪易坐回桌子邊，拿起書翻看，小寧惱怒的道。     “什麼？”洪易眉毛一皺，血涌到了臉上，雙拳微微握緊，拿眼楮看著這個小寧。 , g0 k: `" I" \' [     小寧也看見了洪易臉上的血氣上涌，雙拳微握的樣子，不但沒有收斂，反而是高高的揚起了眼神，露出了一副“就算你是少爺，但我就這樣對你，你能把我怎麼樣？你來打我啊！”的表情來。     “什麼詩？”洪易一瞬間的惱怒過後，深深吸了一口氣，平息了下來，雙拳輕輕松開，語氣轉為平靜。 # F6 O, k3 V+ A8 C+ R) M9 C2 m9 m     “果然是沒有用。”小寧看見洪易忍了下來，心里嘀咕一句，“永春郡主彈琴的時候，說了一句，‘今日未彈心已亂’，隨後苦苦思索下一句。小姐命我來問你，希望你對出下一句來。”     “今日未彈心已亂？”洪易思索著︰“彈琴的時候心亂，那是定不住自己的心神，我就對上一句，此心元自不由人。” 8 _4 i2 [* Z* A/ y7 ` 5 I4 e" r3 Z. z8 C" L3 d9 |    “今日未彈心已亂，此心元自不由人。”洪易抽出一張白紙來，用濃墨寫在了上面寫了一行草書。   N3 B8 ^% W2 j+ |% m1 g4 B ' _& V9 u& K1 N' n! m: h    “這是什麼？”     小寧看見草書的字如龍蛇一般騰轉飛揚，只讀過一點，識幾個字的婢女，哪里又認得出來。     “你一個下人，又不認識字，問這麼多干什麼。”洪易冷冷道︰“送過去就是了。” 1 _1 b$ m0 W0 C' x( M( @7 S6 h     “你…” 6 V1 y$ j  v" p, j; \! i! p    小寧看見洪易說他不識字時的眼光，手指的關節咕咕響了兩下，顯示出不錯的身手，同時，她凌厲的目光看了過去。     顯然，這個小寧練過拳腳。 5 z; G9 H  j+ B' \     “這個洪易明明是手無縛雞之力，文弱書生。卻為什麼不怕？我隨小姐練功也練到了一定的火候了，在普通人面前都有威勢，這個洪易雖然是個少爺，但是在侯府里面不遭大夫人喜歡….欺負他最多受點責斥…況且我最近學的擒拿手，拿了人，只會疼痛幾天，筋骨不會傷到…….”     小寧目露凶光，向前走了兩步，假裝去接洪易的紙，但是心里卻盤算著，在接的時候，用巧妙的手法，卸一下洪易的手，叫他疼痛幾天。 ; R7 ?& s+ z, i6 B1 D$ B     “你對我動手，難道不怕流放三千里！” ; l* n8 h9 z4 t8 c* [! ] ) ~. }" J% T0 T; S    就在小寧舉步的時候，洪易突然說話了，聲色俱厲。 : l, ~0 m) j( Q, M    “大乾法律，毆打有功名在身的讀書人，可是要流放三千里。你不要自誤！” * g2 z# @+ o7 r$ I+ e2 N, V    洪易這突如其來的聲色俱厲，嚇得小寧渾身一個哆嗦。   e! Q+ [* \/ L. |7 W, V     “誰要對你動手了，我是拿紙，你是少爺，我們做下人怎麼敢生你的氣。”小寧退後一步，手臂伸長，拿過紙，轉身走了出去。 ' s' o4 T6 X6 i) O, o2 M3 \    “哼，只會做詩寫詞，手無縛雞之力，百無一用是書生。” # o3 Z1 ?* y) A" ~! J    小寧出了房間，心里罵著。她剛才的確是被洪易嚇到了，但是心里卻又怎麼會承認？ 5 P, {9 Y  X  D' L! s7 S6 N* O . u* B% ^% Q( b1 n) w    “噓…”     看見小寧走後，洪易長長的噓了一口氣，“果然，遇到小人跟遇到鬼的道理一樣，千萬不能氣弱，一弱，他就得寸進尺了。你氣盛，它就不敢靠近你。這本草堂筆記里面以鬼喻人，卻是大道理。”     洪易又坐下來，翻出了一則以前讀到的故事，用毛筆劃上了重重的印記。 : f3 z% Y$ v$ }3 h" b $ s2 k# H/ {7 g' W6 v& B3 g    這則故事是講李嚴自己有一次深夜讀書，遇到了鬼，那鬼顯出形體來，問李嚴怕不怕！李嚴立刻聲色俱厲，“不怕！”，鬼再問，李嚴的聲音更大了，鬼最後道︰“只要你說聲怕，我立刻就走，不再纏你。”李嚴大聲道︰“不怕就是不怕。”鬼最後沒有辦法，只得怏怏的消失了。 , _# e. x; p7 U$ o- @8 \( T. B     後來有人對李嚴道︰“你又沒有道法，不會治鬼，為什麼不妥協說聲怕呢。萬一鬼真的撲上來，你又該怎麼辦呢。”     李嚴道︰“正是因為我不會道法，不能治鬼，所以更不能怕，一怕，氣息就弱，他就真的撲上來了。”     “機變詭詐的小人，如同鬼怪一樣啊。”     洪易重讀著這則故事，想起剛才踫到的奴婢小寧，感覺小人還真的如鬼怪一樣，剛才如果不是嚇住了她，說不定對方就真敢下手。 0 s2 I0 D( e3 Q* L. a    “不過嚇也不是王道，我還是得練練武功，讀書人弓馬射藝都要擅長，才算是正宗的讀書人。不過我實在是沒有這個條件，倒想個辦法才好。” ( ?6 v& {# n, k  K/ O     洪易早就動了練武的心思，但是實在是沒有條件。 3 @" h9 b8 F" J1 R3 i& N ) H' w- ~4 i/ \6 _    練騎射，一匹好馬價值千金，一柄好弓也是價值百斤。就算這些不要，練徒手搏殺，更要請教師，這些都是洪易不能做到的。     侯府之中也有武功高強的護衛，但是誰願意接觸洪易而去觸大夫人的霉頭？     “听說大乾王朝曾經在開國的時候，編著了兩部大書，一部是《武經》，一部是《道經》，里面講練武，修仙，洋洋灑灑數百萬字。可惜後來又成了禁書，要是能夠借閱抄到，那就好了。” . F9 t$ l1 O) s& Y $ E& i# ^9 g( ^    洪易沉思著。 : }  `4 e2 k6 H8 B) V4 \ $ r3 z! J2 M& I" P ' b9 G. M# J% |9 J  A$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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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虎魔煉骨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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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c% Q3 `) c' N( W; b    崩！崩！崩！

8 h. }7 [# l  t+ e, k8 E    三聲弓弦暴響，撕裂空氣，箭似流星，直接命中了二百步之外的箭靶紅心。

# L3 S8 _* h# D1 I" d    同時，鐵箭更是射穿了箭靶紅心，從另外一頭露出了來。顯示出了射箭人強大的力量和精確的眼力敏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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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嬌妹妹，你居然能拉得一百二十斤的強弓練珠發射，超過一百二十斤了，在‘武經’之中可是稱為虎力，這等的箭法，力量，就算是軍隊之中的那些武官都沒有這等本事。看來你的武功，已經到了練膜壯骨的地步，可以稱得上武師了。不過你一個女孩子，整天騎射拳棒，可是有點不雅觀。”
* D  ?% Q3 A, {% \- F
% ]) o. X$ _" u; [" R9 s    一塊足足有五百步方圓的練武場之中，一個大約二十歲，身穿純一色雪白的勁裝，頭上系著紅頭巾的女子開弓，射箭，收勢，連續三箭，把弓拉成滿月，氣定神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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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A0 `8 Z+ V    她身上的衣服很少，但在寒風，凍得結實的土地上絲毫不見任何寒冷。

    她就是洪雪嬌，侯府之中二房的女兒。

    她的旁邊站著一個錦衣華服的少年。這個少年身體修長，如鶴立，眼如星辰。

    “我大乾王朝以武開國，定鼎天下，雖然現在開國六十年，民間文風鼎盛，武風漸漸衰落，但是皇上還是極其重視武藝的，要不然怎麼春秋兩季都要去田獵。難道真是為了好玩？怕是接田獵演武。叫那些王公貴族，宗室不要忘記了武事。”

* T& B, ^2 B) S9 N7 O* D1 X. x8 q    洪雪嬌再試了試弓弦，輕易拉成滿月︰

: A+ u% K8 X* [6 s3 F    “這口‘白牛弓’雖然是上等弓，弓力有一百四五十斤左右，但卻遠遠比不上我父親的那口‘落星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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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然，溫武侯爺的那口落星弓是精鋼做弓身，弦身是巨蟒筋經過上千次的膠湯浸泡了十年才做成的，足足有九石的力量，能射千步距離，只有武功拳法到了‘練髓如霜，練血汞漿’肉身成聖境界，才拉成滿月連射。拳法到了武聖境界的人，天下恐怕聊聊無幾吧。”

+ e% O$ F: e4 b    錦衣少年笑了笑；“不過你也知道，現在我大乾王朝民間文風鼎盛，士大夫把持朝政。就算是以溫武侯爺的武力，年輕的時候，也受過宰相士大夫李嚴的訓斥，最後憤然棄武從文，考中了探花，現在才能位極人臣。要不然，也只能在家里，像我父親一樣做個安穩的理國公而已。”

    在溫武侯府之中，沒有敢提侯爺洪玄機年輕的事情，而這個錦衣少年卻輕輕松松的說了出來，顯然身份非同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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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錦衣華服的少年，正是“理國公”府之中的嫡長子，景雨行。

    大乾王朝爵位，公，侯，伯。國公的爵位在侯之上。不過爵位歸爵位，朝廷的官位歸朝廷的官位，“武溫侯”洪玄機因為科舉金榜中探花，入主朝政，影響力和理國公比起來，有過之而無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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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話不能這樣說，你家已經爵位濃重，再上一步，就是異姓王了，再參與朝政，恐怕皇室都不會放心吧。”洪雪嬌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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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不能亂說話。”听見這個話，景雨行臉色微變，眼神四面瞬間掠掃，似乎是怕人听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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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O4 P) a, t* v! f* Q. K6 |, q    “好了，不說了。”洪雪嬌笑了笑︰“不過話又說回來，你說我整日騎射，擺弄拳棒，作為女孩子家不雅觀，你知道，六十年我們大乾王朝滅掉大周王朝進玉京的時候，那些手無縛雞之力王公小姐們的下場是什麼？糟蹋的被糟蹋，殺的被殺，勉強活著的，被抓到軍營……連逃跑的力量都沒有。咱們大乾現在雖然是天朝上邦，但東有草原的雲蒙帝國，西有沙漠的火羅王朝，南方海上也有諸多島嶼帝國，北方也有元突王朝，二十年前，雲蒙帝國的鐵騎直達玉京城外。雖然被擊退，但也險之又險。至于那些文官士大夫，朝廷只不過是要他們安撫天下人心，前代宰相李嚴雖然權傾天下，但是死後爵位也沒有封，子孫後代也沒有蒙恩蔭的。”

    “好了好了，你不說了，卻又說了這麼多，雪嬌你是女中豪杰，讓我們須眉男子慚愧。”景雨行笑著，“不過我今天有一件禮物要送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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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麼禮物？”洪雪嬌問道。

2 d& E: w+ @) l% W( Z1 z4 Q    景雨行拍拍了手，立刻遠遠的走過來一個中年人，這個中年人手長過膝，步履沉穩有洞穿力，眼神看似黯淡無光，其實銳利深藏，顯然是一位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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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年人走了，解下身後一個包袱，景雨行從包袱里面取出了一本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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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書本的封皮上寫著《虎魔煉骨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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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e& N4 O# f/ ]- W5 P+ h( J! ?( I    “周天煉骨拳？”洪雪嬌一看，眼神里面發出了驚喜的光︰“這是中州大禪寺的武學秘本，二十年前大禪寺被我朝剿滅之後，無數的武學秘本散落四方。這里面可都是拳法絕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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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0 q$ {7 l4 f; ~, @% A    “對，正是大禪寺的《虎魔煉骨拳》。”景雨行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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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7 N8 T- h) a+ J) h# L2 E( E# a    “這是天下之中，煉骨最為詳細的一本典籍啊，一共兩百零六手，鍛煉周身兩百零六塊骨頭。天下武學，只有這本書的煉骨最為詳細。其余的煉骨武學，都沒有兩百零六手之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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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洪雪嬌的武功，也練到了家。一翻看，眼神之中更加的驚喜了。

    人的一身，兩百零六塊骨頭，其它的武學，都不能一一鍛煉到，只有大禪寺的《虎魔煉骨拳》，全部都可以煉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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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本書，是萬金難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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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C) j% W+ A% q& J    “這是我和成親王去皇家圖書的松鶴山房翻看到的秘本，悄悄的抄來了。可不要給別人看著。”景雨行背起手，“中州大禪寺，武學聖地，禪宗祖庭，可惜和前朝遺老們勾結謀反，被我朝大軍剿滅，听說那座寺廟壯觀宏偉，高手如雲，現在煙消雲散了。听說侯爺都參加過那次圍剿大禪寺的兵事吧。听說那次圍剿，慘烈到了極點，朝廷多位大將戰死，方仙道，正一道，太上道道教的高手參與圍剿也死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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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6 S* h, m9 J) T$ o* P" h    “嗯。”洪雪嬌興奮的翻著書，“這虎魔練骨的拳勢是活動骨節，堅硬骨頭，練骨如鋼，是最天下上乘的煉骨拳勢。”

    “天下武學，多種多樣，但都無外乎于練肉，練筋，練皮膜，練骨，練髒，練髓，換血，一步步循序漸進，脫胎換骨，到達肉身成聖的武聖之境界。雪嬌小姐能開百斤牛筋弓練珠射箭，已經把筋肉皮膜都練到家了，接下來是練骨堅硬，洞穿力強，這虎魔煉骨拳法正用得著，不過我听說武溫侯是天下少有的大宗師之一，雖然棄武從文二十年，但功夫肯定會越來越深厚。真是令人敬仰。”

5 R5 M% s2 w/ [9 v    就在這時，旁邊的那個中年人說話了。

    “雲叔。”景雨行抬了抬手。

    中年人立刻笑笑，退了下去，不再說話了。

    “嗯？這人很不簡單，理國公府邸什麼時候有這樣的高手了。”洪雪嬌心中暗道。

  w' x0 X7 @" [) D% c9 q- f3 g    “小姐….”就在洪雪嬌心中思考的時候，那個婢女小寧匆匆忙忙走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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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什麼字？”洪雪嬌看著手上的詩詞。

3 }5 O- a. L# S& Y! ?2 o    “好字！草書奔蛇走虺。好詩，好一個此心元自不由人，定住心猿能安神，鎖住意馬能立命，如果人的心能由自己，那是神仙中人了。詩有仙氣，字更是精神，骨骼嶙峋，力透紙背。這是什麼人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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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Z/ J4 }0 Q. U; s+ b    景雨行看著白紙上一筆字，忍不住眼神一亮，贊嘆道。

' P7 ?2 D5 z! b3 C    “這是我的一個弟弟，不過出生不怎麼好，趙夫人不怎麼待見他，去年考了秀才。”洪雪嬌把詩詞交給了景雨行，自己依舊翻看著那本伏虎羅漢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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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c! p% @: i! u7 n: v  Z& m" B    “小寧，你把我私房取出十個銀餅子來給洪易，他要準備科考了，以那點月例銀子，恐怕不夠花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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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G2 L* [: L8 O4 b: V& x    “小姐，你給他錢干什麼。讓趙夫人知道了，只怕不好吧。”小寧憋住嘴角，一臉不情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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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悄悄的去不就行了？”洪雪嬌擺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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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C2 q3 t  B$ r6 x5 c3 d' B+ x) J    “好吧。”小寧轉身就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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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等。”

    “景公子，您有什麼吩咐麼？”看見是景雨行說話了，小寧立刻變得恭敬起來。

    “雲叔，你快馬去我家，把我的松竹軒雪紙拿一百張過來，還有那方紫硯，純狐毛筆，麝香墨都取來。”景雨行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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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a$ j. Q% i# I* b+ i* ]4 h    “嗯。”叫雲叔的中年人對景雨行的命令沒有絲毫的疑問，應聲之後，幾步拉開，快速到了練武場之外，騎上一匹漆黑如龍的怒馬，狂卷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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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r( z7 h2 U3 F* h8 e4 F    大約一頓飯的功夫，這個雲叔就回來了，馬背上是拿著筆墨紙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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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把這個給他送去。對了，你那個弟弟叫什麼名字？”景雨行揚揚手示意。

    “他叫洪易。”洪雪嬌看著景雨行，突然笑了︰“傳聞中小國公禮賢下士，急公好義，今天總算是見識到了。這幾方文房四寶，都是名貴東西，最少都值數百兩，相當于玉京城中等人家的家產了。”

    “小事而已。”景雨行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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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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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n: V: ~3 x7 y- U. ^    侯府西北的小院子里，洪易依舊在讀著書，就在這時，小寧和幾個丫鬟手里拿著筆墨紙硯走了進來，邊放在桌子上道︰“洪易你好運氣，今天小姐和小理國公在一起，小理國公欣賞你的詩才，特地命我送你筆墨紙硯，都是價值百金罕見的寶貝兒呢。另外，小姐叫我給十個銀餅子給你。”

    “嗯？送我筆墨紙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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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洪易抬起頭來，看著桌子上的東西，“回去告訴小理國公，無功不受祿。至于雪嬌的十個銀餅子你也拿回去，要給銀子的話，最少一百個銀餅子，我那句詩，一字十金還是值的。”

0 I! C9 C- D* q0 P3 n& B9 w5 M+ T6 Q    “哼！”小寧听見洪易的話後，臉色微微發青，立刻把東西收拾好，轉身就走，等走了出去，隱隱約約傳來話︰“真是不識抬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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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j1 U7 {1 q' [8 k! b$ Z4 h    “他還真把自己當少爺啦。”

, x( q9 I' k) T( F    “又酸又臭的書生罷了。等還成年一些，趙夫人遲早要收拾他的。”

    洪易听見了這幾個人的議論，心中冷笑，長長吐了口氣︰“這侯府之中越來越呆不下去，算了，科考之前，不和這些小女人一般見識。還是去西山秋月寺住上一陣子，也好為母親守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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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練武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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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v- i3 i' R, h1 ?0 ?1 c    “無功不受祿？雪嬌，你那個弟弟風骨倒是很硬朗啊。”景雨行見洪易並沒有收東西，卻並不是在意，只是微微一笑，突然轉換了話題。

    “對了，等過些天，可能就要下大雪了，成親王的世子，還有永春郡主我們幾個交往得不錯的要到西山去獵狐，听說最近西山鬧狐，有一只白狐都鑽進城里來，跑到皇宮的御花園中，都把元妃娘娘嚇了一跳，後來喊了大內高手來追捕都沒有追捕到，最後把玉京觀方仙道的道士叫了進去，那白狐才再沒有出現了。”

    “到西山獵狐？我當然要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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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洪雪嬌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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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四章 赤金錢幣

$ f& q( `& R. \% W“松竹軒出的雪紙？這可是經過數十道手續制作出來的，一百張最少都要二十兩銀子，相當于我半年的月例。紫石硯台也是上等品，石質細膩潤滑，有一股溫意，冬天磨墨都不會結冰。麝香墨，是上等的松煙摻雜了金箔，麝香，捶打成的，書寫起來，流暢無比，字體精神，帶有提神的清香。筆也是好筆，純狐毛。這一套文房四寶，最少都要數百兩。這小理國公景雨行出手還真大方，听說這人禮賢下士，急公好義，也經常救濟窮困的讀書人，在玉京城中名聲很好。不過我看其志不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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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4 D: P6 v4 z$ J    洪易背著一個包袱，徒步前往玉京城外西山的道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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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x+ U0 N" D' i9 H    他準備要科考了，懶得在侯府之中受氣，干脆到西山住一陣子，也可以為母親守墳。

    洪易母親的墳就在西山，孤零零的一座，他母親的身份，死了之後是進不了洪家的宗廟祠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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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山是玉京城外的一座大山，方圓近乎百里，雖然算不上雄偉，但也叢林茂密，地形復雜，山頭極多，有流泉飛瀑，也有亂石山林。

    山中多狐灌豺狼野獸，每年冬天，都有會一些王公貴族進山獵游。

; {9 m6 ]4 z5 O; W0 v' ^. M    一邊行路，洪易一邊想著昨天小理國公景雨行叫人贈送自己的文房四寶，心中揣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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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擦黑的時候，洪易到了西山腳下，給母親的墳墓打掃了一遍之後，上了香，再在山腳下不遠處一座小小的寺廟中寄居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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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座叫做秋月寺的寺廟是一座破敗的佛寺，廟里面就一個普普通通的老和尚看守，洪易每年都會在這里住一會兒，一是給母親守墳，二是圖個清淨。

( D  P. }9 `+ b! d    給了老和尚幾串香火錢，吃過一碗蘑菇素面之後，便住在了偏殿安歇下來，點上燈，燒上炭火，準備夜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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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風呼嘯，吹得四面的牆壁　嚓　嚓作響。

0 O( }8 X- T, q" |$ G8 {$ Q# i    寺廟偏殿的院子里面，蓬蒿滿地，枯草被風卷起，一片的淒涼。

    “這座寺廟一年比一年破敗了啊。不過大乾王朝不重佛寺，好修建道觀。這也難怪。”洪易看著這樣淒涼破敗的寺廟，雖然心中感慨，卻感覺比侯府之中要清爽得多，心里舒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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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s/ [0 J# I5 p    “母親，如果您有在天之靈，保佑我一科得中，為您正名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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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神盯著菜子油豆大的燈花，洪易默默的祈禱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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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F! ~+ F- I' Z2 h# t9 s    砰！

% l" n  r+ d; P: S4 c    燈花爆出了一個花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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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1 s& T/ B8 I3 P# |    嗚嗚嗚！嗚嗚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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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遠處的深山之中，傳來了幾聲淒厲的嚎叫，似狼似狐，夾雜在夜風之中，又似是夜梟。

; `# X- g) _: i. {# E* @4 Z3 G+ e    深山，古寺，北風，狼狐笑，這一切，都是令人恐怖的場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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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_' |" [: l3 j  }" u# F! E    但是洪易心中倒是沒有什麼恐懼，一是他自認為從來沒有做過什麼虧心事，二是熟讀狐鬼筆記，里面的讀書人都只要內心剛正，無所畏懼，鬼魅陰靈都近不了身。

9 c6 t- M5 s% {; I    裹緊了衣服，洪易打開房門，走到了院子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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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s; z+ C: r$ d/ |5 L8 U9 q; V7 h    “嗯？那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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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5 e( x9 V! }. W& y    洪易一到院子里面，就發現了遠處大約幾里外的山谷之中，有數點拳頭大小的綠火上下漂浮著，十分詭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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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 n1 L. D  X  b    “這種鬼火是人體骸骨之中散發出來的，亂墳崗經常見到，倒也不算什麼靈異。”面對上下漂浮的鬼火，洪易笑了笑，自言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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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突然，一聲淒厲的叫聲從遠處的深山中傳了出來，一團黑影在鬼火之中飛起，轉眼上了天空，令人聯想到老妖夜出，吸食人心。一般的人如果看到這樣的場景，已經毛骨悚然了。

6 J% g1 Q. N" ~6 D: U: g7 W    不過洪易听聲音，倒是知道，這是山中的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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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4 B0 C! h+ d4 ^    突然間，他倒是來了幾分詩性，朗聲念道︰“百年老成木魅，笑聲碧火巢中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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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年，你年紀不大，卻是個雅人。笑聲碧火巢中起……”

    突然之間，一個清脆甜潤的聲音從身後傳了過來。

    洪易這一驚可是非同小可！全身都冒出了冷汗。急忙轉身，就看見了自己的房間里面，燈下，站立了一個身穿粉紅色仕女裝，亭亭玉立，婀娜多姿的少女，年齡在十八九歲上下，艷麗不可方物，看上去有一種令人喘息不過氣來的美。

    燈下美人，是一副絕美的景象。

9 W" g9 p" U) M    但是洪易卻根本沒有欣賞美人的心思。想一想，深山古寺，突然無緣無故冒出一個女人來，不是鬼就是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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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 f/ R) o. }/ W    洪易捏了捏自己的手指，鎮定住心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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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你怎麼知道我是鬼還是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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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突然出現的女子笑盈盈的看著洪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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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l- k2 n6 @+ }    “很簡單，你的衣服淡薄，深山寒冷，正常人根本不能忍受。第二，這方圓十里都沒有什麼人家，你一個單身女子，怎麼會深夜出現在古寺？”洪易說著，腳下突然感覺有點酸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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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b; S0 \$ L0 K% j5 E1 r7 B    “不錯，我是鬼。”女子突然變了顏色，語氣冷冰冰的，臉上鐵青，好像是隨時都要撲過來吃人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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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今生自覺並沒有做什麼虧心事，來古寺讀書也是為母親守墳，你來找我干什麼，如果你是個風流女鬼，想找書生一夜風流，那我告訴你，你找錯人了。我洪易自幼讀書，雖然遠遠算不上正直聰明，但道理節操還是守得住的。你趕快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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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洪易彈了彈自己的手指頭，鼓起眼神，狠狠的看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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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可沒有那些道士驅神御鬼的道法，手上也沒有力量，不會武功，手無縛雞之力。踫到鬼了，只能憑借自己氣盛……不能示弱，一示弱，對方就侵害過來了。念頭要剛正堅定。”

    洪易狠狠瞪燈下女人的時候，心中給自己打氣，堅定信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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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付妖鬼，洪易堅信首先要氣盛。

. x% T* L% I, ^3 j( `) W    “嘻嘻，嘻嘻。少年，你真有趣。”

    突然，女子嘻嘻一聲笑了出來，招了招手︰“我剛才只不過是跟你開個玩笑，我並不是鬼，鬼在燈下是沒有影子的，你過來，應該感覺得到我身上的氣血，有這樣的鬼麼？如果有氣血的鬼，那也就不叫鬼了，而是道家中的陽神天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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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e8 A* G& p, E1 Q* |    “哦？”

& k& Z& C8 x5 x( W9 p3 \    洪易听見這個女子的話，抬頭望了望燈下的倩影，果然，燈火下這個女子有影子。

    遲疑了一下，洪易還是邁步走進了屋子里面。

, j/ |+ `3 n8 W) H    果然，他能夠感覺到這個女子說話之間，帶有香氣的吐息，是個活生生的人。

    “嗯，你不是妖鬼一類。妖鬼都是無形的念頭所化，就算功力深厚，能顯化出來，也不過是冷冰冰的一團，不會有血肉之軀的感覺。你不是妖鬼，卻也不是普通人，那肯定是隱居深山的劍仙俠客一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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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4 {* T; P8 \, x7 |    洪易用手指點了點自己的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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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2 A6 c* a1 P! `; H    “哦？你好像對妖鬼之類的很了解，讀書人不說怪力亂神，你並不是一個普通的讀書人。”女子看著洪易的眼楮里面有了一絲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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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y" T& H5 x+ @7 j    “那只不過是讀死書的人，我輩讀書人，存大義，明六合，知妖鬼，達神明。這才是格物。”知道了對方不是妖鬼一類，洪易的心思鎮定，轉而靈活了起來。

0 O3 K/ B% x! \7 P    “嘻嘻，我今天來西山，是來看親戚，卻想不到遇到了你這樣一個有趣的少年。”紅衣女子自言自語︰“讀書人，嗯，不錯不錯。正好，我那些親戚之中也有小孩子要讀書，想雇請你當老師給他們講課，不知道你去不去，酬金一月十兩赤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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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月十兩赤金？”洪易大吃一驚。大乾王朝金和銀是一對十五，十兩赤金就是一個月一百五十兩銀子，算得上是巨額了。

4 z4 m3 y0 V. {* Z; q    洪易在侯府之中，一個月只有四兩銀子的月例。別看只有區區四兩，但是一倆銀子兌換銅錢是一千文，而一文銅錢可以買一個大燒餅。一兩銀子足夠一家三口的小戶人家生活一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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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像景雨行就因為一首詩一下送給洪易價值數百兩的文房四寶，就連洪雪嬌這種侯門的富貴女都驚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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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不相信麼？我可以預付定金。”女子笑了笑，手晃了晃，在桌上一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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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叮咚，叮咚，一排閃閃發光的小金餅子擺在桌子上。

2 ]& n. q( _8 A3 ]    洪易一眼就看出來了，這是大乾王朝制造的金錢，和小餅子一樣，民間又叫做“金餅”，官方叫做“金幣”。一兩一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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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p. S! m) w; z4 U7 `- w    “這金的成色。不是一般的金子。只有皇宮里面才有這樣的錢。”洪易看了這金錢之後，心中一愣，原來這個金幣的顏色是赤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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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成金是青色，八成金是黃色，九成金是紫色，而十成金才是赤顏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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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9 i  n) ]/ _- y: v. m/ E8 @! |* G    常言道“金無足赤，人無完人。”意思就是說，十足赤顏色的金子，世界上根本沒有。

, W) ~* `  A( @1 S' [. F7 f; N    不過煉丹的道士們卻能夠燒出來，這種赤顏色的金子，又叫做“藥金”，是道士練鉛燒汞，練金丹的一味藥材。

    這種赤金，又印成了錢幣，只有皇宮才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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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般是皇帝，皇後賞給文武大臣，或者是後宮嬪妃的。

    “這個女人看似神秘，其實心思卻欠缺了一些細膩，輕易的就暴露出了自己的身份，皇宮里面的人，宮女又不像宮女，深夜來西山干什麼？”洪易心中疑問一閃過後道︰“君子愛財，取之有道，你要請教書先生居然出十兩金子一個月，可見學生也並不是那麼簡單教的。你把錢收起來，還是找個時間去看看吧。”

    雖然很想要這筆錢，但今天的事情太怪了，洪易不得不小心︰“不貪女色，不貪錢財，什麼妖鬼都奈何不了我。”

    “那是肯定的，走吧，現在找個教書先生可真難啊，難得踫到你這個明白的讀書人，雖然年齡小了一點，不過不怕鬼，不怕妖，倒是難得，就是你了。”女子自言自語的道，站起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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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現在就走？”洪易眼神瞪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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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然。”女子又是嘻嘻一笑，“離這里還有大約六十里，不過以你的腳力天亮都走不到，還是我帶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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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 C. e7 o' _2 b; \    “男女授受不清，再說這麼晚了，你明天白天再過來吧。”洪易當然竭力推辭，晚上深山古廟的，突然跟隨一個神秘的女人出去，肯定是禍非福。

    “天亮我就要回去了，什麼男女授受不清，又沒有人看見。”女子抬頭看了看天色，眉宇之間有了一絲不容解釋的威嚴，突然伸出一只手抓住洪易的手臂，整個人一躍，直接到了寺廟的院子外面。

7 o/ L& g2 Z, O' u    這一躍，好像縮地成寸一樣，直接就是普通人二十步的距離，洪易只感覺到騰雲駕霧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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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縮地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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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9 |3 Q& h2 D5 G" V+ m& k    “什麼縮地術？這只不過是‘縱猿提身’的步法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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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耳邊穿來呼呼的風聲，還有女子的聲音，洪易只看到一株株大樹遠去，而自己好像是一只風箏在被人放飛，耳朵嘴巴里面全部都是風，眼楮都睜不開。

, E5 v8 H8 g' D! h8 p, e: A    “這個女人比馬還跑得快。”洪易索性閉上眼楮。

    大約兩三柱香的時間，洪易突然感覺到驟然一停，睜開眼楮，眼前是一片漆黑的山谷，山谷中央，隱約有火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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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什麼！”

    洪易看到了自己永生難忘的一幕。

    山谷中間燃燒了一堆大篝火，篝火的旁邊，圍坐著幾十只雪白皮毛的狐狸。

    這些狐狸，半蹲半坐，好像是人一樣，尤其是它們，一個個捧著書本，發出稀奇古怪的聲音，好像是在誦讀，就好像是私塾里面讀書的小孩子一樣。

    一群狐狸，像人一樣讀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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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0 ?8 \, a; W9 E- r# M" K/ [第一卷 第五章 十大境界

  “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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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a% D2 \% J1 K. H* i* }    看見山谷之中圍繞著篝火像人一樣坐著捧書誦讀的一群白色狐狸，洪易腦袋之中唯一的反應就是“真遇到妖怪了！”

    雖然他看過不李嚴的草堂筆記，裏面多是狐狸鬼怪，多情狐女才子佳人的故事，心中也幻想著有一天會遇到。但是誰知道今天真的遇到了，心裏卻陡然涌起一股徹骨的寒意起來。

3 j  ]& q; Y4 W3 h1 [9 ]$ ]    “我這不是葉公好龍麼？鎮定鎮定，如果狐鬼真的如草堂筆記中所記載的一樣，也沒有什麼可怕的。不會是這群狐狸要讀書，請我來做教書先生吧，狐狸也要學人一樣讀書，真是天方夜譚…….”

    想過平時所讀的一些狐怪筆記小說，洪易的心思鎮定了少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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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U! h6 k( n* ]    “唧唧，唧唧…….”

    就在這時，那群圍繞篝火讀書的狐狸已經看見了有人，有三隻幼小的狐狸叫了一聲，前爪子丟下書，四肢舒展，一溜煙的竄了過來圍繞著紅衣女子上下跳躍，一副歡呼雀躍的模樣。很顯然是很熟悉這個紅衣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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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f2 K% }  L1 e; \, F    “小桑，小韭，小殊，不要鬧了，今天有客人到來。不要失去禮數。你們怎麼手也在地上爬，還改不了禽獸習氣，讓客人笑話呢。”

2 o: Y3 n+ k0 R* f; p' N3 ]    又一個聲音從篝火旁發出。

    這個聲音生硬，腔調很怪，就好像是喉嚨裏面卡了魚刺，但是總算是吐詞還算有板有眼，卻能聽得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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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7 e) y2 A7 C: Y: E4 p7 e    洪易又吃了一驚，因為他看見一隻老狐狸，像人一樣站立著，後肢著地，前肢做出拱手的模樣，歪歪斜斜行走過來。

    這隻老狐狸這麼直立行走，使得洪易有了一種錯覺，“這隻狐狸好像是一個鄉村老學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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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N4 V4 P/ x+ k1 R/ v7 b    “涂老。小桑，小韭，小殊她們還不懂事，小先生是個妙人，應該不會怪她們失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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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y) @2 O4 U" L: c    紅衣女子笑了笑，轉過身來看著洪易︰“這就是你的學生了。你覺得如何？”

2 a% H* y. P3 V% i) ^    洪易看著這群毛絨絨，好像雪球在地上滾來滾去的小白狐們，想一想要教它們讀書識字，心中涌起一股荒謬絕倫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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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4 S9 ^' n! |# z: \: p# o    “你是人還是妖？”洪易再次看著這個紅衣女子問道。

; w- K' R/ g: X! b1 n    “你別管這麼多，我是你的雇主，雇請你當先生，每月赤金十兩就行了。”紅衣女子神秘的一笑。

    “先生今天到光臨幽谷，真是令幽谷蓬蓽生輝，先生是讀書人，當知道禽獸也有好道明理之心，昔日都有猛虎雄獅聽聖賢講經，元妃今天請先生來，並沒有絲毫的惡意，況且我們純狐一族並不是一般智慧未開的野獸，明道理，懂世情。讀書人格物明理，當知道上古之時，人獸並無分別，都是茹毛飲血，遍體生毛，上古之民，也都是和猿猴無異。後來才漸漸直立行走，吃熟食，創立文字，才成了人類。咱們純狐久居深山，也不過相當於上古的化外之民。先生這般的驚訝，倒是令我們唐突了。”

' w, D. i7 E. @* E: M    “咦？”

    洪易睜大了眼楮，看著這隻老狐狸，對方吐詞文雅，談吐之中處處擺事實，講道理。比讀書人還讀書人。真是一隻雅狐。

    “你怎麼會說人話？”洪易問道。

1 M$ |- K3 `' E: }. a" F9 r    “人有人話，獸有獸語。八哥，鸚鵡也能會人話。人也能學會鳥語，狐狸為什麼就不能學會人話呢？狐狸學人話，就如我大乾王朝之民，學習翻外雲蒙語，火羅語，元突語一般。只是在於語種發音，有什麼值得奇怪的？”這隻叫涂老的老狐對答著，依舊是一板一眼。

    “只要能說得通道理，倒也不可怕。什麼我大乾王朝子民？這狐狸好像是真的讀書進入了狀態，把自己當成了大乾王朝管轄下的百姓。不過談吐文雅，道理分明，倒是值得尊敬。”洪易心中想道，也就安定了下來。

    管它是鬼是狐，只要能說得清楚道理，那就並不可怕。

6 g# m& a8 ]2 k( c+ V5 f: f    “老先生真是雅量之士。”洪易也拱了拱手，還了一個讀書人的禮節。對方以讀書人的禮節，自己卻是也不能失去禮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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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E2 H8 R! X# J; l  Q    “哈哈哈哈。”聽見洪易說自己是雅量之士，這隻叫涂老的老狐狸高興得鬍子一翹一翹，似乎興奮得忘了形骸。

    “姑娘叫做元妃？”洪易轉身看著紅衣女子，也施了一禮。

    他剛剛聽見了涂老的狐狸喊紅衣女子叫做元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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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妃姑娘肯定也是道行高深的狐仙了，能幻化人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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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敢，不敢。”元妃笑盈盈的道︰“幻化只不過虛像，以念頭來迷惑普通人的神魂而已，如‘鬼打牆’一流，只能迷惑敬畏害怕鬼神的百姓漁民而已，像小先生這樣明白的讀書人，並不能幻化迷惑。我不是狐，卻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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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明理，心思就清明，並不會被鬼神妖魔影響念頭。知道的底細的東西並不可怕，不可怕，心思就穩定，妖魔也作不祟。”洪易點了點頭。

* |! Q9 I' {0 _! x" b2 {, Y    “小先生，你答應不答應做它們的老師呢？”元妃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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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D1 L' k' X    “讓禽獸明白道理是聖賢才做的事情。我雖然沒有資格，但是就勉強充當一次聖賢了。”洪易點點頭。

    “既然是這樣，那就好了，不過我還得考考你。一個月十兩赤金，都可以開一個學館了，我不能白出呢。”元妃的眼楮盯著洪易。

    一瞬間，洪易感覺到了元妃身上有一種頤指氣使的感覺。

6 _3 X; ?# u: k# L+ ^    “元妃姑娘要考什麼？詩詞歌賦？經義文章？還是策論？如果是弓馬武藝，那我就辦不來了。”洪易正色道。

    “當然不會考你弓馬武藝。我就問你一個問題。”元妃不假思索的問︰“天下什麼東西最大？”

% G3 k8 H6 m- a% R: _  s    元妃脫口而出，顯然是這個問題困惑在她的心里很久了。

    “天下什麼東西最大麼？”洪易思考著，“當然是道理最大。”

1 T* Y9 p' \+ j( t& I    “道理最大？”元妃臉上顯露出了一絲喜色︰“好一個道理最大，幸虧我今天路過秋月寺的時候停了停，才聽見小先生做詩，就知道小先生不是一般人。先生可謂是解了我一個天大的疑惑。”

& Z) t' e6 n6 G1 m! e1 U    “先生還會做詩？”涂老又驚訝了起來，一雙碧綠的狐眼驚喜無比，好像是看到了寶一般。

4 {& x8 A+ o1 [' s    “偶爾會做一兩句而已。”洪易謙虛著，一陣冷風吹過，突然有點覺得寒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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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生坐到篝火旁邊來吧。”涂老也看出了洪易身子略微淡薄，幽谷之中的夜風很涼，立刻邀請洪易到火邊。

1 C4 O  ]0 n# T% y    篝火旁邊，是許許多多的精致的小木頭凳子，一群狐狸就學人坐著讀書。

6 o/ h1 U/ a. n' x    洪易就著火光，卻看見了這些狐狸手中所捧的書並不是想象中的什麼修煉典籍，而是市面上很通俗的《千字文》《百家姓》《三字經》等兒童啟蒙的簡單書。

    “我讀過不少筆記，裏面的狐都是神通廣大，精通修煉之道，變化無窮。不知道涂老有沒有這些神通？”洪易看著這一切，覺得這群狐狸和筆記裏面的狐怪大有區別，於是忍不住問。

" Y) }# s& Z# d. y( z$ }    “能幻化的狐，萬隻里面沒有一隻，都是驚才絕艷之輩，我們狐族生下來跟一般的禽獸並沒有什麼不同，渾渾噩噩，只有一少部分的狐能通人性，跟隨人學習用火，吃熟食，而這一少部分的狐又有很少一部分，才能學會讀書，明道理。明道理之後，才在機緣巧合之下，學習修煉之道，最後修煉得陰神強大如道家的鬼仙，才能幻化。我們的修煉，也完全是學習人類有道之士的修煉之法。人乃是天之驕子，智慧無窮無盡。身體奧秘無窮。我也曾經是在中州大禪寺的附近居住了一段時間，看裏面的和尚日夜修煉念經，倒是知道了一點點修煉的道理。狐要通人性，明道理，而後修煉，那要經過種種機緣巧合。倒是遠遠不如人類。這些小狐，現在只有簡單的靈性，所以才請先生來教導他們讀書識字。懂了道理，才會修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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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涂老侃侃而談，條理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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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E, |. A2 J! h1 F9 Y$ i    “不知道修煉之道又怎麼樣？怎麼修煉？”洪易問道。

/ j6 k5 l  z/ H) |( r    “大乾王朝好道，城外玉京觀就是有名的方仙道派，道家的練神定神，陰神出竅倒也流傳得很廣，其中深奧幽玄之處遠遠勝過我們的皮毛枝葉，小先生是讀書人，卻為什麼要退而求其次，不找道觀有道之士問修煉，而找我們狐狸呢？”涂老奇怪的道。

    “哦？讀書人不語怪力亂神，對于這些，我倒是很少了解。不過今天有機會，倒是要問一問。”洪易雖然知道城外的玉京觀是最大的道觀，裏面道士眾多，攀附權歸，有的還在皇宮裏面燒丹。但這些人都是被讀書人所不恥的，認為他們以神鬼之事愚弄百姓。

  C5 O; K- Q5 s3 f9 H3 d    更為重要的是，洪易倒是知道，自己的父親武溫侯自持是理學大家，更是厭惡佛道的事情，曾經有一次朝廷和雲蒙帝國的兵事，皇帝召來道士詢問吉凶，被武溫侯立刻規勸，並且當廷訓斥道士“裝神弄鬼之流，也想左右社稷，把持神器，簡直是荒謬。”

    這樣的環境之下，洪易根本無法接觸道士，更何況，一般的道士為了煉丹燒汞，都是攀附權貴，以洪易一個不入流的庶子身份，也沒有什麼異人來接觸他。

    “天下修煉的方法多種多樣，但目的無非就是超脫生死。而且大多是兩大類。一是以煉神魂為主，稱之為仙術。二是煉肉身，稱之為武術。仙術的修煉，其實就是修自身念頭，方法多樣，但無非就是十大境界。定神，出殼，夜游，日游，驅物，顯形，附體，奪舍，雷劫，陽神。至于武術的境界，我並不知道，元妃本身是拳法大家，卻能為先生解釋一二。”涂老道。

    “定得後能靜，靜而後能安。這是讀書人的道理，既然是修煉神魂的仙術，第一步定神倒是很必要的，讀書做文章，第一步也要靜心，收念。才能全神貫注。若是念頭散亂，心猿意馬。那什麼事情都做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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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G# m5 U5 I7 U0 d5 ]/ J6 x8 `2 ?    洪易聽著新鮮的東西，結合讀書人的道理，暗暗揣摩。

    “關於修煉的事情，繁多得如天上的星星一般，一時半會也說不清楚。老朽蝸居裏面倒是有不少修煉的書籍，都是老朽當年從大禪寺破滅之時帶出來，先生可以翻看一二，我還有很多看不懂的地方，需要先生來解釋一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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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涂老還有藏書？”洪易一愣，四周看了看，卻發現，幽谷的南方有一個石洞，石洞裏面燈火搖曳。

    “當然有，盛世重典藏，現在我大乾王朝是前所未有的盛世，普通大戶人家都有百冊千冊的藏書，我們當然要學一學。其實這次請先生來，一半是教教這些小孩子，另外一半是想先生為我們整理整理書籍。分一下經史子集的類別，等這些小孩子成年後，好方便閱讀，不然亂七八糟的，真是頭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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涂老顯示出一副頭疼的樣子來。